第十九章

复查的结果如我所料，并不乐观。这些日子我的视力已经在慢慢的减退了！就在眼前那些数字，我都要睁着眼瞧上大半天。

“赶快住院吧！”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皱起眉头，善意的叮嘱我让家人来一趟，共同商讨最佳的治疗方案。

“我会死吗？”这句话我一直搁在心里，始终不管去触及。只是，现在我必须面对了。

“怎么这么问呢？你不要灰心，虽说这病听起来有些可怕的，但是我们一定会找到一套最佳的治疗方案。只要你能尽早住院配合我们！”那位老医生慈祥而又满怀希望的对我说。我感激的看着他，他真是个好人，不是吗？

只是，只是，这四处溢着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却让我感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惧！我不是不知道这病的可怕，现在网络四通八达，轻轻一点，立即就有几十种的结果毫无掩饰的出现在你的眼前。我能想象得到自己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的憔悴面容，能想象得到手术刀在剃光的头皮上划过的惊心动魄的场面……噢，天！我用力的甩了甩头，这一切终将是逃不过的。但，不是现在，如果一定要经历这些苦痛，那么也必须是最短的，最少的，最轻松的。

我小心的掖好那几张报告单，还有那位老医生给我开的入院通知书。我把它们搁在手袋的最深处。它们将是我的秘密，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我强装着笑容回到公司，回到办公室，继续做着那些我该做的事。一样和同事谈笑着，一样挽着黎晴下楼吃午餐，一样的接听着每一个电话。我几乎都忘了时间就是这样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到写字楼里的人渐渐走光，天渐渐的黑了下来！

“小寒，走吧！”狄飞凡提着他的公文包，走进我的办公室。这些日子，他几乎成了我的专职司机了！

我从一大堆的报表中抬起头。“你先走吧！我得再做会儿！”

他笑了起来！“用不着在你老公面前这样表现了吧？”他将我手中的笔轻轻的抽了出来。“难道你想让我一直站在这儿等你吗？”

“我不是让你先走吗！”我夺回笔，紧皱着眉头，不愿理会他的玩笑，这些日子凝聚在一起的焦急、无奈、疲惫让我有些抑制不住的烦躁，此时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多少心思与他调情。

他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但很快又好脾气的笑了笑！“好了，好了！不吵你了，我在办公室等你！要走的时候，电话过来！”转过身，他静静的走了出去！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垂得低低的，让自己忙碌些，再忙碌些！一直到隐忍了许久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紧紧的握着笔，再也写不出半个字了，心下忽起了万般的不舍和眷恋。我一直以为自己能泰然处之的，但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行！谁不想拥有生生死死，永生永世的爱情，虽明知不太可能，却仍存着这个侥幸！我不愿想象离开这个男人的痛苦，不想想象他没了我之后可能的生活。黎晴，是的，还有黎晴！如果没了我，他们是不是就会在一起了？想到这，我的心一阵尖锐的疼。

此时，我真的有些心灰意冷！生命已然这样，我还能要求些什么？可是，我却偏偏又做不到坦然的成全！人是自私的动物，这句话说的真的一点都不错！

我长长的叹了叹。算了，就这样算了吧！反正总是要撒手的。拾好桌子，站起来，走出去，轻轻的合上门，然后往电梯口走去。

虽已到了晚上，但暴晒了一整天的街面依然炎热。我在街面上慢慢的走着。夜晚城市的街道永远是这么热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所改变。来往的行人不停的在我身旁穿梭着，我觉得自己象个迷了路的孩子，惶惶然的竟不知该往哪去。我站定在一家婚纱店的门口，玻璃橱窗内的模特儿笑如春风，身上那件白的闪亮的婚纱让我的心又一阵刺痛了起来。从庄言，到狄飞凡，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人生中最美的那一瞬间终究是和我无缘的。脸上微凉，伸手一抹，不知什么时候落的泪。想来，这人一脆弱，连五官都不听使唤了！我慢慢的离开，隔壁的音像店里却有熟悉的歌乐声传来！

“爱从来不可能理智，

投入了就难以自持，

幸福是做爱做的事，

用飞蛾扑火的方式。

用飞蛾扑火的方式，

做一个快乐的傻子，

一辈子就只此一次，

接近于完美的奢侈。

……”

我笑笑，幸福是做爱做的事？那么目前我想做的事是什么呢？我的目光不由得望向那幢高高的大楼，就在第十九层的那个地方，有个人还在默默的等着我。我的心不由得酸楚了起来！

我忍不住往回走。我实在舍不得他！

十九层，财务总监室。我慢慢的走到门口。他正埋头做着事。我使劲的咽了咽，扯起一个尽量愉快的笑脸：“飞凡！”

他猛的抬起头。“做完了？”

“呃！”我走进去，站在他的面前。“你好了吗？”

他笑叹了一下。“我这里的事哪有了的时候。”他收拾了起来。“不过，今晚我不想做了！想好好歇歇！”他站起来，牵了我的手。“走吧！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总想着你！可偏又这么忙，真是烦透了！”

我心一惊，认真的看他。那张俊朗的脸，正心无诚府的苦笑着。

“干嘛这么看我？很感动是吗？”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其实应该感动的是我。不但没有花时间陪你，还要你这么累死累活的帮我，等过了这阵子，你还是把这工作给辞了吧！看看你，近来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怎么是帮你？我这可是有报酬的哟！”我故作轻松的笑道：“不过，我是想辞职了！等这些天把手头上的事理顺了，我就交给小李他们去做。”小李是我财务部的主办会计，也算是公司里的一名老将，目前我能想到的接班人只有他了！

“呃！这样也好！”他赞同的看了看我。“不过，小李他们能不能……”

“可以！实际上他比我强！只不过是这些年被我霸着主管的位置，他少了许多表现的机会罢了！”我有些心酸，地球没有我，照样转着；公司没有我，照样运行；狄飞凡没有我，照样有人帮他。唉，人如尘埃呀！

“听你的口气，你好象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笑着拿起了公文包，拥着我走出了办公室。

“当然！”我苦笑了一下。“我得好好休息一阵子！被你的那些报表搅得心神不宁，连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也是！近来看你总是无精打采的！”他伸手抚了一下我的头。“好了，我批准了！我可不想我的新娘子满脸憔悴！”

“你可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哪！说这话，也不怕有人说你公私不分！”

他笑言道：“有什么好怕！公司没了你，自还有人替上；可是我若没了你，恐怕连拿笔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虽说他说的是笑话，但我依然心动，心酸，心痛！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很明白他表达的方式。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可见他心思之深！只是……

我急忙别开脸，径直往前走。“哪学的这些甜言蜜语，说的我都感动不已！”

“这还要学吗？你太小瞧我了！”他匆匆的跟了上来。“我不过是觉得说这些没用的有些浪费时间，倒不如来些实际行动还更好些！”

“实际行动？”

他笑了笑，一把牵住我的手。“走吧，今晚就给你好好表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