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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忽然写信给我,还特意亲手交给我。真是不正常,她不是一有事就是打电话么,或者当面说。但是诧异归诧异,我还是听她的了。 她问我上什么地方去看那封信,我选择了青娥湖。 那是一个黄昏,深秋的黄昏,刚过重阳没几天,秋天就隆隆的来了,挡也挡不住。落花流水的味道覆盖整个青娥湖。草是黄的,叶也是黄的,带着未去的红的或绿的底色。她跟着我向前走,一再说不用问她什么内容看了就知道了。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没底。看样子,她必须看我看了信之后的第一反应,不然不会让我当她的面看。 到了青娥湖,没有一个人在。夕阳远远地照着我们。雪说也别多说什么了,天就快黑了。她主动背过身去。 我拆开一看: 林: 对不起。我要和你分手。不关你的事,是我太背叛了你。 自从见到秋,我就心里背叛了你。大概你也不想让我再说什么了吧,关于我对秋的感受。是的,我爱你,那是过去。现在,仍然舍不得,所以我只有以这种方式与你告别,不像是别人的那样,分手了就不再是朋友。说句良心话,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最爱的人。只是我发觉这一段你好象厌倦了是不是。我也不怪你。因为我也渐渐厌倦了。但是那种情还在,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总是不能割舍掉的,如果你有了什么事我肯定会为你赴汤蹈火,我相信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我就怕怀疑过去的感情,或者你因看到我现在的变故对这世界失望。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但是你有你的志向的,是不是。你可能因为有了志向就把这件事稍微看得开些,我心里也好过些。我劝你这些,也不是要你珍重我的意思,只是大家以后还是朋友,比一般朋友更亲密些的朋友,你懂不懂。 其实我明白秋很苦的,风那女子真太伶俐了。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会好的,倒不是因为我和他一好他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也不过是一个俗男子罢了。可是他的确有他的好,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而和他弄不愉快。我真怕你因为我说这些,以为我这是护着秋。我左思右想了好几天,觉得爱情真的太玄妙了。我如果索性绝断一走,你我之间以前的情谊还有什么意义。再者,难道以后就不见面了么,你和秋就是仇人了么。我现在还没有和秋好起来,我对他虽有把握,可是觉得他太爱风,会不会接受我还是一个问题,说到这个,你是不是会笑我多情。你也许会说只接触这么几天啊就把男朋友甩了,真的太绝情了。但在我,如果有真爱情感觉到了,何苦再掩饰呢,岂不是苦了自己苦了别人么。 你不用担心我以后的走法,我自有道理。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你是不是爱上风了?你现在不承认也罢,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我写这信,未写之前犹豫不决,心里还有点分手的味道,有点难过,可是仔细一想,或许因为我这一封信你我都可以得到解脱,就勇敢为之了。你觉得呢,值不值呢。你心里应该不会多难过吧。因为我并不难过,写到最后。 谨祝身体健康 我本来看开头几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后来越看越放松。所以也并没多难过。这样子写分手信,真太有意思了。如果天下人都这样子分手,恐怕就没有什么失恋之说。恐怕人人都喜欢这样的分手。我当然不例外。因为失去正是一种得到。可是我并不敢把这种心情表现出来,我怕不小心伤害了雪,也许她希望我对她有着深深的留恋的。所以我看完之后,并没回头看她。而是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并不多么难过,她大概知觉了我的举动。所以她抢上前一步笑说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啊,一封信看那么长时间。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我只有既难过又感激。 青娥湖在夕阳下静静地发出一种可亲可敬的味道。 几天之后,我去风电视台找她。她电视台坐落在一幢大厦内,地处幽静地带,可是依然不乏繁华,那大厦里有各种各样的机关单位,商业气息挺浓,从大厦里飘出七彩条幅,表达着大厦内人们的愿望。 我以很严肃的表情走进去。风坐在办公室内剪纸花。 她一见我,就放下剪刀,便说:“常听一些酸人说什么‘我离开你不能活’的话,其实全是假的。谁离开谁不能活呀,看现在秋活的挺好的。” 她别有用意的看着我。她当然不会因为秋活的好而恼,秋以往对她是怎样她比谁都清楚,她说出这样的话,无非有她的意思。谁离开谁都能活的,如果她说这话有气秋离她而去的意思,可知她已见秋和雪好了。她也太未免令我伤心了吧。其实,也不会太伤心,因为我们都是朋友。但是,秋到底现状如何我却不知。经过这一番思考,我笑道:“怎么你是怨秋么,难道你害了人家也不想让他活的好么。还想让他离了你不能活么。看他活好一点就不舒服么,真是蛇蝎一样的女人!”知道她不是多计较毒言厉语,我尽量挖苦取笑。 谁知她根本对我的话没反应,反而说落我起来:“弄的你多君子似的,你也快和秋一样了。”她自感觉话说得难为情,脸红了。 那是深秋的下午,在她的办公室里。阳光,黄中带红的阳光,偷偷溜进来听我和她说什么。 我倒愿意她说我不君子,据我想来,女人如果有意贬一个男人,她大概差不多对他产生好感了。至于她后半句话,我因不知秋的变化,只有顺水推舟道:“我哪儿和他一样了,”又想及其言“谁离开谁都能活的,看现在秋活的挺好的”,我追问道:“我离开你不能活么。”正好可以羞她。明明知道她伶牙俐齿,即使是她的错,她也无理赖三分,我并没报什么她答出好话来的希望。 谁料她倒是扯远了:“咋会呢。你大作家一个,我可是一个跑腿的,门不当户不对。”这话越发显山露水了,我想即使有点贬义还是有醋意的。听,怪我和她门不当户不对呢。 那我为了表示点什么,就说道:“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也会愿意的。” 她倒拧着我的耳朵道:“愿意什么?你净是坏心肠子!拿剪子来剪断才好。你说什么愿意不愿意的话,到底是何意思,今天必须说清楚了,不说清楚了,就别打算出这个门!” 我笑道:“你太有意思了,不是说我那话是坏心肠子么,可见你已猜着了,为什么还问我?” 她脸一沉:“我不懂。你找懂你的人说去。你的意思,那人肯定会懂的。” 我见她动真的,忙道:“唉呀,什么话?不就是说了一句错话么。你就只允许自己说得狠狠的,别人稍微有一点不合你的意,你就把那不满意的意思露出来,给人难看。可叫人以后怎么处呢。” 她真是不可思议,又拍着我的背说:“不用你愁,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就是了。你说说,你一个男人家,还不该让让我么。” 我故意说道:“咱们什么关系,我干嘛让你,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意思在心了,我既让你,秋也让你,难道叫天下男人都让你么。” 她大叫道:“是!是!是!我就是让天下男人都让一让我!只是恐怕一些人让让我,我还感到丢人哪,因为他没有让我的资格。再说了,你是什么人哪,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从没有什么交往的,何必说这些让不让的话自己打自己脸呢。我问你,我真不甘心,你干嘛来找我,天下的女子不是多的是么,你随便找一个可不是比我强百倍万倍么,我这人嘴又刁心又狠话也尖酸,你干嘛还来找我,我配不上你呢!这地儿也不是你这种高贵人站的地方儿,别又玷污了你的清纯,快快走吧!”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外一推。 我陪笑道:“你想想你说的话,比我说的那些,谁的更重,我就说那么一句,你就值得说这么一大通没道理的话么。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岂不是辜负了前面的交谊了么。难道我的心你竟不懂,或者装聋作哑,故意怄人么。” 她听我说的婉转,“扑哧”一笑道:“亏了你敢说出来这样的话,我要是忌讳着你,再想想秋,绝对不会让你进这屋的。只是你也看不透我的心了。你仔细想想,我再开放,毕竟一个女子,也不会开口说的呀。” 我看事情大有希望,说道:“那,今晚一块儿出去玩,好不?” 她不听也罢,一听就发笑,道:“你也没出来玩过,天天在校,说这话,莫不是叫我带你玩么。再说我看的很透,你一个学生,也没闲钱去玩。我知道你胃是小的,钱包是扁的,自己的生活能照顾好就不错了。你也爱参加个什么文艺活动,总是离不了钱的。哪里又挤得出钱来供我这腐败之流挥霍?我也不吃你糖衣炮弹,勉得你糖里藏着一根针。”天啊,她竟有这么善解人意,表面上看着可不是呀。 早知道她不会轻意听我的安排,但绝对想不到她会这样说。虽然把她自己说的狠了点,也不过自嘲之意。我笑道:“怎么会是一根针呢,是丘比特之箭!你就不会想浪漫一点?” 与我说话的当儿,她坐在办公桌前乱画。抬着看我,笑笑,又摇头,又继续画。我凑近一看,一张纸已划破好几处。 她突然问我道:“你来这干嘛?雪呢,咋没和她在一块儿。不会和她闹别扭了罢。学校里经常没课么。哦,今天星期六,我好几次见你上课时间在外逛荡,上学期英语挂,怎么也不上点心!”她目光直视我,似咄咄逼人,又似秋波微漾。 我一下噎住,不知先回答哪一句。呆了半天,心生一计。对她笑道:“你所问的嘛,我都会注意的。先听我描述一下我的心理随机反应如何?我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供出来,所以就以第三人称说。” “他正寻思她不理我我说什么才好,他的手心都急出汗来了,他畏畏缩缩像一个小偷,心想即使这屋子里有千万两黄金,我也不偷,我只偷这女子的心!你问他来此干嘛,把他吓了一跳,心想别又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吧,别是不想让我再来了吧。他若说实话,有那么一大堆理由,可是总的一说也不过就那一个理由,普普通通一说也没啥意思,招她不喜欢。咋说才能言简意赅并且回味无穷呢。不说实话,那心思极细的女子,不用说也感受得到。明知道那女子明知故问,他也不敢违扭,直急的惶惶无主,心神不安。风又亲切地问‘雪呢,咋没和她在一块儿’,他一听就激动,不知她是平平常常的客套呢,还是别有用心的PH值小于7的心理反应?他和雪的故事就快完了,他不想讲。正为难,风又在他耳后来一句‘好几次遇见你’,他听了欣慰不已,心想总算她关心我了。最后一句更让他感激涕零!总而言之,风吐玉言,他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风和风细雨的一番教诲,让他如沐温泉阳光,魂洁魄香。” 我乱吐心思,风笑得直指着我道:“一派花言巧语,再也不信你了。”笑后,又平心静气的道:“我问你那些话,其实都是很认真的。不过学你那疯样,一口气说完图个心爽。并不是叫你编了来一串一串的再说给我听。你倒是好记性,搁了这么大一会子,我连自己说什么都忘了,你还一一的说出来,你就是别的方面不肯用功,偏偏这些不要紧的事又用心了!不就是想取笑我么。也不知道将来谁笑谁多呢。”说着,把一张宣传画一扔,“扑楞楞”一落,却没有进纸篓。我本想问她是什么,瞥见那张画上的山水景色,就自己拾起来看,原来是旅游专栏,讲的是云南女儿国,从没听说过人间真有女儿国,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也忘了问她。趁我入迷那会儿,好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准备出去。见我投入,一边扯住我的衣服拉我走,一边说:“出去再看吧。送你了,还不好么。” 抬脚走出办公大楼,天都快黑了,我还以为时候还早呢。我识时务地把画折起来,跟她说些随便说笑的话。 “去哪呀?”我兴奋地和一个久已仰慕的女子走在黄昏的路上。 “依我说呀,该去秋那,我们好久聚一聚了。” “他真太惯你了,他那又不是酒吧。你又要去喝呀。其实我真的不想去学校那一片地儿,早就呆腻歪了。” “哎,别装样子给我看!秋不是你好朋友么。你也经常去他那的,不是还住他那么。反正我是去定了。”她坚持。 “就是因为住他那,又和你一块儿,我才不敢去呢。我还有我的原因。” 她催我道:“快说快说,别婆婆妈妈的,我听听是什么特殊原因。再说去不去的话。” “雪和我分手了。我们谁也没有说这两个字,可是就是分手了。我也没啥难过的。就是她写了一封信给我,提出分手。我勉强她不得,也就同意了。可是,奇怪的是,她那口吻也很轻松。”我没有把雪喜欢上秋的话说出来,是为雪着想,也许,也许会因为这个,风会小瞧她。 她忽然摇着手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好象听谁说过秋和你校的校花好了,不知你校的校花除了雪还有谁。” 这是我意料中事,是以我并不奇怪。但是为了不让她奇怪,我装作奇怪。我道:“不会吧,我校的校花就是雪,他真和雪好了?” 她摇着头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又问我道:“如果真的是雪,你会怎么样?” 我反问道:“如果她真和秋好了,你会怎么样?” 她笑道:“再也没人比你会说话!我能怎样,说句不怕你吃秋的醋的话,这样也不错啊。”说着低了头,逃避我的眼神。 我哈哈一笑道:“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这世上再没人比你会看待事情!” 在灯光初明的时候,我们来到晓风咖啡屋门前。 我装着社会小流氓样,对门前的服务生嚷嚷:“叫你老板出来!问他还打算不打算要这店了,敢抢我女朋友,他早晚收拾东西滚蛋。”风没听我说完,就急得乱跺脚,怕我伤了秋,又怕雪万一在场,会怎么样呢。服务生还没听我说完,早有三四个吓得脸色灰白,上里面报告去了。 我扳着风的肩膀问:“说他抢我女朋友,你会生气么?” 她打掉我的手,道:“放尊重些行不行,这是什么地儿也不睁眼瞧瞧,就混帐起来!我生你哪门子的气啊?以后你必须上素质训练班,别真的像一个流氓,不知道个轻重好歹!” 服务生一去未回。风深怪我做事莽撞轻率,恐怕惹恼了秋,知道他一向温和,但是谁又没个脾气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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