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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一月七日星期五 这两天我的心情糟透了。 我既没有再到可馨家去,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自从与可馨相处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我家的条件不好,将来结婚时老人不可能帮上什么忙,可馨也表示金钱并不是最主要的,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我和可馨的关系还没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她和她母亲便利用给卢伟介绍对象的机会,向我暗示丹江人结婚的种种排场和规矩、结婚的最低标准和消费,好象达不到这些标准便说明爱情不够忠贞,不按照规矩行事将来的日子就不会红火! 那晚回到宿舍,我几乎一宿都没睡好,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咀嚼着可馨和伯母等人说那番话的用意,初恋的激情犹如正在燃烧的火柴棍被扔进了冰窟窿,再也看不到一点儿光亮。 当我初解风情的时候,我就无数次憧憬过自己将来纯洁的爱情和神圣的婚姻。在我的想象中,我的爱情虽然不一定浪漫,不一定充满诗情画意,不一定铺满迷人的鲜花,但是一定会洋溢着无与伦比的甜蜜,如同春天的阳光那般煦暖、美妙,令人痴迷,令人陶醉。 然而奇怪的是,每当我想到婚姻时,却很少想到玫瑰和美酒,我能想象到的大多是些日常生活中的琐事,比如我和妻子共下厨房的情景,我们坐在灯下给孩子讲故事的情景,我们牵着跚跚学步的孩子在草坪上玩耍的情景……这些琐事在很多人眼里是那么普通,那么平常,甚至是一种累赘和负担,可是在我的眼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情趣和温情。 我对婚姻的这种认识,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父母的熏陶和感染。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但他们在平平淡淡的婚姻中,却处处流露出无声的关爱,饭桌上有一口好吃的,他们总是你让给我,我让给你,让来让去都让到了我和振国的嘴里,家里的农活,父母总是抢着去做,他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便是家里的老母鸡又下蛋了,圈里的母猪快要下崽了,地里的白菜该施肥了,庄稼该除草了,等等等等,这些话题似乎永远也不会使他们感到厌倦,每次谈论起来都是那么津津乐道。 母亲常常提起她和父亲结婚时的“幸福”情景。在那个“红色浪潮”席卷全国的年代,两个人“为了共同的革命理想”,在双方亲友的祝福声中走到了一起。两床被子、一对木箱、一张饭桌、一套餐具,便是他们结婚时的全部家当。在以后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中,他们对生活总是那么乐观自信,他们的感情也如陈年美酒,愈久愈浓。 有人说那个年代的人不懂爱情,但我却觉得那时的婚姻观念是那么纯朴,不夹杂任何功利色彩,也没有令人哭笑不得的附加条件。 再看看现在的婚礼,高昂的彩礼钱,贵重的定亲礼物,一应俱全的家用电器,排场阔气的婚宴……人们只要一提起婚礼,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浩浩荡荡的车队和宾朋满座的场面,好像谁的婚车档次高,谁的接亲队伍大,谁的婚礼就有面子,新郎新娘的脸上就有光彩。这种毫无益处的虚荣心,只会助长相互攀比的社会风气,很多经济条件不好的老人,也只好死要面子活受罪,硬着头皮将一辈子的积蓄都换来儿女结婚这天无限的风光! 为了表达对新人的祝福,结婚送礼也是人之常情。可是现在,这种祝福已经越来越演化为一种赤裸裸的金钱交易,礼钱的多少、礼物的薄厚,都被用作衡量远近亲疏的工具,有些达官显贵,甚至以此作为聚财敛财的一种手段。 婚礼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个里程碑,是一对新人从恋人变为夫妻所要迈出的神圣一步,所以婚姻应该是纯洁的,美好的,无条件的,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属于两个人的婚礼搞得那么复杂,弄得满城风雨,俗不可耐?仅仅为了面子、为了虚荣,就不顾个人经济实力,大讲排场、劳民伤财,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到底值不值得?昙花一现的风光对增进夫妻感情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神奇作用! 在我看来,结婚只是婚姻生活的开始,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简单一点,有何不可?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何必在意别人的评价和议论! 也许有的人会说,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办得越隆重,才越有纪念意义。 可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婚礼仪式不仅一种,只要自己动动脑子,完全可以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个性化婚礼,难道非要落入俗套才算有纪念意义吗?难道结婚时的排场越大,婚后的生活就越幸福吗?果真如此,我孟振华宁可卖血也要办一场奢华、隆重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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