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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陈家后人再没出来一个有出息的,世世代代都是撅腚弓腰在土里刨食,犁后车前戳牛屁股的材料了。 陈家祖上传说,那风水先生和他的徒弟,也都双双客死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乡。 陈家卧虎林的风水虽已坏多年,但林上的树木却不曾有人动过,几百年下来,小树也让人搂不过来了,大的就更不用说了,距离十几里都能看到陈家卧虎林的郁郁葱葱、雾气缭绕。 说话就到了解放后,政府要破除迷信,陈家卧虎林的树木算是遭到了灭顶之灾。方圆几十里内的人都跑来伐树,几天的功夫伐了个干干净净,连树枝也没留下一根,只剩一片空白地了。 爱听瞎眼大爷讲古的当然都是些孩子, 梦周算是其中一个,每听到这里,就暗自叹口气,梦周不是爱说话的孩子,思绪里早把先人埋怨了一番,做人怎么能没有良心啊! 讲古用普通话说就是讲故事,听故事的还有保成和佰能,他们和梦周一样的年龄。保成和佰能也惋惜陈家卧虎林的风水给人破掉了,佰能骂说:“他妈的那南蛮子!不破了俺的风水,说不定老子也能弄个官当当呢!” 保成也笑骂:“就是啊!那样咱就能娶个三妻四妾的,今天搂这个睡,明天搂那个睡,天天在美女堆里撒欢,那多痛快呀!” 瞎眼大爷吸着他的旱烟袋,闭着那双瞎眼,嘴角也是往上挑的,说:“如果陈家的风水不被破掉,你们个个都是做官的材料,我的眼睛也不会瞎。” 其实,这几个孩子也知道瞎眼大爷眼睛是怎么瞎的,就是没有人敢去当面问他。 瞎眼大爷是陈家后人中,唯一一个参与到陈家卧虎林上伐树的人,当年,他把陈家祖宗坟头上的最大的一棵柏树伐了下来。那棵柏树足足让瞎眼大爷解板解了一个多月,板解开了,他的眼睛也瞎了。 老辈人说,这村子本来也是个凤凰村,不出财主也出才人的。一前一后两个临村是凤凰的两只翅膀,村东的寺庙是凤凰的头,村西的寺庙是凤凰的尾。一年,官府开挖村后的河道,本来这河道是不从这里走的,但当时陈家有人在京城做官,通过关系,他们把要挖河道的灰橛往这里挪了挪。这一挪就斩去了凤凰的一个翅膀,把北边的村庄隔开了。陈家人似乎还不满意,又让河道从村东经过,把村东的寺庙也隔开了,这样,凤凰的头也被割掉了,凤凰村就成一只死凤凰了。 迷信中的风水也许真的让人给破掉了,但却美丽了这边的风景,一个小村,两面有水,一到夏、秋季,河里的水是透明的,水浅的地方长满了蒲草,蒲草里结着蒲棒,如竹签上穿了一根双汇鸡肉肠,可以食用的,那就是村里孩子们的零食了,学生上学本来是不走河道里的,但他们似乎从不嫌远,多走上一、两里路也要掐几根蒲棒在手里举着,一边往学校走一边呲牙一丝一丝地咬着蒲棒。 梦周他们到学校后,才发现保成没有和他们一起来学校,他一定是又被河里的鱼虾迷住,顺着河道走出十几、二十里去了。见到哪汪水里有鱼虾,他小褂一脱,书包一扔,就在那汪水里两头打堰,直把那汪水泼完,捉住三、五条半斤几两的草生鱼,用柳条从鱼腮到鱼嘴穿了一串,才一脸泥浆满身腥地往家走。 保成打小就爱捉鱼摸虾,长了一双似乎比别人特别尖的眼睛。很远地,他就能看见哪汪水里有几条几两重的鱼,有多少条泥鳅,水岸哪边气眼里有黄鳝。他自己是不怎么吃这些东西的,爱吃的是他的老娘,若是三天见不到荤腥,老娘便会眼泪和口水拉拉地淌,嘴里骂保成砍掉头的、挨千刀的,和他爹是一样的货,都不想让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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