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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名《后宫虐杀——落尽梨花春又了》
【引】
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後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前话】
我写这部后宫篇,并不是为了跟这阵宫廷风,因此,也就写得非常发慢。
小时候,经常有算命的先生去村里给人算命讨米,常说的吉利话就是,祝主家生个儿子考状元,生个女儿当娘娘,我不明白娘娘是什么,问奶奶,奶奶憋着没牙的嘴说,娘娘啊,那可是天下最有福气的女人,她们都住在好看的大房子里,有很多人伺候着,吃的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穿的是天下最好看的衣服,而且,她们什么活都不用干。
我依旧不明白,问,为什么啊?
奶奶答,因为,她们是皇帝的老婆!
于是,我开始对旧时在宫廷里生活的女子有了一种好奇和向往,但在我渐渐长大,逐渐明白娘娘和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却不明白她们怎么就能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安心的过完一生。
看过许多的历史,野史以及电视,小说,杂志后,我终于明了,原来这些女子,并不是如世人所羡慕的,那么的万时随心,在表面的风光无限下,多少血泪辛酸,媚丽红颜转眼空头白发,为情为权,暗里血雨腥风,更甚于男人于战场肃杀。
动笔写这部后宫前,我感叹于那些命运不能自己做主的可怜女子,在不能避免的明争暗斗中,多少原本单纯善良的娇憨少女转变成心狠手辣的冷血罗刹。我笑着对朋友说,不知道我若狠辣起来,会是个怎么样儿的。
于是动笔,并用第一人称“我”来写,将自己想象成在那个琉璃牢笼里,由无奈,无心,转折自无情的女子。
【简介】
这部小说,沈凝霜是第一主角,皇帝英宏虽然是男主,却也只是配角,他因为沈凝霜的独特而钟情于她,然凝霜心中所想却是自小给与她诸多照顾的表哥,皇帝待她虽好,她也只是感激罢了。
她一心只想安然度日,宫里争宠夺爱她向来都是淡淡的,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宫里众妃对她诸多*后。她终于明白,进了宫,原来,真的就由不得自己了。
【后话】
这部小说是悲剧结尾,有读者在群里*,我却坚持,因为进了宫里的女子,能有个好的结局,实在是难上加难。
如此,我只有将这份无奈悲伤呈现在大家面前,纵然残忍,但是真实!
此文为架空历史型,请读者万万不要以历史来考证,若有哪里与别的文章相似,纯属雷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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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部小说的朋友请进。
本来是想写篇现实题材的,平时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家里资料也很多,但是看了许多别人的穿越啊,后宫的,清朝唐朝的实在挤不下了,想了半天,还是架空得了,这样子,就不用担心因为得罪了哪个古人,他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我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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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一边哭,她说,若是进了宫,怕是此生不得相见了罢,我不语,冷冷的弹着琴,琴声悠扬亦压抑,心,一似这琴声,直恨不得挣脱了胸口,飞向天边去。
小青拿了镜子前后的照着给我看,喜滋滋的说:“小姐可真美,今儿进宫去,必定是要占头筹的了,”又掩了嘴笑道,“若是让皇上看见了,只怕魂儿都要飞了呢!”
我记得跟娘约好的,看看是时候了,跟小青使了个眼色,小青点了点头,我一笑,捧了茶站到窗下看那株植在盆里的大红色的海棠,现在还不是海棠花开的时候,这盆想是从温房里搬来的,娇娇的开得正艳,香气却并不浓郁。
话刚说完,大家全都一惊,仔细再看,李云儿身上的衣服是正红色的雪纺缎,这种颜色,向来是身为正妻的女子方能穿得。
我的心里哭笑不得,却又无从辨起,见太后怜悯,我唯有恭谨谢恩。心里却是悚然而惊,待选的千金里,唯有我被如此关注,只怕是凶多吉少。
看着她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心里深深的叹息,她在家里该是被万分呵护的罢,世上的苦处必是从来都没有尝过的,又如果能知道,深宫之内,顷刻之间,风云万变,这样想着,不由的怜惜起来,忍不住的告诫她:“姐姐如今身份已非往日,言谈举止再难比在家中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了。”
我楞楞的坐着,这才真切的感受到,我此时已经是皇家的人,从现在起,往日的云淡风轻,再与我无缘了。
父亲以及满屋子的人依然跪着,大概是想起了刚才给我的那一耳光,父亲的脸上满是惶恐,我不说话,他们亦不敢起来,看着这一切,我心里不觉冷笑连连,也罢,既是逃不了的命运,我也不再逃,既然亲人间的温情只是建立在权力荣华的基础上,那么,我就不再奢求。
第二天一早,女眷们进来请安时,娘就已经和大娘一样,身上穿了正红色的宫装,正红色,只有正室才可以穿的正红色,映着娘的脸庞,亦是多了几分水色,想到那天在崇秀殿,李云儿因了这身正红色,差点酿成大祸,我的心里不由的酸楚起来,娘的脸上却是淡淡的,并无多少欢喜,眼角犹带着泪痕,我知道,她仍在为我明日的进宫难已释怀
稍待,就有一名太监进来传太后旨意,我入住静延宫的浅梨殿,赵紫芫入住祥芙宫的清音轩,另外,太后有旨,让我们今天先去歇息着,待明日再去给太后以及皇后请安。”
进了我住的浅梨殿,在主位上刚刚坐下,满屋子的太监宫女们就呼呼拉拉的全都跪了下来,口中呼到:“给小主请安。”
那宫女口中喃喃,不明白我脸上的表情是喜还是怒,我心内却已经是万马奔腾起来,古往今来,深宫里的女子,都免不了争宠,如今我的位分最高?那不就是说明,我是最受青睐的那个,以后,我必定成为众人攻击的对象。
丽贵人一甩手里的帕子,“姐姐客气了,妹妹哪里敢当,姐姐是太后亲封的贵人,并且是赐了封号的,这在后宫,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荣耀,妹妹哪里敢比呢?”
见我听的仔细,她的胆子大了些,“如今,奴婢们被指来跟了小主,就是小主的人啦,名字自然该请小主重新起的。”
朦胧中手一动,腕上的银镯子滑到了手面上,带着体温,润润的贴着我的皮肤,我的心却格楞一下,眼前浮现一对温雅的眼睛,一个亲和的声音说着,“知道凝妹妹喜欢银器,这是我在有名的庆祥楼买的镯子,凝妹妹看喜欢不。”
众妃嫔忙都站起身子听训,却只有瑾贵妃仍傲然而坐,眯着眼只盯着手上的碧玉戒指,嘴角儿上一丝轻笑,却是说不出来的轻视。
安婕妤,瑞贵嫔,端嫔等亦都附和着,我却陡的手心里冒出了汗,家风清廉,哼哼,父亲的为人,只怕是满朝的官员,没有不知道几分的,如今太后却因了我那身寒微的装束,误以为我家风清廉,对我大加青睐,这,除了是讽刺,只怕,亦是祸了。
只是心里实在牵强,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原本以为我们是一起进的宫,必定是要比别人来的亲近,如今看来,也是不能够了。
我深叹口气,“都说独木难成林,在这尔虞我诈的寂寂深宫内,若没有人扶持,又怎么能全身进退,而越是身边的人,越是重要,可以是护你的符,也会是杀你的刀,纵然是皇后之贵者,想来也是不敢大意的罢。”
“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我捻了花枝在手,心里酸楚,脱口念出,而在我的心里,遗憾的又何止是一夜。
我听着心里也是奇怪,不由的停住了步子,那丽贵人已笑道,“就是跟你们一起进宫的那位娴贵人哪,这位娴贵人可真不简单,能让太后刮目相看到如此地步,你们见过哪位小主有过封号的啊?还是未进宫就下懿旨去府上封的,这可是大肃朝开国以来都没有过的荣宠啊!”
用绢子在她的手上拂着,我由衷赞道,“秀儿,你真是个女诸葛,可惜了只是个宫女,若是个男子,怕也是个人物呢!”
蒋秀也是不明白的,说是太后下令不让清除,只有在新荷冒了尖后,才令人捞去的,我心里纳罕,趴在亭子栏杆上的身子不免往前倾了倾,却觉头发上一松,就见水面上扑的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一个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我一惊,忙伸手去头上摸,头发上却是空空的,只剩了那朵芍药花了。
正想的入神,隐隐的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的吹在脖子上,我伸手揉了揉,缓缓转身,却猛然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我不曾料想到身后竟会有人站着,当下惊的“啊”的大叫起来,急剧后退,惊急中一个踉跄,身子直往后倒去。
我忙也要跟着跪了,太后拉着我的手却是一紧,我心头一谔,唯有坐了不动,悄悄抬眼瞄向太后神情,威严里带着凝重,再不似刚才的温和慈祥。
我的位分虽然也不高,可是,一旦侍寝晋了位份,必定是在她们之上的,更何况,今日太后给足了我面子,更把话说在了前头,我,是她们的表率。
竭力的稳住了心神,不待他说话,我逼视着他,“你好大的胆子,在太后的荣寿宫前,竟敢公然戏谑妃嫔,纵使你贵为王子皇孙,只怕太后和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了你。”
“王子皇孙?……戏谑妃嫔?”他的眼神由暴怒渐渐的浮上了丝戏谑的神情,“你……你不知道……朕……我是谁?”
我尚未答话,只听陈清莲在一边冷冷道,“芫姐姐面子可真大,娴贵人除了太后、皇后那里,可是哪里都没去过的,今儿个却来了芫姐姐这里,可见还是芫姐姐有面子!”
轻抚她的小腹,“不是妹妹危言耸听,古往今来,多少宫廷女子因为争宠嫉恨,表面上姐姐妹妹的叫得亲热,背地里却咬碎银牙,想尽办法给有孕的姐妹送去落胎的红花、麝香,姐姐刚刚进宫,即荣宠有加,如今又怀了龙胎,更是风光无限,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恨着,姐姐,你可得小心啊。”
恍惚中有泪落下,忙拈了帕子去拭,眼光落处,那只清色蝴蝶上,一丝胭脂色赫然在目,这才想起,必是拭了唇角的血迹所至,想起上遇见的那个男子,心里立时的又乱了,不知为何,隐隐竟有一股不好的感觉盘上心头,却又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见我抬起头,他伸过手来,轻佻的托着我的下巴,腕上一个月牙型的齿痕豁然在目,已呈深紫。
我不再看他,伏下身子,语气绝望而又碎裂,因心中怨恨,亦带了些许讽刺,“臣妾知道罪及九族,无话可说,但不知道皇上怎么发落臣妾的夫家?”
我心痛如绞,原来,真的是伴君如伴虎,我当日顶着众所未有的荣耀,在天下人羡慕的眼光里,进了这个世人眼里富贵无比的地方,如今方不过俩月,既为自己的无心为家族招来灭门大祸。
我不答,虽然知道这是大不敬,但是,我却记起小时候,奶妈在说她乡下的趣事给我听时,嘴里常有的口头禅,死猪不怕开水烫。
就在满宫里都在议论我和陈清莲的事时,宫里传出了恶讯,赵容华所怀的龙裔――没了!
我只觉得心里堵得喘不过气来,只是一块糕,竟然就被人拿来做了挡箭牌,下手的人真真是有心,很容易的就找到我这个替罪羔羊,既去掉了紫芫肚子里的龙种,又除掉了我,真是一举俩得。
忽的,那边瑾贵妃终于放下了杯子,只见她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我,“沈容华侍寝那晚,敬事房的人发现,问素绡上未见落红,沈妹妹,能告诉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平身吧,”他的声音醇厚磁实,此时平和若三月的柔风,洋洋的洒在众人心头,我心里没来由的一定,忍不住偷眼瞄去,他的眼睛正迎上我的目光,深遂悠暗若黑色水银,我心内一闪,慌忙低下头去,紧盯着散落在地面的绛色裙摆,再不敢动。
拉了小青的手,慢慢的向前走,“按理,她该放他们回来才是,可这会子她见了我,却一个字儿也不露的,你以为她在等什么?不过就是在等我这个做主子的,不耐了,露出点什么来,好让她拿了去做口实罢了,”说到这,我的语气低缓,“因此,不单我不能说什么做什么,你们也不能说什么做什么,否则,只怕救不了他们,却要送了他们的命了,连带着……我们自己……也……”
我走到丽贵人的面前,道,“我知道你必定是怪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指了指远去的那些人,“你没看到刚才她们是怎样的吗?即使我不来回禀皇后,那些话,仍然能进得了皇后的耳里,”说到这里,我轻声一叹,“要怪也只怪姐姐你太小心了,有些只可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的话,你又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逼得妹妹只得做个小人!”
龙裔一案依旧没有头绪,紫芫的身子逐渐好转,只是再不像往日那般爱说爱笑,脾气日渐古怪,对人喜怒无常,无论宫女太监还是妃嫔,若是一言不合,她立时就翻了脸儿,大发脾气,英宏至她小产之后,对她怜惜有加,纵然日常有所不恭,也尽让着她。
终于开口,冷冷中带了嘲讽,“你们平日挖空了心思,不就是想着能得朕多看一眼,多宠一分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倒惶恐起来了!”
这话一说,公主们还好,满屋的嫔妃全都黯了连色,有点戚戚然起来,更有那进宫久,位份底的,想来已有经年未见过家人,此时亦忍不住的红了眼圈儿。
不知道待得几时,我渐渐醒转,依稀见眼前一件皂白,费神看了半天,方看清我是被一个身穿皂白之人拥在怀里,他的下巴顶在我的额上,看不清他的脸,环着我的手臂柔而有力,我身子酸软,挣了几挣都没有挣开,却惊醒那人,只听得他柔柔的问了声,“凝霜,你醒了吗?”
“皇上在浅梨殿里是怎么样儿的,你们只放在肚子里,到了外面,不许多嘴说什么,不止今日,以后也是这样……”我沉吟半天,想着怎么说,“你们进宫里当差,也不是一天俩天了,这宫里的蹊跷也该比我来得明白些,这个中的原由,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她的话说得如此直白无礼,直气得我手脚都是冷的,半晌开不了口,她见我不说话,又扬起脸来,冷笑一声道,“或者,是娴主子觉得光是奴婢来请罪还不够,如此,奴婢回去,让贵妃也来!”
我到底是个主子,纵然再好的性子,也被她激得起了怒意,一时间,我忘了自己原本凡事退步求全的信念,对着她冷冷一笑道,“姑娘此言差了,怎么奴才自个儿作下的事儿,倒要扯到自家的主子娘娘的头上去么,这个道理我倒不懂了?”
我不明白,我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想不明白,我只是病了一场,怎么就全都变了,他竟然对我无比的宠溺,无比的怜惜,而我,并无下心思去博他的心,甚至,连对他的笑,也只是敷衍的。
闲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紫芫,她的病好了许多,人却沉静起来,再不出清音轩,每天只呆在屋子里发着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英宏有时下了朝就去看看她,她便如猫般,趴在英宏的怀里,也不说什么,就那么窝着,有时,就那么睡着了。
他轻抚我金步摇上的流苏,语气淡了起来,却是落地有声的,“她再骄纵,也不过是个贵妃,就算是皇后,也不能平白的就把你怎么样。
瑛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是啊,这个事儿起得很是突然,中晌儿里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就传出话来,说要将周贵嫔封为新后,只是碍着先皇后的丧期未满,所以先封为妃,圣旨明儿就下的,这宫里头私底下都炸开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过……。”
二人一听,再不敢怠慢,慌忙起来身垂手立着,瑛儿却又不急着说什么,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二人,等二人更加拘谨了,她这才缓缓道,“其实我知道,你们都是太后的人,你们对沈更衣做的一切,也都是太后的意思。”
张贵和李嬷嬷不*对看一看,依旧不句话不说,瑛儿却也不要他们说的,顾自道,“只是如今我得皇上看重,承担了抚育小皇子的任务,正位正三品昭仪,虽然这个位置不能将太后以及明日的周妃怎么样,可是要想让两个奴才死,一样是轻而易举,嗯,你们说呢?”
“智慧的慧,”我轻声的念,几乎就要脱口而笑了起来,英宏这个字用得实在是好,不是惠、淑、德、贤等颂扬品德的字,却是用了一个智慧的慧字,先不说她到底有没有智慧,要知道后妃之德其一就是无才,这算不算得上是不是一种讽刺的。
“小福,”我只觉得心痛欲裂,满眼都是几年前小安触柱而亡的血腥场面,我再顾不得矜持,亦再没有往日的冷静,我一把抓住钱大海的胳膊,“你有什么就在这里说,他没有偷东西,你不要带他走。”
轿帘缓缓掀开,环佩叮当声里,有阵阵浓郁的幽香袭来,慧妃周玉漪已经由宫女搀扶着出了鸾轿,就听一阵娇婉的声音在我上方笑了道,“这是怎么说的,我竟想不到,还有你向本宫跪拜的时候,可见风水轮流转这句话,是半点儿也不错的。”
小福的身子明显的一颤,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我忙去看他时,只见他的眼里有着晶晶亮意,分明是惊喜和震撼的,许久,只听他极细微的叫出了一声,“……姐……姐……,”就身子一软头一歪,没有了气息。
钱大海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绿,他连声的喊着冤枉,然而我说的这些话分明极有道理,无论他怎么分辨,却也是越描越黑的,周慧妃的脸色果然变得极难看,她陡的沉下脸来,向着钱大海冷冷一笑道,“好啊,钱大海,本宫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我虽然脸上强笑,但是心里早已经是油煎般的疼,刘喜方才的话让我立时想起那年春上,英宏带着我策马山野的事,就在那天晚上,他对我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而此时,他也要带着别的女人去寄情山水了么?
裁雪眼里的担忧越来越重,她抓着我每次醒时的机会,喂我吃几口,再跟我细细诺诺的说着宫里的事,她告诉我,皇帝很宠爱周慧妃,几乎每过个几天就会翻她的牌子,皇帝对林晚霞等人也挺好,三不五时的,常珍珠,林晚霞几个,都能轮上一夜。
看着手里的绿豆汤,我心里一阵苦笑,就算是当年还在家里,我和娘被二娘三娘二姐等人欺凌时,亦不至于连口消暑的绿豆汤都喝不上,到如今,竟是这样的东西,也要靠一个宫里最低等的老嬷嬷才能到口了。
君恩向来浅薄,纵然他之前对我有情,在如今这样多的如花娇颜相伴下,想必,他亦是不再记得我了吧!
这样认知让我怕得浑身发抖,我若死,我全家就要都被绑缚杀场,要保我全家,就只能保住我,若保我,就只能将昊儿放在刀口上!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亲和,这样骤然而无防备地听见,几乎让我冰冷的身体升起一丝暖意来。那样的暖,仿佛还是在那年他带我回家去,他对我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那种如三月骄阳一样的温软和安心,在瞬间攫住了我所有的意识,我差点就恍惚了,因为,还是当年时候,他将我拥在怀里说,“凝霜,我带你去东山隐境。”
他正走着,突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步一停,目光像我这里投来,我心里一跳,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掩去,夹竹桃花繁叶茂,英宏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远得像是天边的云,看得见,却遥不可及。
他像是狠了心的,咬牙道,“小的请小主一定要留心小主的姐姐。”
“我二姐?”我不意他说的竟然是这个,不由愣了。
父亲的官银贪墨一案已是铁板上的事,太后她们要做的,就是怎么样将我杀先皇后和瑾夫人这件事,和父亲扯到一起,那样才能将我沈氏一门满门抄斩,可恨我那不懂事的二姐,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看不透这一层厉害关系,肯为太后来作证。
“凝儿,“大娘和娘早已是泪流满面,只碍着朝堂之上不敢哭出声来,娘的手颤抖着,就想伸手来摸我的脸,却不防被边上的二姐一巴掌拍开,语气尖锐的道,“她如今已不是往日的皇贵妃了,咱们家里因她带来的祸患还少么,你瞧你生的好女儿。”
转头看向二姐,我只觉得心里悲哀无限,我实在想不明白,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竟然愚蠢狠毒至此。
可是没有,没有,除了满地的鲜血,什么都没有,我又急又慌,陡的,我的目光落在通往殿门口的地上,就见极明显的两条血印子,从我身子一直蜿蜒了过去,两条?我心中一跳,再找二姐时,亦是一样没有了。
他言语之间句句夺我性命,我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个靖海王,果然阴狠毒辣。
英宏的一声令下,父亲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求饶,他隐隐长叹了一声,向我看了一眼,又向着大嫂怀里的侄儿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娘的脸上,他的嘴角甚至还有了一丝笑意,仿佛终于有了一个了断一个交待般的,“月仪,你多保重。”
“午门外,追魂炮,”是了,是了,难怪娘那么平静,难怪娘会说,她已经安排好了,原来,她就是在等那声追魂炮的,炮声一响,人头落地,父亲,正是在那个时候被砍了头呵。
“秀儿,”我一把抱住她,直觉得仿若隔世,从那日她进宫回喜后,我们就再没有见过面,只见蒋秀双眼红肿,脸色憔悴,臃肿的腰身彰显得她即将做母亲的事实,她不顾身子沉重,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蒋秀的话让我的呼吸一窘,立时便觉得心里痛得话也说不出来,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只怕我此时此世,亦不思量亦不会忘了,拳头在袖子里渐渐握成拳,我今天想了一天,一切终究都只怪我太轻信了,若不是紫芫的*,我沈家一门,焉能落得如此地步?
外面静静的,听不到半点儿声响,英宏不说话,就连刘喜在说了那句话后,也不再开口,四边里静黯了起来,就仿佛,门外压根儿就没有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幻觉。
裁雪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她似吃惊似欢喜的看着我,忽然,她两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咬牙道,“无论小主做什么,奴婢的命都是小主的,但凡小主要用,只管拿去。”
一边起身梳洗,一边暗想着她大胆,当日英宏将我贬到这里时,分明说过,不许任何人进来看我,慧妃敢来,那是她有恃无恐,怎的常珍珠也胆子这样大了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索性不再废话,“不怕姐姐笑我,皇上明里待我好,其实不过是人面儿上的事,不知道为何,每次我侍寝时,他,他都是……。”
我“哧”的冷笑,“你既知我上面压着太后,皇上纵然顾念我亦是无法,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我翻得了身,难道,你倒比皇上还有本事了么?”
我抿嘴而笑,心里却陡然酸楚,深吸一口气,我缓缓道,“第一道的名字叫:欲往东山寻隐境,第二道的名字是:人间何处不喧嚣。”
说到这儿,她突然看见我纸条上的字,不觉奇怪起来,“且把新桃换旧符,”又拿起另外一张,这一张上面却只有四个字,“借珠脱壳,”她不解抬头,“小主,您写这些是什么意思?”
慧妃气恨之下,每每要责罚常珍珠时,都被英宏拦下,他不但不怪责常珍珠以下犯上,然而斥责慧妃心胸狭窄,不能大度容人,甚至有一次当着众妃的面训斥她道,“似你这等狭隘心胸,将来如何能够母仪天下。”
我转身,青白色的窗纸上,雪花大团大团的扑在上面,沙沙的响,我的昊儿会拉着小青的手走路了,我很高兴,而周慧妃,常珍珠的受宠让你果然按不住性子,想要用我的昊儿来当你稳固地位的筹码,你做梦!
“那又如何?怎么娘娘觉得,她比当年的瑾贵妃还厉害么?”我忽的将身子凑到她的面前,“娘娘若是怕,那就安心的等着人老珠黄,君恩断绝的那一天,等着看她那时怎么对您吧。”
眼见着慧妃已经一败涂地,太后自然不会不管,李嬷嬷告诉我,她几次宣见英宏,甚至自己亲自出荣寿宫去清心殿,然而,宫人们日常眼睛里看见的,依旧是皇上对常婕妤怜宠有加,而周慧妃,已难见君颜。
我淡淡点头,心里却在欢喜,看来太后和慧妃果然坐不住了,这场家宴说起来是为着团圆,实则是要让满宫里的鲜花全都在宴席上开放,好乱了皇上的眼,夺了常珍珠的君心爱宠罢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的,更惊的是,在她的身后一闪,出来一个女子,而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身穿杏黄色衣服的粉团似的小人儿,粉嘟嘟的脸上俩只乌溜溜的大眼咕噜噜的转着,一只手上还抓着一个拨浪鼓儿,不时一摇,立时便咧着还没有长牙的小嘴儿就笑了起来。
太后见我索性将话挑得这样明,她倒一楞,继而,脸上满满的有些搵怒,然而很快的,她就又平静了,只笑了点头,“只是哀家不知道,方才沈更衣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近在眼前,却不能亲近,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怎能不知道她有多恨我,她不掩饰,我也就不再掩饰,只将眼直直的对过去,“太后是说嫔妾么?”用这样的语气对她,我是半点也不怕的,她恨我,我亦恨她,对于彼此心中的恨意,彼此心中皆都明了,所以我相信,她今日找我来,绝不仅仅会是为了让我知道她对我的恨!
“什么,”裁雪正端了盆要出去倒水,一听我的话她竟是大吃一惊的样子,手一歪,盆里的水顿时“哗”的泼了满地,她顾不得这些,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颤声道,“是,是真的么?”
如此,只到了三日之后,才又有了恩旨下来,道免了我的*足,从今日起可在宫中*活动,并,敬事房将我的绿头牌备好,从今儿起,我的绿头牌亦会和宫内众妃的绿头牌一起,每晚呈上御前了。
“这个答应姓杨,就住在咱们宫后的珍和宫临风殿内,她是早前去了的良昭仪的表妹,慧妃命奴婢给她传过几次小信,两人还私下里见过好几次面,每次慧妃说的,全都是当年……,当年……。”说到这儿,李嬷嬷不停的看着我的脸,直说不下去了。
在太后和靖海王的虎视眈眈之下,他不仅要费心的为江山社稷着想,更要费尽心机的保护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人前欢笑人后苦,纵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每天这样活在演戏里,他也有累的时候呵。
英宏不舍得的又将我死命搂进怀里,倒是我平静下来,轻轻将他推开,在他耳边柔声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皇上,为我们一世的长久相守,忍这一时别离吧。”
坐了又说了一会儿话,亦无非是慧妃怎么样,常珍珠已无当日的谦恭和收敛,她将手里的茶碗重重一顿,眼角满满全是讥讽的笑,“她周玉漪仪仗着太后给她撑腰,就已经在我们面前摆起了皇后的架子,只是,先皇后的大丧之期说迟不迟,说早却也不早,只要她一日没有登上后位,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哼哼……。”
我这样的从容,反倒让她们更愣了,端嫔忙就伸手来扶,嘴上道,“姐姐别这样……,”一句话出来,想是又觉得不妥,忙又将伸出的手缩了回去,她转头看安婕妤时,只见安婕妤也有些神色尴尬的样子,我心下了然,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但我毕竟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呵!
进了屋,她却又先站在窗前对着院子里好一阵感慨,“想当年你初进宫时,就是赐住的浅梨殿,却是正屋的,之后皇上对你恩深情重,你一天比一天的受宠,难得的是你不骄纵,又是极良善大方的,那时我们……,”说到这儿,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就停住了。
因着太后和慧妃的暗地里关照,宫中后来再有筵宴,我都要参加,而英宏的眼神依旧都只落在常珍珠的身上,但凡是常珍珠说的想的,他全都放在心里,而常珍珠不知道是要打击慧妃,还是要做给我看,每当众妃齐聚时,她总是风情更省,妩媚异常,也娇嗔异常,而英宏无论她提出什么样过分的要求,总是满眼宠溺的应允下来。
我却皱了眉头,英宏怎么如此不小心,他明明知道只要让我侍寝,宫里人的眼睛就都会盯上来,而太后慧妃以及常珍珠,也全都会在心里算计许久的了,我们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让周氏起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