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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黄土高原哟, 如果您是我的母亲, 那我就是您的一个不孝的子孙。 因为,因为我奉献给您的—— 不是一束象征着幸福的鲜花; 不是一杯满含着敬意的美酒; 不是一支漾溢着豪情的颂歌; 而是—— 而是一颗难以下咽的苦果哟! 然而,我的母亲哟, 您会原谅我, 您能原谅我。 因为,因为您知道自己的孩子—— 对您的忠诚; 对您的深情; 对您的挚爱; 我的—— 我的这颗难以下咽的苦果哟! ——题序
我根本没想到这辈子苏明和我们一家人之间,还会有什么 事要发生,但是,该发生的终究要发生,这是谁也奈何不了的。
一 那天晚上,苏明突然地又上我家来了,而且还是他过去常来的那个时候。 一时间,我们一家人猛地感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紧张。我甚至不能相信这一事实的存在,不能相信苏明的真实的存在。我以为,他也许就是我的意念在猛然间所幻化出的一个幻影。
我望着苏明,在这突出其来的难堪和尴尬中望着苏明。 他怎么会来呢?他怎么还会来呢?我似乎在这样想着。我就那么地张了张口,试图把自己的思想从那梦一般的往事中拉回到现实中来,想出于礼貌,问候他一声,但是,我却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仿佛感到,一种灾难正悄悄地向我家袭来。 一切就像是猛地都凝固了。 家里静悄悄地,谁也不说话,没有一点儿声响。只有那小煤油灯像是不甘寂寞,在不停地晃动着它浑黄而弱小的亮光,就仿佛是要极力拂去那黑暗和什么压抑似的。 就在苏明突然真切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一瞬,我看到,我似乎看到姐姐的那双忧郁的大眼睛里,猛然间闪射出了那么一种明亮而奇异的目光来。那目光直射到了苏明的脸上,直射到了苏明的眼里。可是,转瞬那目光就不见了。姐姐低下了头。她的这一神情的巨变,无情地使我感到了她内心的激动和不安。而她的两个孩子却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在那一刻宛如那乖巧的猫儿一样,悄悄地躲在了妈妈的身后。 这时,母亲昏花了的眼睛瞪得老大,口也张得老大,那张善良而和蔼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来也没有见过的惊慌而痛苦的表情。 我感到,母亲此刻正在经受着一种无可名状的煎熬。 “你,多会儿回来?”半天,母亲才象记起了什么似的,尴尬地看着苏明,声音颤抖着说:“你坐上来”。 “不客气。我,我就站一会”。 苏明没说他多会儿回来。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完全不象过去那样的清亮而动人,我已经根本无法分辩出这就是他的声音了。但从他那沙哑的回答声中,我似乎感觉到他到我家来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似乎还和我们一样,也有点尴尬,有点胆怯,有点局促不安。但我却又不敢相信我的这些感觉和判断。他的目光就那么地在我们一家人的脸上瞟来瞟去,我们竟谁也不敢和他那目光对视。 我不知苏明怎么会猛地从山西回来,也不知他怎么会还到我家来,更不知他现在到我家来究竟要干什么。是来羞辱我们吗?是来向我们寻仇吗? 我仿佛感到真的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往事从记忆的深井中如潮涌来,我似乎看到满头是血的苏明正在大山的怀抱中垂死挣扎。他和我们一家人的恩怨……啊,老天爷,屈指算来,我们和他已有整整八年没见面了啊。人心叵测,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要是他真对我们要……天哪!那我该怎么办呀! 一时间,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由不得就又向姐姐望去。 这时,姐姐就象一个旧时代的老婆一样,规矩地盘着腿,痴呆呆地坐在下炕圪崂里,那模样儿着实令人看着心酸。于是,我的心不由得就对我痛苦地喊道:“原本不该是这样啊!”
“坐炕上来”。母亲又机械地喃喃说。 “姑,你不要客气”。 苏明这样回答着母亲,身子和腿脚很不自然地动了动,接着又对母亲说: “其实我又不是生客,这些年只不过是没时间来罢了。你忙你的,我今来是想和梅子说说话”。 是来和我说说话?我不知他和我有什么话要说。
苏明向我走来。 这时,苏明的神态好像自如了许多,好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不安。就着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但我分明觉得那是一丝苦涩的笑容。 “祝贺你!梅子”。 苏明来到我跟前,他用他那双这些年来我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那种充满了慈爱的目光望着我,微笑着说:“我真高兴。我没有看错你。可也真是好笑,你都快要大学毕业了,我才赶来向你说这些。不过,不过再迟,我觉得我也得来祝贺你。真的。” 说到这里,苏明深情地望着我,双手向我捧过来一小捆方方正正的由报纸包着的东西。先前由于过度地紧张,我竟然没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东西呢。 苏明见我傻站着,就又对我说: “不要嫌气”。 “这……” 不停地猜忌,陌生了的感觉,使我仿佛一时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但在那心灵的感知中,一种梦想中的、流逝已久的亲昵的感觉,却向我悄悄地袭来。于是不由得,泪水就潮湿了我的双眼。 “收下吧!” “我……我收下”。 我伸出了自己那有些发抖的双手,从苏明手里接过了那包东西。 我极力抑制着自己的突然变得脆弱的感情,噙着泪花,在很近的距离中,只和苏明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就急忙低下头,装着去看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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