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结局

“爸爸说，物理是一个最好的专业。学物理的人，眼光最长远，胸怀最宽大，脚步最踏实。眼光最长远，从一百四十亿年到二百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的零时零分零秒那一时刻起，到几十几百几千亿年后宇宙的去向和结局，都要搜索计算，纵览无余；胸怀最宽大，大到将广袤无垠的宇宙万物，包括星系、恒星、行星、流星，尽装入心中，没有遗漏；脚步踏实，细致入微到分子、原子、核子、物质和反物质以下，一丝不苟，永无止境。爸爸说，学物理的人，能高瞻远瞩，能宽容大度，也能珍惜实实在在的每一天的日子，每一个瞬间，每一件小事。爸爸说，他要是晚出生二十年，他也会选学物理专业。在爸爸的鼓励、支持下，我义无返顾地跨上了这一条道路，一步一步地踏踏实实地朝前走。怎么样对待过去，怎么样对待妈妈，怎么样安排今后的日子，我想，爸爸是眼明如镜，成竹在胸，你说是不是，爸爸？”

“……可是，我，和你妈妈……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现在她又……”陈山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隔阂到底在哪里。

立志停顿了片刻，显然在慎重地斟酌字句。父母的大事当前，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事关重大不可草率。相信自己的确想好了，他才说道：“爸爸你是不是觉得，妈妈现在的经济条件好，社会地位高，你就不愿意屈尊依附于她？其实依我看，事实恰好完全相反。这么多年，我们尽管生活艰难困苦，但是每一天的日子都过得脚踏实地，你的思想意志在蓝天上自由地翱翔，没有一点儿愧疚和值得自责的负担；而妈妈，就像被一张罗网罩住的大雁，腾飞不起脱身不得，她的精神，时时刻刻处在多重的压迫之下，挣扎于深深的道德煎熬之中。该展开宽阔的胸怀，伸出温暖的双手，搀扶对方一把的，不是妈妈，而应该是你。我小的时候，你教我背过的元好问的那首《摸鱼儿．雁丘》，我总也不敢忘记。词是这样写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地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我之所以对这首词记忆深切刻骨铭心，是把它当成爸爸对妈妈的长歌当哭的深情的写照，你说我说的对吗，爸爸？”

“我的好儿子！爸爸现在是尊重你，想征询你的具体意见，你就照你所想的直说吧！”燕茹又感动得泪眼模糊一片。

“我要说的是，爸爸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爸爸。爸爸一直严格要求我好好学习，努力上进。我的所有的成长、进步和成功，都是爸爸用辛勤的汗水和全部的心血浇灌的成果。可是，儿子在学业上越努力，进步越大，离爸爸就越远。从家里到村里，从村里到县里，从县里到北京，小学、中学、大学，学士、硕士、博士，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以后还要出国深造，再以后究竟到何方，现在连我也不知道。无论到何方，无论是天涯还是海角，爸爸都不会把我拉回身边，这是肯定的，否则现在就不要我出去了，就不会还在辛勤地奔波为我筹措学费和生活费用了。无论落脚何方，无论到天涯海角，做儿子的我的心里，最惦记最放不下的，只有一个爸爸，现在还有一个妈妈，这也是雷打不动山倒不移的感情。明天，我就要离开你们，飞到万里之外的地方了。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和睦相处，白头到老，是儿子留下的最大的愿望和期盼。爸爸是世界上最忠贞、最痴情的男子。这么多年，忍受孤苦凄凉，苦心培养抚育我成人，反映了爸爸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这就是妈妈，其他任何人都挤不进爸爸的心田。妈妈现在能做到所说的这些，说明了妈妈的良心和美德并没有被岁月沧桑所磨灭，没有被金钱所腐蚀。妈妈仍然爱着爸爸，仍然爱着我，肯为我们放弃一切，这既是母亲的本能，也是我和爸爸梦寐以求的最大的幸福，妈妈总算没有辜负爸爸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爸爸，无论是为了你自己，为了妈妈，还是为了我，你都不要再犹豫、不要再迟疑了，快快让妈妈回到你的身边，回到我们一起来吧！”

陈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一把抓住燕茹的手，燕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两个人紧紧地相拥着，两个人的泪水倾泻而出，汇流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