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苏明走了,姐姐把他送走了。今生今世里,我也许再也见不上他了,姐姐也许也再也见不上他了,我们一家人和他之间的故事,也许到此永远的结束了。
母亲翻了下身,仿佛在睡梦中呻吟似的长叹了一声。
我躺在炕上,感到浑身发困,但我却又好像没有一点儿睡意,两只耳朵就那么的在不停地嗡嗡鸣叫。苏明那压抑着的低低的抽泣声,姐姐那对于男女间“真爱”的“感悟”,以及她对于自己的初恋的泣血的倾诉和祝福,仿佛就那么的在我耳边一遍遍地回响——
“......我不想对你说,“你忘了我”,也不想听你对我说,“你忘了我”,因为我觉得这都是些空话啊。我以为,世上凡是恋爱过的男女,能够忘了对方、忘了爱的人,他们当初所经历的那种爱,根本就不是真爱。真爱是甜蜜与痛苦交织在心灵上的黏液,是与人身为伴,共生共死,难舍难弃的生命的一半啊。是根本忘记不了的啊......”
“......所以我说,你......就挑个善善良良,能疼你、爱你的女子结婚吧。你要对得起你的两个老人,应该有一个或两个儿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在朦朦胧胧中,仿佛听得有人在呼叫我。我循声望去,就见苏明披着一身金色的阳光,正站在一个山岗上向我招手。
于是我惊喜地向他跑去……
我们紧挨着身子坐在了一起。
眼前的天,像海洋一样,湛兰无边;眼前的群山,像大森林的树冠一样,高高低低,绿茵茵的溶在了一起。一般暖流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就在这幸福中,我闭住了眼睛,抚摸着苏明的一双大手,慢慢地把头靠向了他的胸脯。
恰在这时,苏明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大声对我说:
“梅子,快看!你快看呀!”
我被惊得睁大了眼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就见沟底的一个天窍上空,腾飞起了两只雪白的鸽子。两只雪鸽并头向蓝天上飞翔,灿烂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折射出了一层耀眼的光芒来。
我望着这对可爱的小生灵,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在苏明的胳膊上轻轻扭了一下,嗔怒道:
“真坏,把人美美吓了一跳。啊,不过我好象觉得是什么惊动了它们!”
“我就是想叫你明白这个。”
苏明的话刚一落音,就听得山沟里,“砰——”地传来了一声土枪的轰鸣。
随着这声枪响,一只雪鸽便应声扑腾着翘膀,向沟底掉去。但那雪鸽并没有一直掉下去,当我就要缓不上一口气来时,就见它在那半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接着,就又顽强振翘,向前面的同伴奋力飞去。
我兴奋地仰面往山岗上一倒,闭目为那死里逃生的雪鸽,献上了深深的祝福!
然而,当我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正睡在家里。刚才原来是南柯一梦啊!
窗子上映上了晨曦的光迹,雄鸡在一声声啼唱。
我翻身坐了起来。
我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刚才是在梦里,怅然若失地向四处观望,寻找。
然而,我找到的却是正在睡梦中哭泣着的姐姐,和挂在姐姐脸上的几颗硕大的晶莹的泪珠...... (完)
2005.5.25深夜完稿于陋室
2005.6.8凌晨修改于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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