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风呼呼乱叫,街灯昏暗光不见远,普渡禅寺座落在远郊,远远望去,轮廓阴隐。顺着风声,传来几许杂乱的响动,有木鱼轻急声,有时断时续的哭声,有分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喊冤声,有凌乱的脚步声,其中听得最为清晰、尖厉的是风,穿过寺谷发出的啸声。安智海走得近些,才发现寺门紧闭,四周围满了象自己一样,身穿常服的游魂,他们或站或行,或坐或卧,或哭或喊,有得穿戴较为齐整,有的披头散发,神色平静者有之,情绪激动者有之,其中不乏男女老幼,高矮胖瘦,衣衫不整者。安智海大感疑惑,一众魂魄,不进寺院,集结在外或喧或息,究竟又为何来?安智海不明所以,随便找了个鬼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新来的?贵姓?” “嗯,是,免贵姓安。” “我是来了几天拉,我叫严德国,我来要求阎王爷开恩,早点收我进去,唉,你不知道,这扇门难进啊,我的身体现躺在医院里,被判为植物人,家里人被我可是害苦了。” “哦,你想进去,是他们不收,还是……?” “那些阴官啊,太官僚拉,我提了报告,说是要我候在寺外等消息,这不,我这一等,几个星期了,没一点消息,我是急死拉,可又怎么办呢?谁叫我的命运掌握在这些昏官手里呢。” 安智海好是同情:“严先生,也不用太着急,相信阎王爷会秉公办事的。他们也是一样的来求速死的吗?” “他们各有各的要求,有点想死,有的想活,有的在喊冤,也有的是在乘乱起哄、游行,要求昏官下台,搞什么改革,意欲民选新的阎罗王,哎呀,都有什么用啊,我们这些弱势群体,又有谁会理睬咱们呢?” “我是来想要求返回人间的,照你这么说,我也要无休止的等下去?” “哼,不等又怎么办,除非你有后台高山,或者里面有你的熟人、朋友会帮你开后门。” 安智海失望透顶,这可如何是好,看到围在眼前起码也有几百上千个魂灵,无奈这扇紧闭的寺门,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真要这么等下去,艺春在人间为了自己是如此的悲伤难过,仅今天一天艺春就粒米未进了,她撑得下去吗?想到艺春,安智海十二万分的不甘心,象大家一样在此排队等候宣判。安智海说:“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去找他们,我要尽早的回到凡间去,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的。” “没用的,这里的魂啊,来的时候谁不是有着勃勃雄心,到头来又有谁不是被弄得灰头丧脸的,况且今天是周六,他们不办公,你急到吐血,也没个官僚会同情你的,兄弟,安心点,认命吧!” 安智海不信这个邪,人间都有特事特办的机构,都说阴间的世界远没人间来得纷繁和复杂,理所当然应该处事立决吧。现目下寺门闭客,就不能硬闯进去讨个说话?安智海想到,自己当初出车门,进医院,跨越病房,撞墙窜窗自如从容,并无阻挡,这寺门不能进出,我就不会窜墙进去,再见机行事?想到便做是安智海在人间的性格,当即别过严德国,沿寺院围墙,选了个偏僻少鬼的地方,一头朝寺墙撞将过去。 普渡禅寺的围墙,非比寻常,穿越远没想象得这么便当。那院墙,不是铜墙铁壁,又远胜于铁壁铜墙,是专门为阻鬼而筑,墙虽不高却不能逾越,不厚更不能窜透。安智海这么无忌一撞,直撞得自己头破血流,金星乱冒,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啊哟,这墙是什么东西砌成的呀。” 安智海哪里知道,一座寺庙,能够屹立在阴阳两间千年不倒,当然有其道理的啊。寺墙自有其特殊的地方,它上挡神,下阻鬼,日隔善男信女,夜断小偷盗贼,当时也不想想,一众千余游魂,尚且只得在寺外聚集干耗不入,他这么个新角色,能够轻易地被闯入,到是件怪事了。 安智海一筹莫展,自信再遭打击,心情无比郁闷,脑子里却随即又跳出了许多的主意,接着一个一个又被自己否定了,一颗心全部牵挂在艺春悲苦上,此时的安智海又能想出什么好的方法啊!难道也要象严德国一样,身体变成植物人不能自拔了吗?安智海面对目前的困境,别无他法,消极得任血从撞破的口子里涓涓流出,不想制止。血顺着脸颊,倘到嘴边,用舌头添了添,是凉的,象冰一样。 安智海也不把血流不止当回事,满脑子里是现在艺春怎么样了呢,一时无法定夺是等在此就机会,还是先回医院去照看艺春。 此时的艺春,一瓶盐水刚刚吊完,恍惚的精神有所好转,便不听护士的劝告,翻身下地,来到躺着安智海躯体的重症病房,看到浑身绑满绑带的安智海,在呼吸机的帮助下,艰难地带动傍边一个显示器屏幕上一亮点,在作有规则的跳动。艺春心情少许有了点安慰,用手揪住自己的衣服,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过于颤抖,对自己,也象是对安智海说:“老天爷啊,你不要折磨阿海拉,让所有的苦难转到我的身上来吧,求求您了,只要能够让我的阿海早点好起来,您随便惩罚我都行,我愿意替他承担一切。”止不住,泪水哗哗而流。 “春春,你不要太难过,现在的医疗这么发达,我们要相信阿海一定会度过眼前的难关,一定会好起来的。”说这话的是安妈妈,安智海公司安排人员,把闻讯后的安妈妈直接接来了医院,正巧听见媳妇刚才的祈祷,强忍住惊痛,反而安慰起了自己的儿媳。 艺春回头看见是婆婆在宽慰自己,反身一把抱住了安妈妈,培受感动:“妈!”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