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一
早晨八点多钟，我从江边冬泳回来，卢伟帮我打的饭菜放在暖气上还没有凉。我把饭钱递给卢伟，他说什么也不肯要，我便把钱塞进他的抽屉里。卢伟有些不悦，说我太客气，朋友之间用不着分得那么清楚。
吃饭的时候，卢伟说他要到408房间去找任璐玩扑克，想让我也一起陪他上楼，我知道这小子最近对任璐打起了主意，在朋友最需要的时候，为他装装灯泡本来没什么，况且他对我又那么够意思，可是一想到杨梦婷跟任璐住在同一个宿舍，我便感到心虚气短，怎么也鼓不起舍命陪君子的勇气。
卢伟走后不久，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我听见有人轻轻敲门，我扔下饭勺，迅速用手指理了理头发，一边穿鞋一边喊了声“请进”，我听见门外又敲了两声，以为可馨没有听见，急忙笑盈盈走过去把门打开，满怀深情地正要说话，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原来是卢伟这个混球！他见我呆若木鸡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差点儿出来！我红着脸问他怎么又回来了，卢伟说他到408敲了半天没人开门，也不知这个小丫头大清早跑到哪儿去了！
就在卢伟沉浸在刚才恶作剧的兴奋中时，门开了，可馨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有些奇怪，问卢伟笑什么，卢伟把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可馨半真半假地说：“你太过分了！连孟振华这么老实的人你也好意思骗！”
卢伟自讨没趣，冲我吐了吐舌头，到309房间找人玩麻将去了。
我见可馨冻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心里一阵感动，知道她又是大老远骑自行车过来的。我轻轻把可馨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果然凉冰冰的，我又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可馨没有反抗，微微闭上了双眼，我深情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里，象只猎狗一样贪婪地呼吸着从她的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香味。
可馨在我的怀中好象睡着了，我能够真实地感受到她的心在跳动。我一动也不敢动，静静体验着这种美妙的感觉，只希望能传给她更多的热量，送给她更多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可馨睁开眼睛，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床边坐下，长长伸了个懒腰。
我迫不及待地问可馨：“昨天我走以后，伯母和伯父怎么评价的？”
可馨拖着长音说：“真没想到，别看你长得不怎么出众，还挺有人缘呢！”
我会心地笑了起来：“这次登门，我对你也有了新的了解和认识。”
可馨不好意思地说：“你别听俺舅和俺姨他们瞎说，我才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呢！”
“可是伯父的话总没有错吧？”
“俺爸真烦人！第一次见面就什么都讲，也不怕人家笑话！”
“不过这也看得出伯父对你特别疼爱。我觉得伯父为人特别厚道。”
“厚道有什么用！”可馨不以为然地说，“俺爸在厂里劳资科干了十几年，到现在还住平房！厂里几次分房都说有他的，可是最后又分给别人了，现在厂子连工资都经常开不出来，更不用说找领导要房子了！俺妈一提起这些就生气。”
说到这里，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听说你们铁路这两年盖了不少楼，要房子应该不困难吧？”
我说：“那也不是谁要都给，需要符合标准才行。”
可馨问：“你够标准吗？”
我说：“应该够吧。我们调度所明年准备盖栋调度楼，全所八十多人，差不多人人都能分到。”
“如果分房子，你们还需要集资吗？”
“当然要了。据说是按面积集资，如果能分到两室一厅的房子，最少也得拿两万多元。”
可馨吃惊地问：“两万？谁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啊！”
“慢慢攒呗！”
“就凭你一个人？那要多少年才能攒够啊？”
“聚沙成塔，集少成多。攒一点儿总比不攒强啊！”
可馨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到时候你们家不能帮你拿一部分吗？”
我苦笑着摇摇头：“就算我父母有这种想法，他们也力不从心！说实在话，我将来结婚时父母能否拿出来钱还不知道呢。”
可馨轻轻叹了口气，好象是自言自语地说：“天啊，那可怎么办啊？”
我也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一时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可馨长长打了个哈欠说：“我昨晚上夜班整整忙了一宿，又困又累，我想在床上睡一觉。求你一件事，必须答应我。”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我才肯说。”
“好吧，我答应你。什么事？”
可馨狡黠地笑道：“你到对面的床上看书，不许打扰我。”
我如梦初醒，大声叫道：“什么！连我这么老实的人你也好意思骗！”
可馨笑着说：“你没听现在流行一句话么？不欺负老实人就是犯罪。”
我装出一副凶相毕露的样子叫道：“这可是你说的！从今以后，休怪我在你面前不老实！”
说罢，我拉出恶虎扑食的架式向可馨冲去，可馨吓得咯咯直笑：“不敢了，不敢了！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
我开心极了，本想与可馨继续打闹，可是看到她疲惫不堪的样子，只好正色说道：“你睡吧，我保证不打扰你睡觉。”
可馨再次警告我说：“你要是说话不算数，我起来就走！”
我再次向她做了保证，让可馨到床上躺下，帮她盖好被子，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到对面的床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