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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夏天总是来的异常缓慢,零散的热气一点一点弥撒在空气里。一入夜,凉风就阵阵。然后下几场春雨,寒冷随了黑暗降下来。我每夜每夜地打开窗户,然后每夜每夜看见那暗雨迷离。我总是错觉我一打开窗户就可以看见流星的坠落,然而那夜雨连绵不断,空气也骤然转冷。反复几次,夏天的热情就被咀嚼得失去温度。 然而太阳终于还是炽烈地烧起来。那个清晨,我们是被舅舅的电话铃声吵醒的。那会儿太阳像个荷包蛋懒懒地挂在天边,天空空旷而高远,没有一朵云彩。爸爸呶呶嘴巴期期艾艾醒过来,接过电话没说几句脸色顺即变得凝重。他然后定定地望着我,眼睛红红的。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看我,可是心里疼痛,于是将视线转移窗外。外面鲜红的太阳很快地整个浮出海平面。我眯着眼睛眺望,待我折过头再次看爸爸的时候,他已埋伏在我身后,邪笑着盯着我,眼睛清亮,馋涎欲滴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兽。 他然后眼睛一眨,抓我到他怀里嘴巴就粘到我的嘴巴上。他一边说终于抓到了吧一边紧捉住我的手禁止我反抗。还好我脑子转的快并且动作机灵地把爸爸的嘴巴当落了灰的面包一口咬下去。爸爸呻吟一声放开我,嘴唇绯红绛紫。我两手插腰像个法官对他宣布,老爸,你如若再敢这等欺负铖铖,我就把你打成熊猫。我站在他的前面,眼睛带着邪邪的光。 爸爸抬起头看我,叹一声,熊猫好啊,熊猫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哪能受铖铖这等欺侮。他转个身卧在被子上,再叹一声。 喜欢跟你闹,喜欢听你叫,喜欢见你愁,喜欢看你笑。 > 我其实关不讨厌爸爸亲吻我,相反的我是非常喜欢的,虽然会痛,但是细碎的疼痛里能够感受幸福。但由于爸爸的“窝囊”,我决定给他一点教训,要他付出小小的惨痛的代价。同时,我得为自己保留一点点的神秘,这样我才可以抹除自己心里那一点点的不安。那不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想,爸爸如果一直吻不到我,他就不会离开我,我就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所以那么多年了,我总是不准他温我,然后夜里,趁他睡着之际偷偷吻他的嘴巴。那是我一连好些天乐不可支的事情。虽然会害怕,偷偷摸摸像老鼠偷灯油似的,但是真的好好玩哦,特别是爸爸的五官藉着月光歌舞升平的时候,真滑稽,教我捂着肚子只能叽叽咯咯地偷欢。 有你的怀抱特别温暖,有你讲的故事特别好睡,有你在身边我就甜得喝醉。 > 该怎样继续那天的事情呢。在我洋洋得意的时候,忽然一句古今都称之为经典的台词冒出来。我好命苦啊!带着老爸的闷哼。我辛辛苦苦将儿子养大,他居然都不愿意给我亲一口。声音混浊。看他那样子简直比李清照还要凄凄惨惨戚戚。 我一巴掌拍在他脊背上。爸爸你骂我!我瞪着他。 他转过身子,看着我。没有。 有! 没有。 有!我几乎是喊出来。他转过身子不再理我,可是我的手压在他胸膛下边。我看着他庞大的身躯,又看看自己细嫩的小手。好痛哦!我差点没哭出来。我用另外一只手死命捶爸爸的背,但他就是无动于衷。我挣扎着,趁爸爸挪动身子之际狠狠抓一把他胸口然后迅速腾出手来,接着便开始喊天喊地哭爹哭娘亲。好痛哦!爸爸坐起来,无奈地望着我。 少顷,他将我抱到怀里,问,这次难道又是爸爸的错? 当然是爸爸的错,爸爸压疼铖铖的手了。我抓着爸爸的耳朵,看爸爸胸口的四条血痕,心中虚伪并且疼痛。下手太重了。 好——爸爸的错。他摸着我的头,脸上堆满无奈。 我指着爸爸胸口的伤,说,爸爸,铖铖去拿创口贴给你贴上。我拿了几十个创口贴胡乱在爸爸胸口上一贴算完成了事。爸爸笑着又摸我的头。 好了,起床。我位住爸爸,伸出手试探性在他的胸口上按一下。疼吗? 不痛,有铖铖给爸爸贴创口贴,爸爸怎么还会痛呢。起床,爸爸煮稀饭给铖铖吃,然后带铖铖出去。 好哦!我勾着爸爸的脖子,忭跃欢呼。爸爸给了我一个灿烂的微笑。 铖铖,爸爸新买的白衬衫呢?他站在柜子前面别过头问我。 我从床柜子里拿了条纹T恤丢给他。爸爸跟铖铖一样穿T恤吧。 扣子又被你拨了?他关了柜子朝我走过来。 不告诉爸爸。我拿了衬衣逃到客厅,爸爸追出来,把我抓到怀里,一副凶神恶煞像要吃了我的样子。 爸爸坏爸爸坏。我使劲抓着爸爸的耳朵。 好了好了,爸爸不跟铖铖玩了。爸爸煮稀饭,铖铖去楼下买几个包子好不好? 油条也要买。 爸爸掏了钱递给我。好,包子和油条。他转身走去厨房。 我喊住他,爸爸,钱不够啊。 什么,不够!你当爸爸不识数啊,你那里买三百根油条都够了。 铖铖还要。我到爸爸口袋里掏了钱就跑。爸爸站在原地,用同一种姿势望着我,笑容无奈没精打采。 路上小心。 哦。 快些回来。 哦。爸爸真啰嗦,我心里直犯嘀咕。 爸爸的唠叨缘于你的任性,因为你的任性,总是让他日夜担心害怕你受到即使一丁点的伤害。 > 我曾经乐此不疲地去做一件事情,拨掉爸爸新买衬衣的扣子。我并不是像爸爸说的发人来疯,我只是希望在自己抱着爸爸的时候可以亲密无间,让我能够更加真切地倾听他心跳的声音。当然方便自己揪他的皮肉那自是不由分说,前者不过是高尚的藉口而已。爸爸虽然并不怪我,但无比郁闷,因为开会的时候老板要求西装领带。我见他皱着眉头手心一滴汗的样子,索性拿了白T恤给他套上,然后拿支黑色的笔,画上扣子,再挂上领带,丢一件黑色的西装在他面前。爸爸就穿这样的吧,一定特别帅!我鼓励他。爸爸打量打量,索性就了我的意思办。他用然后带着笑说,你别给我当马屁精,你别以为说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他看着我,不一会儿又添一句,不过,你的设计特别有型哦!他居然没用小猪。我一把揪过他的领带骂混蛋,我说你可以滚了。可是手一直不舍得放开。那张微笑着幸福着镂着清淡小酒窝如同搁浅船帆一般的脸,是我生命里,全部的信仰。 爸爸,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微笑时幸福的脸,在这整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会比你的一颦一蹙更让我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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