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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可馨后面,刚走进里屋,立刻有四个人笑呵呵迎了出来。众人一齐问了声“来了?”,我笑着说“来了”,感觉身上的衬衣都快湿透了。有人接过我手中的礼物,有人忙着给我让座,我站在原地,在可馨的介绍下,我恭恭敬敬地向她们一一问好,左边“伯母好”,右边“伯父好”,前面“小姨好”,后面“舅舅好”,象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哈腰。 伯母让我在床边坐下,我说了声谢谢,直到所有人都重新落座以后,这才走到靠窗的沙发前坐下。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我看到伯母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原来的所有担心都是多余的。伯母看上去慈眉善目,我觉得很象自己的母亲,完全不象很多传闻中的“丈母娘”那样刁钻、刻薄,长着满脸的横肉。 伯母家的摆设非常俭朴,进门是一只老式立柜,旁边有一张茶几,茶几上有一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茶几的旁边还有一台缝纫机,缝纫机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炕上有一个炕柜,柜上有两只红色大木箱子,这种摆设与我们家非常相似,看着让人感到十分亲切。 刚一落座,可馨全家人便向我发起了连珠炮似的询问,众人不停地问寒问暖,问这问那,我首先回答了一些众人关心的热点问题,对每个人的问题都回答得简洁得体,很有分寸,举止也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只是说话时特别小心,唯恐说错了会让人笑话,想当年林黛玉初进贾府时也不过如此吧? 唠家常时,我趁机说明了自己的家庭条件,伯母和伯父等人都很通情达理,一再感慨农村家庭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希望我将来不要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 这时,可馨的舅舅插话说:“我这个外甥女找对象可不象有些城里小姑娘,专拣有权有钱有房子的家庭找,可馨找对象就认准了读书人,一心想找个有知识有学问的大学生。我也是这个观点,别看现在这个社会谁会坑崩拐骗谁有能耐,谁能贪污受贿谁有本事,将来的社会还是知识分子的社会,没有知识肯定寸步难行,说句不好听的,没文化签合同都可能把自己给卖了!” 伯父吸了一口刺鼻的香烟附和道:“可馨跟你处对象的时候,她母亲刚开始并不同意(伯母不易察觉地白了他一眼),希望可馨能找个家庭条件好一些的,这样结婚后生活不会太艰苦,老人也不用太操心,可我就不那么看,我认为找对象主要还是看人品,只要人品好,不搞社会上那些歪门邪道,不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们当老人的就放心。过日子最主要的是感情,家和万事兴,有了感情家庭条件再差也会慢慢改善,感情不和家里的买卖再兴隆也会慢慢衰败。我曾经对可馨说过,哪怕你们俩将来要饭吃,只要他能冲到前面帮你打狗,要来一口饭先让给你吃,拣到一块布头先披到你的身上,那我们就知足了。” 可馨以前曾对我说过,伯父平时寡言少语,但是当他心情好时,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听了伯父刚才这番长谈,我十分感动,这说明他今天的心情是相当高兴的,他说这番话也包含着对我的一片期望和鼓励,于是,我信心十足地说:“我们家的条件的确不好,不过我觉得过日子关键还要靠自己,我和可馨将来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伯父赞许地点点头说:“可馨也经常夸你老实、本分,聪明好学,又有事业心,说你将来肯定会有出息。” 我诚惶诚恐地说:“我也想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干点儿什么,只怕我才疏学浅……” 我正想咬文嚼字谦虚两句,又觉得这种文绉绉的话显得书生气太重,正想换一种表达方法,可馨的舅舅笑道:“能够从农村考上北方交大,能力肯定没问题。我看出小孟这小伙挺稳重的,可馨的眼光错不了。” 舅舅很健谈,他好象担心我这个大学生会瞧不起可馨,所以一再对我讲可馨如何聪明,当年上小学和初中时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前几名,没想到中考时得了一场重感冒,结果成绩很不理想,最后只考上卫校,毕业后当了护士。舅舅一再惋惜当初没有让可馨复课考高中上大学,不然她现在肯定也是个坐办公室的。 小姨也毫不掩饰对自己外甥女的夸赞,她说:“可馨从小就勤快能干,蒸馒头,包饺子,包包子,织毛衣,炒菜做饭,她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这些活大人从来没正儿八经教过,都是她自己捉摸出来的。不是我替俺外甥女吹,眼下象她这么能干的城市小姑娘可不多!” 舅舅补充道:“可馨不光家务活做得好,还特别懂事听话,大人不让做的事情从来不做,俺姐和俺姐夫从来就没为这孩子操过心!” 伯母笑道:“还懂事呢!你都不知道,她一天到晚没把我给气死!上星期天刚下完大雪,道那么滑,她非要给小孟送饺子去,我那么拦她,她也不听,处个对象不知道怎么忙活好了!昨天我还对可馨说,以后咱不能三天两头总往他那儿跑,显得一点儿主动权都没有,等小孟认识门了,以后也让他往咱家多跑两趟!” 小姨怕我误会,忙解释说:“俺姐怕你住宿舍吃得不好,想让你多过来改善改善。” 伯母一本正经地说:“俺家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天天改善我还招待不起呢!不管好坏,家里有什么就跟着吃,只要能吃饱就行!” 我见伯母性格这么直爽,再也不像刚进门时那么拘谨,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讲起话来更加有板有眼,有声有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