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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也纳闷,自己使劲不小啊?怎么一教鞭打下去,他并不怎么疼?用教鞭戳掉他的帽子,看到他帽子里垫着厚厚的纸。从此往后,无论哪个老师打保成,必定先戳掉他的帽子,这可苦了孩子。但保成又是个记吃不计打的人,上课照样该睡依然睡,作业连抄也懒得抄。 每到考试的时候,保成都在私下里埋怨老师,说,明明知道他啥都不会,又考试干啥? 一次地理考试,他当然什么也不会,就哼着小曲扬脸看房顶和窗外的风景。老师不让他哼哼,也不让他乱看,命令他只准看卷子。他还真的看到一道会答的题,那道题问世界上都有四大洋?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写上答案,四大洋就是山羊、绵羊、羯虎、寒羊。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每次看到保成挨老师打,平时不爱说话的梦周心里都很沉重,抱怨保成怎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听一堂课。保成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自己一上课脑子就滑轮,看见书本子上那头顶头、肩挨肩、密密稠的字就头疼。 保成知道梦周侄子是心疼他的,倒反过来安慰梦周,说自己没事,也就老师刚打时疼一会,过一会就不疼了。梦周看着保成头上的疙瘩,并不信息他会不疼的话。 这时,佰能在旁边质问保成真的会不疼?保成回答说不疼了。佰能要看看保成头上的疙瘩,保成伸着头让他扒着看,哪知道佰能会在保成的疙瘩上再猛摁一下。看着保成疼得龇牙咧嘴,佰能也不管梦周的表情,只管笑着跑开了。 梦周从小不爱说话,这跟他的家庭有很大的关系,好象从他记事那一天,家里好象就是愁苦多、欢乐少。先是梦周的母亲老害牙痛,犯起病来,脸肿起半边,吃不下一口饭。这本该不是小孩子操心的事,但梦周总比别的孩子心里装的事多。 还很幼小时,梦周看到母亲害牙痛,就扒开母亲捂着鳃帮的手哭。母亲痛得轻一点,他的哭声就小一些,母亲痛的重一些,他就哭得嗓子都哑了。再大一些时,他就蹲在母亲脚前,默默地盯着母亲看,真就想把那该诅咒的牙痛病替母亲害了。 梦周还在娘的怀抱里时,大队里要开展阶级斗争,大队书记叫瓢,那是个头上没扎一根毛的人。瓢书记找不到斗争的对象,筛来选去只有梦周爷爷解放前做过私塾老师,家里的日子曾经富足过。虽然老人已经在解放前去世了,但比起村里其他戳牛屁股的人家,他家还是略显与众不同一些。阶级斗争不能没有斗争对象,瓢书记就把梦周的爹成秀列为了斗争对象。 梦周的爹成秀本就是个性格懦弱的人,又没有三、五个亲弟兄,平时在村里虽是拿笑脸对人,也免不了会被人家指着鼻子骂。这时,他也多半会冲人家笑说:“骂都让大风刮跑了,也长不到身上。” 也应了那句‘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古话,见成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人家心里的气就更大了,往往不问青红皂白,走到跟前一巴掌搧在他脸上。嘴里还问他是男人,有一点骨气也扎尿窑子里死去了?!男人打男人,巴掌自然是很重的,成秀这时眼睛里噙着泪水,一只手捂住烁热的腮帮,问人家:“你打谁?” 打他的人不依不饶,拧着脖子说:“我打你!” 成秀哭着说:“我也没得罪你,打我弄啥?” 人家说今天手痒了,就想打他,看他敢怎样? 成秀平白无故地挨打,心里自然是委屈的,但他确实不敢跟人家讨什么说法,只是嘴里还有些硬气,对人家说:“你打我中,你打别人就不中。” 成秀的唯唯诺诺,也让梦周的娘心里边憋屈。再一、再二、不再三,梦周的娘终于压抑不住了,便拼了老命去护丈夫,发了疯跟人家吵架。说只要她不被打死,她就要和人家说说理。 她在村子里到处吆喝,问上苍长没长眼睛,若是长了眼睛的,就来看看这世上的恶人是如何作恶的、如何欺负老实人的。往往在她遍体鳞伤的时候,还只有成秀猫一样哼唧着拉自己的妻子回家,说:“梦周娘别和人吵了,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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