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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老头儿,求求你了。” 一大早,小丫头就眼睛红红的跟在钟魁屁股后面,从东到西,四处走动。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钟魁没给钟离媸任何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不呢?” 仰着一脸的疑惑,小丫头又绕到了钟魁面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小气!” 看到无法奏效,气鼓鼓的钟离媸又将目光转向了钟魁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王大力。 “我知道大力叔叔的心肠儿最好了,你就帮我劝劝老头儿吧,你也知道的,老头儿性子可倔了......” 敢如此的说这赤炼领峰,只怕也就这什事不知的小丫头了,本不待说的,但一低头,王大力看到钟离媸眼睛似乎更加的红了,眼看就要掉下泪来。 吃缠不过,王大力将头转向了钟魁。 “……你怎么也跟孩子一般见识。” 双眼难敌四目,钟魁不禁有些好气。 此等招数如此有效,小丫头更是大为得意,心中一动索性将那又聋又哑的老奴,也拉了过来。 每次,只要钟离媸有些奇怪想法,又屡次请求无效时,往往就会搬出这套,眼看着内院的主要人员都在屋里聚集了,而大家心里,也多半是偏袒小丫头的,所以,最后的结果,也往往是虽然不大情愿,但基本上,小丫头的心愿总得以实现。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老奴也“呵呵”的望着钟魁,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请求。 “道兄,我看这些年来,媸儿一个人住在大院里也是无聊得紧,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年龄相仿的玩伴,便让他们住一起,相互间也有个照应,就是睡在一块儿,也是可以的。” 闻听此言,钟魁不由的皱了皱眉,王大力是南国人,风俗不一,且他向来性子躁烈,不拘小节,纵然静心潜修了这许多年,有些东西,却只未变,这也是为什么他天资极好,但道法一途,反不如己了,只是,如此话语,虽然心知,却只不便明言。 斟酌半晌,钟魁开口,道:“可是大力,他们一男一女,纵然年幼,但同住一室,总是不妥,我赤炼峰别的没有,房子,倒是不缺,就是让他们一人住上个四五间,也是可以的,还为什要他们挤在一块儿?” “什么,布平凡是女的么?” 小丫头叫得很是大声,问得也很是吃惊。 “你自己才是女子。” 钟馗回答的更是心惊,感情她自己还弄不大清楚。 “噢,是吗?” 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自己的脚,好半天,小丫头才平静了下来。 “难怪,我就觉得怎么和你们有些不太相同呢!” 看着三人顿了顿,“我都没有胡子的。” “我看,还是将你送到白玉峰,让你无知师叔好好教导教导你吧!” 钟魁淡淡说道。 “不要!” 钟离出奇的被骇了一跳般,竟然后退了两步,还以为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没有想到她也会有顾忌,钟魁倒是没有料到。 “那老太婆却是可怕得紧了。” 虽然知道她不愿,但如此因由,却是钟魁始料所未及的。 “媸儿,谁让你这样唤你师叔的?” 钟魁脸沉了下来。 看来,真的是自己从小把她惯坏了。 “王叔潘叔你们不也是住一块儿的吗?” 眼见老头儿生气了,小丫头赶紧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王大力,而王大力仿佛是回避着些什么,配合的立即出声。 “是啊是啊,反正媸儿与平凡年纪还小,即使是住在一块儿,也是没什么的,有媸儿在啊,也好,省得平凡初来乍到的,也难免认生怕黑,遭人欺负。” 极力的寻找着说辞,虽然此事向来非他所长,但不得已,此时王大力亦只能尽力为之了。 “就是嘛,就是嘛其实我也是很怕黑的,尤其是到了大下雨天,一打雷啊,雷光火闪的,一个人住在那么大房子里,就会很害怕很害怕的。” 一脸祈求,小丫头显得很是可怜。 “你怕黑?” 看了看全身上下,黑色的衣,黑色的的裤,以及那黑的鞋袜和黑的束发,有着这样一套黑的媸儿居然会怕黑? “你怕黑?” 不由自主的,钟魁又低头问到。 时至今日,钟魁还清晰的记得那晚,在那个雷电交集的夜,原本担心媸儿会因为害怕而睡不着觉,因此,大半夜里,钟魁着意的披衣而起,不料,来到小丫头的房间后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找寻了大半夜才发现,小丫头正一边肩扛着雨伞,一边挑了个灯笼,正四下里逮蛤蟆呢! 寻着之时,那一个不小的竹篓里,早满满当当的塞上了二三十只正愁眉苦脸的“癞苦瓜”,好歹把她带了回去,她却只鼓着老大腮帮,硬说什么“叫得那么大声,都吵的人睡不着觉了......” 从后院到前院,那路途可是一点都不短,大半夜的如此奔累,以至于回到房间以后没多久,她也就沉沉睡去,却是给自己留下了老大的烂摊子收拾。 “一点点。” “当真?” 看她言辞闪烁,钟魁不觉又紧逼一步,问了声。 “也不是很怕啦!” 平日里,老头虽然也很是麻烦,可不知为何,今次却是出奇的宁顽,求了老半天,脸面都摆弄的生疼的了,却还是不允,小丫头不笨,知道此事希望不大,脾气却是越加的大了。 “说来说去,就只能你们大人一起睡,却不许我们小孩子睡在一起,也不知这都是哪门子的规矩,忒不公平。” “其实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出奇的,钟魁叹了口气。 “那到底怎样,你才肯让我们住在一起?” “你们一男一女,要想住在一块儿,除非你们是夫妻。” 王大力似是不经意的插了一句。 “好,那我们现在就是夫妻了。” 形式急转直下,小丫头忽然一拍胸脯,正儿八经的保证道。 淡淡的看了聋哑老仆一眼,却见他也若有似无的轻点着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光只是你答应可做不得准,这可得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行,而且还得看布平凡是不是愿意。” “愿意愿意,他愿意的。” 也没怎么听懂,小丫头边说便边跑开了。 不大一会儿,布平凡“呼哧呼哧”的,便被拉了过来。 “快说愿意。” 小丫头一边喘气,一边急促的推搡道。 “愿意......愿意些什么啊?” 话音未歇,人,却已经被小丫头拉了开去。 “好了,你们可是说过的,只要他愿意就可以了,可不许耍赖。” 云里雾里间,布平凡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也不可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师......师姐?” 好不容易才停下身来,布平凡气喘的厉害。 “记......住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相公,我就是你妻......子了。” 小丫头一样的喘得厉害。 “什......什么呀?” 布平凡更是弄的糊涂了。 “嗯,总之,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就可以一整夜的掰手劲,斗蟋蟀了,也不用回房睡觉,别人也不会去管的了!” “啊,还来呀,我现在还直想打瞌睡呢!” 打了个哈欠,布平凡一脸的睡意惺忪,昨天晚上可真是累坏了。 昨晚,钟离媸硬是拉着自己斗蟋蟀,一直斗到好晚,若非自己趁着师兄查夜借口回房睡觉,可真不知还要撑到什么时候呢,而在回去之后还纳闷了许久——以自己这所谓师姐的路人皆知的恶劣性格,应该是不会那么干脆便放过自己的,只是当时实在是太困了,也就没有去想太多,而现在,那一整晚的不祥的预感,却果然是糟糕的应验了。 夜正黑,路漫漫,一阵头晕,天旋地转中,布平凡只觉得自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扑蝴蝶、斗草、灌蟋蟀、丢石子、挖陷阱捕小兔、掏鸟窝扔水漂......别看小丫头年龄不大,这小小的脑袋中,却满是些希奇古怪的想法,如此花样百出的玩耍,虽然是累得狠了,但却也不会出现无聊,两个多月的时光弹指即过。 吃在一块儿,住,也在一起,布平凡渐渐发现,这外貌凶狠的师姐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可恶了。 从小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困在院子里,面对的,不是年龄相差过大,就是已经结成了三三两两的小团体,有事时候找下自己,没事了又一脚踢开的“同门师兄”们,这种可怕的噬人滋味,或许,也只有从小就不得不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的布平凡能够读懂吧! “我讨厌这种孤单。” 每当想到此处,布平凡心里就满满当当的,满不是味儿,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独自望着远处的小路发呆。 “或许,师姐不停的捉弄人,仅仅只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借以宣泄自己对他们的不满吧!” “只是,她又可曾知道,如此一来,旁人反而更怕与她待在一起......” 布平凡时常会不由自主的这样想道,想着想着,心里也就不那么排斥了,只是,虽然早已不再排斥,可一时之间,却也还不喜欢。 倏忽间,仿佛跨越了那时光的流逝,身体里面,有什么在灼烧着,自己的心,滚烫滚烫的,本不该有的悲伤记忆,模糊飘忽的涌上心头,让这少年也有些老成了,不记得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只是,眼前却似乎有那张恐怖的脸,长着獠牙的面,“我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在这里?” 寻不到方向,只有满心的沧桑,揉入了孤单,格格不入的童年,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只是,虽然有些头昏脑胀,迷糊中,布平凡却忘不了奶奶如山的期盼,而今后,自己也要住在这里了,因为,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这温温火火,混沌间,炼天峰广收门徒的日子却总算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