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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日星期四 明天是月末,又是本年最后一天,按照惯例,每到这天,上至分局局长,下到调度所主任,都会亲临报告室指导工作,要求我们根据全年运输任务的实际完成情况,调整修改统计数据,如果全年计划没有完成,则将各项收入指标和运输指标向上调整,如果已经完成计划,则将超额完成的部分适当削减,以便路局在给分局制订来年运输计划时基数较低,相对减轻来年的运输生产压力,保证明年也能圆满完成任务。这样的工作,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才不会被路局看出破绽,所以,这个重担责无旁贷地落到我的肩上,我明知道这样做违法,可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整个丹江铁路分局的整体利益,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从指挥了。 按照正常班次,我本来应该明天休息,但是鉴于我的工作重要性和特殊性,曹主任安排我串到今天休息。无奈,我只好临时通知可馨,把约会时间由明天晚上改到今天晚上。 差五分钟六点时,我穿好衣服,到宿舍楼下的二路车站去接可馨。 天已经黑了下来,桔黄色的路灯灯光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天气并不很冷,我的心也被一种愉快的情绪笼罩着,充满了浓浓的暖意。 一辆小公汽开了过来,下来两位男士一位女士,但是没有可馨的身影。等车的那位中年妇女显然觉得一元钱的小公汽票价太贵,任凭售票员百般劝说也不肯上车。我怕售票员误以为自己也是为了省五毛钱才等大公汽,便站到不远处一个公用电话亭旁张望。 售票员到底没能说服那位妇女上车,忍不住溜出一句国骂,中年妇女直到小公汽走出很远,才小声回敬了一句。不知为什么,我对她这种阿Q式的容忍颇有几分好感和敬意。 大公共汽车终于来了,仍然不见可馨的影子。中年妇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公共汽车,站牌下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公汽来了又走了,等车的人走了又来了。当第五辆公共汽车从远处驶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可馨从车上走了下来,我迎上前去,与可馨亲热地打着招呼。 可馨今天穿了件紫色花呢大衣,系着一条红色围巾,看上去比往常凭添了几份妩媚和秀气!她一边为自己的迟到向我道歉,一边很自然地用手挽住我的胳膊,身体与我靠得很近,一股暖流立刻涌遍我的全身。 原来,伯母的高血压病突然又犯了,可馨急忙跑到医院买药,给母亲扎完吊瓶以后才赶过来。 我如释重负,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甚至为自己刚才的自私想法感到自责! 回到宿舍,我又详细问了伯母的病情,安慰可馨不要着急上火。可馨说,伯母的高血压是由糖尿病引起的,这种病只要患上很难康复,只能在日常生活中注意饮食慢慢维持。虽然可馨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安和焦虑。 我轻轻将可馨拥在怀里,希望能给她更多的安慰和疼爱,让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与她共同分担痛苦,共同享受欢乐。 可馨偎依在我的怀里,用手摸了摸我身上穿着的混纺毛衫问:“你穿得这么少,不冷吗?” 我笑道:“还可以,宿舍离单位不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 可馨轻声说:“过两天等我母亲病强了,我上街去买几斤毛线,给你织件毛衣。” 我听了这话,心里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但我嘴上却说:“算了吧,你整天上班也挺忙的,哪有时间织毛衣!” 可馨说:“抽空织呗。我争取在春节前织出来,这样你回家就可以穿了。” 我深情地望着可馨,想要对她说声“谢谢”,可是话一出口却又变了:“买毛线得多少钱?我自己拿。” “那你把路费钱和手工钱都一起给我吧!”可馨板着脸说,“我要是要钱,那就不给你织了!” 我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一件蠢事,不由脸上一热,情不自禁地把可馨搂在怀里说:“可馨,即使你没有时间给我织,有了这句话,我已经幸福死了。” “天啊,我真不习惯这种肉麻的话!” 可馨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埋了下去,长长的眼睫毛眨呀眨的,那娇羞的样子真有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我用手抚摸着她那飘逸的长头说:“相处这么长时间,我还一分钱礼物没给你买过……” 可馨小鸟依人般靠在我的怀里,说:“你攒点儿钱也不容易,我怎么好意思花你的钱?你还是多攒点儿钱留着结婚用吧!” 我紧紧地把可馨搂在怀里,觉得她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善良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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