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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声声不息 >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文 / 无声无闻

第十六章
    天刚放亮,龙门镇大街上人影稀少,不住的鞭炮声越来越响……
    小孩子们在街上不住地喊:“过小年了——”随着喊声,人们在家中吃完饺子,都穿着新衣纷纷跑到街上来了。
    范家食铺内,常乐领着一家人拾掇得面貌一新,随处是过年的装扮,红灯笼挂上了,喜祥的年画贴上了,过年的炮仗摆在了孙大人的墨宝下,四个姑娘和范叔还有十几个戏班小子们都穿上了过年的新衣,脸上也比平日里泛起了更多的红润。范福堂和四个姑娘正在开心地忙活着,抹桌的、扫地的、和面的、择菜的、生火的,常乐从后门猛进:“叔——”范福堂乐哈着:“看你急的!”常乐着急地问:“怎么样了?”范福堂笑道:“你就请好吧,都是按吩咐办的。今儿个可是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日子,咱就给灶王爷送上份大礼,到老天爷那里多多善言,保咱平安,也让咱这一大家子的老老少少有个好年景。”常乐带着十分的惊喜:“今儿也是大集,人多,我要叫牛驷驹看看,咱叫花子的大本事。”
    
    婶子家堂屋里,枣枣正在和姑姑读书。香珠坐在桌前发愣。枣枣在看着识字书:“姑,这念个啥?”香珠没有动。枣枣看着姑姑发愣的样子,不住地叫着:“姑——”这时,陶心悦进院来,喊:“婶子——”
香珠一听外面男人的声音,快站起:“啊——”枣枣大笑:“外面叫婶子我叫姑,你答应谁?”没等香珠说话,陶心悦已进房里:“婶子呢?”枣枣忙搭腔:“串门去了。”陶心悦两眼看看香珠:“快去找找,常乐师傅请你们去看戏,要演新的了!”香珠惊喜一笑:“真的?”枣枣一听常乐叔要请去看戏,心想,这下可不用念书了:“我可放放松!”陶心悦看看枣枣问:“你放啥松?”枣枣站起,伸伸懒腰:“咳,累死了,读书!”香珠就怕枣枣不想念书,提醒一句:“我可告诉你,有田不耕仓禀虚,有书不读子孙愚。”枣枣一听,忙问:“上面还有两句呢。”陶心悦不知枣枣想问什么:“还有什么?”枣枣见香珠朝着自己瞪眼,忙自己说:“养女不教如养猪,养子不教如养驴!”陶心悦大笑:“香珠,快去找找婶子,快去啊,戏班子的家人都去了,我再去请请常爷爷。” 
    “你走吧,俺就去!”香珠两只清秀的眼睛有些动情地看着这位帅气的小伙子,陶心悦一下子被香珠看得红了脸:“枣枣,快去啊!”
    陶心悦再用力看一眼香珠,跑开。香珠看着陶心悦的身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常春从书房里过来:“这些日子看来常乐又捣腾出好稿儿来了?”这时婶子正从外见回来了:“他呀,秋上的石榴,满肚子的子儿,尽是些稿儿。”常春看着枣枣:“枣枣,学的咋样?”枣枣不高兴地:“不好学,姑姑光拉着脸。”香珠瞪枣枣一眼:“谁拉脸了,不想念书,我还得收拾你呢!”枣枣向爹身后一躲:“你收吧,我可去乐乐叔那儿看戏去了,奶奶,你去吗?”婶子:“那得去,看看你乐乐叔那个大闺女相站在台上是个啥模样。”香珠说道:“我也去。”常春笑:“一家人,都得去,咱和爷爷一块!”枣枣高兴地一举手:“不用念书了——”香珠训着枣枣:“不念书了?刚才学的那,你得再给我背一遍,背不出来你别想去!。”枣枣又拉了脸,不情愿地顺口一句:“养子不教是头驴……”香珠训道:“不对,上面那句。”枣枣想了想:“养女不教……不教……不教是蠢猪。”香珠又训道:“再上面。”枣枣又想了想:“再上面……有地不种养老鼠……”香珠生气了:“还有一句!”枣枣似乎想不起来了:“有书不读是……是咸鱼。”婶子看着枣枣大笑起来:“俺孙子学的真带劲,比你奶奶可有见识了,养女不教是蠢猪,有书不读是咸鱼,好真是好。枣枣,好好学,和你爹一样,不,还有能和你爹一样,有官不当那才是蠢猪呢,你爹做了个四品,俺枣枣怎么着也得当个五品六品七品八品的,咱可不能去做三品官儿。”枣枣笑了,香珠也大笑起来,常春笑道:“咱家里还是奶奶知道的事儿事儿多,这事我都没听说过,儿子,听奶奶的,咱就做个八品官,香珠,有没有八品啊?”香珠寻思着:“这……我还没教到那个地方……”常春看着枣枣笑着:“好儿子,那句是,有书不读子孙愚,不是咸鱼,这个学法去考状元没问题!”枣枣高兴地一蹦:“我我是记住来着,可我一说去看戏,我就糊涂了,爹记的准,有书不读吃熏鱼,熏鱼比那咸鱼好吃。”常春笑着看着这个可爱的儿子:“好了,快学糊涂了。”香珠瞪着眼看枣枣:“他看你过来装糊涂。”枣枣反着嘴:“我没装糊涂,我肚子里装的是书,一肚子的书。”婶子看着枣枣得意地:“这比奶奶强多了,奶奶还没学过那养子不教是头驴呢,不对呀枣枣,养子不叫,不叫那怎么是驴,该是猪吧?”枣枣一听,忙过来看着奶奶:“奶奶,你也会呀?还是奶奶行。”常春笑:“奶奶还不如你呢,回来再叫姑教你,你都串垅了,快,咱看戏去。”枣枣一蹦:“养子不教变成猪——常家的枣枣要看戏去了——”常春一把抱起枣枣:“儿子哎,你这也和猪差不多了!”
    
    新腔大戏棚门依旧紧闭。有人不住地站在新腔大戏棚大门透过门缝向里看。街上人来人往,在叫卖声中大集开始了。
牛家戏棚前响起了噼呖啪啦的鞭炮声,牛驷驹不住地用年话招呼前来看戏的老爷们。
    范家食铺门口,常乐和梁明站在门前迎候请来看戏的家人。常乐不住的客套话。梁明爷娘来了,常乐上前:“哎呀姑姑姑父,今儿,你们就好好看看你儿子和你外甥站在台上是个啥模样!”姑姑开心地喜笑着:“乐乐,今儿个小年,我们这下子当回财主了,叫以往,这是没影儿的事啊。”常乐笑着:“咱这不有了吗。”姑父:“这还不是你乐乐捣腾的好啊,叫这帮孩子们也不用到处去敲门唱门了。”常乐道:“快进去,先坐下,到齐了咱立马就开场。”
常庚、常春、婶子、嫂嫂、香珠、枣枣还有常家湾的老少家亲进。常乐迎过来:“哎呀,老爷爷,你这一来,咱这戏台子添光了。”常庚爷爷哈哈笑:“牛家也在摆着场,我这回来,就看看你乐乐怎么对付这帮孬种的。”常乐:“爷爷,放心吧,一会儿他就走了。”常春看着常乐点头笑:“常乐,他那边人越来越多,两个戏棚马上就要一起开场,有准头儿吗?”常乐笑着:“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盘,对付牛驷驹,咱不用费力,叫你们来,也是叫你们看看,他牛驷驹怎么着象野兔子一样跑了的。”婶子怕牛驷驹来找事:“乐乐,还是别去惹他吧,咱唱咱的,他不来闹事,就不用管他。”常乐一笑:“不管他?他在那边大唱,咱在这边小唱,咱能唱下去吗,我叫你们来,就得安安稳稳地叫你们听好啊,香珠,你说,乐乐哥说的对吧?”香珠瞅常乐一眼:“这事,乐乐哥心里有数!”常乐拍拍香珠的头发:“还是妹子知道我啊。”香珠说:“啥法我可不知道呢!”枣枣一拉香珠衣襟:“我知道。”常乐抱起枣枣:“哎呀还有俺这小侄子枣枣,今儿啊,也叫你上上场,行吗?”枣枣看着常乐两个眼睛:“乐乐叔也想叫我唱戏?”常乐笑看着枣枣的小脸:“你这回是光演不唱。”枣枣挣下来,跑向后院:“谁说我差不多象头猪,我要上台了——”常乐:“你们快进去吧,找个位子先等着。”常春领常家湾的家人们笑着走进食铺。
    叶兰扶薛中义爷娘进。常乐笑着凑过来:“叶兰,大叔大婶,你们来了,快请进。”中义娘:“哎呀,中义回家一说,俺就来了,这个是中义没过门的媳妇。”
常乐:“我已经见过了,是个好姑娘,娶了这样的好姑娘当媳妇,您二老一定有福享!”叶兰:“杠子呢?”常乐道:“杠子啊,在后面照应着,先进去吧!”
    二娃子得意地跑来:“我哥在哪?”常乐一看模样有点象陶心悦:“你是二娃子?”二娃子兴奋地:“叔,我哥呢?”常乐笑着摸摸二娃子的头:“你也得叫我哥!一叫叔,咱就差辈儿了!”
陶心悦爷娘也来了,常乐忙迎上前:“你们就是心悦家的大爷大娘吧?”心悦爷笑道:“哎呀,不得了不得了啊,变了,全变了,这年头,咱穷人家也能有个笑脸了,”常乐道:“快进去吧,心悦在里面忙活着,正准备孝顺你们呢!”心悦娘道:“哎呀,孩子有出息了,这就是最好的孝顺啊!”二老说着笑着进了食铺。
    刘凤阳也来了,常乐过来招呼:“哎呀,叔,这回可是打扰你们了!”刘凤阳笑道:“这是什么话,今儿个小年,我们可要笑着过了。”
“我请你来,一是来给我们挑挑毛病,二是来看看俺们用的你这些家什中不中!”
“我就来凑个热闹来,饱个耳福眼福!”
“那你要不给找点毛病,我可就不让你听了!”刘凤阳笑:“不让听那我可打屁股!”
“叔,你快进去,位子都给你安排好了。”
刘凤阳乐哈着进了食铺。薛中义从后院跑来:“师傅,都安排好了,大门开不开?”常乐说:“先得等牛驷驹他们走了!”
 “那他啥时走?”
    “一会儿他就走!”
    “他能走吗?”
“你看着,待会儿他们准跑得比兔子还快!”
“真的?”陶心悦大吃一惊。 
    
    牛家戏棚,戏台上龙甲正准备着,人们不住地向里走,牛驷驹不住地看着范家食铺的门偷笑着:“没人看了,也只能请自家人,装装门面。看来他真是黔驴技穷没招儿了!”杨中海坐在一边:“叫花子就是叫花子,这下,在这年关,咱又能看上热闹了,白老兄,你说呢!”白浩然坐在杨中海对面:“那是,碱场窝里的鸭兰儿,啥时候也成不了凤凰,叫花子,也成不了什么财主!”牛驷驹说道:“娘的,早早晚晚我得把他这戏棚子也盘下来,他这地场儿,朝阳,吉利,我这台子,再好,也背!”白浩然:“哎呀老兄,今儿个可是小年儿,灶王爷要去见老天爷爷禀报功名,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啊。”牛驷驹说道:“是啊是啊,我这一看到这个新腔大戏棚,我这心里犯赌,咱不说了,等看咱的大戏好戏,这也是牛家送给灶王爷的大礼,也好让灶王爷到天爷爷那边多多美言,保咱各位爷和掌柜的吉祥!”白浩然看着台上的龙甲先生:“听说今儿龙甲先生备的戏可是他最拿手的?”牛驷驹神秘地一笑:“是龙甲先生的绝活!”
    陶心悦从范家食铺走出,来到新腔大戏棚大门口,牛家台前的目光惊奇地一齐向这边视来。陶心悦乐哈着四处看看,突然憋足气大喊一声:“今天,我们捋戏班,特为孙木林孙县老爷准备了一台大戏,孙县老爷马上驾到了——”
随着陶心悦的吆喝声,新腔大戏棚内突然鞭炮齐响,大门突然“吱啦”一声大开。
    一听孙木林这个名字,牛驷驹一下子铁青了脸,说话哆嗦起来:“娘的是不是又要叫咱放血,快,先躲躲,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吃这眼前亏啊,各位老兄,还是先躲躲吧!”牛驷驹边向家里跑边喊:“龙甲先生,咱明儿再演,大伙回家过小年,孬儿——”孬儿跑过来:“老爷……”牛驷驹拉着脸哆嗦着:“在这找几个人看着。”孬儿喊:“打采儿——”孬儿到一边和打采儿耳语。见台下的人们又开始跑的跑,藏的藏,龙甲先生站在台上有些不明白,忙大声地问:“今儿是小年,你不给灶王爷送大礼嘛,这怎么又不送了?”
     “送个屁呀,他娘的孙大老爷又要来了又来放血了!”牛驷驹、白浩然、杨中海和财主们吓得急忙跑开,牛驷驹差点绊倒,来不及回头,向牛家方向拼命跑去。人们纳闷:“县太爷来,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们跑个啥。”
    转眼间,除了街上赶集的生意人,牛家戏棚晾了台,龙甲和戏班呆呆地站在台上,兰天庆和田秀也从后台上来,田秀摇着头一笑:“这么说,咱没跑,常乐把主家给吓跑了?”兰天庆纳闷了:“这个常乐啊……”龙甲泄气地:“我这还想趁小年,让灶王爷到老天爷那里也替咱们多说句好话,我这憋足了劲儿,又不唱了,这是咋回事啊?”打采儿看看新腔大戏棚门口,悄悄地领几个人走开。
    
    新腔大戏棚院中,已经坐满了人,家人,亲戚,朋友,街上的乡亲们,要饭的叫花子……热闹的说笑声,台两边挂起了红红的长长的鞭炮。常乐领枣枣和二娃子欢跳着跑上台,台上乐队十几个人坐在一边,响亮的锣鼓钗等打击乐响声。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兴奋而又惊喜的神情,龙甲和京戏班没了听戏的,也走过来,站在台后,无奈的看着台上。
急促的乐声响起。
    一阵打击乐声后,一只漂亮的老母鸡一只漂亮的大公鸡突然从后台飘飘悠悠地扔在戏台子上,台下一片唏嘘声。两只鸡在台子朴朴楞楞打着滚,打击乐声更加响亮,两只鸡趴在台上扑楞一阵子,不动了。枣枣和二娃子从后台两边跑上台前一边一个,头上戴着皇冠,手举黄牌,上面分别写着:
声震四海    一腔不息
两童子扳着脸,大人模样地左右交换位置。
    急促的乐声,常乐、梁明从台后两侧上,站台前中间,面对观众,作揖、下跪、磕头,台前两侧鞭炮齐鸣,烟雾笼罩整个台上。常乐梁明踏着烟雾从台上作揖退下,鼓锣乐声响个不停。
    戏棚下,常庚爷爷捋捋胡子:“好,好,这乐乐就是有道道,灶王爷要是知道了,能不在老天爷面前加好话?”常春敬重的目光看着台上:“常乐兄弟这礼不轻啊。”香珠问常庚爷爷:“爷爷,他们在干啥?”
    “这叫祭台,两只鸡上台,叫大吉大利,童子上台,新生有息,这师傅上台叩,咱台下是他们的主儿,炮仗一响,好戏就开始了!”常庚爷爷捋着胡子说。
    婶子:“这道道还真多。”常爷爷:“这是唱戏人的念们儿,没这台子不行,没咱这听戏的更不行!”
    戏台台上,梁明小声扮相头戴斗笠手举着马甩表演着走上台,在台上转一圈,捋戏唱腔起:
“常小我今年有十八,赶脚几年俺没住下,
今儿个家家户户过小年儿,俺这毛驴又闲着啦!”
    台后的驴叫声……
    女人腔台后吆喝:“这驴有主吗?”
    梁明喊:“有,是俺常小的!”
    女人腔台后吆喝着:“赶个脚行吗?”
    梁明和后台招呼着:“好啊!你上哪?”
    女人腔后台喊:“今儿是小年,俺回娘家送米面,那俺可上驴了?”
    梁明道白:“那你就上吧!”
    这时,常乐身上驴,头上银冠,花旦衣,扭着腰上台,台后的女人腔,就是常乐喊的。
    台下一见女人上了台,从来没见过的戏,顿时掌声又是一片。
    常乐表演着,唱花旦捋戏腔:
“叫声常小俺上了驴,骑上这毛驴回娘家去,
今儿小年儿真热闹,娘家人可不知咋过的,
一走要走一整宿(xu),急得俺没法才雇了头驴,
驴子你可得快快的!”
    梁明唱腔:
“叫声姐姐你上哪去?坐俺这毛驴可花钱的,
你不问俺要多少钱,你不怕俺赖着你?”
    常乐唱:
“常小常小俺不怕你,俺很早很早就认识你,
你天天牵驴在村头上,光棍一个没把那媳妇娶。”
    梁明唱:
“俺常小可从来没惹你,俺靠着驴驮人把这饭来吃,
你今儿要是没有钱,俺这驴可不送你! 
       (白)下来!”
    常乐唱:
“俺这屁股可是贴树皮,只能上可下不去,
你要是能把俺拉下去,俺不要婆家嫁给你!”
    梁明道白:“想改嫁?俺可不敢要!”
    常乐唱:
“不要俺可对不起,今天俺可没钱给你,
俺一分钱也没有带,看看常小仗不仗义?”
    梁明道白:“哎呀俺那天儿来,今儿咋驭了个混子娘们儿?你给俺下来,俺不去了!”
    梁明坐一边,头一歪,生气的模样。
    常乐唱:
“叫声常小你真小气,天天赶驴也有驴脾气,
你要是俺那老头子,俺今天就会休了你!
幸亏你是个光棍汉,说你坏你也没关系。”
    梁明站起,一叉腰,唱:
“听俺说,好姐姐,俺可不是那坏东西,
您没带钱俺不要,俺一直送你到娘家去,
你到了娘家你高兴,俺和驴回来路上要饿死!”
    常乐唱:
“饿死只怪你自己,路边干草多的是,
驴有草就饿不死,你有草啊……”
    梁明道白:“咋着?”
    常乐唱:“也一样饿不死你!”
    梁明生气地又坐在地上。
    常乐女人笑腔:“哈哈哈哈——”
    梁明道白:“笑啥?不是好东西!”
    常乐唱:
“叫声赶脚的你快快起,你要钱俺这有的是!”
    梁明高兴地站起:“啊?我说呢,俺姐姐真是个好东西!”
    常乐道白:“啥?”
    梁明道白:“俺说错了,俺姐姐不是个东西?”
    常乐道白:“再说一遍……”
    梁明道白:“俺姐姐是个东西!”
    常乐唱:
“叫声常小你听仔细,你也不是个东西。”
    梁明道白:“你个娘们儿家也会骂人啊?”
    常乐唱:
“我是你姐你是弟,
(白)是人,
这驴才是个驴东西。”
    梁明道白:“姐姐快到了,给钱吧?”
    常乐唱:
“你说吧,要多少,你要多少俺给你!”
    梁明道白:“二百?”
    常乐唱:
“太少太少实在少,还不够塞你牙缝的!”
    梁明道白:“四百?”
    常乐唱:
“太少,太少,还是少,驴有吃的你没的吃!”
    梁明道白:“二千?”
    常乐唱:
“太少太少还是少,给你你也拿不了去!”
    梁明道白:“俺不要了,您随便给,够给我娘买个包子吃。”
    常乐唱:
“叫常小,你听仔细,你这一路我认识了你,
你是一个大好人,给你说个媳妇愿不愿意?”
    梁明道白:“媳妇?
        (唱)愿意愿意俺愿意,媳妇可是个好东西!
吃喝拉睡过日子,长大了没媳妇可活不下去啊活不下去。
(白)媳妇可是个好东西啊。”
    常乐道白:“啥?”
    梁明道白:“不。
        (唱)俺咋又把媳妇说东西,要媳妇可是俺盼着的,
你要是给俺把媳妇说,俺从今起,就叫你
从今俺就要叫你……”
    常乐道白:“叫啥?”
    梁明道白:“你还没给俺说呢。”
    常乐唱:
“俺娘家对门二闺女,长的没法说她有多秀气,
她一直托俺找个主儿,俺今天一下子就看上了你,
到了娘家,俺就领你到她家去,
先相亲,后拜堂,你再把媳妇抱上这驴。”
    梁明唱:
“好姐姐,咱快点走,驴子驴子你给我着点急。
从今起,俺叫你,你就是俺的亲大姨。”
    常乐道白:“快点走,我先去把那二丫头给你娶!” 
    梁明道白:“亲大姨,那咱快走,你先给俺说媳妇去!”
    常乐道白:“好,咱走!”
    梁明牵驴和常乐在台上转圈,一起向台下跑去。
    台下不住的掌声。婶子听完才愣过神:“春儿,他怎么又唱起你来了?”常春笑道:“怎么样?”婶子大笑:“太中听了,唱的真是好,这回把儿搬上台,俺这心里真愿意。”香珠道:“哥,乐乐哥把家的事儿可都搬到台上了?”刘凤阳笑着:“老嫂子,这回不上台去演演了?”婶子也笑了:“这回乐乐没给我留空啊。”常春道:“这驴戏,真是好看好听,好看好听啊……”台下不住地兴奋的吆喝声:“驴戏真好听——驴戏真好看——驴戏再给俺演一遍……”
龙甲领戏班从台下一角悄悄走开,早已偷偷站在后面的打采儿领几个人也从后面走开。大集上的人都在向这边跑。人们在街上跑着不住地吆喝:“龙门镇演驴戏了——跑驴跑到戏台了——驴戏真好听——驴戏真热闹——驴戏好看——”打采儿领人向牛家跑着。

    牛家大院里,孬儿和打采儿带护家能站在牛驷驹跟前,牛驷驹站在院中大骂:“奶奶的,这回又叫个叫花子给当猴儿耍了,不行,走,这回咱也当仁不让,砸不掉心患我过不好年,走,砸台子去!”白浩然乐哈着走进来:“要到哪去啊?”牛驷驹生着气:“出气去!”白浩然说道:“我就说嘛,他孙木林不在家里过小年,跑出来又没人给他银子,给他也不要,他能跑出来干啥,你这回,在咱爷们面儿上,又丢大人了,这个面子捞不回来,看你咋在这龙门镇上抬头啊!”牛驷驹发怒了:“这回,我要破罐子摔,打不了那个烂戏棚,我就不再姓牛了!”白浩然一笑:“就是,牛老爷,怎么着也得姓牛,这下可千万别让叫花子把咱这牛姓改成了驴。”打采儿说:“老爷,他叫花子还真是在唱驴!”牛驷驹一听,琢磨半天,气上加气:“老弯拐,他不唱牛偏偏唱驴,这趁过年了,成心是想气死我,孬儿,把人叫上,咱也开开心,听听响,砸他那新腔台子去!”

    龙门镇大街上人来人往,牛驷驹气乎乎地向前走着,孬儿和打采儿领家丁气势汹汹跟后,过往的人们看见后快让开路。街上远处的吆喝声:“新腔戏棚演驴戏了——”孬儿也在不解地问道:“老爷,他是不是……”牛驷驹拉着脸:“是不是啥?”
“叫花子还真是在骂老爷您啊?”
“他唱驴戏,怎么是骂我?”
“老爷,你怎么又犯糊涂,牛戏他不敢演,驴戏到敢演,牛……驴……这不是把牛老爷您当驴……耍了?”
“老弯拐,我还没顿浑过来呢,他又把我当嘲巴了,气死了,快气死了,快着点,连人给我忙活了!”
“弟兄们,快,闪开!”孬儿把旁边让路慢了的行人一脚踢倒一边。

    新腔大戏棚院,常乐驾着驴在台上不住地开心地跑着,台下不住的掌声、喝彩声和着捋戏的音乐。
常春兴奋地坐在台下:“过去唱门要饭,到后来摆地摊坐唱,常乐终于把咱乐安之音儿化装表演上戏台了,捋戏,新腔新调,将唱改演,台上一下子活了。”刘凤阳也笑着:“他常乐这一化装表演,又要让咱龙门镇,起风浪了。”婶子说:“这起啥风啥浪,又没进黄河里搅和。”
台上常乐领着台一边打凑的伙计们一齐上台谢幕,台下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牛驷驹站在新腔大戏棚门口一声吆喝:“给我从台上滚下来!”台上台下的惊讶的目光一齐向后看。牛驷驹领人从大门向台前走来。常乐在台上和梁明耳语,梁明带人向台后走去,常乐走下台来,牛驷驹也走了过来。常乐扳起脸:“牛大人,你怎么说话呢?我在这里演戏,碍你啥事儿了吗?”牛驷驹已经来到台前常春桌边:“你不是说孙大人要来吗?”常乐反问:“是我说的吗?”牛驷驹气得脸上的肉哆嗦着:“是你的小徒弟!”常乐说:“我说牛老爷,说话要靠谱,徒弟是徒弟,我是我,我是常乐,叫花子,徒弟说的,是我让他说的,有错吗?”牛驷驹说道:“你成心是在糊弄我,耍我,这回,我要叫你,看看我牛家的厉害,给我上!”
    常春镇定地坐在桌前喝着茶,冷静地看着牛家人的一举一动。
孬儿领人跑上台要砸东西,常乐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牛驷驹瞪着眼:“住手?孙木林在哪?”常乐两眼瞪着牛驷驹:“孙大人说的是来,可我们在等,你知道,孙大人不象你,一天到晚吃喝玩乐闲散日子有的是,孙大人一天到公事在身,审案不断,身不由己,不来,也是情理之中,你一听孙大人要来,吓得跑了,你跑个啥?孙大人能吃了你?孙大人也不是那号人吧,你牛老爷,还有那些龙门镇的爷们,怎么胆儿就那么小?就算是个老鼠,也不至于胆儿小到这个份儿上。”
    常乐冷笑着不动风声地喝着茶。
    牛驷驹指着台子:“给我砸!”“谁敢给我砸!” 薛中义领手拿木棒的徒弟们跑上台,和孬儿相对怒视。
    台下常春把茶碗重重地向桌上一放,慢慢地站了起来:“老百姓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我常某人走南闯北这些年,从来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戏,本想借小年之际也出来看看咱龙门镇上有没有好把式,台下一叫好,引来了一群狼。”
    牛驷驹被常春那茶碗的声响吓了跳,一看是常春,恼火地看看常春:“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当年,义和团还是西太后重用灭洋来着,可到后来,官军反脸为仇,给全灭了,你,常春大人,风光在外几年,又装作清高解甲归田,只不过是个落入风尘的一介草民,怎么,也想管管龙门镇的闲来之事?”
常春冷冷一笑:“一介草民,你说的不假,你可别忘了,是我干够了,想家了,请辞而归,可在京城,在朝廷,我有上百个朝廷命官还在太后光绪身边左右,那些人,是我铁杆儿,不要说是在这小小的龙门镇,就是整个青州府,我发一句话,用不了三两天,官军就会从京城一路杀来,你这个狗日的牛驷驹,你就是钻到老鼠洞里,我朝廷的兄弟们也会把你挖出来,把你这一身肥膘,大卸八块,从龙门镇街东头,一直挂到街西头,让全龙门镇的人都来看看,你,牛驷驹,那是你自找的!”
    牛驷驹这么一听,一下子又楞神了。常乐冷笑道:“牛大人,说话呀?”牛驷驹心里七上八下没了底,脸上又装作镇定地:“常春,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敢和我来这一套,京城的事我不管,龙门镇的事,我不想让别人左右于我!”常春笑道:“来人,大笔伺候,我就不信,在外面闯荡十几年,我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人我没杀过,当年在婺川,几千暴匪,一个一个当着我的面,去见阎王爷了,你个牛驷驹,就这几十号人,还想在龙门镇上撑撑天儿,你也不洒泡尿,照照自个,你有哪个能耐吗?”牛驷驹也大着胆:“你别在这白天里说瞎话,我,不怕你!”常春怒气地:“来人——”陶心悦从台后拿纸墨笔跑过来:“常大人,来了。”常春:“姓牛的,我告诉你,常某人做事,从来不两壶,你,有本事就在这里砸吧,你砸了这个戏棚子,我定会叫你连人带家一起赔来!不信,你就试试!”
    常春拿起笔就要写,常乐过来:“牛老爷,我哥不是你,也不是孙大人,更不是你青州府上的老好子费大人,这戏,你就演下去吧,只要常春哥动了笔,咱龙门镇上过年的大戏,那就开始了,来吧!”枣枣跑了过来,仰头看着牛驷驹:“大熊种,还不快点给我爹瞌头?”牛驷驹一看小孩子也敢骂他,又来气了:“小毛孩子,胆子不小,敢叫我大熊种?”枣枣:“你叫大熊种吗?”牛驷驹要举手,枣枣一叉腰:“你敢,我爹把官军叫来,把你砸成肉酱,叫龙门镇上的人都一口一口把你吃光。”牛驷驹看看一脸威严的常春,气得又把手放下,常春把呈书写好叠起:“兄弟,你找几个人,连夜赶到京城朝廷,就找朝廷大学士李鸿章李大人,如果李鸿章不在,就找荣禄、刘坤一、张之洞都行,这些人,虽然没干过多少正事,可我们当年在京城喝过血酒。”常乐接过呈书,看一眼开始有些哆嗦的牛驷驹:“好,常大人的吩咐,我马上照办,来人——” 
    “不不不,常大人,赎牛某人无知,”牛驷驹一下子毛了腚,喊,“孬儿种们——给我滚回去!”常春紧站在牛驷驹跟前:“驷驹老先生,不砸了?哈哈,我常某人在哄着你玩,你当真了?”牛驷驹知道常春的本事,知道这事他还是能办得到的,不住地道歉:“常大人,人在井底,就见那么大的天,牛某人得罪了大人,牛某有罪,牛某有罪!”常乐看着牛驷驹那难看的脸色:“牛老爷,你也知道,常春虽说是我哥,可他也是从京城走出来的朝廷当中难得的奇才,他这一回来,你知道朝廷已发过来多少敦请回京的圣旨吗?”牛驷驹冬天里额头也冒出了汗珠子:“我听说的就有三封,三封。”常乐问道:“他为何不走?”牛驷驹哆嗦着:“干够了,干够了,朝廷没正事!”常乐冷笑道:“否也!他是看到龙门镇碱场窝里野狗太多了,他回来居家不出,就是要看看,这些野狗们都猫在什么地方,然后一封上告书信,他的那帮铁杆兄弟就会马不停蹄,赶来枪杀,听说他的兄弟们在京城闷坏了,老是想来龙门镇一品咱们的黄河大刀和碱场窝子里的烤野兔子。”
    牛驷驹擦着额头汗珠,常乐道:“怎么,大冷天,牛老爷不会是发烧了吧,怪不得跑到常春大人面前洒泼呢,哥,既然牛老爷烧糊涂了,这事,也就算了吧,也算是为咱新戏开场驱邪而来凑个段子吧。”牛驷驹忙说道:“对对对,驱邪而来驱邪而来,凑个段子,凑个段子。”常春大喝一声:“滚!”牛驷驹瞟一眼常乐,转身走开,孬儿一帮也跟在后面灰溜溜地走了。在场的人们看着牛驷驹那丧气的样子不住的嘻嘘。
    牛驷驹走出,台上台下顿时开心大笑,台下的吆喝声:“驴戏好看——牛成了软蛋——驴戏牛戏都好看,捋戏班再来一段——”

    龙门镇大街上,赶集的人不住的跑着吆喝:“驴戏真好看——来晚了就演完了——”

    本来常乐捋戏班台上表演的常小赶脚的捋戏就够好看的了,牛驷驹又来戏棚里唱了一出插曲,让常春吓唬得掉了魂儿,驴戏牛戏,台上台下,这小年过的,让在场的人来了个开心大吉,新腔大戏棚院里,人们在台不住的议论声。
常乐站在常春面前:“大哥,你看,今天是小年,来看咱们捋戏的人这么多,在外面你发号施令,到家了,不和老少爷们儿们说句年话?”常庚爷爷:“是啊,正是个好日子,你在外见多识广,正好又是小年,就上去讲两句吧,为咱老少爷们儿们打打气,助助兴。”
    “那我就献丑了。”常春向台上走,常乐先跑上台一步:“乡亲们,老少爷们儿们,下面,有我们龙门镇朝廷四品命官常春大人为我们过年祝福了——”
    “乡亲们,我常某在外为官做事十几年,看到了当今朝廷的无能,当今官府的腐败,我们乐安县,自古就有风气飚悍以乐北为最的好名声,其言道出了咱乐北龙门镇汉子们的豪侠骨气,杀头碗大的一块疤,死了不就少了那一口气嘛,义和团的兄弟们当初杀洋人,朝廷重用,当朝廷看着洋人不好斗了,又反过来大义灭亲,和洋人一起,灭了我们的义和团。守护了我们多年的陈昌万陈首领,为了中国人的骨气,为了抗击洋人,为了护住大清江山,领着镇东团的弟兄含冤走了。我,看不惯朝廷官府那一套,解甲回来了,回来了,就是龙门镇的汉子回来了,就得和咱乡亲们一个鼻孔眼儿里喘气儿,只要咱们老百姓拧成一股绳,那些乌龟王八蛋们,谁也奈何不了咱。我,如今和在场的各位一样,也是一介草民了,今儿是小年,离过大年还有几天,在此,我常某,给各位父老们施礼了!”常春双手作揖:“今儿,我们也看到了,咱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是咱龙门镇的叫花子们闯出来的捋戏一腔,孙大人说,这是黄河口绝一腔,咱大伙在下面喊成了驴戏。我在外这么多年,听过看过大大小小的戏上百种,可我从来没有听到看到过如此亲近而又场面鲜活的捋戏,这是常乐和梁明兄弟在我们乐安,在我们龙门镇,在我们黄河口,开了一条戏路的先河,愿我们龙门镇的捋戏唱出乐安,唱进京城!”
    在场的长时间的掌声和叫好声。
    等常春热情的话语说完,常乐来到了常春跟前:“哥,说的太好了!”常春一笑:“从小吃着乡亲的饭长大了,在外这么多年,回来了,站在台上,守着乡亲们,可没啥可说了……”常乐看着常春两眼湿润了,站在台上笑着:“下一个节目,品尝孙大人才能吃到的喜祥大包子——”

    牛家客房里,牛驷驹在房中气得转来转去:“老弯拐,老弯拐,这还真没有办法治了。”孬儿也在帮着盘算着:“老爷,没办法,也得想啊,咱不能就这么着和一个叫花子算了。”史克让进:“牛老爷,听说又成灰老鼠了?”牛驷驹破口大骂:“放你娘的臭狗屁,我是肚量大,不和叫花子一般见识。” 
“对着叫花子,没了办法了吧?” 史克让激着牛驷驹的火气。
“谁说没了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在想,在想!”
 “老爷要是想不出来,我倒有个办法。”
 “你?骚主意?”
 “不信散伙,我走人。”史克让要向外走。
 “回来,回来。”
    史克让站在了门口看着牛驷驹冷冷一笑……

    范家食铺里,食铺内十几桌的饭菜,人们围桌而坐,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中间一桌,坐着常乐、常春、常庚爷爷、刘凤阳、范福堂、梁明、心悦爹、中义爹和几位老人。另一桌坐着的是仙朵、巧儿、喜云、琴、香珠、婶子、嫂子、梁明娘、心悦娘、中义娘还有几位中年妇女。苏成、丁当和戏班子围坐一桌。常乐正兴奋地说着:“这回多亏常春哥,不然,咱这常小赶脚就唱不成了,咱这小年也就过不肃静了。”常春笑道:“我要是不在,我想你也会有法。”
 “哎大哥,你写的什么让我们也瞧瞧?”
 “你想看?我这可是给李鸿章的进谏书。”
 “那咱更得看看了。”
    常春把折叠的所谓的进谏书从衣兜摸出:“你看吧。”常乐接过,又递给常庚爷爷:“这是官人的书令,还是爷爷先看吧。” 
    “好,那我给你们念念。”常庚爷爷接过书信,打开,看了一遍,笑了。梁明问:“老爷子,你笑啥?”常庚爷爷笑着大声念道:“台前走来一阔佬,气势汹汹把戏搅,本想逗他玩一玩,原来是个大草包。”
全铺的人听完,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声。
    刘凤阳笑道:“常春啊常春,没给你那结拜兄弟写啊?”常春大笑着:“我哪有结拜兄弟,我只不过是想逗逗这头牛玩玩罢了。”范福堂问:“那你不是说京城那边上百号兄弟吗?”常春道:“叔,我是吓唬牛驷驹,你还当真啊。”常庚爷爷问道:“那李鸿章……”
 “他是谁?压根我从来就没见过面!”
梁明:“那你怎么说……”常春道:“逗牛玩的!”
又是一阵笑。
    常乐说道:“这小年过的,常春哥逗牛逗的真是出彩儿啊。”常春说道:“他牛驷驹既然来了,咱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吧,咱得给他留点想头念门儿。”
    婶子饭桌上。婶子正得意地说着:“乐乐唱的这出驴戏真是好,跑驴跑到了台上,唱的还这么中听,这么好的戏,俺可从来没看过。”梁明娘道:“是啊,你看乐乐装的小媳妇,那个象啊,比真媳妇还媳妇,好看,好看啊。”巧儿说道:“常乐哥一化妆,要是大小子看上了,没准真能领回家圆房去。”仙朵只是看着听,喜云低头吃着,香珠不住地看着常乐饭桌,枣枣看看仙朵,看看喜云又看看香珠,小声说道:“奶奶,都在说话,三个姑姑怎么成哑巴了?”香珠听见了:“谁是哑巴了?”枣枣说:“还有两姑姑。”喜云装作不高兴地问:“枣枣,谁是哑巴?”枣枣说:“那就还有仙朵姑姑一个了。”仙朵问道:“我也不是啊?”枣枣笑了:“这回都说话了?”香珠夹一口菜送到枣枣嘴上:“住嘴!”
    笑声。
    常乐饭桌,常庚爷爷不住地说着:“春儿,我这到今儿个也没弄懂,你说这捻军都说是民匪,到处不是烧杀就是抢,可怎么有些人说是些英雄?”常春道:“鸦片战争后,朝廷把巨额赔款强加到国民头上,老百姓哪能负担得起啊,于是捻军扯起大旗站了起来反抗官府,捻军所到之处,纪律严明,他们的行军条令中规定,禁止抢掠,严禁奸淫,贫民衣粮,不准扒远,但官府可说,捻军就是土匪,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象我们这地场上的陈超万就听着官府的,拉杆起来,站到清兵当中,加入到了抗击捻军的队列中,最终,捻军民团被官军镇压下去了。”刘凤阳问道:“这么说,镇东团是错的了?”常春说:“因为捻军没有来咱这里过,咱也不知道他们是匪还是民团,所以,只是听说,陈超万才领人建起了抗捻堤,不过初衷是好的,镇东团当时有些过激,可也为民除了不少匪,尤其是陈昌万任首领以来,他们不是一天到晚在干咱老百姓想干的事儿吗!”范福堂问道:“这洋联军,可是义和团招来的啊,听说俄国毛子趁义和团和官军打着那阵子,还占了东北?”
    “在义和团和八国联军之际,俄国毛子对东北大下毒手,强行占领了乌苏里江以东和以北大片国土,又在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杀死几万中国人,弃尸江中,洋人看到了朝廷无能,就算是义和团不起来,洋人也会找到一万个借口,强占我们的国土,这怎么能说是义和团招来的灾难啊。”
    常庚爷爷叹息道:“镇东团实在是太可惜了,有他们在,咱老百姓活着是多踏实啊。”范福堂也惋惜道:“是啊,光这戏棚子,也没少叫他们操心,尤其陈首领,真是个爽快人。”常庚爷爷说道:“看来这世道是是非非,曲曲直直,叫人难以顿浑啊。那这个义和团,可是刀枪不入啊,怎么又叫官军和洋人给打下去了呢?”
    “常乐可是看见过啊,你说说咋回事吧?”常乐说道:“那是为了让更多的乡民起来,一起打洋人,于是,义和团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设了个迷惑阵……”
    食铺中有说有笑,很是热闹。
    
    京戏班在牛家戏棚里收拾着行头和家伙什儿,龙甲先生不住地摧促着:“快一点!”小京子忙活着有些想不通:“师傅,真走啊?”龙甲先生看看小京子那不情愿的样子:“你早晚叫新腔大戏棚折腾得开不了口叫牛爷赶你走才走啊!”小京子想到常乐台上的唱腔:“不过这驴戏是好听,还从来没听过!”龙甲说:“咱这京戏,在这镇上演,就不如人家这驴戏了!”小京子问:“这是为啥?”龙甲道:“人家这戏土生土长能听惯,咱唱的,都是些京腔,人们听不惯,有人还听不懂咱唱的是些啥,再说了,咱演的,一板一眼,可他们表演的,活泛,这个戏,定有大出息,快拾掇,咱再不走就走不了啦!”小京子说:“师傅,那咱的工钱……”龙甲先生道:“你还是快点走吧,还工钱,他个牛驷驹,你没看见在新腔戏棚里那孙子模样,他这气还没处出呢,你想让他在咱身上出出气啊?”小京子快快拾掇起来:“还真是呢,那是得快点走,再晚了,这气就该刹到咱头上了,咱还没活够呢。”

    龙门镇大街上,一帮人向牛家戏棚方向走去,其中有两人扛着镢头,领头的是孬儿,这帮人是牛家家丁。

    牛家戏棚前,孬儿领人走了过来:“打采儿,还有你,按大街当中界儿,给我划出来,不,咱得五占三,就给新腔留个走道儿,把咱这个场子圈起来,这场子一圈,我看他哪个有胆儿的还再踏进牛家戏棚半步。”
这帮人是来划地界的,孬儿和打采儿在台下用步丈量着,扛镢头的家丁用镢头在地上用力地划着地沟线。不多时,一个大大的方块亮在了牛家戏棚台下。孬儿向台后走:“我看看龙甲戏班准备好了没。”孬儿走进后台,后台已经空空,孬儿着急地又从后台跑出:“人呢?”打采儿见孬儿慌乱的神情跑过来:“怎么了?”
“龙甲戏班不见了。”孬儿有些失望,而又担心地。
 “跑了?”打采儿也似傻了眼。这个时候,兰天庆和田秀走好过来。
 “没跑啊。”兰天庆以为孬儿和打采儿在说他天庆戏班。
 “你没跑顶个屁用,我说的是,大戏班,龙甲先生,跑了!”孬儿拉着眼看着兰天庆。兰天庆两边看看:“这龙甲戏班也太软巴了,让个叫花子就吓跑了?没事,还有我们!”孬儿疑惑地看着兰天庆和田秀:“你们?大戏班都吓跑了,你们还是先看看人家演的吧!”

    牛驷驹从牛家大门口走出,孬儿正好跑过来:“老爷,不好了,京戏班跑了。”牛驷驹一愣:“跑了?不打招呼就跑了?”
    “人和家什都不见了。”
    “工钱还没结呢!”
 “看来这回新腔大戏棚真唱出东西来了!”
 “真有那么邪乎?”
    “满街在吆喝,原来是坐唱,这回是化妆表演,捋戏又变成了驴戏,都说是好听又好看。” 
 “龙甲戏班叫个叫花子戏班吓跑了,有点意思,看来我是看斜了眼,不管他了,场子圈好了?”
 “圈好了,老爷。”
 “那还得要把好门,把好门,懂吗?”
 “小的知道。”
 “走,看看去。”
    
    新腔大戏棚排练房里,班子十几人说说笑笑,仙朵、巧儿、喜云、琴、叶兰站在房中。常乐笑道:“这回,咱成了。”巧儿:“街上的人都在叫好,都说简直没治了。”梁明:“这一化装,你还不用说,真有点大戏的味道了。”叶兰说道:“俺看俺也能上台。”巧儿看着常乐有些乞求的眼神:“就是常乐哥不让。”常乐笑道:“你们真的想上?”巧儿说:“仙朵姐,喜云姐,你们想上吗?”仙朵说:“俺们上台,唱的也不会很赖。”
喜云说道:“天天跟着听跟着看,怎么说来着……近灶者一脸的灰,近石灰者一脸白,近戏班者不就一身的戏了?”常乐大笑:“这么说,你们真的要上台了?”几个姑娘一齐:“你让了?”常乐开心一笑:“好,那咱就唱起来!”

新腔大戏棚台上,台两边是戏班乐手正在弹奏着。台中间,巧儿化妆成赶脚的常小,仙朵穿着头脸儿腰上扎着驴,正在演唱着常小赶脚。
仙朵花旦唱腔:
“叫声常小俺上了驴,骑上这毛驴回娘家去,
今儿小年儿真热闹,娘家人可不知咋过的,
一走要走一整宿,急得俺没法才雇了头驴,
驴子你可得快快的!”
    巧儿小生唱腔:
“叫声姐姐你上哪去?坐俺这毛驴可花钱的!
你不问俺要多少钱,你不怕俺赖着你?”
    仙朵花旦唱腔:
“常小常小俺不怕你,俺很早很早就认识你,
你天天牵驴在村头上,光棍一个没把那媳妇娶。”
    巧儿唱:
“俺常小可从来没惹你,俺靠着驴驮人把这饭来吃,
你今儿要是没有钱,俺这驴可不送你! 
       (白)下来!”
    仙朵唱:
“俺这屁股可是贴树皮,只能上可下不去,
你要是能把俺拉下去,俺不要婆家嫁给你!”
    巧儿道白:“想改嫁啊?俺可不敢要!”
    仙朵唱:
“不要俺可对不起,今天俺可没钱给你,
俺一分钱也没有带,看看常小仗不仗义?”
    巧儿道白:“哎呀俺那天儿来,今儿咋驭了个混子娘们儿?你给俺下来,俺不去了!”
    巧儿坐一边,头一歪……
    仙朵原地走着唱:
“叫声常小你真小气,天天赶驴也有驴脾气,
你要是俺那老头子,俺今天就会休了你!
幸亏你是个光棍汉,说你坏你也没关系。”
    巧儿站起,一叉腰,唱:
“听俺说,好姐姐,俺可不是那坏东西,
您没带钱俺不要,俺一直送你到娘家去,
你到了娘家你高兴,俺和驴回来路上要饿死!”
    仙朵唱:
“饿死只怪你自己,路边有干枯的野草你不吃,
驴有草就饿不死,你有草啊……”
    巧儿道白:“咋着?”
    仙朵唱:“也一样饿不死你!”
    巧儿又坐在地上……
    仙朵笑腔:“哈哈哈哈——”
    巧儿道白:“笑啥?不是好东西!”
    仙朵唱:
“叫声赶脚的你快快起,你要钱俺这有的是!”
 ……
人们又开始向院中跑来。常乐和梁明站在台下。常乐听着台上二位姑娘的唱,不住地点头:“好,咱这娘们儿也能上台了!”梁明琢磨着:“咱这算不算犯了戒?”
 “女人也是人,男人上台,女人凭啥不能上?”
戏棚门口的吵嚷声。梁明看着大门口:“外面是不是出事了?”常乐说:“走,看看去。”

    牛家戏棚前,几个看戏的在牛家戏棚圈场内正在被孬儿和家丁们拳打脚踢,孬儿瞪着眼叉着腰:“穷光蛋叫花子们,你们可要看仔细,这个场子,是专为老爷们伺候的,你们进叫花子戏棚,可以,可得小心点,别踩了老爷这个场子,不然,这就是你们的下场,给我往死里打!”想进新腔大戏棚的人也吓得快快离开,看戏的几个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孬儿说道:“饶你可以,进这个场子,是要花钱的,给我拿钱来!”跪在地上的乡民:“孬儿二爷,我们都是些要饭吃的,俺是不小心踩着的,俺真的没有钱啊。”孬儿瞪着眼:“没钱可以,去给老爷干上一年的长工,就算免了,不然,今儿个就是你的祭日。”打采儿不住地用手中的皮鞭抽打着,看戏的脸上身上都挂了血迹。孬儿朝着新腔大戏棚冷笑着:“交钱吧!”
    常乐和梁明跑进来。常乐见有人挨了打,大声吆喝:“给我住手!”孬儿见常乐和梁明来了:“又来了俩,给我上!”十几个牛家家丁一齐上来,常乐一个一个给撂倒一边,来到孬儿跟前,一拳把孬儿打倒在地,孬儿爬起来就要上手,常乐又是一脚,正好踢到孬儿裤裆,孬儿捂住裤裆弯着腰裂着嘴疼得直“哎呀”。常乐骂道:“奶奶的在我门上耍起膘了啦!你也不问问,你常老爷愿意不愿意!”常乐快把看戏人扶起:“伙计们,不要怕,快起来。”
几个人从地上爬起来,不住地道谢。常乐:“你们要看戏,就到我园子里,这里,少凑候。”看戏人带着一身的鞭伤:“俺是想进你们园子来着,都说你们的戏中看,可俺着急地跑,不小心就踩了他这地边边,他们就下手了。”梁明说道:“先到我们园子去吧,里面正演着呢。”
    看戏的几个人旋即跑进新腔大戏棚门里。孬儿一看人跑了:“杂种们,给我上啊!”牛家家丁十几人又从地上爬起,一齐朝常乐和梁明下手,常乐和梁明两人背对相挨,用力反击,由于人多,常乐和梁明眼看支撑不住了,薛中义领十几名徒弟们手拿大刀、木棒一齐向这里跑来。薛中义大喊:“打死这帮狗日的——”新腔大戏棚门前,一时又混乱了起来。范福堂快从食铺中跑出,看看又跑进食铺,手拿一把菜刀又从食铺跑出:“乐乐,给——”
    常乐一看叔扔过来的菜刀,一把接过,开始朝牛家家丁轮了起来。乡亲们从新腔大戏棚中跑出,见常乐戏班打得十分出手,也赤手空拳和牛家家丁干了起来。这时,只见牛驷驹从后台手持火枪上来,一看事情不妙,“咣——”的一声,举着枪朝天鸣放一枪,枪声一响,两帮人顿停下手,目光一齐视向牛驷驹这边。薛中义趁孬儿不备,抬起脚,朝孬儿又是猛踢一脚,孬儿又倒在了地上,孬儿看着牛驷驹壮了胆,爬起来就和薛中义撕打起来。常乐过来,朝着孬儿举刀劈去,孬儿身子一歪,刀正好劈到孬儿肩膀,孬儿“哎呀”着跑开。
牛驷驹瞪着两只大眼,端着枪对准了常乐额头:“你小子,厉害啊。”常乐也瞪着眼冷笑一声:“你个老种,就会在这吓唬人,有本事,你敢朝我扣扣板机!”牛驷驹生气地吼道:“我这大小好事都叫你叫花子给搅了,你个叫花子,也太无法无天了,自打那个烂包子起,我一二再再二三地忍让于你,可你个叫花子,事事不忍于我牛某人,处处于我作对,这个账看来咱是算不清算不完了,这年跟底,我得把这账,一笔勾销,不能再拖过年后了,叫花子,你说呢?”牛驷驹端着火枪冷笑着,常乐说道:“当年你这帮狗们把这枪口子对准了陈首领,你就知道你不敢走火,让我把你这破烂玩艺给推了,让我认识了陈首领。陈首领为了替皇上卖命,当了回冤大头,走了,这回,你又亲自把枪口子对准我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我这块地盘,有老天爷保佑,谁想在这个门子上找事,那是瞎了狗眼,你看看,我们就是些叫花子,你们是有钱的种,你有种,孬种,扣你那枪机试试,让街上的人都来看看,我常乐是怎么去见阎王爷的,也叫街上的人看看,你还能活到明天不。”
    十几个牛家家丁又从牛家戏棚后端着枪一齐端枪对准了常乐。
    牛驷驹吆喝道:“这回,我牛某耐性是有度的,已是忍无可忍,小子们,给我备好,这个叫花子,在咱龙门镇活腻崴了,咱立马送他上西天,去见阎王爷,到阎王爷那里过年去吧,哈哈哈哈!”常乐气愤地骂道:“你这条老狗,咱看谁活腻崴了。”仙朵和喜云从食铺里跑了过来。喜云喊着:“住手,有种,你们就冲着我来!”仙朵也看着牛驷驹两眼直冒火:“老熊种,谁要怕死,就不是龙门镇上的人!”仙朵把喜云一挡,看着端着枪地牛驷驹:“有种的,来吧!”薛中义跑过来:“姐姐们,你们闪开,兄弟们,咱和他们拼了——”街上又打了起来。牛驷驹一见新腔大戏棚的人真要拼上了,也发了疯地大喊:“给我杀,全杀光——”打采儿站在一边,看着正在拼打的两帮,端起火枪,对准常乐,仙朵看到,快过来一挡,这时,打采儿手已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了,仙朵哎呀一声,把肩膀一捂,慢慢向地上倒,肩膀流出了血。常乐一把抱住仙朵:“仙朵——”
    就在这时,外面一声吆喝:“都给我住手——”只见王胜群手提大刀一步迈过来,大胡子、来福、宽生也跟了过来。王胜群看着抱着仙朵的常乐:“兄弟,怎么了?”常乐一见王首领又回来了,惊喜地:“王首领,你可回来了,牛驷驹又在门口找事了!”王胜群把手一挥:“弟兄们,给我杀——”王胜群手下十几人手举大刀和牛驷驹家丁拼杀起来,常乐见王首领来了,快抱仙朵向食铺去。
    薛中义见牛家家丁开了火大怒:“我操你姥娘,我和你个狗日的拼了——”薛中义拿起地上的刀,朝着打采儿杀了过来。薛中义和打采儿拼杀着,趁打采儿举枪,薛中义高举手中的大刀,咬牙劈下,打采儿头顶血柱冒起,烹溅薛中义一脸。薛中义:“你娘的个蛋,我叫你膘。”打采儿气也没来得及喘,倒下了。
    王胜群对着孬儿举刀杀来:“你个孬儿,我还以为,你早已死了呢,没想到,你还在等着你王二爷!”孬儿一看王首领举刀杀来,拼命抵抗,眼看抵挡不住,扔下手中的刀,撒腿跑开。街上不住的拼杀声。
    兰天庆和田秀从后台走出一看,又惊慌地溜进后台。牛驷驹吓得手中的火枪掉在了地上,这时也没了主意,眼看牛家人死的死,伤的伤,站在台上大喊一声:“住手吧——”王首领两眼瞪着牛驷驹:“你个狗日的这回想住手,我镇东团没把洋人杀干净,朝廷官军没把我王二爷杀了,留着我这条命,就是来对付你个狗日的,不把牛家杀干净,我镇东团,试不为仁!”王胜群说完,举着手中的大刀,朝着台上的牛驷驹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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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8-29 发表 | 本章责编:凌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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