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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武侠小说 > 侦探武侠之二:落梅风 > 第一章 挑 战 
第一章 挑 战    文 / 白姬绾

    正是初春,东海之滨水阔云低,阳光透过浓浓袅袅的晨雾,洒下一片刺眼的惨白。朝阳尚镶嵌在云间,海上飘着如同针尖般的冷雨。
    低垂地天海间弥漫着飘渺雾气,仿佛一双双温柔的手,爱怜地轻拂着光滑如镜的海面。海风过处,细波腾浪,宝石蓝的水镜一下子裂成万千琉璃碎片,在海雾与阳光中沉沉浮浮。
    蓝镜独坐舟头,她正大口大口地灌着酒。湿润的海风扬起她如墨的长发,也露出她充满悲伤的脸。
    老艄公一面摇橹,一面偷眼瞟着这个奇怪的女客。他一生在这东海渡撑船,来来往往的侠士红颜,闲妓名僧也算见了不少,但是他在第一眼看见这个落拓的女剑客时,心中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新月梅影,红莲柳絮,古苑冷翠,香花梵音,人世间大凡美丽的事物,总会给人以和谐之感。然而女子的美丽,却是各种矛盾激烈地交织和拼杀到最后,蓦然腾现出的一种最极致的绝世之美。
    女子的脸上有一道长约二寸的剑痕,剑痕沿着下眼睑斜走,和飞入鬓角的修眉构成一个奇异的弧度。这个微妙的弧影不仅散去剑痕的狰狞,反而为女子原本阴柔的面容,增添了一份英昂的风致。
    女子的唇线微微上扬,给人以温婉和顺之感。然而她那双空澄冷冽的冰蓝色眼眸,却粉碎了这种柔和的假象,使人为她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冽傲然的气势所威慑,不敢造次。
    船中散乱堆放着的空酒坛,尚有泥封印迹,看标记是镇江醉仙楼新近出土的百年珍酿。醉仙楼的酒向来以浑劲醇厚称冠中原,普通酒水尚可醉倒天下英雄,更何况这极致珍品。
    蓝镜一上船就开始暴饮,此刻却仍无丝毫醉意。悲痛和愤怒在她心中奔涌咆哮,连天下最好的酒也无法让她醉忘心头的伤。
    十年来,她心心念念地就是回落梅岛,但现在真的回来,却已是物是人非。即使她身怀绝世武艺,也无法挽回逝去的亲人,留住过往的岁月。
    海面上水雾浩荡,几点鸥鹭哀鸣而过,周围是无涯的静。
    艄公似乎有点不耐这冰冻似的气氛,开口向女子搭讪道:“客人是第一次去落梅岛么?”
    “不,很久很久以前,我去过一次。”蓝镜随手抛掉一个空酒坛,酒坛随着海流渐渐飘远,仿若远去的时光。
    “噢,”艄公接口道:“客人你有所不知,最近岛上的落梅寺里可发生大事件了!武林盟主江无禅自感罪孽深重,上个月到落梅寺中准备出家为僧,以偿平生之过。结果引得众江湖豪客都一窝蜂似的往落梅岛上跑,去争夺新盟主之位。呵呵,不管他们争得如何,老朽不才,倒是小挣一笔棺材本……喔,言归正传。没想到江盟主家没出成,落梅寺里的主持大师却被人杀死。唉!真是好人不长命,那明空主持可真是个有修为的得道高僧哪!他为人极和气极慈悲,我们居住在岛上的人都没少受他的照顾……”
    老艄公一开始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没有留意到女子骤变的脸色。
    “砰!”直到耳边传来酒坛瞬间爆裂的声音,老艄公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聒噪。他不由得悄悄望向女子,女子雪白的纤手被酒坛碎片割得鲜血淋漓,她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痴痴地望着海面。由于凌空乱舞的发丝遮挡着,老艄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看到她脸上有两点晶莹的光一闪而逝。
    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艄公忍来忍去,还是不耐这份沉默,终于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明空方丈圆寂的事情还没平息,前天晚上,江盟主又被人给杀了。唉!昨天老朽又渡了好多江湖人去落梅岛,恐怕这一向宁静安详的落梅岛,也难逃江湖上的血雨腥风。”
    什么?江无禅也死了?!!蓝镜谔然。
    那她此去落梅岛该向谁问罪?蓝镜心中一惊,正欲开口询问。
    突然,却有三个人影踏着一段朽木,从海雾缭绕的西北方逆水疾驰而至,很快与小舟比肩。
    老艄公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他瞪大昏花的老眼看着来人。那是两个如天神般英俊轩昂的男子,和一个钟毓灵秀的小女孩。
    扶着小女孩的男子,身着极其华美讲究的孔雀紫长袍。紫袍上繁芜细腻的神秘图纹是由缇花罗所绣,金丝银线浅浅交错,显出恰倒好处的阴阳浓淡。微风拂过长袍,袍上的花绣图腾仿佛瞬间有了生命,突然舒展流动,形成一个个危机四伏,似乎要将人吸入其中的旋涡。
    在普通人看来,这也许不过是一件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锦袍。但是只要稍有江湖常识的人,就都会认得这件罗生门的天罗衣,并对天罗衣的主人退避三舍。毕竟位列魔道三大教派之首的罗生门并非善类,而罗生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罗护法南宫昊玥更非易与之人。
    南宫昊玥不仅衣饰考究,连墨染般的黑发也梳理得一丝不乱。虽然他的长发由一根玄色冰绡着意系着,但却仍有一部分发丝匹缎般垂在肩上,光滑而柔顺。南宫昊玥的脸虽有些女性化的柔媚,但却无丝毫魔道邪气,反而从星光剑芒般的眼神中,流露出浩然的正气。
    南宫昊玥身前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玫瑰紫的裙子,裙边的刺绣臂丝精细。她的项上戴着八宝璎珞,发上坠着红海水青花流苏。她眉目如画,灵气逼人,此刻正对着目瞪口呆的老艄公扮鬼脸。
    相形这两人的璀璨耀眼,另一个背着三把剑的青衣男子便显得素雅脱尘许多。俊朗的青衣男子,灿烂的笑容如冬日阳光般和煦温暖,温润的眼神如同美玉般透净无瑕。
    青衣男子足点水波,顷刻间已掠上蓝镜的舟头站定,他的身法轻灵快捷得让人匪夷所思。
    “齐某不自量力,再次来向蓝姑娘讨教了!”青衣男子齐谐对着蓝镜拱手道。
    齐谐清朗的声音有如风过林海,泉流峡涧。风停水止间,他已反手拔出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难得再觅到一把好剑,齐公子竟又迫不及待地想让它断掉么?”蓝镜不无揶揄地道。
    齐谐脸一红,但仍坦然道:“两次惨败于姑娘之手,确实是在下学艺不精。但是姑娘未出兵刃便断在下两柄好剑,在下实在心有不甘,所以恳请姑娘再次不吝赐教!”
    蓝镜幽眸微闪,望着青衣男子冷笑道:“你,恐怕还不配我拔剑。”
    齐谐一怔,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
    南宫昊玥见好友受此侮辱,飞身掠上舟中,冷声对蓝镜道:“江湖传言,‘剑魔’蓝镜剑技已臻出神入化之境,依我看来恐怕也只是自恃甚高,浪得虚名而已。”
    蓝镜本就心情沮丧,此时被南宫昊玥一激,不怒反笑:“龟缩在刀枪不入的天罗衣里,南宫护法自然可以笑着说风凉话。蓝镜是否浪得虚名,护法不妨出手试试。”
    南宫昊玥自履足江湖,从不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这次他在镇江偶遇几载未见的好友齐谐,纯粹只想和他好好叙一下别情,并不想沾惹任何江湖恩怨。但是如果是对方公然挑衅,他南宫昊玥也没有理由不奉陪。
    南宫昊玥正欲回应,可是她身边的小女孩却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扯住他的袖子。
    “南宫护法,不许你对那个姐姐动手,我喜欢她。”小女孩颐指气使地道。
    南宫昊玥只得作罢。他对老门主尚可游刃有余地应付,但对于这个古灵精怪,喜怒无常的小门主舞雩,却总是一个头两个大。
    舞雩像只蝴蝶般从船头跑到蓝镜身边,她怯生生地看着一大堆散落在甲板上的酒坛,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些酒好喝吗?我可以喝吗?”
    蓝镜望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孩,心中戾气顿时消去大半。她笑道:“酒都是不好喝的,就像剑都是不好用的一样,美酒宝剑都只会伤人又伤已。”
    “那姐姐你为什么还要喝?”舞雩不解地问道。
    蓝镜苦笑着摇头,绕开这个话题:“小妹妹,你们怎么会乘着浮木在海上漂着?”
    舞雩眨着眼睛望了望齐谐,坏笑道:“呵呵,我们本来也是坐着船的,可是我偷了齐谐哥哥的剑,不小心把船给劈沉了,那剑可锋利着呢!”
    齐谐生性豁达坦荡,先前虽被蓝镜抢白而处境尴尬,但此刻船上气氛融洽,他心中芥蒂顿时尽扫。他笑答道:“俗话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我们乘着浮木,不也追上姑娘了吗?”
    蓝镜望着齐谐,道:“齐公子从菩萨山庄一路追蓝镜到镇江,不会就是为了比剑吧?”
    齐谐略有些赧然,但却没有否认。
    蓝镜抛给齐谐一坛酒,又顺手抛了一坛酒给坐在船舷上的南宫昊玥。
    “齐公子在江湖中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蓝镜两次险胜均属侥幸。刚才蓝镜在言语上多有得罪,在此以酒为谢,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说完蓝镜一饮而尽,南宫昊玥神色稍缓,他好奇地盯着眼前的蓝衣女子。
    “蝶蛊慑魂,萤惑辟天。”蝶蛊和萤惑,是铸剑师红莲家族最著名的两柄绝世好剑,亦是两柄受诅咒的妖剑。江湖传闻,妖剑萤惑的主人‘剑魔’蓝镜杀人无数,极为凶残暴戾。可是南宫昊玥却没有在蓝镜身上看到一丁点的黑暗阴影,虽然她蓝眸冰冷,傲骨铮铮,可是却并不邪恶。
    南宫昊玥不由得收起敌意,对蓝镜稍微有了一丝好感。
    蓝镜放下酒坛,继续道:“齐公子不远千里特意前来比剑,蓝镜本该奉陪。但是蓝镜这几天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法和公子切磋剑术。不若等过些日子,蓝镜手头事情了结,再同公子比剑如何?”
    齐谐一边喝酒,一边道:“姑娘既然如此说,在下又何敢不允?不过,你不要再叫我齐公子,我听着实在别扭,你就叫我阿谐吧!”
    “阿谐,那你也叫我蓝镜好了!”蓝镜爽朗地笑。
    她一笑,似乎连阳光都在瞬间失去耀目的光芒,齐谐几乎看得痴住。
    “咦,姐姐为什么要叫蓝镜?好奇特的名字啊!”舞雩奇怪地问道。
    蓝镜抚摩着舞雩的头发,似乎陷入极其美丽的回忆中,语调温柔至极:“那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慈悲的人给姐姐起的名字。那个人在捡到还是婴儿的姐姐时,他透过姐姐湛蓝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影象。他说姐姐的眼睛就像是一面纤尘不染的蓝色镜子,因此就给姐姐取名叫蓝镜。”
    “姐姐的父母呢?”
    “姐姐没有没有父母。”蓝镜语气悲伤。
    “捡到姐姐的那个人是谁?”
    蓝镜脸上的冷漠神情一瞬间融化,变得极为温柔:“姐姐的恩人叫明空,他是个满脸慈祥总是笑眯眯地劝人向善的老和尚。他虽然胡子一大把,但头上却光秃秃的,即使姐姐拿木鱼敲他的头,他也从不生气。”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老和尚,他现在在哪里,舞雩也想去敲敲他的光头。”舞雩问道。
    “老和尚已经死了。”蓝镜微笑着道:“姐姐这次回落梅岛就是要找出杀老和尚的凶手,并将他碎尸万段!”
    虽然依旧微笑着,可蓝镜语气中咬牙切齿的恨意,却让人寒彻心扉。
    “客官,落梅岛到了!”老艄公一面擦汗,一面道。
    众人侧目望去,却见前面的海中突生仙山神岛。仙岛上盛开着雪白的梅花,微风吹过花团锦簇的小岛,一瞬间落英缤纷,美如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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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6-17 发表 | 本章责编:落花满衣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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