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恍恍惚惚间,身过三山五岳,虚虚实实中,神游四海五湖。 世界,竟何以变得如此之小了? 只是,又为什么,这大多景致,自己都还曾相识!? 浮游间,一矮矮小小的茅屋,熟悉的孤立山中,顷刻间吸引了全副心神。 眼望着那一抹钟灵俊秀,山腰缭绕,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看,心念甫动,身子已悄悄的飘上前去,立时,一颗心也被剖成了两半,一边是如此熟悉,一半又那般陌生。 这花,这树,这草,仿佛都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那山那屋那人,为何又那般陌生......那人?! 心忽的一阵颤栗,是了,这是家,熟悉的家,温暖的家,多少次魂牵梦萦,恍如隔世的家,还有家中,那最亲最爱的人,一切,可都还好么? 轻轻的踏前一步,激动的涕泗横流,正迈开了腿,张开了臂,奔上前去,心中忽又莫名的恐惧,虽然努力的向前奔跑,但景物,却为何在不住的飞速远离? 倒退中,想喊,喊不出声来,想抓,却无论如何都只抓不住......渐渐的,越离越远了,纵然,自己并不愿意就这样远离......飞退中忽的瞥见身旁有一棵漆黑的树,慌乱中,布平凡也不及思索,在这里,怎么会有棵名不见经传的,漆黑的树,只是急急的伸手,一把抓住了,但觉入手绵软,那树却忽然的活动了起来,猝不及防下手中一滑,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很是吃痛,剧烈晃荡中,布平凡睁开眼来。 两个乌青的犄角,半边青黑的脸庞,再加上亮出的两颗闪烁着森森白光的尖牙。 “鬼呀!” 一声惊呼,布平凡坐起身来,不想,却忘了面前离自己不远处那一张一直低俯着的“鬼脸”。 但听得“怦”的一声响,两小鬼各自捧住了额角,都痛得直咧嘴。 “鬼门关都去过了,难道还怕这人世的小鬼难缠?” 不重不浊,一中年男子“呵呵”笑着。 循声望去,坑坑洼洼一张肥脸,丑得五官都快挤在一块儿了,直吓得布平凡赶紧别过头去,再也不敢再看那第二眼。 “谁是鬼了,他才是一睡五日,人不如鬼呢!” 若是有其他人敢如此说,定要叫他吃顿狠揍,但对于身后的这胖大“老头儿”,小丫头却没什么脾气了,只是,却依旧的,龇牙咧嘴,在为刚才碰头事件而愤愤不不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触手生疼,已然是肿了老大一个包,心下更是大怒,眼看小女孩儿又要发火。 “好了好了,一开始你就扇了人家一耳光,虽然是他伸手乱动,但又是谁让你将脸凑的那么近了,他昏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醒转过来,一挣开眼就看到一张模糊的脸摆在面前,任谁也要吓一跳的。” “分明是一张可怕的脸!” 布平凡暗自想到,却听男子继续说道。 “而头碰头,更是两人都参与有份,你看,他连眼眶都青肿了,说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哩!” 看了看布平凡高高肿起的眼角,分明的一副狼狈相,又听说是自己占了上风的了,到底是小孩儿心性,黑衣“小鬼”忽的“噗嗤”一笑:“看你这熊样儿,这次,本小姐就暂且不追究了,不过我入门比你要早,今后你可得叫我师姐才行!” “好的......” “......师姐!” 本不待喊的,但看到小女孩嗔怒的看着自己,布平凡只得小声的补上了“师姐”两字,方才得以作罢。 “好了,好了,两个小娃儿,都别再闹别扭了,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是姓林呢,还是姓......” “我姓布,叫布平凡。” “不平凡?” 男子有些疑惑,好像,这和自己所所思想的,多多少少有些接触不上。 “好自大的名字!” 男子尚未开口,黑衣小丫头已然抢前一步开了口了。 “是布料的布。” 布平凡小声说道,记得原来奶奶和那上京赶考的书生曾经这样说过,虽然布平凡并不太明白,但好在他记心甚好。 “噢,是叫布平凡啊,这样的名字......倒也少见。” 摸着下巴,中年男子沉吟了半晌。 “对了,奶奶呢,奶奶到哪儿去了?” 忽然四下里转过了头,布平凡四处搜寻着什么。 “奶奶,什么奶奶?” 已然私底下认定了布平凡身世的中年男子不由有些纳闷——在自己印象中,三弟四妹好像和自己一般,并无亲人的,就连兄长,现在的散仙游不天,也是从小孤身一人。 “奶奶就是奶奶。” “那奶奶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奶奶又住在哪里?” “房子里。” “哪里的房子?” “山里的。” “......” 说了半天,除了不知道,便还是不知道。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而现在,即便是兵,碰上了这样的小孩,恐怕也要无言以对了。 “他醒了吗?” “醒倒是醒了,可刚才他说自己姓布,唤做布平凡。” “这......姓甚名谁都不重要了,纵使错了,亦属有缘。” 经过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又由生到死,由死入生,对于这无辜的孩子,游不天心里已经满是怜惜,“现在只要把他送到他的奶奶那里,其他的事由一问便知,倒是他现在的状况——能够稳定得了么?” “还好,只要没有什么强大的外力引诱逼迫,一切都应该没问题的,只是,只是在给他诊疗时,我发现他体内竟似有个五行内阵,这可是我以前从没想像过的,居然敢将阵法强行灌注到人体之内,看来倒像三弟手法,而正因为体内的那个结界,更使得移魂转魄之人不偏不巧的,给结界当作是侵袭的异物,被强行封印困压住了。” 虽然也一旁听着看着,但只是淡淡的转头,瞥了两人一眼,布平凡面上颇有些“说什么不偏不巧的,从一开始,老子我可是就准备用自己的残命,来补齐那孩子残缺的魂魄......”的表情,只是这样的表情过于模糊黯淡,别说是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就是身处期间的布平凡,心头也仅仅是一阵恍惚,根本就什么也意识不到。 “如此说来,这孩子倒是因祸得福了!” 游不天一脸的喜悦。 “现在......还很不好说。” 有些犹豫不决,“大难虽得以不死,但能不能有后福,可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不管怎样,至少是性命无忧了,只要这样便足够了,活着,总比死了要好,就有很多机会去做更多的事,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活着,未必就会比死了的强......” 男子本想这样对游不天说的,但抬眼看到,这短短数年未见,道行精湛的游不天面容却似憔悴苍老了不少,旋又想起杳无音讯的三弟和四妹,心下一阵黯然,那话到了口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看来你倒非常在意这不清不楚的孩子啊!”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陷入了对往事的追思,蓦的,游不天轻轻叹了口气。 “誓言,唉,该死的誓言……” 钟魁没有问,身为炼天峰有数的几个领峰之一,他自然也知道游不天所指的誓言——“从今往后决不收徒!”,当年,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自然,即使相隔多年,也不能有何转圜。 心有所感,也不去打搅游不天的沉思,钟魁只觉的自己那久已平静的心湖,也微微有些乱了。 好半晌,在看到游不天稍稍回过神来回之后,“说起来这次和你对决的到底是什么人,竟将我们的大哥弄得如此狼狈,我可着实想不出,这天底下还有如此一号人物。” 游不天的道行,钟魁自然明白,以如此他身手,纵观天下,也只有那为数不多的几任掌门能稍胜半筹,但既然是高手,就绝不会毫无风声的与游散仙展开如此对争斗,这着实有些不大寻常,记得那日,看到游散仙,游不天居然如此归山,不止是接风弟子,便连他这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赤炼领峰,也禁不住面上变色,如此的......徒步旅行,倒着实的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了,对此,一向亲如兄弟,却又视之如对手的钟魁,自也不会错过这难得的调侃机会。 “是啊,我也着实没想到,这天下之大......居然会有这样一号人物......这次何止是狼狈,简直就是一败涂地了,若非是对方手下留情,恐怕连身家性命也全给丢了!” 听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哥居然会如此感慨,这一下钟魁更有些吃惊了。 “竟然有如此高手!” 但只看他眼里的神色,分明是兴奋远大于惊诧。 “中原地大物博,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回想往事,游不天理了理思路,“就在数月之前,我还将他追得狼狈不堪,不想,数月之后,竟让他耍得团团转,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报应了吧,这人,还当真是逼出来的,直到如今,仍如隔世,仔细想想,他应该是在逃亡的途中掳掠了平凡,又以超常的法术,在短时间内提升了功力,不然,哪会有人,带着一个小孩去与人对决之理!” “你说的人......似乎是个妖吧!” 感受着那淡淡的气息变化,知道游不天嫉恶如仇,而分外憎恶的,还就是那邪魔歪道,可猜测了半天,那些略有些凶名的妖怪,应该都不是他的敌手,为此,钟魁纳闷了。 “嗯,是个数百年的蝙蝠怪,想来,还应该那血魔之后。” “你……不恨他?” 一向了解游不天视妖魔为异类的火烈性格,钟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恨了,已经一点都不恨了,说来也是奇怪,如若是换了从前,别说是你,便是我自己,这......简直都无法想象,但现在,这心中便只有那平和二字,什么妖魔人佛,又有谁能无过无错,既然无法选择出生,那就选择好自己的道路,偏直正邪,自然会有那后人去分鉴。” 细看了他神色,又暗辨了那隐约所指,知这大哥心结已解,如此的困扰了多年,于今次如此这般,一朝悟道,也不知,该是喜还是悲了。 “或许,在其后,多年中,如此不懈的努力,也只为了解当年那纠集的结吧!” 知道游不天向来刚强的性格,即使是认了错了,那面上,也只是毫不回头,但钟魁却只字不提,因为他更知,这数年来游不天心中的苦。 “恭喜大哥,百尺竿头,修为更精进一层。” 淡淡的看了钟魁一眼,游不天面上却只平静的无甚喜色。 “同喜同喜,我这做大哥的总不能一直被你们抛下吧!” “被你看出来了呵!” 没有再多言语,但钟魁的眼神中,分明的流露出这样的讯息。 “好了,话可以等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去寻根问源好了。” 一转头,游不天目光也似飘向了远方。 “现在?” “对。” “你这姜桂之性,越是老而弥辣了。” “是啊,既然老了,改不了了,索性也不想去改了,就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吧,好,该去看看我们共同的侄儿了。” 两人渐行渐远,毕竟,有些话是不好在两个小娃儿面前说的,但这话既然是说的差不多了,有些问题,也到了应该解决的时候了,于是,两个远方的游子,片刻间,已归心似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