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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那闲人叫王亮,王亮是个街滑子,就住在西街上。那孙子整天歪戴着帽、斜愣着眼、留小胡子、吹口哨儿。特别是逢集会的日子,他嘴里大声嚷嚷着让别人快走,小心膏身上油了。可他就是个单身闲人,手里连个空油瓶也没提,别人给他让开了路,他又不急着走,逮住旁边小商贩的货物下狠劲地夸。都知道喝彩的是闲人,褒贬的才是买主呢!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理会他,他也就落个吸引人的眼球罢了。 有那没眼色的小孩,只顾自看自的稀罕,也不知自己挡了王亮的路,就没有理会王亮这号人,果然被王亮恶语骂了,他说:不见大人夜里办事,白天哪里生出来这么多的小孩? 就像一句古话里说的,这世上的人“只有敬怕的,没有打怕的”。但凡说,一个人真正惧怕另一个人,那这个人就肯定是他最尊敬的人。如果一个人是用拳头让另一个人惧怕了,这个人是会时时刻刻想着反击的。不是有‘十年河东转河西’吗?只怕到时候伺候你的,依然是以牙还牙的拳头。 小孩子无端挨了骂,自知打他不过,多是翻翻眼看王亮一眼,嘴角蠢动一下,心里却是把王亮的亲娘也是骂了的。 倒霉的是花一样的姑娘,她们虽然小心着,但总是被人碰着了胸部、臀部,一声怨骂过去,却回来一串坏笑。 王亮这帮恶男使着坏地问姑娘:“对不住!人多地方窄,我看看碰你哪里了?” 姑娘羞红着脸低下头,匆匆走了的也就罢了,若是碰上那不识好歹的,瞪着眼睛和王亮吵骂起来。这恶男定会扬了嗓子说:“怕碰你别出门啊!你回咱家大床上睡着,看谁会碰到你?谁碰了你,你答应我还不答应呢!” 姑娘不但话语上被恶男王亮占尽了便宜,人也往往被气得满脸泪痕。 只说姑娘再不会来赶这遭诅咒的集了,不料,下一集市上,姑娘还要多些,穿得还要新鲜些,偏就什么都不买卖,就从集市东头挤到集市西头,又从集市南头挤到北头,把小镇上的人、物看个详细、看个端的,反正看到眼睛里就没谁剜得出来,落个不看白不看。 梦周、佰能、保成一帮孩子每逢集市,也会随了大人过来玩。他们从学会叫自己的爹娘后,第一个要记住的就是这个集镇郭店,自己的爹叫啥、娘叫啥,大人们说,以后就是摸丢了,只要记住了郭店,自会有好心人把他们送回来的。 等到梦周、佰能、保成七、八、十来岁了,不用大人带,自己也就跑过来了,他们手里当然没有一分钱,赶会就为挤一头汗,或者能碰上宣传队打腰鼓的呢?那些人可会扭了,那鼓点子“咚咚咚咚……”响得不分个儿,好听着呢! 真赶会的,是那些当家人,他们把平时不舍得吃的鸡蛋,拿到集上换点咸盐、酱醋什么的。 要割麦了,各家都要去集市上钉新镰刀,或修旧镰刀,这个时候的集市,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铁货声音。也有买叉把、扫帚、扬场掀的,都是些麦收时节用的工具。 保成娘虽然也来赶会了,但她说老畦到眼下都没回来,她自己连个钱皮也没有,今年她买不了新镰也修不起旧镰。到集市上后,只满眼去寻那卖烧饼油条和包子的,盯上后就半天挪不动步,嘴角的口水流下来也不知道。她知道没有钱人家是不会给她吃一个的,回到家里鼻子一酸,骂起老畦来,说:这个老龟孙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到割麦了也不让她吃上一口好吃的,这是要她死呢!她死了,老畦就高兴了,就能给自己再找个嫩娘了。 光骂也不解恨,就找来保成和保妮撒气,问他们是要她这孬亲娘,还是到时候,要老畦给他们娶的好嫩娘?保成和保妮当然是说要亲娘了,敢说个不字,烧火棍挨身上事小,一会不给饭吃,还不饿肚皮啊?肚子里前心贴后心的咕咕叫,谁不吃饭也不好受不是? 保成娘不依不饶地问保成,要是老畦真给他找了嫩娘怎么办?直到保成咬牙切齿地说,要是给他找了嫩娘,他就把老畦和那嫩娘一起给杀了,保成娘才会破涕为笑。 她教保成和保妮唱:小草鸡、挠草垛,没娘的孩子真难过,跟鸡睡、鸡叨我,跟狗睡、狗咬我,娶个晚娘搂着我,又掐我、又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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