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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屋,就是生产队专门给下放知青盖的屋子。一排六间茅屋,住着三个城市下放的知识青年,每人两间,高洁住在最西边。她的门南边是一条通往庄子里的东西大道,西边是一条小路,和村民紧挨着。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外间放两条凳子,墙上没有字画,石灰水刷的挺白。里间靠北墙放一张单人床,床上被褥叠得有角有棱,西山墙放张写字台,还有一把椅子,算是她工作、学习的书桌。两个大箱子,放在床的东头,算是她的仓库,屋内还散发着一股细细的馨香,不知是香水味,还是少女的特有气味。 俊杰进了屋子,高洁让俊杰坐在床沿上,自己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谈起了家长。起先还是老调,高洁十分歉疚说今天上午给俊杰惹了麻烦。俊杰十分激动地说,高洁救了他,恩情如天高地厚。尔后便聊起各自的家世。后来又谈到自己的学业和理想,慢慢他们把话题引入了学术讨论上。他俩从老庄的消极哲学谈到了儒法斗争的积极意义,从儒法学派到战国时期的百家争鸣;从两汉文学谈到魏晋凤骨;从唐宋八子,谈到明清小说;从欧洲的中世纪蒙昧哲学,谈到启蒙运动;从人文主义谈到空想社会;从列夫•托尔期泰,谈到阿•托尔斯泰。才子佳人,谈得兴致勃勃,深隧博广。谈论中有忧愤的叹息,有快乐的笑语,谁能想到这个穷乡僻壤里竟有如此雅趣,“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相”,“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又何陋之有?”最后高洁又论起了时世,她说:“公社,是进口巴黎的,巴黎公社是武装斗争的社团,如今的行政区划,也称叫为‘公社’。令人难懂,公社下边的各村,又分为大队,小队,又是营,又是连的,这军不军,民不民,中不中,外不外,把中国的传统文化搞成什么样子了!”高洁发起了政治牢骚。俊杰劝她:说话要谨慎,草棵说话,路旁有人。但高洁依仗着根正,苗红,硬是不怕,仍然一个劲地说,一个劲地发表议论。俊杰只好不作反映地听着喽。 再说“二红砖”打“鬼子”,他追了陈壮几步,腿便慢了下来。他觉得骂儿子是个龟孙羔子不大合适,又觉得围观的社员,都在看他爷俩的笑话,还听到有人喊鬼子,李向阳在侮辱他们。于是他悟出来了:儿子固然可恶,而这些社员却比儿子更可恶。“二红砖”想到这里,腿脚扭转了方向,嘴里咕噜着,朝自己家走来。陈壮见父亲不追了,也放慢了脚步,无精打采地回自己的屋里去了。 他爷俩各回各屋,社员们也各自散去。辛劳的人们又缴幸得到了一块自由的时空,小光高兴地大叫:“一天松两次绑,这要感谢党,感谢毛主席了。” 魏子君也随人群散去,他回到家里,神情不悦,便早早地脱了衣服上床睡觉了,但他总觉有一件事还没做,他又想不起来。于是在床上翻来覆去,转展反侧,久久难以入睡。他想了又想,忽然他大叫一声:“不好!”便急急起床,穿上衣服就往外跑。 原来他想起了小光早上说的话:高洁晚上与情人见面,这人是谁呢?他想看个究竟。 魏子君左顾右盼地,悄悄地来到村东头的知青屋高洁的窗子下。他顺耳一听,里边果然有人说话,而且卿卿哦哦甚是亲密。魏子君不觉脸热耳赤,他轻轻地用舌尖舔破窗纸,睁大一只眼睛向里边看去:只见俊杰坐在高洁的床沿上,高洁坐在椅子上,两人正脸对脸的说话。高洁说时还打着手势,俊杰听时,眉开眼笑,两人亲密的象一个人一样。魏子君看到这里心里象灌了二斤醋。想:果然是他们俩。陈俊杰这小子怎么只来一天就和这女人勾搭上了,可我都苦心经营半年多了,她一次也没有象这样给我说过话!难说这个女人心里有毛病:我虽出身贫农,读完了初中,苗正根红有文化,有前途。我的长相也不赖,为什么她就看不中我的呢!陈俊杰出身地主,只是团结的对象。现在干部们不想团结他,反而在想办法整倒他,他将来一定很惨,你跟他好,一定是跳火炕。高洁啊,高洁,你可瞎了左眼,瞎右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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