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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掩映下的月光分外明亮。 雷翼潜伏在树丛的阴暗处,看着那辆朴实无华的马车悠然驶进了他的视线。随侍的人骑马拱卫着马车,似乎守得严密。但在雷翼的眼里,这些人都是庸手,功夫平常的紧,他们轻易就可以解决。雷翼暗暗点头,一击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雷翼这个估计其实过于保守了。就此时的情况而言,他没有任何失手的理由。不过谨慎一向是雷翼的长处。多年的经验让雷翼变得老成持重,即使稳操胜券,他也不会得意忘形。且主上说过,务必要将此人当场格杀,否则后患无穷。主上说这话时神色极为郑重,绝非玩笑。且雷翼深知,让他誓死效命的人从来不会危言耸听。雷翼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主上的判断。这个人必须死。 马车越来越近。雷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向手下发出了狙击的信号。他自己则挽起手上的长弓,向着马车瞄准。一切准备就绪。 雷翼挽弓如月。很多年前,他就已经达到了箭无虚发的境界。现在,他更可以九箭连发。这是雷翼的成名绝技。人们对自己的成名之技总是深具信心:前面两箭会正中拉车的两匹马,第三箭会射中驾车的人。如此,马车就失去了活动的能力。后面几枝箭会统统射向马车。幸运的话,车中之人会当场毙命。即使没有,雷翼的手下一拥而上,也可以将车中之人斩成肉泥。雷翼微笑,这真是完美的布局。 可惜的是,这一计算在最后时刻出现了偏差。就在雷翼手中箭矢将要破弦而出的一瞬,一阵劲风破空袭来。有人偷袭!雷翼一惊,下意识的低头闪避。射出的箭失了准头,嗡的一声,擦着马车板壁而过,钉在了地上。 精心布置的场面因此出现了混乱。雷翼来不及阻止,他手下的人已经冲了出去,与被袭的一行人混战了起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雷翼也只能尽力完成任务。如果他能够及时指挥,局面应该还可以控制。可惜此时破空之声又响,适才偷袭之人向雷翼发起了第二次攻击,让他自顾不瑕,错过了挽回的时机。 “什么人?”雷翼避开来人的刀,低声喝问。 对方没有回应,又是一刀劈来。 “阁下何人?再不回答,休怪某手下无情!”雷翼厉声道。 “奶奶的安西人,敢在老子地头上生事!” 原来是遇上了地头蛇。雷翼心下微定,放缓了声音:“我等未及知会,擅自行事,得罪之处还望见谅。然此事与阁下无涉,请勿多管闲事。我等事成之后,自当上门请谢。” 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且雷翼刻意用浑厚的内力徐徐送出。若是常人,此时必已被震得头脑发晕,耳膜发痛。对方如果识趣,就该知难而退。 “去你妈的,老子看不得你们滥杀无辜!”来人毫不领情,手上刀法丝毫未缓。 雷翼大怒,与来人斗在一起。来人武功不弱,而雷翼手上只有一柄长弓,用于近身搏杀甚是不称手,一动上手便觉处处受制。好在雷翼一向沉着冷静,虽处于下风却不慌乱。雷翼一边采取守势,一边细细观察。对方功底扎实,但临敌经验尚嫌不足,以致刀法运转之间不够纯熟老辣。而且,对方似乎只有一个人。作出这番判断后,雷翼镇定下来,攻守之间开始收放自如。既然对方的弱点在于转寰之际不够流畅,雷翼便刻意在对方变招之际出手,让对方的刀法无法运转自如。渐渐的,形势有了逆转,对方开始受制于雷翼。只是对方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迟钝,那人对自己的劣势好像浑然不觉,仍是一味的攻势凶猛。雷翼虽占了上风,要脱身却也不易。 夺得主动权,雷翼得以分心查看手下的情况。雷翼的手下已与被袭的一行人混战了好一阵。虽然缺乏指挥,雷翼的手下仍牢牢占了上风。被袭的一行人此时已然四下逃散。驾车的人慌乱之中拼命打马,试图逃离。雷翼见马车要逃脱,心内一急,猛的一脚踢向来人,趁势掠上树枝,嗖嗖嗖三枝箭连珠而发。这三枝箭,前两枝射马,后一枝射人,皆是正中眉心,人仰马翻。雷翼飞身跃上马车,便要去掀车帘。却见车内一把银针激射而出。雷翼大惊,急急一个铁板桥向后一倒。闪着幽光的银针几乎是贴面而过,惊得他一身冷汗。银针刺入跟在雷翼身后跃上的手下身上。手下大叫一声,立时气绝。 雷翼心惊,这针上毒药委实厉害。车内之人显然不想给雷翼喘息的机会,又一把银针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射出。雷翼不敢大意,艰难避过,心里叫苦。这么一缓,适才与雷翼动手的人已跟了上来,狠狠一刀劈了下来。雷翼避无可避,只得以后背硬受了他一刀。雷翼手下见雷翼遇险,皆抢上来救援。车内之人看准时机发射银针,针针见血封喉,让雷翼折损了不少手下。雷翼心里一急,臂上立时又挨一刀。雷翼至此已知狙杀无望。既知久战不宜,他当机立断一个挺身,以手上长弓迎敌。唰的一响,长弓断为两节。雷翼却得以借力跃出,一个唿哨,下令撤退。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树丛深处。
盛思明擦把汗,对着马车道:“没事了,人都走了。” 马车里一人一边掀开车帘一边道:“多谢阁下仗义……” 话只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盛思明和车内之人照面,俱是一愣,然后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车内之人竟是白显。 “你不是出去办事了么?”盛思明道。 “正是。小弟刚办完事往回赶,结果就遇上这档子事。”白显苦笑。“师兄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城里见有西川军人鬼鬼祟祟,就跟了来。小扬他们原也想来,但他们功夫不好,跟不上。没想到居然救了你……” 正说着,只听远处一声凄厉的尖啸,竟是军中惯用的鸣镝。白显脸色一变:“不好,咱们快走。” “怎么回事?”盛思明嘀咕。 “那人一旦决定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是有援兵到了。”白显匆匆下车,“跟我来。” 两人马匹已失,怕被那帮人驰马追上,故专拣不便行马的小径走。很快,俩人沿着小径进了卧龙山腹地。耳边呼啸,不知是风声还是追兵赶来的动静。 白显似乎对这一带很熟悉,不时出声指点路径。山中小路却也四通八达。走到一条岔路口,一左一右两条路。白显忽然站住,脱下脚上一只鞋子扔在右边路上,拉起盛思明却往左边路上跑。也不知跑了多久,另一个岔路口出现在眼前。白显仍选左边,这次却脱鞋丢在了左边的路上。 “你干什么?”盛思明不明所以。 “诱敌。”白显没时间也没心情解释实者虚之,虚者实之的用兵之道,只是简短的回答。 盛思明似乎满意于这个回答,不再多话。两人都沉默,拼命跑路。小路越往前越窄,从羊肠小路渐渐变成没有路。盛思明听见白显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盛思明了然,白显不会武功,生得又瘦弱,体力好才怪。且这山上乱石无数,白显脚上没穿鞋,走起来更加困难。二话不说,盛思明一把把白显扛到肩上。白显一惊,挣扎起来。盛思明喝道:“别动!摔下去可不是玩的” 山路难走,一不留神就可能滚下山。想到滚落山崖的惨状,白显不再反抗,而是听话的伏在了盛思明身上,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盛思明体力惊人,扛着一个大活人,仍能在山路上奔走如飞。也不知走了多远,忽听白显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盛思明正跑得心烦意乱,当下没好气道。 “如此良辰,你我却这般狼狈,真是大煞风景。”白显微微平气后回答。 盛思明很想把这个无聊的男人扔下山喂狗。他们又不是游山玩水,还管煞不煞风景?他们是在逃命,逃命!老头子说过什么?你师弟做事向来妥当。妥当个屁,盛思明想,我还没惹祸上身,他倒先被人追杀了。
在白显的指点下,两人很快无路可走。无路可走,指的是再无前进的可能性。两人面前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用兵法的术语来讲,这叫做绝地。 盛思明啐了一口:“呸!你他妈带的叫哪门子的路啊?!你要是想舍身成仁,你自己跳崖去,我可不陪你死。” 白显不理会盛思明的怒气,从盛思明身上跳下来。他递给盛思明一个金属制的圆筒,道:“有人上来,拿这个射他。” 盛思明恍然,适才对敌时他就奇怪,白显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发射银针?想来便是使用了这种强力机括的缘故。 “机筒内有三百毒针,每次发射十针。刚才我发射了十次,还有二十发可用。”白显一边脱去外袍一边道。“别拿反了。射死了你,我可没法向师伯交待。” 盛思明闻言大怒:“去死吧你!” 也许是山路难行无法追踪,也许是白显的诱敌之计奏效,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人追来。白显奋力将外袍撕扯成条状,再打结成长绳。盛思明会意,将机筒交还白显:“你拿着,我来。” 盛思明手脚麻利,兼之力大无穷,打绳结的速度远胜白显。很快,绳子已有三、四丈的长度。白显道:“够了。” “现在干什么?”盛思明问。 “绑上。”白显把绳子一端交给盛思明,自己则把绳子另一端绑在腰上。 绑好之后,白显指着崖上一人粗的松树道:“抱紧那棵树。” 盛思明依言牢牢抱紧松树。白显向崖边走去。盛思明却又叫住他:“非这么冒险不可?” “不冒险,待会儿他们放火烧山,谁也跑不了。”白显冷冷道。若不是打定了这个主意,他们也不会这么久都不追来。 盛思明忍不住拍拍白显肩膀:“兄弟,你到底得罪谁了?” 白显很认真的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可以选择直说,但直说非他所愿。他可以推说不知道,可是,他刚才提到“那人”,说明他并非一无所知。这谎已经扯不圆了。盛思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白显回答:“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盛思明知道自己不便再问,只得听话的死命抱紧了大树,现在只能期望白显做事靠谱了。白显走近悬崖,深深吸了口气,向下纵身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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