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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娘埋在向阳坡,前有暖日后挡雪,常去坟前把话说;晚娘埋在路当中,车又轧人又踩,问你个老鳖改不改?还有:亲娘坟上烧刀纸;晚娘坟上屙爿屎…… 有时候,保成被骂得烦了,撅着嘴端起瓷盆挎了粪箕,直接去村后的小河里,或用粪箕挖,或刮干一汪水,捉来几条草生鱼、鲫鱼板或泥鳅,最不济也能抓几只青蛙或一捧河虾。虽然自己弄得泥巴猪一般,却会换来娘的笑脸。 收麦了,村干部负责把一垄一垄的小麦分给大家,按照生产队里的规定,谁完成了自己的收割任务,谁就可以回家做饭了。谷秀嫂和梦周娘分在了一起,这肯定是谷秀嫂在私下里跟小鸽要求的,或者是谷秀嫂在分任务时,就和梦周娘故意站一起的。谷秀嫂嫁过来的日子还不长,她认识的人也不多,由于小鸽的家和梦周的家最近,出来进去的只和梦周娘比较熟络,她的嘴巴也甜,把梦周娘婶子长婶子短地叫,叫得那个亲,就跟没出五属的一样。 随着瓢书记长长地一声吆喝:开镰了!妇女们纷纷走到自己分的任务前,弯腰揽过实实在在的一把小麦,开割起来。 这时候的小孩子,还没有多少要干的活,兴奋地他们在地头玩起了‘腰千打白棍’,这是孩子们的游戏,三个人,一人掐了三个麦秆,一种是麦节在中间的,叫腰千;一种麦节在一头的,叫帽头;再一种就是没有麦节的,叫白棍。游戏的形式类似于包袱、剪刀、锤,这里是腰千打白棍,白棍打帽头,帽头又打腰千,它们相互钳制着。输的人要被惩罚,一只手的食指点着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伸出来让人拍打着,别人的嘴说到哪里,他指着鼻子的手,就去指什么五官。如别人说:鼻子、鼻子——眼睛,那别人的意思就是要他迅速摸到自己的眼睛,否则,就要重新再指。有时候,别人明明看的是他的下巴,但嘴里却往反方向的额头说,越是指不对越是好笑好玩。 每年麦收季节,瞎眼大爷的眼睛看不见,别人割麦,他就在地头树荫下专门负责给人磨镰刀,谁的镰刀不锋利了,就会回到地头让瞎眼大爷磨一下,同时也借机喝口水或者休息一下。 保成娘的镰刀今年是钝得不能再钝了,她的那把镰刀跟老妈子牙似的,还没割两下,就再也割不动了,只好回到地头树荫下让瞎眼大爷给她磨镰。别人的镰刀还没磨一次,她的镰刀已经磨五、六遍了。 保成娘比瞎眼大爷长一辈,看瞎眼大爷一边沾水,一边刺拉刺拉地给她磨镰刀,没话找话地问瞎眼大爷的娘死了多少年了,瞎眼大爷老老实实地回说有几十年了,都是解放前的事。她又问瞎眼大爷这些年想没想过娘,瞎眼大爷叹气说这些年了想也没用。保成娘哧哧地坏笑一阵,让瞎眼大爷认她做娘,说她现在虽然没奶水喂他了,但可以喊他儿,让瞎眼大爷找到有娘的感觉,她也保证像疼保成一样疼他。 瞎眼大爷就用手里的镰刀把打她,别看她干活不行,但她的眼睛是好的,任凭瞎眼大爷的镰刀把舞得溜圆,也尽量往她身上够,但就是碰不到她的边。她一边笑一边说:瞎,你如果真想吃奶,我就给你使劲硬挤点,也许真能挤出一滴半点的呢? 她还想再和瞎眼大爷闹下去,但瓢书记不知什么时间冒了出来。慌得她连轱辘带爬,忙跑回自己分的那几垄要割的麦子前。瓢书记还是跟了过来,黑着脸训她为什么才割了这一点?她当然连辩说也不敢辩说,只顾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割麦,抑或是怨她的镰刀真的不快,那些麦子就好像专给她作对似的,硬是拉不下来。 瓢书记质问她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的?一把把她的镰刀夺了回来,自己使劲割了起来,几把后,瓢书记也割不动了,就盯着保成娘的镰刀头看,见那都是些豁牙子,训她为什么不把家里的好镰刀拿过来?她嗫嗫缩缩地回说,老畦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家就这一把镰刀。 瓢书记让她等着,割罢麦会有治她的时候。然后,瓢书记找来了一把新镰刀,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割麦,说这回看她还有什么借口。 保成娘果真下力气割了起来,可刚刚割了没有几步,她就累得停了下来。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割倒的麦扑子上,眼睛往上翻,哈欠一个接一个地打,要下起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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