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上午,仍然处于消沉状态的牟丽华,坐在一张旧书桌前胡乱写着什么,“丽华,外面有人找你。”母亲走进屋来对她说。“是谁啊?妈。”牟丽华头也不抬地问。“丽华姐,是我们。”李红梅跟进屋来说。牟丽华喜出望外,起身迎接她们问:“红梅.玉玲,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丽华姐,你好讨厌,说好一个月后来看我们,我们一直盼你来看我们,盼不着,就找上门来了。”吴玉玲说着激动地流下泪来。“对不起,好妹妹,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牟丽华已从消沉中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说。这时,母亲端来了茶水,“来,一定渴了,喝点水吧!”牟丽华说着,从母亲手里接过茶水放在书桌上。“丽华姐,这一个多月在家干了些什么呢?”吴玉玲问。“唉!什么也没干,可能我命中注定是个一事无成的人吧!”牟丽华无不伤感地说。“丽华姐,你不应该那么悲观,你是不是因为没作成自己想做的事,而不进城看我们呢?”李红梅劝慰后,又问道。“大概是吧!”牟丽华苦涩地笑着说。“丽华姐,别再呆在家里,和我们一起进城去,找个地方上班吧,好吗?”吴玉玲说。吴玉玲的话,是牟丽华求之不得的,但她没作回答。随即问道:“餐厅现在谁负责?生意还好吗?”“这事要问红梅姐。”吴玉玲说。“是由一个毫无管理经验的人在作暂时管理,生意不太好。”李红梅摇摇头说。“怎么?玉玲,你没在餐厅上班了吗?”牟丽华问道。“你刚离开几天,静姐的一个好朋友在一家个体百货店工作,那里需要日,静姐就叫我和她一起去了百货店上班。”吴玉玲说。“奥!”牟丽华点着头调转话题问道:“你们有没有胡大姐的消息?”“我听别人议论说,他们这件经济案件有点严重,因为次数多,金额大;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李红梅说。她们没再说什么,各自想着那位大姐曾给过她们的关爱,直到牟丽华的母亲叫她们吃中午饭,才把她们从沉默中解脱出来。于是,谈话又在饭桌前活跃起来....................。午饭后,牟丽华随李红梅和吴玉玲又进城去了。 有两个宽大的卷帘门组合的百货商店,由于铺面的宽大,与里面货物的稀少,使之看上去象是即将转向或是刚刚开店做生意却不知进些什么货的商店。牟丽华跟着吴玉玲走进这家商店,韩静高兴且热情地迎着牟丽华,又是倒开水,又是端椅子;客气地寒暄之后,韩静叫过一个跟吴玉玲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这女孩脸蛋宽大,皮肤白皙,一头又长又浓密的头发盘在头顶,这种打扮着实有点儿俗气。“小冯,这是牟丽华,她比你大,叫丽华姐吧!丽华,这是小冯妹妹。”韩静介绍说。“你好。”“你好。”她们相互问好后,便认识了。这时,进来几个女顾客挑选裙子,小冯和吴玉玲招呼顾客去了。“丽华,想不想上班?”韩静问道。“在哪儿?干什么?”牟丽华反问道。“就在我们这里。”韩静说。“你们已经三个人了,还需要人吗?”“老板离这儿不远,还有个铺面,那里只有一个人,还需要一个。”“我能行吗?”“怎么不行呢?好,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老板过来,我就跟他说。”就在这时,又走进店来几位顾客。“我过去一下。”韩静对牟丽华说。牟丽华微笑着点头作答。牟丽华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吴玉玲.小冯和韩静,只见她们三人各自在为顾客介绍产品的质量怎么好,做工怎么精细,价格怎么优惠的同时;还奉承顾客的身材好,皮肤好,穿上她们店里的裙子显得更华贵.精神.脱俗等等;听到那么多好听的语言,对顾客来说,真是盛情难却。“买下吧。”就这样,你一件,她一件,进来的顾客一人一件,一刻钟的工夫,就卖出去了七.八件连衣裙。在顾客离开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上着一件白色短袖体恤衫,下着一条质量上层的萝卜裤,因怕热,他将体恤袖子撩在肩上;只见他直接穿过店铺,“浩子,问你一件事。”在他快到店里一小门口时,韩静叫住他说。“什么事啊?”他扭头看着韩静问道。“你还需不需要服务员,我给你介绍一个。”“看看人再说。”他说着,推开那小门欲走进去,又听见韩静叫住他说:“浩子,人在这里,你看行吗?”只见他退出已伸进小门的那只脚,用他那无邪.且又严肃的目光看着牟丽华,牟丽华也正注视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牟丽华赶快转移了视线,脸一下子绯红起来。“行,留下来吧。”他淡漠地说了后,进到小门里面去了。“静姐,我看还是算了吧。”牟丽华因为那个年轻人严肃的目光和淡漠的态度,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便对韩静说。“算了?怎么?不愿意在这儿跟我们一起上班吗?”外向活泼,对细微变化没有观察力的韩静不解地问。“不是的。静姐,要我在这儿上班,好像只是你的意思。”牟丽华难为情地说。“你是听见的,浩子已经答应,让你留下来上班。”“不是的,静姐,我看得出来,他答应得好勉强,所以.............。”“嗨!你这个人真是太多心了,让我再问个究竟。”韩静快活地说着,随即推开那扇小门,叫道:“浩子,你出来一下。”“又有什么事啊?”从小门内传出那年轻人不耐烦的问话声。“我们这位妹妹说你答应得太勉强,没有诚意要她来这儿上班。”韩静说了这话,站到小门的一侧,那个叫浩子的小老板,从小门走出来,走到牟丽华面前说:“你是不是以为,小韩她们说任何事,我都会言不由衷地答应呢?”“不知道。”牟丽华腼腆地摇头答道。浩子诚恳地说:“那我告诉你,她们对我说的事,我认为可以答应,才会答应下来;就在这儿上班吧!我这儿真的需要人,好吗?”牟丽华以点头作为回答。浩子又回到小屋子里去了。韩静又来到牟丽华身边。牟丽华问道:“静姐,这个男孩这么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铺面?”“这不是他开的,是他父亲开的;他父亲还有一家豪华的咖啡厅。他父亲因为出了点事,就把这几家铺面交给了他两个儿子来管理。浩子名叫催浩,他有个哥哥叫催宁,催宁一直在咖啡厅,很少上这儿来。”韩静告诉牟丽华说。“静姐,他那么小,为什么还管你叫小韩,不称你叫姐呢?”“他跟着他父亲那样叫,他对什么人都不太在乎;他父亲有个小老婆,跟我们年龄差不多,我们从来没看见浩子跟那女孩说过话,也没叫过那女孩..........。”这天下午下班之前,牟丽华一直听着韩静讲店铺小老板的习惯与为人。“就住我们那儿吧!丽华。你知道,你王哥又不是什么小气鬼。”下班时,韩静极力挽留牟丽华。“老是打扰你们怎么好呢?”牟丽华说。“丽华,我问你,我们是不是姐妹?”“怎么会不是呢?”“那还说什么呢?”牟丽华就这样,跟韩静住在了她家。 第二天,牟丽华正式上班了。当她和韩静走进店里,催浩就问她们说:“你们谁过那边(指另一个店铺)去?”她们(小冯.吴玉玲.韩静.牟丽华)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韩,你看谁去那边呢?”浩子问韩静说。“我看,还是你去那边店最合适,小夏(另一个店铺的营业员)个性强,跟谁都搞不到一块儿;不管怎么说,大小你是个老板,她不会对你指手画脚的。”韩静说。催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后,他走到牟丽华面前说:“小牟,就在这儿好好干吧!”“恩。”牟丽华点头回答。其实,催浩比店里所有女孩年龄都小,只是个头高;催浩进到小屋里,拿了一本书后,走出了店铺。“丽华,你到里面屋子拿抹布,把玻柜和货架擦一下,我去洗拖布拖地。”韩静一边说,一边从里面屋子拿出拖布。只见店内:牟丽华手拿抹布擦着货柜和货架;韩静卖力地拖着地;吴玉玲和小冯将店内的几个人造模特儿,搬在店门前的最佳位置,又给他们穿上了最时尚的衣裙............。一切做好后,四个姐妹们在等待顾客光临的时候,开始闲聊起来;“浩子的父亲曾经打算叫小夏给浩子作女朋友,浩子不答应。”小冯说。“小夏长得那么乖巧,他为什么不答应呢?”吴玉玲问。“浩子说,谁要她?比母夜叉还凶,一点儿也不温柔。”小冯说。“他那么小,交什么女朋友呢?”牟丽华插嘴说。“小?你才别把他当小孩看呢!对于交朋友,不论男女,浩子比他哥哥催宁还有眼力;浩子交的那些朋友,个个都有礼貌,说起话来又文明;哪象催宁的那些三朋四友,说话粗野,经常打群架;有时,催宁上这儿来,他爱将体恤衫搭在肩上,我看见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韩静接过话题说。“这么说,催浩一定有点怕他哥哥了。”牟丽华说。“才不呢!静姐,玉玲都知道,那次他们两兄弟吵嘴,浩子一气之下,一巴掌向他哥哥打去,他哥哥一闪,没将他哥哥打着,却将货柜打得稀烂,手在玻璃上划得血直流;他父亲当时还没出事,赶紧将浩子送去医手。待手包扎好的浩子和他父亲回来,看见催宁还悠闲地坐在那儿看书,他父亲对大儿子破口大骂,催宁灰溜溜的溜出店去。那以后,催宁好长一段时间没敢上这儿来呢!”“本来嘛,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打那以后,催叔把浩子当着三岁小孩一样地照顾。”韩静接过小冯的话说。这时,有几个顾客进了店内,她们都起身迎接顾客,正当刚进来的几位年轻顾客各自挑选衣裙之时,又走近来两位老年顾客,牟丽华微笑着迎上去问道:"二位老人,准备买什么呢?""我家小儿子在外地当兵,写信回来,叫我们给他买一条今年流行的裤子,给他寄去;姑娘,年轻人今年流行什么裤子呢?"老太太问道.牟丽华顺手在一排男裤中取下一条说:"这种裤子就是男孩子们今年流行穿的."老人接过裤子,用手摸了又摸后,问道:"姑娘,卖多少钱啊?""六十块钱.":这么贵,少一点行吗?"老太太开始讲价道.牟丽华不知怎样回答老太太,赶紧走近韩静,悄声问道:"静姐,那男裤六十块钱,还有没有少?""只能少五块钱."韩静也悄声而简短地回答说."太婆,只能少五块钱."牟丽华来到老太太面前说."五十五块钱吗?""对.""五十块钱吧!""不行啊,太婆,那样会亏本的."牟丽华耐心地说."姑娘,我那小儿子一米七五,你看穿多长的合身呢?"老太太又问.牟丽华对这行还毫无经验,她忙叫过吴玉玲,说:"这二位老人给他们当兵的儿子买裤子,他们的儿子一米七五高,你看拿多长的合身呢?"吴玉玲从挂裤子的边上取下一条说:"要穿这个号才合身."然后,吴玉玲将裤子叠好,放进牟丽华拿过来的一根袋子里.递给老太太时又说:"有什么问题,拿来换就是了."老太太接过裤子,摸出钱来递给吴玉玲,吴玉玲将钱放进钱盒子,有拿了五元钱找给老太太."这两位老人好耿直,我最喜欢这种顾客."待牟丽华将两位老人送出店,回过头来,吴玉玲对她说."是吗?那么,不耿直的顾客,你是怎么对待的呢?""当然是爱理不理喽!""老板不会说你吗?""老板很少时间来这里.丽华姐,把刚才卖那条裤子写在销售报表上吧!"吴玉玲说.牟丽华在钱盒子旁拿起销售报表和笔欲写时,吴玉玲又说:"丽华姐,你过来一下.""干嘛呢?"牟丽华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走近吴玉玲问.吴玉玲凑近牟丽华的耳朵说:"写四十八块钱就行了."牟丽华看着吴玉玲,不解地问:"为什么?""把我们中午的午饭钱扣出来."吴玉玲诡秘地笑说."................."牟丽华楞在那里,手里拿着销售报表本子和笔,不知如何是好!?"丽华姐,我明白了,给我."吴玉玲笑着说.之后,她从牟丽华手里拿过本子和笔,将卖出的裤子上了帐...................... 那一天,牟丽华发现她的三个同事:吴玉玲.韩静.小冯,无论卖出去什么东西,都会不等地少写几块钱在销售报表上;这样一天下来,如果是实卖四百元钱,她们却只写上了三百五.六十元钱左右的销售额,老板就按销售报表上写的数额来收款,多余的几十元钱,由小冯装在自己包里.待下班后,走出老板的视线时,开始分帐. 这天下午,当她们走出老板的视线后,小冯拿出钱来,她脸上的表情象是在做一件最为平常的事那样,一本正经地说:"今天中午我们四个人,生活吃了十二元,还剩三十八元,你们一人十元,我八元,明天补我两元就是了."牟丽华从她们各自习以为常的言谈举止中已看出,她们这种行为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牟丽华因为曾经的诡诈,使她干事业的愿望(胆红素与煤油灯孵鸡)遭到惨痛失败;她还没忘记自己曾那么坚决地呼吁[上帝]为她作证说:"就算送到我手里的不义之财,我也一定会拒绝接受."所以,牟丽华已对诡诈望而却步了;当小冯将她"应得"的那一份钱递给她时,她微笑着说:"我不要.""为什么?"小冯问."丽华姐,你真的不要吗?不要白不要喔."吴玉玲调皮地开玩笑说."不要勉强她了.小冯."韩静说."这件事----------?"小冯凝视着牟丽华,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好了."牟丽华仍微笑着说."小冯你可以怀凝世上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可能会对不起你;对你丽华姐,你大可放心,她决不会对不起任何人."韩静肯定地说."静姐,你说得太绝对了."牟丽华说这句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中的原由,她在心里说:"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诡诈事,对得起谁呢?" 次日,牟丽华在顾客来店时,热情大方地接待顾客.在没有顾客的情况下,她就拿出从韩静家带来的一本<论逆境>的书,一个人坐在一边专心地看,而她的同事们却挑选着各自喜欢的衣裙穿来穿去,她们穿一套,照照镜子,感觉上身效果不好,又从新挑选一套,钻进试衣间..........."丽华姐,你看我穿这套衣裙如何?"小冯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问道."颜色还可以,只是太紧身了.小冯,你再换一套宽松一点的,可能效果会更好."牟丽华将视线从书上转移到小冯身上说."丽华,我这一套怎么样?"韩静也一边照着镜子,一边问."好看.静姐,你又高又瘦,皮肤又好,穿什么都好看."牟丽华笑着赞赏道."姐姐们,我穿这套如何?"吴玉玲走出试衣间,正说话的时候,一眼看见已走进店来的催浩,不由得满脸绯红."不错.看不出来,吴玉玲还挺会欣赏呢!"进到店来的催浩笑着代替那三个人回答了吴玉玲;之后,催浩站在牟丽华面前的柜台边,背朝牟丽华,面向着吴玉玲看;这时,小冯换了一套宽松一点的套装走出来,催浩将视线从吴玉玲身上移到小冯身上,说:"小冯就是要穿这种宽松式的套装,显得大方一点."然后,他扭过头,看着牟丽华问道:"小牟,你怎么不去穿一套适合你的呢?"牟丽华看着吴玉玲和小冯,她只在摇了摇头后,简短地说了句:"太麻烦."催浩注视了牟丽华片刻,又问:"你在看什么书?"这时,牟丽华才收回注视吴玉玲与小冯的视线,而转移到催浩的脸上,但转瞬又移到书上,她将正看的那页折了一下,将书递给了催浩,催浩翻着,看了看问:"你喜欢知识性的书?""恩!"牟丽华点点头回答.催浩将书合起来,并递给牟丽华."你不喜欢这类书?"牟丽华接过书问."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趣味性的."催浩说.牟丽华没再开口说什么,低头看起书来.催浩也离开牟丽华面前的玻柜,在店里翻看起货来,看了一会儿,他走到牟丽华面前,他们之间相隔一个玻柜,他对她说:"小牟,明天跟我去省城.""去省城干什么?"牟丽华抬头望着催浩问."去省城进货.和我的几个朋友,我们开警车去(那年头,开警车是最威风.最有出息的人)."催浩用乞求的目光看着牟丽华,等待她的回答."静姐她们去吗?"牟丽华又问."她们不去,她们要守店呢.""让我留下守店,叫她们去吧.""你为什么不去?她们可是想去."这是牟丽华做梦都未曾想到的问题:为什么她刚来第二天,老板就来叫她去省城进货,老板又不曾知道她是否有欣赏水平?老板为什么不直接叫韩静.小冯和吴玉玲,她们都是渴望去省城的啊!只要他开口,她们便会立刻答应他."我不想去,我害怕."牟丽华回答说."害怕什么?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呢?"催浩看着眼前这个单纯.柔弱的姑娘,无限的怜爱激荡着他的心."反正我不想去,你叫她们去吧!"牟丽华委婉中带着坚决地说.催浩无奈,只好转身对小冯和韩静发命令似的说:"韩静,你跟小冯明天去省城进货."催浩一边说,一边朝小屋子走去."你们开车去吗?"韩静问."你跟小冯赶火车去,开车的计划取消了."催浩的口吻带有生气的味道.牟丽华知道催浩在生她的气,她觉得这小老板莫名其妙,同时也觉得那是他的一种微妙用心.这时,催浩进到小屋放开了唱机,从店内两个音响里传出了旋律优美的忧伤情歌.在不知不觉中,这个曾雄心勃勃.力图干点事业,却始终失败的人,一直以来总把感情放在心底最深处,这时被这伤感情歌牵引到了情网之中,久违了的回忆与相思,严酷的现实,一贫如洗,寄人篱下,等,如此种种,绞得这个多愁善感的姑娘忘却了呼吸,憋闷得难受之时,她微张嘴唇,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微弱地叹息了一声:"唉!"姐妹们谁都没有听见这声叹息,只有催浩站立在小门旁看见了牟丽华的忧伤表情;他走到牟丽华面前,问道:"在想什么呢?"由于在用心沉思默想,象一个梦中之人,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的牟丽华,被催浩这一问唤醒过来,她望着催浩问:"你说什么?""我问你在想什么?那么专心.""没什么."牟丽华摇头淡微地笑了笑说.那笑转瞬间便消失了,催浩隔着玻柜站在牟丽华面前,注视了她一会儿后,转身走出店去.不一会儿,催浩抱着个大西瓜转回店里."哇!浩子,今天怎么想起请我们吃西瓜呢?"韩静迎着催浩高兴地问."我去拿刀切西瓜."小冯说."浩子,你买西瓜有累,我给你开风扇凉快一下."吴玉玲也殷勤非常.惟有牟丽华与她们三人的表现截然不同,在催浩将她从沉思默想中唤醒后,她又开始看起书来,现在仍在低头看书."哎!小牟,吃西瓜."催浩切好西瓜,选了一块最大的递给牟丽华.牟丽华看了一眼催浩,合拢书,接过西瓜说了声:"谢谢!"开始慢慢地吃起西瓜来.韩静.小冯.和吴玉玲吃起西瓜来象是在比赛一样.不一会儿的时间,她们一人两块瓜快要吃完."这一块瓜给小牟留着,你们三个也不斯文一点儿,你们看她,多文雅."催浩一边吃瓜,一边指着玻柜上的那块瓜说.经催浩这么一说,牟丽华很不好意思,她生气地瞪了催浩一眼,她的举动被吴玉玲看见,调皮的吴玉玲说:"哼!浩子,你以为献殷勤照顾我丽华姐,她就会对你感激不尽吗?告诉你,我丽华姐,不喜欢听奉承话,不喜欢男孩子对她好,最不喜欢-------""什么?"浩子吃着瓜问。"最不喜欢有人给予她特别的照顾."吴玉玲说着将吃完的第二块瓜皮使劲一甩,只见瓜皮从店内一下子飞到人行道,从一个人身边划过去,"哇!老天,差一点就打在那人身上."吴玉玲捏了一把汗说.惹得韩静.小冯大笑起来.待牟丽华第一块瓜吃完,催浩已将第二块瓜递到她面前,说:"一人两块,这块也该你吃.""我不想吃了,你吃吧!""给,拿着吃吧!"催浩象对待孩子似的说.牟丽华实在盛情难却,接过瓜,又斯文地吃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韩静和小冯到省城进货去了.牟丽华跟吴玉玲象平常一样:拖地.擦货柜货架,将模特儿摆放在门口最佳位置,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在等待顾客光临的时候,她们又开始闲聊起来."丽华姐,我和叶兵交了两年的朋友,我们天天在一起总爱吵嘴,只有在一星期没见面,再相聚时,会感到一点亲热,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吴玉玲愁烦地说."我想,你跟叶兵在一起时,如果你装成哑巴,他一定会对你好."牟丽华微笑着真诚地说."你的意思是,我话太多.""有那么一点儿.""好.丽华姐,我听你的,以后---------""你们两过来一下."催浩打断了她们的闲聊,叫牟丽华和吴玉玲她们过去,她们相互看了看,跟在催害身后进到小屋子里只见放录音机的桌上,堆了一大堆磁带,"做什么呢?浩子."吴玉玲问."我想放点音乐来听,你们两帮我选一下,按你们喜欢的."催浩说.她们开始选看那些磁带.吴玉玲选了些当时流行的歌,和一些摇滚歌,说"这些好听.""我看看.你选好没有?"催浩接过吴玉玲选的磁带后,又问牟丽华."我喜欢听这些."牟丽华选了一些伤感情歌说.催浩接过牟丽华选的磁带,看了后说:"你比她会欣赏,我也喜欢这些歌."然后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外面店铺,说:"吾!外面顾客来了."牟丽华和吴玉玲快步跨出小屋子,迎接顾客去了................ 在这个店里,牟丽华每天看到,她的姐妹们------韩静.吴于玲.小冯,外表跟催浩嘻哈打笑,又亲近,暗里却毫不手软地坑害他;催浩呢,看着和他打闹的这些女孩子,总认为她们是天真活泼.性格外向的原故,对每天营业额的多少,他毫不在意.蒙骗人的,是牟丽华结交了几年的姐妹;被蒙骗的人,是现在------正处处关心她,对她殷勤非常,却--------才认识了几天的小老板.这个小老板总爱去买些初熟的新鲜水果(初熟的水果价钱很贵),拿到店里首先叫牟丽华吃,牟丽华总是拒绝,不得已才尝一点."丽华,浩子请我们吃这些初熟的昂贵水果,全是托你的福.你还没到这儿来之前,他从来没请我们吃过什么."韩静边吃东西边说."静姐,请你别这么说."牟丽华脸蛋绯红,很不好意思.催浩呢?他很欣赏牟丽华的文静与高雅,当他与那些女孩子玩笑打闹时,那些女孩子们总爱把坐在一边的牟丽华拉来做挡箭牌. 一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们几个开玩笑过火了,只听吴玉玲在小屋子里大声喊道:"丽华姐,快过来帮我们."牟丽华听到喊声,将书合拢,一抬头就看见从小屋子冲出来的催浩,当她再将视线移到小门,看到站在小门口擦泪的韩静,接着是小冯和吴玉玲手里拿着武器-----一把扫帚和一根木棍,冲出了小屋."你好狠心."牟丽华站起来,皱着眉温柔地责备催浩说."你看,她们才狠呢!"催浩想尽量将苦笑变作微笑,委屈地说.同时,将胳膊伸给牟丽华看,牟丽华看见几道深深的指甲印,已开始冒出血珠来.发生这种事,实在让牟丽华感到为难.她知道,好强的姐妹们从来不把催浩当成老板来尊重,而毫无老板架子的催浩,除了讲工作上的事,她们会服从他一半的话;另一半的话,她们会找些歪确事实的理由来与他作对.现在工作之外的玩笑打闹,她们会服输吗?"浩子,去向静姐陪个不是吧!"牟丽华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催浩说."什么?我还给她陪不是,你知道......?"催浩也看着牟丽华,带着欲诉原由的心情说着,却被牟丽华打断说:"我知道.去吧!"催浩不愿让牟丽华那祈求的目光失望,他对牟丽华点点头,转身走近韩静,生硬地说:"小韩,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只见韩静揉了揉眼后,捏着拳头,揍了离她很近的催浩两下.催浩扭过头看着牟丽华,笑着幽默地说:"这下报复过来了,她气也该消了."牟丽华想笑,却不敢笑,就用手捂着嘴,偷偷地暗笑.牟丽华总是想不明白,韩静的男朋友-----王轩,身高与面貌,一表人才不说,还才华横溢,在哪里还能找得到第二个能与王轩相比的人呢?拥有一个那么完美的男朋友,韩静为什么还会顾及与其他男孩打情骂俏呢?这大概就是外向型女孩既平易近人,又不拘小节的一种表现吧! 那事后的第二天中午,李红梅来店里看牟丽华,跟吴玉玲和韩静打过招呼后,她来到牟丽华身边问道:“习惯了吗?丽华姐。”“习惯倒是习惯,只是我又不想做了。”牟丽华悄声对李红梅说。“为什么?”李红梅不解地问:“老板不好吗?还是工资低?”“老板很好,工资也不低。”“那又是为什么呢?”“唉!..........。”牟丽华长长地叹口气,摇摇头后说:“一言难尽。”一阵沉默之后,李红梅又问:“你怎么打算的呢?”“如果有人能帮我找到另外的工作,我就出来做事;不然,就呆在家里。”“何不就在这儿干,等另外找到工作再离开。”“不。”牟丽华摇了摇头说:“红梅,你不了解我现在的心情,我实在.............。”牟丽华欲言又止。又是一阵沉默一会儿后,还是李红梅开口打破沉默,问道:“我们又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我只要没在城里做事,天天都在家,你和玉玲随时都可以来我们家。”“丽华姐,在离开这儿的时候,到餐厅去,我们再见一次面,行吗?”“当然行。”“我也该回餐厅去了。”“我送你。”牟丽华送走了李红梅。当她送走李红梅转回店门口时,看见催浩和哥哥催宁正在数营业款。“这么一点钱,怎么得够呢?”催宁皱着眉说。催浩看了看他哥哥,没有回答什么。但催宁还是将那么一点儿营业款拿走了。催宁走后,韩静问道:“浩子,你哥哥办你父亲的事,办的任何了?”“他?他有那能力就好了。你们以为他在这里拿钱,是为办我父亲的事吗?哼!那是他和他那些个酒肉朋友没有酒钱了。”催浩无可奈何地说。“那么,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吴玉玲问。“谁知道呢?”催浩回答后,摇摇头,带着满脸的无奈进到小屋子里去了。不一会儿,就从音响里传出来那些伤感歌,这些伤感歌将牟丽华带进了对往事的回忆和对现实的思虑中............................ 又一天过去了。现在,牟丽华已意识到,催浩将很快面临捉襟见肘的困境:每天的门面费,水电费,人工工资等,一系列的费用合起来开支不小;而又没有足够的资金,进一些款式新颖的服饰来招引顾客,致使生意越来越清淡;对不因事故的催浩来说,每天开门后,雇员守在店里,他去看一本趣味书,既作消遣,又振奋精神;之后,放出伤感的情歌,随着伤感的曲调,在现实与梦幻之间想入非非................。对严酷的现实,他视而不见,他不愿意被困扰在复杂的问题里。牟丽华看着这个毫不现实,浪漫多情的小老板即将面临的困境,她下定决心,在这天下班之前向小老板辞职。既然要离开,就应该在离开之前多做点事;所以,牟丽华在这天表现得格外殷勤.热心,她甚至还把小屋子里堆放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擦得干干净净。接近下班之时,牟丽华走进小屋子,对催浩说:“浩子,你有没有什么跑腿的事要去做,你只管说-------。”“小牟,你今天为什么这么热心?”催浩带着一种好奇的神情,注视着牟丽华说。“我只想在离开之前,多为你做一点事罢了。”牟丽华大方而不失恬静地说。“什么?你要离开这里,为什么?”催浩象是被蜂叱着一样,一下子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问道。“我觉得我在这里是多余的人。”刚才还热情大方,因为要离开催浩,而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的牟丽华说。“谁说的?是不是有人说话得罪了你?”催浩着急地问。“没有,每个人都对我很好。”“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了?”牟丽华没作回答,只摇了摇头。“小牟,答应我,不要走,留下来干吧!行吗?”催浩真诚地恳求道。牟丽华感到心里很难过,她向催浩点点头,随即走出小屋子。待牟丽华一走出小屋子,催浩就把韩静叫了进去。不一会儿,韩静从小屋子里出来,走到牟丽华面前说:“丽华,你给浩子说,你不想在这儿上班了。是真的吗?”“真的。”“浩子刚才叫我好好留你,一定要我把你留下。”“静姐,没必要那样,我已下定决心要走。”“丽华,你倒是说说,你回家去干什么呢?在这儿上班哪一点不好呢?悠闲自在不说,还拿不少工资;在我们几个店员中,浩子对你格外尊重,你还不满足吗?”“静姐,请你别说这样的话,浩子对我们每个人都尊重;至于说满足,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只觉得我每天住在你家,打扰你和王哥,实在不好意思。”“是不是我和你王哥怠慢你了?”“静姐,你越说越离谱了;算了,我明天来上班就是了。”“这还差不多。”韩静满意地说。牟丽华只有在嘴上暂时答应,心里却已决定不再来上班了。 下班了,当韩静.吴玉玲.小冯和牟丽华四人快走出店门时,催浩在她们身后叫住牟丽华说:“小牟,明天一定要来上班,知道吗?”“哦!知道了。”牟丽华恋恋不舍地点头并答应道;心里却因为要离开这个好人儿,而非常难受。牟丽华象往常一样,跟同伴们走出老板的视线,等待她们分账。“今天生意不好,每人只能分六元钱。”小冯说着,分别将钱递给了韩静和吴玉玲。“静姐,我想今晚到稣琪敏那里去,好久没有看见她,想跟她在一起聊聊,好吗?”牟丽华对韩静说。“那,明天一定要来上班,知道吗?”韩静说。“好吧!”姐妹们相互道别,各自回各自的住处。 “丽华,你的离开并不能阻止她们的诡诈;说不定你离开以后,浩子的损失会超过你呆在那里的开支呢?”牟丽华去到稣琪敏那里,将所有的事告诉稣琪敏后,稣琪敏说道。“琪敏你不知道,尽管目前浩子风光地做着两个铺面的老板,一般的开支还将就支撑得起,照她们那样胡搞下去,将会导致他生意一败涂地不说,说不定,生活还无着落呢!唉!我继续呆在那里起什么作用呢?”牟丽华说完,痛苦地摇摇头。“我知道你的心情很矛盾,姐妹们与你的友情和对你的热心,浩子即将面临的困境,你离开了他,却又放心不下他。”稣琪敏说。“唉!我每天在那里上班时,看见他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笑脸,和他那慷慨大方地买些昂贵水果请我们几个吃,我心里的滋味真难受,姐妹们却高兴得不得了。”“丽华,看得出来,你在那里上了短短十天班,就喜欢上了浩子。”“琪敏,我也不知道,这算--------”“喂!服务员,请给我开一下214房间。”一个中年男子打断她们的谈话说。随即递过一张单子,稣琪敏放下手里织毛衣的活,接过单子看了看后,走出了值班室。 “丽华,该起床了。”第二天,决定不再去上班的牟丽华睡了个懒觉,直到稣琪敏来叫她,她还咕哝着问:“几点了?琪敏。”“八点半都过了,开起来,我今天不上班,我们逛街去。”“好。”牟丽华答应后,一下子翻起身。 “琪敏,你家小李什么时候毕业?”她们走在人行道上,牟丽华问稣琪敏说。“已经考过试了,过半个月就可以拿毕业证了。”稣琪敏回答说。“真羡慕你,你家小李可是前途无量啊!”“那也没什么,还不是要先帮帮人,等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才能自立门户。喂!丽华,告诉我,你的心里究竟谁最重要:是曾经为你雪中送炭的黄兴,还是江卫平,还是现在让你放心不下的浩子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都将成为我最甜美的回忆,和我寂寞时候的精神伴侣。”牟丽华无不充满忧郁地说。“你为什么不去接受他们中的一个呢?”“琪敏啊!你说得多简单啊!我有办法接受吗?”“为什么没办法接受呢?”“怎么跟你说呢?”牟丽华难过地接着说:“假如我出身不那么低微;假如我的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或者-------”“丽华,你太自卑了。要知道,爱情造就平等,并不追求平等;你这样逃避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吧!”“当然。算了,琪敏,我们不谈这个,到商店去逛逛吧!”“只是谈谈这些事都要回避,更别说面对了。唉!”稣琪敏摇摇头,为好朋友深感叹息..........。 “你想买些什么?”牟丽华看着商店里的商品问稣琪敏。“我想给我家小李买一条领带和一件衬衫。”“琪敏,我看这商店每一样东西的价格,都要比浩子店里的高几元钱。这样吧,我带你去浩子的商店买,好不好?”“当然好喽!”于是,她们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催浩店铺的街对面,牟丽华停住脚步说:“琪敏,你看,就在街对面最大那个商店,你去吧,静姐和吴玉玲都在那里,她们不会卖你高价。”“你不去吗?”“我在这儿等你,你去吧!”牟丽华看着稣琪敏穿过街,走进了催浩的商店。尽管牟丽华站在催浩商店的街对面,她还是能听见,从催浩商店的音响里放出的那伤感情歌:昨天对我说,你和我长相守;今天又说你要走,你想丢下我,丢下我一去不回头........................。随着这伤感情歌,牟丽华陷入了沉思:自己的贫困,几次的际遇;别人的多情,自己不得已的离开。她禁不住悲叹道:“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丽华,你看这领带颜色可以吗?”正在牟丽华怨天不由人之时,稣琪敏来到她身边,问她说。“可以,挺好看。”“刚才静姐向我问起你,她说,浩子再三叫你回去上班。”“算了,还上什么班呢?我明天就回家去。”她们边说边回宾馆去了................. 道别了稣琪敏之后,牟丽华又来到催浩商店,跟韩静和吴玉铃道别。“你昨天没来上班,浩子很生气,一整天没理睬我们。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小屋子满屋子的酒气,走进去便熏得人头痛。浩子昨天晚上也没上那边睡觉,就在小屋子,坐在椅子里,头埋在办公桌上睡了一晚上,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韩静一边给模特儿穿衣服,一边告诉牟丽华说。“丽华姐,浩子很希望你在这儿上班,你还是来上班吧。”小冯说。“不,我今天是来想你们道别的。”“丽华姐,你真的又要回家吗?”吴玉玲停止了擦货柜问道。“恩!你们都在这儿好好干吧,我过些时候再来看你们。”牟丽华说着欲走出商店,韩静拉住她说:“你在着什么急呢?坐下来陪我们聊会儿再走吧!”“静姐,我倒想跟你们多聊会儿,等会儿浩子醒来看见我,那场面多令人尴尬啊!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好不好?”“我理解你,好吧!一定要来喔。”牟丽华告别姐妹们,有离城回乡去了。 回到家,也就回到了那种消沉.无所事事之中,白天由于炎热与愁烦,使牟丽华无精打采;夜晚,微风吹动,月色洒在大地,象朦朦亮的清晨一样,对人与物都依稀可辩。在这美丽.沉静的夜色里,牟丽华精神振奋,仰望夜空,她沉醉在最甜美的回忆中:“怎么回事?.........”这是为她雪中送炭的黄兴为她解决难事时问她的话;“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吃这冷饭菜了,好吗?”这是关爱她的江卫平诚恳的请求。“小牟,明天跟我去省城。”“去省城干什么?”“去省城进货,和我的几个朋友................”“我留下看店铺,叫她们去吧!”“你为什么不去?........”“..........我害怕...........”“怕什么?有我在,你还怕什么呢?”这是她去浩子商店上第二天班时,催浩对她肯定的信任里所搀杂的一种微妙的用心,她常在寂静的夜里陷入一种海市蜃楼般的回忆与幻想中。多么美妙啊!当母亲叫她早一点休息,把她从幻梦中呼唤到现实时,她感到及其沮丧,甚至痛苦。 就在牟丽华回家后有半个月光景。一天上午,吴玉玲来到她家,将她在催浩商店上了十天班的工资带来了;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催浩的消息:因催浩的父亲问题严重,检察院已查封了他父亲的咖啡厅和一个较大的服装店;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铺面来维持两兄弟的生活,催浩将所有的营业员全辞掉了。那天下午,催浩把所有营业员的工资发放后,自己却只剩了七元钱,他说:“你们各自找事做去吧!你们也看见了,我现在自身都难维持了,我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样过下去?”.........................“丽华姐,我从认识浩子,那是第二次见他表现出那样的恐慌,失魂落魄和毫无主张,我从来没有习惯去怜悯谁;在那时,我觉得浩子好可怜,父母没在身边,哥哥不但不去照顾他,还要去敲诈他。唉!”吴玉玲-----这个专门利己的人,也会为别人哀叹,是罕见的。长时间的沉默,牟丽华一动不动,目视前方,没有做出任何答话的反应,因为震惊与难过楸住了她的心;好长时间过去之后,牟丽华仍目视前方,表情严肃地问:“玉玲,你第一次看见浩子表现出失魂落魄与毫无主张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因为你啊!”“因为我?”牟丽华将视线转向吴玉玲诧异不已,皱着眉头问:“为什么?”“自你没来上班那天,浩子好象变了一个人,不再和我们嬉笑打闹,有时我们去逗他,他既严肃,又凶狠,常常带着一种忧郁的神情,让我们感到害怕。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在那之前,我们从未见他喝过酒。丽华姐,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的离去,他才喝酒的。第二天,你来和我们道别,你刚走,他就从小屋里出来左手撑着门框,右手抓着自己的头,因喝太多的酒,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说:‘唉!我的头好痛啊!小韩,我刚才漠漠糊糊听见你在跟谁说,再聊一会儿走。’‘跟牟丽华。’‘什么?牟丽华。小牟她来过?’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可身体象失去了平衡,只见他踉踉跄跄走到韩静站立的柜台前,双手撑住柜台以免跌倒,随即对静姐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上班?恩!你真没用。’然后将头埋在柜台上。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来,对我们熟视无睹,自言自语地说:‘这里的人和物,哪一样值得她留下呢?她应该走,去找一个比这儿好的地方上班。’说了后,失魂落魄地走进小屋,再没出来和我们说话。” 吴玉玲给牟丽华带来催浩的消息,这是牟丽华最为关心的;但在知道之后,却又是使她最为担忧.揪心的。她恨自己的贫穷与无能;因为贫穷,使她无法去伸手援助催浩;因为无能,无法阻止姐妹们对催浩的蒙骗,使不谙世故的催浩落至现在的孤独与无助之中。想着这些,她的心碎了..................... 在乡下,因牟丽华的同龄人都已结婚,并带了小孩,她却不交男朋友,将上门说媒的人也拒之千里。所以,村里的长舌妇们,整天说东道西的闲言碎语,连同一张捕满惆怅.叹息.忧虑的相思之网一起包围着她;牟丽华就在那样的愁云惨雾中,度过了那一年的秋季和严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