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太阳渐渐垂西,可布平凡还是没找到出路,想想也是,迷路一途在所难免,便是那大人,也往往迷糊,更何况,他这什么都不懂,一丁点儿的小孩子? 惊慌中,似乎有些过于静了,刚才还时不时的干叫几声,弄的人心神不宁的鸟儿啊,虫儿什么的,现在却默契的很是可怖,不知何时,竟是一声也不肯再吭了。 四下里,渐黑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伴着山间冷冷的气息,身上渐渐的发冷,布平凡只觉得整个人的灵魂都散了架了,茫然无神的他,就只知道走——走,走,走,一个劲的往前走...... 正自走的无神,突然,“扑哧哧”的一声响,将布平凡猛地吓了一跳,几乎,便要跳倒在了地上,急急忙忙的一回头,却是只同样受到了惊吓的山鸡,吃他一望,落荒而逃了。 倘若换成了往日,依着布平凡性子,定是要追上前去,追逐戏耍一番的,可此时此刻的他,却只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物了。 “山鸡大哥,我胆子小,你可再也别来吓我了,我也不去吓你的,咱们拉勾勾,谁说话不算话,就让大灰狼给叼去......” “大灰狼”便是平日里,布平凡不听话时,老奶奶用来吓唬他的最可怕的物事了。 虽然山鸡最终也没和布平凡拉过手指,但自认为已经有过约定了的布平凡,心下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些,为了不再那么害怕,还唱起了奶奶教的儿歌。 “山里有座屋哦,住着两个人呐,你说住着谁呀,老奶奶和小宝宝呵,宝宝名字叫平凡,平凡就是乖宝宝,乖宝......” 童音稚嫩,还有些口齿不清的含糊,仅仅是为了壮胆,布平凡也就没怎么挑剔的了,只是,这边,还没能把歌唱完,那边,布平凡就碰上了今生今世,最让他感到害怕的东西。 “拦——昂!” 一个狼字还没喊出口来,那只灰头土脸,面狭耳尖尖的大家伙,也不打话,张着大口就直扑了过来! 连喊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平凡已经被吓得愣在那里。 这下子,布平凡呆住了,呆呆的站着,如死了一般,只是,当他再清醒过来,布平凡已是跟了一个陌生的大伯伯走在了路上。 仔细回想,依稀记得,那猩红的舌头已经舔到了自己的脖子,给那湿润润的舌头扫了一下,鼻中甚至已经闻到了狼嘴里那浓浓的血腥气的,结果,为什么,连哀嚎的时间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也没有感觉到疼痛的,难道自己已然死了!? 那么,既然自己死了的,那,眼前的这位大伯,就是故事里常常带人去见阎王大人的那个人了?! 布平凡虽然小,也还依稀记得,此时应该是有两个人才对的,一个穿的是白白的衣服,拿着白白的棒子,另一个套着漆黑漆黑的衣服,而手中,也是一般的黑棒子才对的。 记得当初奶奶烧香供奉那画纸时,布平凡还好奇的想去摸上一摸,结果,还被奶奶打了手心,很痛很痛的,直到后来吃了奶奶带回来的冰糖葫芦才破涕为笑,从此以后,布平凡虽不大清楚,也依稀知道了。 “那两个大伯不是一般的人,是不能够乱摸的!” “老伯伯,我这是死了吗?” 迈着疲乏的双腿,布平凡勉力跟上前去,今天一天所走的路,可比他这六年加起来走的还多。 记得也奶奶说过,当人死了,便会有那两个大伯前来牵去,只是,现在,却只有一个,而且,还穿的是灰衣,疑惑中,他有些害怕,问了一问。 “嘿,嘿,嘿,小娃娃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老头儿一旁干笑着。 “那,那大灰狼呢?” 布平凡又问。 “狼啊,早教伯伯给赶跑了。” “嘿,嘿”的咂着嘴,老头又干笑两声。 “小娃娃快走吧,伯伯送你回家!” “回家?!” 一听说要回家,布平凡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有多高了。 “伯伯真好!” 害怕、疲惫似乎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布平凡继续又蹦又跳的往前走去。 “就送你回老家,就像——那只畜牲一样。” “该死的畜牲,竟然敢抢我的猎物,难得一见的补品,正好助我恢复功力,怎么能让一头畜牲坏了我的大事!” 不甘的唾弃一口,老头儿低沉的说道。 可惜,早已被开心填满了的布平凡,什么也没有听到,便连那离他不是很远的,枯枯的狼的干尸,也没能,看到! 天,渐渐的黑了。 “是向左走呢,还是向右走?” 看着眼前的分岔路,布平凡想了又想,记得在迷路的时候可不曾看过,走过这样的路,尤其是左手边那密密麻麻的坟地,更让平凡感到后背也凉飕飕的。 “当然是向左走了,那可是最近的路呢!” 老头很有些迫不及待地说。 “可是,可是......” 看布平凡战战兢兢,脸手脚都有些发抖了,老头儿尽量的放低声音,靠了过来。 “乖孩子怎么不走了,马上就能到家了。” “嗯......我害怕!” 小小的布平凡,不知为何,越抖越是厉害。 “是不是觉得怪怪的,”老头儿顿了顿,又继续兴奋说道:“有一种很让人害怕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你向里面拉扯,止不住便会发冷?” “嗯!” 布平凡想了想,一点儿没错,当下便点了点头。 “我,我,头疼得厉害。” “小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难得一见的五行之身呐!有了你,嘿嘿,我就可以将那牛鼻子老道士连人带庙打得稀烂了,嘿嘿嘿嘿!” 黑灰的脸,在夜幕下模糊起来,尖尖的耳朵更衬得身形削瘦,随着月亮渐渐的升高,明亮,他的嘴也越来越尖,终于,白牙突出了嘴外,在冷冷的月光下,更散出森冷的光,渐细渐尖锐起来。 而更让布平凡感到害怕的是,他清楚地看到了,刚才的那个“好大伯”脸上身上,正一块块脱落的肌肤,和身上破损的伤痕,有正化脓的,有还流血的,有看到那白骨斑斑累累的,有看到蛆虫蠕动的,加上那探出口的尖牙利齿,和着不断下滴的口涎,此一刻,布平凡觉得还不如让那只大灰狼叼去了的好,因为现在的他,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月正高升,星辰稀落,风中,隐隐,竟似夹杂了无限哭号! 猛然中阴风袭体,布平凡几乎蜷成了一团。 “月逢十五,阴气至盛,天恰逢时,五行之气交相显替;地聚山脉,方圆百里极阴之地,厉魂齐集,悲、恨、贪、念、苦齐备;人如璞玉未凿,元气正盛,更兼那五行之身,当真是天,地,人齐备,想不到,老天还当真待我不薄,啊,嘿,哈,哈,牛鼻子老道士,你纵有百般算计,千般法器,又或,那万般的能耐,如今,却又能耐我何?” “嘿,哈,哈,哈......” 老头儿,不,显了形的老妖,自言自语毕,纵声狂笑,凄厉之音,便连宿鸟,也为之惊悚,阵阵飞起。 似是闻听了号令,风中哭号之声顿然大作,哭中更兼笑语,不一时,浅浅的虚影越聚越多,有如实质。 但看那素白的“雪花”漫天而下,五彩的“人马”摇摇晃晃走来,土黄的,银白的,金黄的钱币、元宝,更四处飘撒无有穷尽。 看看时辰已至,老妖将双手相向,左五指与右五指相对,虚接,四指与大拇指扣成环状,口中吐气,一张嘴,一颗枣儿般大小的淡红内丹,疾窜而出,虚停于面,更随着老妖挥动操控的手势,在平凡身周飞舞环绕。 看着这淡淡的小巧内丹,刚才还神情惨淡的布平凡,现在却觉得不那么害怕了,这情景,便像看到了满天飞舞的冰糖葫芦,那么的亲切,那么的诱眼,可以说,这可是许久以来,小小的他所能想到的,所追寻的一个渺茫的梦了。 突然间,布平凡感到肚子好饿,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忙伸手去抓,可这意外的举动,却着实的,把老妖吓了一跳。 内丹,本就是妖怪最薄弱致命的所在,别说让它有所损毁,会直接导致妖怪的形神俱灭,即使让平凡这样的小孩子抓在手中,轻轻一捏,自己也定会痛得死去活来,道行大减,起码衰上三年五年。 “小娃娃乖乖别动,大伯给你变戏法看。” 刚才,本以为面对这小小孩童不必有什么顾虑重重,正因如此,老妖才会如此托大,放任了布平凡自由活动,没曾想,小孩儿,有时候却更加的能让人感到可怕。 “简直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忒不正常!” 再也顾不上此时与“好大伯”间的巨大落差,老妖赶忙挥手道。 终于,眼看着布平凡听话的缩回了手,再次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老妖的一身冷汗,才顿时,释然的流了下来。 回头一想,虽然是急中生智,有惊无险,但刚才毕竟情况紧急,不及多虑,现在,事过之后,一寻思,又渐渐的有些脸上发烧,暗叫惭愧。 想来,以自己的道行修为,一身一身本事上天入......入地,那就差了一点儿,但也是很了不起的了,只今天却居然如此衰运,要靠诓骗一少不更事的小娃儿保命,更耻辱的,是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加害,作为一个“正直”的妖,老妖有些愣了,正在那里愣着发呆,一瞥眼间,差点,又给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小祖宗差点没脱口而去——却是布平凡现在,待,倒是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了,但一双眼,偏偏精亮闪闪,紧盯了那个鲜艳的珠子不放,这情形,便像那黄鼠狼见了鸡,猫见了耗子,狗见了肉骨头,还时不时的,还很大声的咽一下口水,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紧了,可,这不是要啃了自己老命?!! “如此岂还了得!” 心下发苦,老妖暗暗发誓,今后说什么也要将内丹幻化成令人一见生厌,再看想吐,再再见到再再发吐的丑恶模样。 像现在这样,弄得赏心悦目,散发了如此慑人心魄的诱惑,能不让人心动着迷,能不令人发馋的么? 只是,一厢情愿的他并不知道,这饿了一整天的布平凡,别说是看到那小小的漂亮珠子了,现在的他,只要看到那会动的,能吃的,根本就忘了它是大的小的,红的又或是绿的,在他眼里,全都是吃的,皆看做了散发着甜香的冰糖葫芦了! 如果让老妖有此了悟,恐是更要为之心惊胆寒了:“小兔崽子,惹不起啊!” 本来,以老妖的道行,操纵起这内丹,虽还不能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却也绝不至于像现下这老牛拖破车般,慢腾到人人可见,更到了差点让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给逮住的地步,怪只怪眼下伤势太重,实到了山穷水尽,无以复加之境,否则,根本不需动用那最后一点点内丹之力,随便一个摄魂法,束缚术什么的,一切就都轻松搞定。 “这,可全都是让那臭道士给害的,什么炼天一剑,什么正道名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