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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成娘在高高的太平车上,第一个看到了老畦,她激动地眼泪就包在眼窝里。越是确认看到的是老畦,她越是激动,慌得手脚也不听使唤了,也几乎站都站不住了,麦子还没有装满,她就从太平车上滚落下来,也不管别人在后面笑话,也不管小鸽在后面大声提醒,别让瓢书记看到了扣工分,也不管保成和保妮在后面,不解地哭着追问出了什么事,保成娘只顾一瘸一拐地跑向老畦他们。 保成娘跑到老畦他们跟前后,飞快地接过老畦背的行囊,也不顾得回答老畦问她的腿怎么瘸了。只顾边把那行囊紧紧地抱在怀里,边去翻找里边是不是有好吃的东西。里边肯定有好吃的东西,就是不挣一分钱回来,老畦也不敢不给保成娘捎好吃的东西。 保成娘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这时候,保成和保妮也已经跑到了跟前,保成娘看到地里装麦子的男人,都在往她这里看,她把包袱急忙包好,保成早已经从她手里夺了过去,正准备也要翻看一遍,却被他娘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头上,喝叱他说:“翻啥翻,里边啥都没有!” 保成已经摸到好吃的了的,他也不顾疼,回头冲他娘诡秘地一笑说:“有,我摸着了,有好吃的东西。” 保成娘冲保成又是瞪眼、又是翻眼,骂他憨种,保成终于明白了娘的意思,他和保妮一起抱着包袱向家里跑去,估计他们到家后一准先摸到好吃的,自己先吃个饱再说。 和老畦一起回来的这些人,都把包裹交给了自家的小孩,让孩子抱回了家,而他们不能休息,要和村里其他男人一起把生产队里收的麦子装回家。在他们回来之前,对方总算把帐给结了,不然肯定耽误了今年收麦。 保成和保妮已经把老畦的包裹拿回了家,保成娘再也没心思踩跺,她眼睛只顾回头往家的方向望了又望。别人逗她,让她回到太平车上踩跺,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再回到太平车上去,她越是不回,别人就越是让她回,说不完成自己的任务,谁也不准早回去。这可把保成娘急坏了,急得就跟狗不得过河一样,喉咙里“吱吱”地,发出谁都听不懂的声音。 她跟小鸽要求剩下的活让老畦替她干,但逗她的人替小鸽回答说:不行就是不行! 保成娘又掰点子生法,找来了百条理由想回家,甚至要求她和老畦只要一个人的工分,逗她的人依然替小鸽回答说不行,你说这还不要了保成娘的命?她心神不定、坐卧不安地在太平车旁搓脚,把她愁得、急得简直要死人了。 小鸽不忍心,还是答应了让保成娘先回家做饭。其实,小鸽这边还没吐口,保成娘已经一溜烟地一瘸一拐地往家跑了。 保成娘刚回到家不久,家里就传来了保成和保妮的哭声,不用说,这俩孩子这一会肯定没少吃老畦带回来的好东西? 保成是个半大孩子,挨打了知道跑出来。但他又怕跑远了,回来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了。也不舍得跑远,就在门外边和他娘搞理,说:“那好吃的,是俺爹给俺和俺妹妹捎来的,又不是你爹给你买的,为啥不让俺吃?” 保成娘牙齿咬得咯咯响,掂着烧火棍出来追骂保成,她毕竟年纪大了,怎么会追上牛犊子一般的保成,追近了,保成就跑两步,她回去了保成就随着她回家,可保成的娘就是不让保成进门。 保成回不了家,只好在门外晃荡。他娘回屋了,他就拾个碎砖头、瓦块什么的往家里扔。稀里哗啦地不是砸到了墙上,就是砸到了门上。也有扔巧了的扔到了屋内,砸到了家里的东西。这时,保成娘就会骂保成是挨千刀的、炮打头的、挡枪子的……发着狠出来撵保成,说保成要是被她抓住了,她让保成有得受的。 别人问保成,他爹都给他捎来了啥好吃的。保成恶狠狠地说:一个一个地,就跟大人的鸡巴子似的,软糊糊的,剥了皮才能吃,面烀烀的,甜的。 保成还是第一次见香蕉,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别人问他有没有秫秸甜,保成说比秫秸甜,没有甘蔗甜,就跟烀的红芋差不多,但红芋能让人吃够,那家伙让人吃了还想吃。 看来,老畦只要不从地里回来,保成一时半会的还真进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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