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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场大雪过后,冬天来临,转眼一年又快过去了,忙活了一年的乡亲们又能歇息下来,跑到街上听唱了,常乐戏班为了捣鼓出真正的好玩艺,一直没有再开大戏棚的门,这下可得意了牛驷驹。 牛家客房里,牛驷驹知道义和团让洋人给打了,还是八国洋联军,这下他可去了一块心病,这不,他又把白浩然、杨中海一帮叫了过来,听他的闲谈妙论:“我早就说过,什么镇东团义和团,他们都是些民匪,这回,朝廷迷迷糊糊地睡醒了。一介草民,还想撑起个天儿,打肿了脸充个胖子,蛤蟆崴子想吃天鹅肉。这下可好,龙门镇算是安生了,我也有这心思捣腾这戏棚子,一个叫花子,在我这眼皮底下转来转去的,令我闹心,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他陈昌万,死了,下一个,该轮到叫花子常乐了。” “是啊,叫花子,闹来闹去,到头来,还得让朝廷给办了。”白浩然坐在房中也有些开心。 “你说,我这回可是拿他叫花子戏台当块臭石头来的,我狠了这么大的心,费了这么大的劲,原来他是一个软皮蛋,搁不住捏巴,闪了我个大跟头!”牛驷驹得意地笑着。 “哎,你说他自知大戏不如,关上门一走了之不唱了。”杨中海心里明白,常乐戏班可从来没惹过他,那是因为还有牛驷驹这头老牛,要是牛驷驹让收拾完了,他杨中海,常乐还能坐等吗,这下,义和团没了,镇东团也完了,就个叫花子,戏棚还关了,让这个不善言辞的财主心里,也多了几分的安宁。 “叫花子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他自觉是个桌上的人,芝麻官儿给了他两个烂字,就以为是咱龙门镇上的脸面了,他再唱,台下没人听,这脸面,不好看了!” 牛驷驹知道,自己有钱有势,叫花子小打小闹还凑合,要是来真格的,看来没这个能耐。 “叫花子也想要脸面?”杨中海这回也敢笑话笑话新腔戏棚了。 “你以为,那个芝麻粒子县大人一捧,腚蹶得老高,根本没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牛驷驹抽着烟袋,吐着烟圈,心里想到的是,龙门镇的戏,已是牛家,叫花子们豁荡一阵子,该收场了。 “太狂妄了!”白浩然一想到常乐一帮叫花子,心里也是犯堵。 “咱就怕没人狂,没人狂了我这闲下来还不自在了!”牛驷驹这号人,属狗的,狗不咬,使棍捣,人吃饱了就得想干点事,好事不干,自然就想找点伤天害理之事,牛驷驹本是无能财主,可他从来没把看到自己这点,几次和常乐对峙,屡干屡败,败了不说自己没本事,自然另有理由。 “你以为,叫花子常乐能善罢干休?”杨中海知道常乐不是个善茬儿。 “好啊,他开腔啊,他开一次我灭一次,开两次灭他一双,一直灭得他没了脾气!”牛驷驹不会服气。 “你说他真的不唱了,光剩下你这一个台子,也不是个好事吧,你想,独木不成林,摊多热闹才是集啊!”白浩然知道,要是新腔大戏棚里不唱了,就牛家戏棚在吆喝,这龙门镇上还真是不热闹了,白浩然,是个爱看热闹的主,他家离这街上又偏,常乐一帮叫花子还犯不到他,吃饱了没事干,会难受,他这么想。 牛驷驹可不知道白浩然的心思:“你说的对,这牛家戏棚,牛家戏堂,牛家戏庙,我一齐开,大戏小戏一块请,想看哪就上哪,你说,咱这龙门镇不就也成了戏窝子了?离了他一个捋戏班,咱这龙门镇就听不上戏了?” 牛驷驹正说着,兰天庆和田秀来了,牛驷驹一见兰天庆又来了,以为他是来要上次的工钱的,脸色很不好看:“兰大先生,多日不见到何处去卖唱了?” 兰天庆施个礼:“哪里也没去,就在龙门镇等着呢。” “你怎么又来了?” “我们也可以为你唱捋戏了。” “你?” “不信吗?” “这位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牛驷驹打量着田秀。 “他叫田秀,当年也是让常乐以戏窝子给唱跑的,他也是来龙门镇报这一腔之仇的。” “他是哪班人?” “梆子腔、姐儿调、凤阳歌都会,捋戏腔,他也会。” “那来上句?” 兰天庆来了一句捋戏腔: “叫花子常乐不自量,好事叫他搅浑了汤,” 田秀接唱捋戏调: “ 这回我们又来了,他那捋戏俺也会唱。” 牛驷驹一听大笑:“好,好好,这么说,牛家戏棚里大戏小调都能唱了?”兰天庆问道:“牛老爷,用我们吗?”牛驷驹惊喜地:“白老兄,杨老兄,你看,真是天助我也,你们多少人?”兰天庆答道:“十来个。” “那你们先歇歇,咱立马开场子,你们用上劲儿地给我唱,这回,我要叫龙门镇到处都是大戏棚!”田秀和兰天庆一来,牛驷驹这下心里更是喜上加喜。
龙门镇大街上的人们急匆匆地在大街上走着,过路人:“牛驷驹的戏台子也会唱捋戏了——”
牛家戏棚前人们不住地向这边跑来。戏台上,田秀正在上台准备。兰天庆正在坐唱捋戏腔: “想当年我在戏窝子也是个大红人, 谁料到从龙门去了个叫花子把戏窝子搅乱了阵, 在台上胡乱唱,唱出了个杂烩腔, 杂烩腔使得俺天庆班无缘再在戏窝子囤, 杂烩腔有人叫他是捋戏腔, 叫花子的瞎吆喝竟上大雅之堂真是气煞个人, 你们来听仔细这个烂腔俺也会。 ……” 牛驷驹坐在台下茶桌前,杨中海和白浩然坐茶桌一边。白浩然一个劲地喊:“好——好——”杨中海也不住地点着头:“老兄,天庆唱的捋戏还真是在腔啊,他怎么也会唱了?”牛驷驹大笑着:“他常乐班唱的捋戏压根就是跟人家天庆班学的,天庆班的捋戏才是正宗的真玩艺儿。”杨中海有些不明白:“噢,我说呢,哎天庆班不是叫捋戏班从这儿唱走的吗?”牛驷驹说:“什么唱走的,本来天庆班不想和捋戏班一般见识,可这捋戏班不识抬举,越来越……牛上了……”一听到牛,杨中海自然想到了身边这个牛驷驹:“这不是又姓牛了?”牛驷驹知道一下子说走了嘴:“是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我就又把天庆班请回来了,天庆班来的时候说就唱大戏,我就偏偏让他唱捋戏,你听,地道吧?”白浩然笑着看着台上的戏:“地道,地道!”杨中海也奉承着:“好听,好听!”
常乐和梁明、陶心悦、薛中义背着乐器站在新腔大戏棚门口,看着牛家戏棚,常乐看着台上正在得意地唱着的兰天庆,兰天庆也坐在台上敲着扬琴唱着看到了常乐,常乐向台上一个笑脸:“你们看,兰大师又来叫劲儿了,田秀怎么也跟着跑来了,也都会唱捋戏了?不管是牛驷驹,还是兰天庆,看来唱不倒咱心不死啊!”梁明听着台上的唱腔不服气:“他能着呢,他再会唱,也是跟着咱学的,不过我就不明白,这捋戏腔他是在哪学的?”薛中义说着要上去找兰天庆说理:“师傅,咱不能让他唱捋戏,这是咱的腔,我得去赶走他!”陶心悦也不服:“就是,他是偷偷跟咱学的,他唱捋戏咱还唱啥,对,是得把他赶走,他要是不走,这不抢了咱的饭碗?中义,这事,就看你的了。”薛中义和陶心悦说完要向牛家戏棚跑,被常乐拉住。 薛中义看着常乐指着台上的兰天庆:“师傅,这不是明明在咱眼皮底下气咱嘛,咱就这么好欺负?”常乐笑着:“中义,你就这么爱生气啊?人家长着一张嘴,咱怎么能去赌人家,他唱他的,咱干咱的。”陶心悦看看薛中义气乎乎的样子:“师傅,就叫中义去惹乎惹乎牛,看牛还有啥脾气?”梁明知道,薛中义去了,又惹些麻烦,梁明就喜欢图个安生:“还是少出骚主意吧,狗急了跳墙,可这兔子急了咬人,牛急了,会抵人!”常乐倒有些开心:“他们在唱咱的捋戏,好啊,他牛驷驹在给咱打场子,咱花钱也买不着这么好的事。”薛中义不明白:“为咱打场子?”常乐说:“光靠咱们这几张嘴,能把捋戏腔唱到黄河里?”梁明明白了常乐的意思,惊喜:“对呀,这么说,是个好事啊。”常乐依旧是笑脸:“就叫他在这唱吧,咱啥时不想让他再唱了,咱就再让他乖乖地溜走。”陶心悦知道常乐师傅说得到能做得到,可这咋去做,陶心悦好奇:“怎么能让他溜走?”常乐:“唱走他,咱要一开口,他不走也得走。走,咱还回家。”常乐四人正要走,仙朵、喜云、巧儿跑过来。巧儿说道:“你们去哪?”常乐道:“回常家湾。”喜云猜不透:“还回去啊?”常乐说:“咱得静下来琢磨咱的新鲜玩艺,可这儿这么热闹,咱这戏班子能静下来吗?”巧儿说道:“你不是说也要让我们上台唱戏吗?”常乐说:“等不急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咱得稳妥点。”巧儿心急着想上台去试试:“俺跟着去学学还不行吗?”常乐笑道:“我这还不是没琢磨好唱啥嘛,还得再关起门来瞎琢磨,琢磨好了,就让你们上场,到那时你们就好好地唱。”巧儿失望地一笑:“仙朵姐,喜云姐,你们看,咱还得等。”常乐说道:“姑娘们,耐点心,戏棚子是咱的,到时候有你们唱的!” 叶兰走在大街上,向新腔大戏棚大门走来。叶兰一下子看见薛中义,薛中义忙跑过来。叶兰惊喜:“杠子,我可找到你了,快叫俺跑断腿了!”喜云看着叶兰:“她是谁?”常乐一下子认出了在城里碰到过她:“好象在城里见过。”陶心悦两眼看着这个朴实而又泼辣的乡村姑娘:“中义相好的?”薛中义回头看看常乐又回过来看看叶兰,不高兴地样子:“谁叫你来的?”叶兰两眼看着薛中义:“我叫我来的!” “俺天天忙的很,你来干啥?” “你忙你的,我来看看你!” “快回家,俺还去唱戏呢!” “我也去!” “你去干啥?” “我也学唱啊!” “你,你能上台?别叫人笑话,快回去!” 陶心悦故意喊道:“中义,走了!”薛中义看着叶兰:“快回去吧,我要走了!”叶兰看着薛中义:“你走吧!”薛中义跑过来,常乐看着叶兰问:“中义,谁呀?”薛中义道:“妹妹。”陶心悦笑道:“是小娘子吧,是娃娃亲还是媒婆儿婆儿拉的线儿?”薛中义一本正经地:“胡说,什么也不是……大街上拣的!”陶心悦:“你好福气啊。”叶兰又跟了过来。常乐道:“哎,这不是城里碰上的那个小妹子嘛,在城里我认错了人,错认她是仙朵了,转来转去咱在这儿碰上了。”叶兰说:“那是我上城里找杠子,没找上,在这找上了,你们上哪?”薛中义一听到叶兰叫小名儿,不高兴地:“什么杠子杠子的,叫我薛中义,杠子是个要饭的,薛中义是个唱戏的成天瞎叨叨。” 常乐看着薛中义不高兴的样子有些好笑:“唱戏的也要过饭啊!”叶兰说道:“对,扒了你那皮,你也是杠子!”陶心悦看着叶兰:“就是,中义哪有杠子好听,杠子拿起来就能打狗扛起来能抬粮,中义好干啥,也只能当个……汉子!”薛中义看着陶心悦生气了:“去,你少叨叨两句,汉子怎么了!”叶兰说:“就是,给俺当汉子,俺愿意!”薛中义看着叶兰还在说着杠子杠子的不散伙,有些急:“快回去吧,俺没功夫和你叨叨,俺要唱戏去!”叶兰还在问:“你们上哪?”薛中义伸手想推叶兰,又把手抽回:“快回去,不回去我抽你!”喜云看着伴嘴的叶兰和薛中义,心里羡慕:“中义,怎么说话呢?你抽抽她让我们看看!”薛中义说:“女人不听话,就欠抽。”叶兰一前一凑:“你敢,你要打了我,你就是个匪,让官军来抓你!”薛中义后退一步:“师傅,咱们走,不管她!”仙朵过来问:“妹子,打哪儿来?”叶兰:“从家里,想来看看他,他还不让,在外面混荡了几年,牛了。”常乐看着叶兰那生气的纯情样子:“中义,就叫她在这住下,跟着你几个姐姐玩玩嘛,等咱这出戏唱好了,就该让她们上场了。”薛中义知道叶兰是个火脾气:“师傅,你不知道,她在这里,是个麻烦,大麻烦,咱走吧。”喜云拉过叶兰:“不麻烦,就让他和俺们在一起,我们也有个新伴了。”这下薛中义更是着急了:“不能让她在这,你们不知道,她这人,是个贴树皮,要是粘上你,能粘死你!”叶兰还是不紧不慢地:“去,别人我不粘,今辈子就粘你,粘死你!”薛中义这下没了法儿,站在那里转了一圈:“哎呀俺娘哎,我可怎么办啊。”陶心悦乐哈着:“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啊。”薛中义看着陶心悦兴灾乐祸的样子:“好,就在你这身边,叫她粘粘你,你试试!”陶心悦笑着:“我可不敢。” “走吧,看你一眼,我心里就踏实了。”叶兰转身走去。 常乐见叶兰失望地走开,喊:“哎,小妹,我们就在这新腔大戏棚里住,有空就来玩。”薛中义见叶兰走开,喘口气:“师傅,不用管她,咱们走。” 牛驷驹从身后过来了:“上哪走?”常乐抬头一看,牛驷驹站在了眼前,身后跟着的是兰天庆和田秀。牛驷驹朝着常乐几个打量一番:“这守着大戏棚子不开门,又到庄上唱去了?”兰天庆看着常乐,有些得意:“小子,没想到吧,俺又来了,还又加上了田大师傅。”田秀敬重地看了看常乐,偷偷一笑,没有说话。牛驷驹笑话道:“不行就是不行,你还是到那庄里唱门儿去吧,叫花子唱戏叫花子听,叫花子也愿意听!”常乐冷冷地看一眼牛驷驹,又看看兰天庆和田秀:“叫花子要饭的唱戏,伺候的就是老百姓,还有孙木林孙大人,就是不乐意伺候猪和狗,有人在我眼前想摆个谱,老子还没那上闲功夫,兰大师傅,田秀师傅,你们就在那里好好唱吧,田秀师傅在戏窝子那阵子是为狗而唱,来到龙门镇,这该是为牛……还有那个杨东海也为羊而唱,啊,唱吧,好好唱!”兰天庆笑道:“常乐老先生,咱这又在龙门镇接上火了!”常乐也轻轻一笑:“是啊,在戏窝子那阵子,你唱的蛮好,可说走就走了,当时我可是到处找来着,这么厉害的角儿,不会又在哪开大场子了吧,可到我走,连个毛儿都没见着啊,还有那个独眼龙,那天可是找遍了戏窝子,一天到晚就说一句话,啥时找到兰天庆,我非拾掇了他,没想到,你们跑到了龙门镇来了,龙门镇可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我想着你也是在龙门镇唱着唱着又走了,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好马可不吃那回头草啊。”牛驷驹拉着脸皮:“是我请回来的,我要让龙门镇上的人都知道,捋戏腔,不是你常乐戏班一人能唱,这个烂腔,谁都会哼哼。”陶心悦看着常乐,也壮着胆子朝着牛驷驹:“牛老爷,你也会哼哼?”牛驷驹知道这话不是好话两眼朝着陶心悦一瞪:“什么话?”陶心悦看着后退一步,笑着道:“猪会哼哼,狗会哼哼,天庆班也会哼哼,牛家把唱戏叫哼哼了?俺捋戏班只会唱戏,不会哼哼!”兰天庆生气了:“你小子,骂人?”陶心悦看看牛驷驹,也有些不服:“牛老爷,这哼哼可是你说的,他天庆班主说我骂人了,要是骂人,你牛老爷不也骂人了?”牛驷驹本来想在常乐面前摆划摆划,这下让一帮人给气上了:“放肆!”常乐一看陶心悦惹得这牛驷驹又生气,心中暗喜:“牛爷,没事俺要走了,俺没那么多废功夫!” “小子,有本事,别走啊,咱对对腔,这回让迷子们听听,你唱的中听还是我天庆班唱的中听。”兰天庆不服气地。田秀只是一个劲地看着常乐,多少有些敬畏。 “等俺有功夫的时候,你可等好了,别等俺一开腔的时候,你又和贼一样溜了。”常乐半开玩笑半当真地。 “这回,谁是贼,还不一定呢。”兰天庆一听真生气了。 “叫花子,最好还是关好你这门,别再回来啦,如今这街上到处是捋戏腔,快没你的份了!” 牛驷驹有些开心地笑着。 “不,俺还回来,很快,俺要是不回来,俺们那些迷子们会想俺,那兰大师傅唱着多没劲儿,还有我们的田大师傅,天庆班主,你说呢?”常乐听着他们这些人的话,心里憋着一股子劲。兰天庆拉着脸:“那我就等着你!” 常乐说道:“兰大师傅,你好好唱,你也好好地带徒弟,捋戏,唱的人越多越好,真是那样,我就不用再这么折腾了!”牛驷驹听着常乐的话:“你回来的时候,这街上或许一街的戏台子了,戏迷子恐怕就没你捋戏班的份了!”常乐眼一斜:“那我就不是叫花子,我这戏班,也就不是捋戏班了!” 兰天庆似乎明白了什么,和牛驷驹耳语一番,牛驷驹生气地:“我们走!”陶心悦看着牛驷驹和兰天庆向牛家走着的背影:“老爷慢走,把心放宽,千万别气着,俺师傅就是这脾气,你牛家一口气能把一个小包子吹成个老包子,俺捋戏班一口气能把老牛来吹死!”梁明:“心悦,别惹他了,牛牙可硬得很,他疯了会啃你!”巧儿说:“他要咬心悦,还不得把他的牛牙杠下来。”陶心悦说:“说的对,咱叫花子没有肉,有骨头,骨头硬,要真是杠下牛牙来,他也舍不得吐,放在手上看看,哎呀,这可是我的牛牙啊,再放在嘴里,咽进肚 里。” 一阵笑。常乐:“好了,巧儿,喜云,你们回铺子去吧。”常乐正抬步向常家湾方向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叶兰站在老远还在往这边看着。常乐看看薛中义:“哎中义,叶兰还没走,要不你住下,先把她安顿好!” “不用管她!” 薛中义眼神里还是有些不舍。巧儿说道:“中义,你怎么说话呢,就这样待小妹呀!”薛中义说:“她就不该来!”常乐数落着:“老远跑来,又到处找你,从龙门镇一直找到你城里,这么痴心的好姑娘,你就这样待人家!去,就叫她和你姐姐们在一起,帮着叔干点活,等咱登台的时候也叫她听你唱!” 薛中义无奈地向叶兰站着的方向走去。叶兰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薛中义走来。薛中义来到叶兰跟前,有些不好意思了:“叶兰,别添乱子了,俺上城里刚把仙朵姐找回来,你看牛驷驹又把俺给挤住了,你先回去,啥时俺这戏台子唱大了,我就回家接你,也教你上台,唱戏,好吗?”叶兰一笑:“那好吧,不过这回来镇上,总算没白来,俺能看看你,就知足了。”薛中义从兜中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叶兰:“这是师傅发给我们的零花钱,我不用,你拿着买点好吃的拿回家!” “杠子,我不要,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了!” “拿着,快回去!” 叶兰接着铜板,冷不防在薛中义脸上亲一口。薛中义“哎呀”一声,又摸摸脸,深情地望着叶兰。 仙朵和喜云的眼神一下子被勾住了,喜云直直地看着叶兰,仙朵低下了头。 叶兰看着薛中义笑了:“你走吧,我就回家!”薛中义摸摸脸:“你快咬下我脸上的肉来了!”叶兰深情地看薛中义一眼,转身走去,叶兰不住地回头。薛中义见叶兰越走越远,心中一笑,回身跑去,追师傅他们。
范家食铺里,范福堂正在和着面,身体似乎有些不支。喜云走了过来,挽挽袖口:“爹,我来!”范福堂说道:“哎,我觉着真是老了,你来就你来吧。” 喜云用力和了起来。仙朵和巧儿进来,范福堂坐在一边。巧儿:“姐,我来吧?”琴也走过来:“我来吧。”仙朵看看琴:“你小,还是我来吧。”喜云用力和着:“不用,你和仙朵姐进房里歇会儿,等我把面和好了,就去叫你们。”范福堂说:“去吧。”仙朵看看范福堂:“叔,你是不是不舒服?” “去吧,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范福堂强打精神。仙朵看着叔那强打精神的样子,有些心疼地:“叔,往后这铺里的活我们干就中,你老还是歇歇吧,你要是累着了,俺姊妹几个心里可不好受。”范福堂说:“哎呀仙朵,有你们几个,还有常乐他们,我能累着吗。”巧儿:“你要是累着了,俺常乐哥也好受不了,往后这铺里的活就是我们的了,我们要叫老爷子享清福了。”范福堂笑道:“这干了一辈子,真要是消停下来,你看我能好受吗,人活着,就得动一动,动一动,身子骨才硬朗,无事生非,无事也能生病,人累不死能闲死,冷不死能热死,饿不死能撑死啊,放心吧,天天和你们在一起,我这身子骨还早着呢,歇息去吧。”巧儿道:“仙朵姐,琴妹子,走。喜云姐,叫我们啊。”喜云和着面:“去吧。”仙朵一脸的忧郁和琴和巧儿从后门走出。范福堂看着仙朵不高兴的样子:“喜云,你仙朵姐怎么不乐啊?”喜云冷不丁地道:“想常乐哥了呗。”范福堂说道:“哎呀你们这事,该咋办啊?”喜云用力地和着面:“爹,我想好了,你还是给我再找一个吧,常乐哥把仙朵从戏窝子带回来,仙朵姐又没个家,他不会让仙朵姐走,常乐哥为了咱这个家,大娘也叫牛驷驹给……常哥是个好人,他想的是捋戏和大戏棚的一家人,不想这事了。”范福堂看着喜云:“你能舍得吗?” 喜云停下和面,看着面盆,两眼湿润了。范福堂说:“要不我和常乐说说,就叫他娶你俩,一个男人娶好几个媳妇这龙门镇也不是没有的事啊。”喜云说:“爹,常乐哥不是那号人。” “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快给我找一个吧,我要嫁出去。”喜云又用力和起了面。 “你想去哪?” “上哪都行,日子长了,我和仙朵姐都不好受。” “也中,不过我真想有个常乐这样的女婿在身边啊,这样的女婿在身边,死了也放心啊。” “爹,咱没有这个福气。” “哎呀,上哪给你找啊,给你找了,你能舍得常乐哥?我看你是在说气话。”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想这样待一辈子。” “哎,是啊,谁想这样一辈子啊。”
龙门镇大街上,常乐和戏班向常家湾方向走着,街上的人们也都穿上了棉裤棉袄,卖糖瓜的,卖货郎的,玩杂耍的,说笑声也多了起来,一年一度的年又要来到了。凑着这个热闹的时候,牛驷驹没有消停过,如今让常乐惹呼的他,一门子心事,就是戏班戏棚戏台子,这下,街两边又多了几个大戏台,也在唱着演着捋戏。说是演,其实就是一帮人站到了台上干唱,这还是兰天庆的把使,常乐看着这一个一个刚刚修起的戏台子心里有气也有乐:“嗬,这大街上到处有人唱捋戏了?”梁明看着这些牛家戏棚,生气地:“看来牛驷驹灭不了咱的口,他不算完了。”陶心悦:“别看他姓牛,一身的猪相,蠢的要命,想和咱摆个里格楞,老种还嫩了点儿。”一帮高桡的走过,又来一帮跑旱船的,随后一帮跑驴的从对面走来,只见一个个身上绑着个纸驴,和着锣鼓点,扭着身子在大街上扭着。梁明说:“再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常乐看着跑驴的出了神。陶心悦说:“师傅,咱也上台跑跑驴?”薛中义说:“跑驴是杂耍,咱是在唱戏,你想凑热闹去啊。”陶心悦说道:“咱唱着耍着不更热闹啊。”常乐兴奋地:“心悦说的对啊,快走,咱得赶点紧了。”
姑娘睡房里,巧儿和仙朵坐在梳妆桌前吃着瓜子在聊着,琴躺在床上听着。巧儿:“仙朵姐,你和常乐哥的事……”仙朵叹口气:“我不知道常乐哥怎么想的,我想了,我是外来的,无依无靠,我是到了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了。” “姐,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看到中义妹子啃了中义一口眼红了?” “谁眼红了,我是在想,从戏窝子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喜云就已经到了家里,是喜云帮着常乐哥照看着大娘,又把大娘送走了,喜云才是常乐哥的媳妇。还有婶子,不几天就过来找常乐哥,香珠和常乐哥从小就是青梅竹马,我在这里算哪回事啊,当初我就不该跟着常乐哥来龙门镇。” “姐,你不能走,你要走,还不得要了常乐哥的命吗,那次你被抢走了,你没看见常乐哥都急成了个啥样子,常乐哥是个心细的男人,真是找不到你,他还不得疯了啊。” “我走了,或许日子一长,他就忘了。” “你不能走,千万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有梁明哥啊。” “我和梁明哥不也是外来的,梁明哥在这里唱戏,可我在这里干啥,就一天到晚和叔包包子?包包子其实喜云和叔两个人就能干得了,再说了,梁明哥一天到晚也是想着他这戏棚子,我们也是不明不白的,要是再来一个和中叶兰那号的,谁知道梁明哥能要谁啊,你走,我也走。” “巧儿,你走个啥,我们不一样,你看常乐哥三个女人围着他,再过两年,他年纪大了,总得成家吧,你说,他要谁?你也知道常乐哥的脾气,他不会去和财主们一样去三妻四妾的,常乐哥能怎么办?我不能叫他受难为,我是姐,没有常乐哥,我可能还活不到今天,我走了,对喜云,对常乐哥都好。” “我就不让你走,你要走,我就去和常乐哥说去。” “你千万别去说,常乐哥想把这大戏棚唱得更响,把牛驷驹给压下阵来,他正在着急,你可千万不能说。” “那你就更不能走了,尤其这个时候,快过年了。” 喜云进来:“在说啥呢?”巧儿有些着急:“仙朵姐她……”仙朵忙接过话茬:“在瞎聊。”喜云看看巧儿和仙朵那脸色:“不对吧,吵嘴了?”巧儿生气地说道:“仙朵姐她想……”仙朵又接过话茬:“想去家里看他们在唱什么。”巧儿说:“仙朵姐,你别打茬了,喜云姐,仙朵姐想走。”喜云吃惊:“什么?仙朵姐,这里不好?” “不……不是!” “谁得罪你了?” “没……没有!” “那你为啥走?” “没事了,我和巧儿是说着玩的,走,咱和叔包包子去。” “仙朵姐,你说实话,你为啥走?” “我是想,常乐哥他们天天忙得不得了,我在这里也没多大事了,红柳村我有一个姨娘,我想去走走。” “你和常乐哥说了?” “还没呢,他回来我就说。” 巧儿也是生怕仙朵走了:“喜云姐,仙朵姐就是想走,走了就不回来了,不能让她走。”喜云想到了常乐,想到了大戏棚,想到了年跟前了,有些生气:“仙朵姐,我知道你为啥走,你走吧,你走了,我也走,走的远远的,永远不回来。”巧儿一听喜云也想走,吃了一惊:“喜云姐,你也要走?这可是你的家啊,你走了,叔咋办?”喜云说:“有常乐哥他们,我走了,很放心!”仙朵说道:“你走了,常乐哥就放心了?”喜云也说道:“你走了,常乐哥也能放心了?”巧儿大喊一声:“别吵了,还是我走!”巧儿这一喊,仙朵吃了一惊:“巧儿妹,你可不能走。”喜云拉大嗓门:“谁也不能走!”
常乐家堂屋中,戏班四人正在琢磨着怎么上场的事。常乐:“伙计们也看到了,本想和京戏班比试比试,亮亮咱这把势,没等亮,叫京戏给赌死了。这一堵堵得咱真有点够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咱今儿个一出门,天庆班又帮咱唱开了捋戏腔,田秀也来了,还有一个一个的戏台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学来的,这下,牛驷驹一折腾,咱龙门镇也成了第二个戏窝子,这可是个天大的好事啊,兰天庆很聪明,不愧为是大师,什么调,一听就会,开始咱们那个新腔,他会了,咱又加进了些小腔调,这杂烩腔捋戏调他又会了,唱得还那么地道,我这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没琢磨出来兰天庆到底是跟谁学的,在哪学的。”薛中义插话:“还不是在咱台后偷学的。”常乐无所谓地:“让他唱去吧,这未尝不是个好事。牛驷驹如今一门子心思在堵咱的路,咱不想想法子,看来咱的路越来越窄了。咱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过去咱这是坐唱扬琴,牛驷驹把京戏班请来了,咱一比才知道,坐唱太死巴,好听不好看,咱也要和京戏一样,站在台上化成妆,动动腿脚,比划比划,只有化化脸子,在台上比划着唱着,台下又有弹奏,这才能算得上是戏,咱要和京戏一样,用咱的捋戏腔,用京戏的行头,也来一套生旦净末丑,学京戏的动作,家什再置办上些,特别是那敲打的鼓锣钗,这些家伙什儿一敲打,比咱这坐在那里吱啦吱啦弹奏热闹,咱这捋戏一样能成大戏。”陶心悦:“那咱这总不能搬着这扬琴提着弦子一边蹦跳着表演一边唱吧。”常乐笑道:“咱那不成大傻瓜了,咱这也得和京戏一样,兵分两路,演的演,弹的弹。”梁明说道:“咱这赶脚戏排成了,看来这演上,咱得赶紧头了。”常乐道:“当年常春哥在外面赶过脚,有一天,有个妇女要赶脚,常春哥在赶脚路上和这个妇女边走边聊,妇女看着常春哥是个好人,于是就把对门的二丫头给牵了牵线,常春哥一眼还真看上了,这不,嫂子就进门了。”梁明:“这个段子演好了,那可是咱捋戏的绝活了,这乡里乡亲对这样的事也感兴头儿。”陶心悦说道:“天上掉下了个大馅饼,赶脚赶出了新媳妇,不过这赶脚得有驴啊,驴要上场,可得用咱这头了,叫中义把它训熟话了,再让中义牵着。”薛中义笑:“是啊,咱那头驴可听话了,一上台,准行。”陶心悦说:“他牛驷驹想也想不到,捋戏班的毛驴子,也能上台演戏了!” 几个人大笑。 梁明兴致勃勃:“我这琢磨着,咱唱着演着还牵着头驴在台上,这驴听话,和咱一块演,那一定出彩好看。要是这驴不听话,发起了驴脾气,万一在台上嗷啊嗷啊地大叫起来撩脚子,你们说,咱这戏那叫个啥戏?” 又一阵笑声。 陶心悦说:“对啊,叫几声撩脚子那是好的。和中义一样,要是在这台上发起犟脾气,跑起来跳起来,那咱就不用演了,一家人在台上玩驴就行了,戏台上耍驴玩,咱还不如耍牛呢,牛一上台,先朝牛腚来上两鞭子,也叫牛驷驹看看,咱这是在演戏吗?这是在抽牛驷驹的腚锤子。中义,你说对吧?”薛中义:“你放屁!” “中义,驴在台上不发驴脾气,那是最好,我只是担心嘛。” “你就从来不往好处想,好事在你手里也烂了。” “这叫……没等下雨先修窗门儿,对吧?” 梁明看着这两个一块长大只不过小几岁的兄弟笑了:“这叫未雨绸缪,心悦话粗理不粗。”薛中义还在犟:“驴又不是训不出来,在上台前,咱先训驴,训好了,驴上台,一样演的好。那耍猴的不也是把这皮猴子训出来的吗。”陶心悦知道这活可不好干:“这活就交给你了,你中义本事大,这驴发起驴脾气来也能治,我可训不了!”梁明看着常乐:“老弟,这也是啊,咱这上台再牵着头驴,也不是个事啊。”常乐笑着摇摇头:“对呀,我光想这上台角少了,这还多出一头驴来。”梁明说道:“咱这一上台,唱着戏,赶着驴,这大杂烩又成了四不象了。”薛中义寻思片刻,惊喜地:“哎师傅,咱就用跑驴的样子来演常春哥赶脚,这驴不就听咱的了!” “对啊,咱为啥不学跑驴呢,咱把这糊好的纸驴拴在赶脚的媳妇身上,媳妇不就骑上驴了。”常乐惊喜地。 “哎呀,这你一言,我一句,咱这赶脚的化妆表演就要上台了。”梁明也是一脸的惊讶。 “好,咱这一个从来没人见过的新戏班马上就要开台了,咱先去置办行头,还有那摸脸的彩子,”常乐兴奋地等不急了。陶心悦问:“师傅,这上哪掏还?”常乐吩咐着:“今儿咱就在这里唱着演着做动作,明儿正好是龙门镇大集,这龙套行头和脸彩儿就由梁明你领着去上那旧铺上,看着咱能用上的就买,买回来咱就关起门来在这家里不住地排练,力争小年排成登台,让人们在喜祥的日子里,给咱乡亲们一个惊喜,也叫牛魔王再气一回!”陶心悦高兴在蹦跳着,“嗷啊嗷啊”开始学起驴叫,一阵笑声,几个人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情。
范家食铺里,范福堂在烧火,四个姑娘都拉着脸在包着包子。范福堂看看四个人的脸知道她们又有心事了:“喜云,你们又怎么了?你们常乐哥回了家,你们几个别扭起来了?” 琴想说没开口,三个姑娘不高兴也没说话,依旧在包包子。 范福堂看着孩子们不高兴,心里着急:“哎呀,你们可是从来没有红过脸啊,今天这是咋的了啊?琴,她们咋的了?”琴看看三个姐姐:“没……没咋的啊……”巧儿看看仙朵说:“叔,仙朵姐她……”仙朵快接过话茬:“叔,我没事,我是在为常乐哥他们犯愁,也在为牛驷驹这个熊种赌气。”范福堂嘱咐:“仙朵啊,为了牛驷驹,咱可犯不着,他是个啥号人,咱是啥号人,为了咱大戏棚,我也是在着急,咱急,可你常乐哥更急,这不,他怕这儿闹,又回家捣鼓去了,急是一时,你常乐哥和梁明哥有的是法儿,牛驷驹这个老种,也不看看,他在和谁玩儿,放心吧,等你哥回来了,好戏又能看上了,打起神来。”喜云知道仙朵不高兴,不是因为牛驷驹:“爹,仙朵姐想走!”范福堂着急地从灶前站真情起来:“什么?走?上哪走?常乐哥他让你?”仙朵说道:“我想到我姨娘家去住阵子。”范福堂惊异地:“闺女,是不是在叔这儿待烦了?”仙朵看着范叔那慈祥而又着急的脸:“叔,你千万别这么想。”范福堂又不安地问道:“喜云,是不是你和仙朵姐吵嘴了?”喜云道:“吵了。”范福堂生气了:“我说喜云啊喜云,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你们姊妹几个凑到一块不易啊,这是老天爷送给你们的福份,一天到晚比亲姊妹还要亲,你仙朵姐可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和仙朵姐伴嘴?”喜云说:“他要走,我不让!”巧儿说道:“仙朵姐要走,我也不让!”琴跟着说道:“我也是!”范福堂道:“我知道,仙朵,你大概是为了乐乐吧?” “叔……”仙朵想说实话,还是没有说。 “仙朵,我已经和喜云说了,我给喜云在街上找一个就是了,咱龙门镇好小伙儿有的是,仙朵,常乐就该是你的啊!”范福堂看着仙朵那难为情的样子,心疼地说着。 “叔,你说啥呢,我不是为了这个。”仙朵流了眼泪。 “你不用再说了,今儿你常乐哥正在忙活他这大事,牛驷驹又不住地给常乐添气儿,你这个时候说这事,你们常乐哥要是知道了,那得有多伤心,你们都是些好孩子 ,一家人凑到一块儿不易,仙朵,不准你走,你也别想走,我也不让,你常乐哥更不会让,你走了,谁来给我包包子?” 范福堂有些哀求的表情。巧儿看看仙朵:“仙朵姐,听见了吧,你走吧?”喜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好了,别伤心了,明儿咱门前就是大集,你们就去集上逛逛,再有几天,就是小年,咱新腔大戏棚又该有好戏看了,你们谁要想走,那过了年再说!” 范福堂有些伤心。仙朵包着包子,泪水静静地滴下。 龙门镇大集上,人来人往。卖的,唱的,玩戏法儿的,梁明领着巧儿走在集上。旧衣摊前。衣摊上摆着件件古装衣裳。梁明站在衣摊前,仔细打量。摊主认出了梁明:“哎呀,你是捋戏班的,听过你唱,很好听,打的扬琴也熟范,是个好角儿!”梁明问:“哎,掌柜的,这衣裳咋卖?”摊主:“你来买,一定是上台用的,我孙布头一眼就看出来了,便宜点,别人来买十吊钱一件,你一件五吊就中,回个本钱,我还要听你唱呢!”巧儿看着摊上各色各样的衣物:“真是好看哎!” 梁明拿了一件马褂,一件龙袍,一件绣花衣:“就先要这几件吧!” “你真有眼力,这件龙袍是咱龙门镇四品官黄安吉穿过的,二十吊我还没卖啊,刚才那帮京戏班来买,我都没给他!” “京戏班?” “你不知道?前几天,是牛老爷请来的,在牛爷戏台上唱了几天了!” “演的咋样?” “演的是好!不过你们唱的也很中听!” “他们住在哪?” “前面,光大客栈里,十几口子人哪,吹拉弹唱啥角都有,一家人准备着在龙镇东团过年了。” 梁明拿钱付钱,摊主把衣衫卷好包好递给梁明:“走好,下次再来,我看这几天你们咋又不唱了,我就听着你们唱的好听!” “记住了。”梁明打个招呼,离开。 跑驴场上,一帮人在练跑驴,掌柜在不住地指划着:“伙计们,卖点力气,明个儿一早马二爷儿子迎亲,请咱去,礼已给咱送来了,跑不好,咱可对不住人家啦!”伙计说道:“掌柜,你请好吧!”薛中义挤过来看着正在练场的跑驴班子:“真是好看啊!”掌柜见陌生人进来:“哎,小子,来干啥?”薛中义:“看您跑驴!” “咋样?” “带劲,咱这块地上跑驴的不少,像您跑的这好的还真是不多!” “那你就看吧!” “你身上这驴子真好看,和活的一样!”薛中义咋舌。 “那是,我这跑驴班子,好就好在这头驴上。” “哎,大爷,您卖这驴吗?”薛中义问。 “问这干吗?”掌柜有些惊奇。 “俺喜欢,俺想买一头,回家给我爷爷嬷嬷看。” “您爷爷嬷嬷喜欢这玩艺?” “俺爷爷嬷嬷很爱跑驴,也很爱看跑驴,老了,都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天天念道,叫我给他们买个回去叫我天天给他们演。我要买不回家,俺爷爷嬷嬷说死也闭不煞眼,俺这当孙子的今辈子咋也过不安生!” “你这么孝顺?” “咱庄户人家,哪个不孝顺啊,不孝顺,哪得欠毁啊!” “买驴孝顺老子,不多,不多啊!” “我这辈子,只要老人乐,叫俺死俺也愿意。” “好,是咱龙门镇上的好汉子。” “能卖吗?” “俺从来还没卖过,俺是光卖艺不卖驴!” “不卖就算了,想孝顺也没人帮,这日子,难啊。”薛中义无奈的表情。 “别人不卖,就单卖给你,因为你是个大孝子,这么孝顺的人儿俺可没见过!” “跑驴的实在是些大好人!” “伙计,牵出头驴来!”掌柜吆喝。 “听见了!”伙计屋内的答应声。 “师傅,俺不要活驴!”薛中义一听牵驴,忙说。 “俺死的也没有!”掌柜笑。不多时,秋生从屋中搬着一头纸驴跑出。掌柜看着薛中义:“这头怎么样?”薛中义接过驴:“这……死……和活的一样,死驴往身上一绑,那就是头活驴啊,是一头比活驴还活驴的驴,俺爷爷嬷嬷躺在床上也活到九十九!” “记住,叫老人高兴的事儿咱就办,这是咱龙门镇跑驴班的规矩!” “好来!谢谢掌柜的!”薛中义抱着驴开心地跑开。
薛中义搬着驴顺着小路往回跑,驴头不住地点头哈腰,薛中义跑不动了,又把驴身扣在了头上,一下了成了人身驴头阴阳人,路上的人们好奇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薛中义边跑边开心大喊着:“俺爷爷嬷嬷早就到阎王爷那里享福去了——” 光大客栈门口大门敞着,陶心悦从远处走来,站在门口看看,走进。 这是一个宽敞的客房。京戏班戏子们都在客房内,有的练唱,有的化妆,有的试头饰。陶心悦进来,正在拾掇头饰、油彩的是戏班的小京子一看来了陌生人:“哎,你怎么进来了?这里不许乱人进!”陶心悦好奇地打量着里面:“我?我来问问您啥时再演啊?” “晚上!” “您演的真好!” “喜欢?” “俺这里光听些小戏,您这大戏俺一家人都爱看。” “真的?” “这么好的戏谁不爱看!”陶心悦帮着小京子一起拾掇起屋内桌上的头饰。陶心悦眼神盯住桌面,桌上几管用过的油彩,拿起一管油彩看:“你们脸上画的都是这玩艺啊!” “这是脸谱油彩,别摸到手上。” “哎呀,俺弟弟在家天天从锅底上扣下灰来往脸上抹,他说您脸上画的花花绿绿就是锅底上灰抹的呢。” “您弟弟倒也逗!”小京子笑。 “俺弟还拿白面往脸上抹呢,简直天天抹的真是大花脸,非要上您台上,我就不让,他真要上去,保准叫大伙笑掉大牙!” “哈哈,有意思,俺们脸上这些花花绿绿,可不是那锅底灰也不是面粉子。” “要是俺弟弟看到您这些彩,他真会没命的!” “咋?” “要,天天在家没命地要!” “给你几支,你一样拿一支,叫你弟弟好好玩玩,在这里,见不着,要是在京城,那是随处可见,长大了,也让他学京戏,好听好看,光这行头脸子就够你看上半月二十天的!” “你真给?” “这,不,不能给,俺这有个规矩,这油彩不给别的戏班子,多少钱也不给,俺是靠这吃饭的,不给了!”小京子寻思半天。陶心悦依旧在看着小京子手中的油彩。 “不给算了,俺不要了,这东西,就是给俺这里的唱戏的,他们也不会用,也用不上!”陶心悦不高兴地拉着脸。小京子看着陶心悦不高兴了,有些过意不去:“这……” “怪不得外面的人都在说您呢。”陶心悦说着气话。 “都说些什么?” “演的好,唱的中。” “这话俺天天听。” “还有一句没人和您说吧?” “说什么,别来给我兜包袱。” “不说了,俺走了。” “你得告诉我,一句话说了半截,不说了,哪有这么说话的?” “你真想听?” “快说吧。” “你不生气?” “你还没说呢,我生啥气啊。” “都说京戏班,小气,您吃饭的时候,谁多一口少一口也在争!” “胡说,谁说的?我们这帮可是唱大戏的,大戏有大气,谁小气?” “我知道他们都胡说,我不信,人家说是亲眼看见的。” “好,看我们京戏班小不小气,给。”小京子一样拿一支递给陶心悦。陶心悦装作镇定,接过:“俺弟见了,他一定在家里给你磕头作揖!” “他喜欢俺京戏就中!” “京戏班就和别的戏班不一样,外面的人尽瞎说,这回我可亲眼看到了!” 小京子边说着边拿起一银钗花冠,看。 “俺替弟先谢谢你了。”陶心悦把油彩装进兜,又盯着花冠头面问:“小师傅,这叫啥东西?” “花冠。” “俺嬷嬷过门儿的时候就戴过这个,是俺爷爷给买的,比这还好看!” “别看这个有点旧,值钱着呢。”小京子左右看,又用手抹划。 “你拿的这个都烂了值啥钱。” “好多年了,俺师傅第一次登台就是戴的这个,看到这个,就俺师傅就会想到他师傅,他师傅可是一个非常痴迷的京戏大师,可惜,早走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是啊,还是新东西好啊!” “俺是个要饭的,这里穷的很,这不,俺娘给俺说了个媳妇,可俊了!” “说媳妇,娶媳妇,那是好事啊!” “可俺娶不起!” “为啥?” “也不为啥。” “不为啥那就娶呗!” “她就是跟俺要样东西!” “要啥东西?” “就要这个样的头饰。” “你不是说您爷爷有吗?” “家里没用处,早又卖掉了!” “再想法买个去啊!” “很贵,俺饭都吃不上,哪能买起这个啊,再说了,俺这个地场穷,街上没有卖这个,要买,那就得去京城去济南府!” “看来你是娶不成了?” “这不,俺天天看您唱戏,俺是来看看您这儿有没有不要的。” “俺这可没有不要的,俺这玩艺儿越是老的越值钱。” “这旧的烂的都不能戴了您还用它上台啊,怪不得还有人说京戏班演的唱的都好,就那行头很寒酸,台下看得很清,您一上台就能给京城人丢脸。” “胡说,简直胡说。” “还有人说的更难听。” “还说啥?” “这是没人在您眼前说,光在背后说,早晚能把您京戏班说臭了罐儿,等到您京戏班知道了,也就晚了,俺是为了您好。” “还说啥?” “京戏班没有人情滋味。” 陶心悦两眼紧紧盯着花冠。 “这些人咋会瞎说呢,俺京戏班没有那号人。” “我开始也不信来着,今儿我可信了。“ “你不就是想要个花头冠吗!” “不给俺就不要了,俺是个要饭的,又没有钱,连个花冠也买不起,旧的也没人卖给俺,俺这个媳妇不要了,不过这回俺可真信了。” “你信什么了?” “您京戏班真是没有人情味。” “这个旧花冠,为了俺京戏班的名声,我就送给你,叫您这的人都知道,我们京戏班,有人味,人味还很浓!” 陶心悦感激不尽,一看注京子真的给他这花头冠,忙下跪:“哎呀,京戏班真是大好人啊,俺可找到好人了,您这是给俺说了个媳妇啊,俺今辈子也忘不了您京戏班!俺谢您了!” “我看你这个人不错,这次是个破例,为了你能说个媳妇,这个就算送给你吧,俺真是舍不得!快起来,快起来,行善积德也是俺京戏班的规矩!” “太感谢了,俺这就给俺师傅去。”陶心悦站起,拿起花冠,边看边兴奋地。 小京子一听说师傅,知道陶心悦在说谎,生气地:“什么?回来,你再说一句?” “师傅?咳,你看俺这嘴,俺一高兴,说差了,俺回去是给俺学武艺的师傅的闺女俺的媳妇去,俺这一高兴话也胡说开了,师傅您可千万别拿怪。”陶心悦一高兴一激动说漏了嘴,忙又解释。 “我说呢,吓我一跳,我差点给了戏班子。” “放心吧,俺可不会唱,俺要是会唱还能连个媳妇也说不起啊。” “可得把这花冠护好了啊。” “俺记住您了,明儿俺就带俺没过门的媳妇一起来看您京戏班的戏,俺会逢人就说,京戏班,是些大好人!谁要再说京戏班没人性味,我就搧他的嘴!” “好啊,这回您记住俺京戏班就中!”小京子觉得自己办了件大好事,高兴地笑了。 “俺走了!”陶心悦心中的激动快又憋不住了,强作镇定。小京子招呼,陶心悦两手拿着花冠慢慢走出客栈,回头看看小京子没出来,兴奋地撒腿就跑。
陶心悦抱着花冠兴奋地在向常家湾跑着:“俺媳妇还在丈母娘家给养着呢!”
常乐家院中,梁明手中拿着长袍戏装正和常乐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薛中义搬着驴跑进:“我牵驴回来了——” 常乐见驴头扣在薛中义头顶,一下子站起,大笑:“哎呀,驴真是回来了!”薛中义摘下驴头,笑:“俺跑了好几个地,都不给,最后说给俺爷嬷看,人家就给了。” 一家人正开心地笑着,陶心悦喘着粗气抱着京戏头面也跑进来大喊起来:“脸子油彩花冠头面儿我也要来了——” 陶心悦忙把要来的彩子头面儿递给师傅看,梁明笑着:“嗬,一下子全合了,心悦,怎么来的?” “我上京戏班,人家不向外卖,是要的,这脸子油彩说是我弟稀罕,这花冠说为了娶个媳妇当嫁妆!”陶心悦激动地。梁明笑着:“这么说,咱这一家人都是些大拐子了?”常乐也笑着:“哈哈,一捣鼓,咱这驴戏来了。快,咱先学着京戏班子化脸子。”薛中义笑问常乐师傅:“师傅,你画成个啥?还画两张脸?” 常乐端详着花冠头面:“这头面是我的,我往这头上一戴,可就是个大闺女了,梁明,来,照着镜子,你画常小,我画个……二丫头。”梁明一听:“二丫头?” “常小赶脚那个骑驴的!”常乐这时候的心,一下子飞到了新腔大戏棚。 “我呢?”梁明问。 “赶脚的常小啊!我给你说媳妇,好事是您的,快点吧,好事好戏又来了,咱,新腔大戏棚,要过年了!”常乐冲着梁明笑。 “咱开始画起来!”梁明大笑。 几个人照着镜子坐在桌前画了起来,画完了,几个人又开始穿衣衫。常乐花旦打扮,梁明小生打扮,常乐又把驴捆在腰上,常乐开始学着跑驴的样子扭起来,滑稽的动作逗得一家人不住地哈哈大笑。常乐:“来,心悦和中义,你俩开始弹琴,我和你梁明师傅演演,看中不中!”陶心悦:“好来!” 薛中义和陶心悦一个捋着坠琴,一个敲着扬琴,弹着新腔捋戏的曲子,常乐和梁明开始学着表演的动作演了起来…… 常乐家门口外,婶子领枣枣从家里走出,听到常乐家中传出不住的笑声,枣枣好奇地跑到门前从缝中向里看。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常乐扭着跑驴的样子,枣枣惊奇的跑过来,指着常乐门口:“奶奶,你快点看啊!”婶子忙跑过来,从门缝向里看。婶子一下子大笑起来,边笑边使劲敲门,陶心悦打开门。 “干啥呢?”婶子笑着走进。常乐和梁明正化着脸子穿着戏装扭着,唱着,婶子一看,一家人那脸上花花绿绿,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常乐看着婶子那前仰后合的样子,也笑开了,婶子笑完拔腿就向外跑。
婶子笑着跑到大街上,大声喊:“快来看啊,常乐变成闺女了——常乐变成驴了——”香珠从家中跑出:“出神仙了?”婶子大笑着:“快进去看吧,你常乐哥成了驴了——”香珠跑进。村里人都跑过来:“他们在笑啥?”大伙齐往常乐家门跑进。常乐家中的笑声更大了。枣枣从常乐家跑出,笑着大喊:“快来看啊,常乐叔变驴了。”小伙子木头儿惊奇地问:“啊?常乐能变驴?玩戏法的?”香珠也跑出大喊:“常乐哥变成个小媳妇大闺女了——”小媳妇冬妮儿跑来。冬妮儿说道:“哎呀,出奇巧了,还是头母驴?这得快进去看看!” 常庚爷爷慢慢走来:“这谁信,男人咋能变闺女,人还能变成驴,还是头母驴?”婶子大笑着:“三叔,你快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常爷爷慢慢走进:“我是得看看,咱常家湾出神仙了。” 大街上不住的吆喝声:“快来看呀——常乐要演驴戏啦——”一时间,常乐家是里里外外一片的大笑声。 大街上,鞭炮声声,到处已是过年的味道。化妆成旦角的常乐学着女人的走相领着唱班走在大街上。化妆成小生的梁明戴着斗笠,牵着驴子缰绳,在前面走。薛中义化妆打着板,陶心悦化妆吹起锁呐,后面跟来的人越来越多,有说有笑,一双双惊奇的目光。常乐边走边作鬼脸给两边看热闹的人。憨子媳妇说:“哎呀常乐戏班子有好戏看啦!”冬妮儿道:“光这行头,就能让人看上半月二十天!”大嫂跑到前头笑着大声叫:“乐乐——乐乐——你这是演啥戏?”常乐看着大嫂,装出严肃的样子:“不搭理,不搭理,俺今儿正在演大戏!”大嫂听着又来了兴致:“乐乐——问你一句——”常乐看都不看:“没功夫,没功夫,俺是一个大闺女。”嫂子大笑:“哎咳,你常乐不认人啦,俺问你一句话——”常乐扭得更厉害:“好嫂子,好嫂子,俺现在可都是个女的,你要问俺一句话,常小可就不乐意!”香珠跑来:“乐乐哥,你是乐乐哥吧——” 常乐唱起来: “别叫哥你别叫哥,俺如今成了你姐姐!” 一街人的大笑…… 牛家戏棚前,牛驷驹和镇上的富道人家正坐在台前看着京戏班的演唱。 戏台上正在演唱的是龙甲先生,龙甲老生演唱完一个段子,最后一个亮相。台下不住的掌声。牛驷驹台下吆喝:“龙甲先生,再来上一段!”龙甲说道:“下面再为大家伙儿来上一段诸葛亮的空城计。”牛驷驹笑道:“哈哈,前台是诸葛亮的空城计,后面这新腔大戏棚那就是叫花子演的空城计,哈哈哈哈……”牛驷驹坐在这里正得意。 龙门镇大街上,常乐化了脸子,身上绑着纸驴,学着女人的走相,领戏班在大街上走着。梁明手牵着绑在常乐身上的纸驴缰绳走在前面。陶心悦把坠琴筒挂在了腰上,边走边拉着捋戏乐调。薛中义敲着锣走在前面打着场子。街上的人纷纷向这里跑过,跟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快到牛爷戏台,看戏的人们都纷纷跑来,牛爷台下慢慢又开始空场了,只剩下了牛驷驹和几个富豪还有台上的龙甲先生。 街上不住的吆喝:“毛驴子唱戏了——常乐变成女人了——”
牛驷驹看着走来的常乐和戏班,气得瞪起了眼,龙甲呆呆的眼神。街上不住的吆喝:“有好戏看了——快去看啊,他们演开了!” 新腔大戏棚大门开。常乐领戏班进。人们跑着跟进。牛驷驹:“娘的,他叫花子搞什么名堂嘛!”苏成、丁当和几个要饭的孩子也跑进。
新腔戏棚里,常乐站在台上,化着妆看着跑进来的戏迷子们:“我们现在还不演!”台下见常乐已化妆站在台上,还没等常乐开口,便在台下吆喝声:“快演吧,俺等不急了——” 牛驷驹站在自家戏棚看着新腔大戏棚门口,吩咐龙甲先生:“拿出你的本事,叫他开不得口!” 外面不是很清晰的京戏唱腔传进新腔大戏棚排练房。梁明、陶心悦和薛中义正准备上台,常乐从台上走进来:“叫他们唱,唱着唱着又没劲了!”梁明说道:“咱咋办?”常乐笑道:“咱还不能唱。”陶心悦和薛中义又吃一惊,同时喊出了声:“还不唱?”常乐看着吃惊的样子笑:“咱这常小赶脚排练的可以上台,表演和唱可以,我看这乐器太少,咱得像京戏一样,乐声响亮又不单调,咱也把这皮鼓、锣钗、节子竹板、板胡二胡坠琴扬琴笛子锁呐咱要全上,这样,咱这小戏,我看就不小了。咱过去的唱,才能变成今天真正的戏,大戏!”梁明听常乐说的有道理:“说的对呀!要是心悦和中义两个人是有点单,都是些弦子手,这敲打手、吹手一上,咱这由唱变戏就好听好看又热闹了!”常乐继续说着:“咱不光唱的好听,演的好看,咱这弹奏曲子要有响声,震天有气势,咱这坐唱扬琴,一下子变成了化妆表演,并且真正达到一腔惊人,一调震天。”陶心悦问:“师傅,咱上哪找人?”常乐外面一指:“你们看!”门前苏成、丁当和十几个要饭的站在门口向里看。常乐说道:“咱就教他们!”梁明道:“这不慢些了?”常乐说:“这回咱就是不急,时不时咱化上妆就在外面大街上走上两趟,引动引动街上和这个牛驷驹,静下心来再把这帮孩子教出来工想,等到小年那一天,咱还来得急,快,叫他们进来。”陶心悦跑到门口,喊:“伙计们,进来吧!”十几个孩子们一下子跑进来。苏成领孩子们一齐跪在了常乐面前。常乐笑道:“孩子们,快起来,我们捋戏班,收你们了!”苏成:“谢师傅开恩,收叫花子为徒,叫花子们有礼了!常乐笑道:“先起来吧!你们看,咱有徒弟了!”苏成和孩子们一下子站起来,异口同声:“师傅,徒弟一定好好学捋戏!”常乐:“好,那咱们就练起来!” 县城大街饭馆中,饭桌上摆着几个小菜,相对而坐的是牛子金和史克让。史克让边吃边一个点票子的手势:“那要是办成了,这个……”牛子金乞求的目光:“那没说的,只要你能办成了,你要啥咱有啥!”史克让得意地一笑:“事在人为,你想干成就能成!好,来,喝!”两人一齐举杯! 牛驷驹坐在客房,发愁的神态,牛太太过来给牛驷驹倒茶水:“怎么,没招了?”“谁说我没招?我现在不知道他常乐在瞎捣鼓些啥名堂,他娘的身上绑上头驴,还学着京戏化的妆……”牛驷驹不服气地琢磨着,突然大悟,“哎呀娘的,他是跟着京戏学的,看他穿的那些行头,简直就如京戏的一模一样了!” “他是不是要唱京戏啊?” “唱京戏?他不去学上三年五载,个穷叫花子,还唱京戏,那真是小刀螂要杀武二郎,简直没个屁数!” “那他想干啥?” “他穿上京戏的行头去跑驴!” 史克让提着两条小小的黄河小刀鱼走进来。牛驷驹一见史克让,有些来气,因为上次史克让在这里挨了一顿打,打那就没来过,以为史克让这回来是来找茬的:“屎克郎,你又来干啥?挨打还没够啊?”史克让一笑:“老爷,你打了我,我没和你计较啊,挨老爷你的打,我史克让不生气。” “那你来干啥?” “过年了,来看看你啊!” “你知道,义和团玩的就是刀,我一想到刀字,心里就不肃静,你这不会是来吓唬我的吧?” “老爷,这是哪的话,我怎么敢啊,黄河刀……黄河的鱼好吃,过年了,这是我来孝敬您的,我这看着街上叫花子们玩着花花,老爷你心里……不想点啥?” “街上这快过年了,叫花子戏班牵着驴化着装在街上转来转去的,我这先前看着这跑驴的满中看,可这下让叫花子一折腾,我在街上看着跑驴的就恶心,看着跑驴的就难受,看着跑驴的就哆……哆嗦也哆嗦不了啦,娘的一帮叫花子也不知道在搞啥名堂!” “这还有啥名堂,哄孩子!” “哄孩子?他叫花子有的是道儿道儿,哄孩子可没这个哄法的,这下让叫花子们捣腾的,我看着你这刀鱼,心里恶应,这下,看着跑驴的,也开始恶应开了!” “噢……老爷,今儿我又上县城了!” “去干啥?” “我看见少爷了。” “他在干啥?” “生气呢!” “生谁的气?” “新腔戏棚一个叫仙朵的姑娘。” “一个要饭的小娘们儿,犯不着吧?” “仙朵可是叫花子常乐的妹妹,其实是他的小媳妇,那次我把她卖到县城红绣楼,把叫花子们折腾了一伙,可也差点没把牛少爷吓死!” “那个小娘们又回来了?她在哪?” “就在范家食铺。” “他叫花子捋戏班里有女人,这帮叫花子也是看着女人没命,你这一来,又提醒了我,我还得朝着这帮小娘们儿下手!” “你是说,永远不让戏班安生?” “只要这帮小娘们儿不安宁,他叫花子就安生不下来!” “这忙还得我来帮?” “好,这事你办最合适!”牛驷驹看着史克让又笑意。 “不过,大人,这个……”史克让又做出点钱的手势。 “屎克郎子,我啥时候亏待过你!”牛驷驹一看史克让这个小动作就不愿意了。史克让知道牛驷驹在和常乐戏班叫板儿,只要能把捋戏班治服了,不让吕戏班开口,这就会从牛家手中捞好处,这回还是牛家爷俩一齐出,史克让不怕挨上几顿打,算计的,是钱。 夜晚的天空月光如水。捋戏班的排练房中透出红红的灯光,乐队合奏着欢快的乐声传出。动听的乐声传到食铺, 范福堂坐在床上喝着茶:“三更了,常乐这孩子真是用心啊!这曲儿实在是太中听了!”
乐声传进姑娘睡房,巧儿、琴趴在床上仔细地听着,仙朵也躺着,睁着眼看着房梁,喜云侧在一边,睁着眼,不住地流着泪滴,巧儿入神地:“太好听了!”仙朵静静地听着:“天这么晚了,他们也该睡了。”巧儿说道:“喜云,你睡了?”喜云没有说话,轻轻地合上眼。 “仙朵姐,咱也该睡了!”巧儿把灯一吹,躺下。 喜云又轻轻睁开眼,随着悠扬的捋戏乐声,泪水静静地流着…… 公鸡叫了。 排戏房内,十几个人有的靠在墙边拿着乐器,有的坐在靠椅,有的两人相背而坐,疲累地睡着了。常乐和梁明红而疲劳的双眼,坐在匾下茶桌两边,小声细谈着。梁明说:“这帮伙计们真能吃苦,没想到,入门子还这么快。”常乐说道:“穷人的孩子不笨,又能吃苦,你说,能不快吗,你叫他牛子金来试试,这个劲头子早给吓跑了。” “咱啥时上台?” “过年了,这次上台,咱就专为咱爷娘婶子叔们演,那些财主阎王一个都不让进。好腔好戏先让咱家人和百姓们看!” “是啊,不过要是这牛驷驹找茬咋办?” “他来找茬,咱就告到孙大人那里,不,咱开台的时候,就吆喝孙大人马上到。” “能管啥用?” “一听孙大人来,他还不得藏到老鼠洞里去啊!” “常乐兄,你不该唱戏啊!” “我干啥?” “去给皇上当个师爷!” “咱还没到那个份上。” 外面公鸡不住的打鸣声,黑了一阵,外面放亮了。 “天亮了,一夜又过去了。”梁明看着外面舒口气。 “等他们一醒,咱就再接着练起来。”常乐兴致正浓,没有一点点的睡意,在他心里,想到的是捋戏,这回,要真正把捋戏唱响唱大了。 天一亮,龙门镇大街上就开始热闹起来了,范家食铺前大街上的吵嚷声。早饭吃过,喜云、仙朵、巧儿、琴忙活完铺上的活。巧儿看着外面:“喜云姐,仙朵姐,咱上外面逛逛去?”喜云也感到这些日子没到外面,心里有些闷了:“这好几天也没出门了,走!”范福堂看看外面的人们:“外面小心点啊,别走远了,早回来。”“知道了!”喜云答应着四人向外走去。 牛家戏棚前,等待看戏的人已站了不少。牛驷驹站在台上,冷眼看着紧闭着的新腔大戏棚门口十分得意。台下的吆喝声:“怎么还不演?”牛驷驹故意抬高嗓门儿:“叫花子不开腔,我们还是不上场。” 史克让鬼鬼祟祟地站在了人群中,向范家食铺探望着。巧儿、喜云、仙朵、琴在大街上走着,街上已经有了买卖人摆摊的。史克让低头偷偷跟在姑娘们后边。范福堂在食铺中看到了史克让的影子,快走出食铺,站在门口,盯着史克让,巧儿和喜云、仙朵还有琴开心地走在大街上。范福堂知道史克让不会干什么好事,高声大喊:“仙朵——巧儿——”前走的史克让被大喊声吓了一跳,没敢回头,快躲进前面一店铺面里。巧儿、喜云、仙朵、琴回头看。范福堂招着手:“回来!”巧儿应着:“一会儿就回去。” “还是回来吧,外面有狗,怕是咬着你们!”范福堂还是不放心。 “走,咱还是回去吧,别让叔着急了。”巧儿回头就向食铺走,四个姑娘又往回走,这回,史克让的好事没有办成。
四姑娘又回到食铺,范福堂有些担心的表情:“屎克郎这个东西在跟着你们,我有点担心。”喜云说:“不怕他,大白天他还敢咋着。”仙朵寻思着:“想起来,我就是那个屎克郎抢走的!”巧儿问道:“屎克郎是谁?”范福堂道:“偷鸡摸狗杂碎帮帮主,啥也干!你们还是小心点,常乐这快开台了,你们再出个啥事,还不急死他!”喜云有些着急地看看外面街上,无奈地说道:“走,那咱就看戏班排练去,一帮新手练的真是卖劲儿,不几天就能上场了!”范福堂嘱咐道:“这快过年了,千万别再向外跑啊!” 四个姑娘又向后门走出。 龙门大街一角上,一边放着一大花轿。十几个人站在史克让身后,史克让两眼失望地看着食铺:“娘的,差一点!” 排练房中,戏房中同时的大喊声:“成了——”常乐兴奋地把手中的坠琴一放:“咱成了,咱成了——快,咱又要开台了!”梁明:“咱这回又成了,他牛驷驹,又要来气了!”陶心悦一跳:“咱龙门镇上,又要多上一个又肥又大的老气哈蟆了——”一阵开心的笑声过后,十几个人欢笑着开始向外抬桌椅。四个姑娘跑进。喜云看着一个个激动的表情:“你们要干啥?”陶心悦:“马上开台!” 巧儿惊喜的:“真的?” 梁明笑道:“快,帮着搬搬椅子吧。”巧儿看一家人忙活开了,也高兴地吆喝着:“好来。” 一家人就这样,又开始紧张快活的忙起来,一场好戏这就又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