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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声声不息 > 第十二集 
第十二集    文 / 无声无闻

第十二集
    范家食铺里,常乐忙从后门走进来,问:“仙朵还没回来?”范福堂也在纳闷:“该回来了……”喜云跑到街上看了看,又跑回来,知道这事不妙,心里一沉:“坏了!”巧儿也害怕起来:“常乐哥,是不是出事了?”梁明、薛中义、陶心悦也跑进来。梁明看着食铺里的几个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仙朵怎么了?”
 “去剜菜了,还没回来。”巧儿说着快要急得哭起来。
 “师傅,咱们快去找吧?”薛中义着急地。
 “她没说上哪剜菜?”常乐问。
 “可能上了鸭兰岭。”范福堂着急地向外看着。
 “走!”常乐急切地从前门大步走出。
    
    常乐领唱班从镇大街一气跑到鸭兰儿岭上,这里除了小鸟的鸣叫,什么也没有,他们又跑到小树林边上,四处看着,薛中义和陶心悦不住的大喊着:“仙朵姐——你在哪——”
路旁倒着的的紫荆提篮一下子被陶心悦看见了,陶心悦急忙跑过来,提起篮子,又拾起地上的剜菜刀。陶心悦大喊:“师傅——仙朵姐的提篮——”常乐跑过来,接过篮子,又看看远处,神情迷茫了。薛中义着急地问:“师傅,这……”
    常乐忧愁地看着远方:“这回仙朵真的出事了。”喜云寻思着:“仙朵姐不会回家去了吧?”常乐提着紫荆篮子着急而无奈地:“这回凶多吉少,那咱再回家看看。”喜云这时看着常乐哥那伤心的眼神,真想替常乐抚慰:“常乐哥,你先别着急,仙朵不会有事的,仙朵姐也算是咱乐安女中能人了,就算是有了事,仙朵会有法子的!”常乐向家里大步走着:“是啊,仙朵不会有事,仙朵不会有事啊……”几个人向常家湾方向走去,薛中义和陶心悦向前跑着。

    常乐和唱班的人跑到常乐家院中,站在院中看着清扫一新的院落和晒着的被褥,常乐失望了。巧儿说道:“常乐哥,仙朵姐回来过,家里都拾掇好了。”
 “不会是她自己想走吧?”喜云想着仙朵和她拌嘴的时候仙朵那生气的样子。
 “不会,要是走的话,她会说一声。”常乐了解仙朵。
“我想,一定是仙朵姐自己走了,白天,我和她吵了,她说过她要走。”喜云知道仙朵是个很懂事理的姑娘,自己老是为了常乐哥和他不住地吵来吵去,怕伤了姊妹的情份,就悄悄的走了,真的以为这回仙朵真是自己走了。
“不会,不会!”常乐不相信仙朵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看来仙朵姐真的是自己走了,不然,她来家里收拾干啥,咱们又不来家里住?”巧儿伤心地看着院中晒着的被褥。
“对呀,看来仙朵真是走了,这是留给咱的想头啊。”梁明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想到这个孤零零跑到戏窝子的姑娘,心里一酸,眼泪也快落下来。
“不,她不会走,要不,提篮怎么还在外面,剜的菜还撒了一地?”常乐还是不相信她自己能走。
“那或许是仙朵姐造的个样子,仙朵姐走了,让人把篮子踢了。”巧儿流泪了。喜云也哭了:“都怪我,我不该和仙朵姐拌嘴,都是我,都是我……”常乐伤心地说道:“别争了,她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了,她不会故意给咱戏班添麻烦,她知道,她要是这样走了,咱都会着急,她知情达理,能干这事吗!”常乐手中还紧紧地攥着仙朵的紫荆提篮四处看着,希望能看到仙朵的身影。
“一定是牛驷驹这个王八蛋。”薛中义气愤地看着门口,这时真想一步跑到牛家去问个究竟。
“师傅,咱怎么办?”陶心悦看着伤心焦急的常乐问道。
“牛驷驹这一次一次吃了这么多亏,他明的玩不转了,看来他真的来暗的了,要不咱到牛驹子家去看看?”梁明寻思着,这事跑不了牛驷驹。
“梁师傅说的对,一定是牛驷驹,这回我饶不了他。”薛中义一听牛驷驹,真想一棍子楔死他。
“咱还是先回大戏棚,想想再说吧……”常乐无奈地正想走出,香珠进来了,香珠看着常乐的脸色不对劲:“乐乐哥,怎么了?”
“仙朵姐不见了。”
巧儿一听,有些吃惊:“仙朵姐?一家人都在,仙朵姐怎么会不见了?”
“她在坡里剜菜,没回家,我们出来找,就只看见她的篮子扔在坡里,人不见了。”喜云说着,伤心起来。
“乐乐哥,不会是她自己走了吧?”香珠知道仙朵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知道香珠和喜云在常乐身边,怕出麻烦,仙朵就自己偷偷地走了。
“为了你?”常乐不相信地问。
“也是为了喜云姐啊,我要是她的话,我也走。”香珠认定是仙朵自己走了。
“是啊,你可不是她啊。”常乐听着香珠说的也在理,仙朵是该走,可仙朵那脾气,走也不会走得让人操心啊。无奈之下,常乐领唱班又向新腔大戏棚走去。
    
    范家食铺内,一家人忧愁地坐着。范福堂知道仙朵丢了,心疼地说道:“仙朵可是个好闺女啊,懂事的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今儿不该叫她去剜菜啊,起码不让她一个人去啊,我真是老糊涂了啊!”常乐看着叔着急的样子,劝慰道:“叔,放心吧,仙朵让人劫走了,可仙朵有心眼儿,她还会回来的,不会有事的,这年头,想不到的事多着呢,别着急,咱慢慢想法子!”范叔伤心地直摇头,常乐无奈地看着后窗外的戏台。陶心悦看着常乐:“师傅,咱光站在这不是个事啊,咱得找去啊!”
“兄弟,要不咱去找找陈首领他们帮帮忙?”梁明心里也着急,只是没什么好的主意。
“不不不,咱不能麻烦陈首领,这是咱自家的事。”常乐想,仙朵就还不知道在哪,找镇东团也没多大用,只能给陈首领他们添麻烦。
“叫他们帮着找,不快一点嘛。”梁明知道,镇东团人多,找起来那自然快多了。
 “我说了,这是咱自家的事,不去麻烦他们!”常乐着急地有些心燥。
梁明看着常乐那死犟的劲头也着急地生气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着硬头皮,要真是牛驷驹给抓走了,咱上哪去找,咱能找着吗,他随便送个地方,再说那个大鼻子,不天天在收容女人?咱这惹了他,他牛驷驹不是个人玩艺,啥事也干得出来,他治不了你,他还治不了个丫头?”
“我说了,不能找他们!”常乐不想麻烦别人,自己的事情还得自己来做。
“我说常乐,你就软一点吧,让他们帮帮忙,只有好处没孬处,早一些找到仙朵,你也好早一点上台亮嗓子,找不到仙朵,我看这戏棚子,不用再开了。” 梁明生气地说着。常乐有些火,抬高嗓门儿:“不开台不唱戏,也得把仙朵找回来!”梁明泼着冷水:“这可合牛驷驹心意了。”
“你要找不到仙朵,正更合他心意。他就是不想让你唱,他在报复我们。”“那你还不想快一点找?”
“那你领着中义和心悦在这唱,我自个去找!”常乐看着梁明那生气的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了。
“师傅,要找不到仙朵姐,我也唱不下去,我也去找。”薛中义看着常乐着急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你说,怎么找?”梁明看着薛中义。
    “反正坐在家里是找不回来!”薛中义急得也大了嗓门。
    “黄河口这么大,乐安县这么广,你想到哪找?”梁明也想有个好办法,不住地问道。
    “咱就找牛魔王!”陶心悦站了起来。
    “要是在镇上,一定跑不了他,要是出了镇,就说不准了!”巧儿看着一家人着急的样子。
    范福堂安慰着一家人:“哎呀,好孩子,不会出什么大事,就是叫人抢走了,仙朵也会想办法跑回来的,会的,先别急,总会有法子的!”
 “心悦,走,找仙朵姐去。”薛中义站起来要向外走。
 “我也去,找不到仙朵姐,我们就不回来了。”陶心悦也跟着要向外走。
常乐拦住了:“咱们这个家,都相互照应了这长日子,没红过脸,没吵过嘴,谁也离不开谁,咱谁也不能离开谁,仙朵一下子不见了,又不知上哪找她,我想,她不会不说一句就离开咱们,仙朵是我从戏窝子带回来的,仙朵姑娘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我不能眼看着了个好端端的姑娘从咱们的眼皮底下叫王八蛋们抢走了,啥事不干,也得先把仙朵找回来,找不回来,那咱就是些恶囊肺,心悦,中义,你俩先别走,咱再想想办法!”
喜云站在一边,想着仙朵那笑迷迷的脸,一点主意也没有了,只是不住地流着泪。巧儿坐在一边哭了:“仙朵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姐走了,我好想她……”梁明过来:“巧儿别哭,咱不是在想法子吗!”范福堂后悔地:“这回,都怪我啊。”常乐:“这事要怪,就得怪我,谁叫我嘴馋,我不想吃这野菜包子的时候,仙朵就不用出去了,就没这当子事了,咱也用不着这么着急了,其实这事谁也不怪,怪就怪这世道,这世道不公啊……”
“师傅,就让我俩找去吧,万一能找着呢,坐在屋里等,怎么能找到人?” 薛中义乞求着。
“中义说的对,让他俩去找找看吧,万一能找着呢。”范福堂知道,只要到外面去,总比在家里干着急强。常乐这回似乎再没了办法:“好吧,外面小心。”
“师傅,放心吧,我就不信找不到仙朵姐。”薛中义一听师傅让出门了,到锅灶旁转了一圈,和陶心悦一起跑出前门。两人前门一出,婶子从常家湾也赶过来,带着担心和着急的神情,进门就问:“哎呀听说仙朵丢了?”范福堂:“哎呀他婶子,你也知道了?”
“是香珠回家说的,我来看看,怎么说仙朵也是咱自家人了。”
“是啊,是个好孩子啊。”
“我在家里还琢磨,不会是她自己走的吧?”
 “她要是自己走,怎么着也得说声吧,这孩子不会这么做啊。”
 “我看她就是为了乐乐,是自己走的。”
 “不对,仙朵不是那号人!”巧儿知道仙朵不会这么做。
 “就是自己走的嘛,三个人抢一个乐乐,就因为她太懂事了,所以就走了,再说了,她压根就不该来。”婶子相信这是实话,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丢了。范福堂听了怕常乐生气:“哎呀我说他婶子,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还是回去吧,你没看着一家人在着急吗,你就别来添乱了!”婶子那话似乎还没说完:“她自己知道是个外人,你说,她不走,那不成了个赖子了,仙朵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不是赖子。”常乐这婶子这一说,心里更是烦躁:“婶子,你就不要再说了,你来有事你就说事,没事你还是回家去吧,仙朵找不到,我这心里乱着呢!”婶子看常乐有些不耐烦,想到香珠和他的事,心里也烦:“乐乐,你乱,香珠在家更乱,我看你这不是当年要饭了,你这喘气也粗了,一个外来户,就这么叫你想啊?仙朵丢了,我也不是在着急嘛,一家人撵起我来了!”
 “婶子,你说这话我可不高兴了,她仙朵外来户不假,可她是个女孩子,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心很善,你叫她上哪,她走了找谁去,再去给财主当小老婆,我们都是苦命人,都是吃苦受难长大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好人出事了,咱不管了?看热闹?那样的话,咱的良心哪里去了?那还是人吗?那是畜牲!畜牲!”常乐听着婶子的话从来没发过这大脾气。
 “哎呀乐乐呀乐乐,看来你真是变了?一个心思是想叫仙朵给你当媳妇了?在戏窝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和她……和她早早睡上了?”
 “好婶子,你乐乐不是那号人,我也没心思让仙朵就给我当媳妇,我今儿没功夫想自己的事,我想的是怎么把大戏棚的捋戏唱响了,怎么能让叫花子们过上好日子,怎么能让龙门镇上的人知道,要饭的不是恶囊肺,我还要让牛驷驹们知道,叫花子不是好惹的,不好惹。我得做个好人,我只想做个好人,做点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好事,就这些,谁再提媳妇,我就和谁急,我要咬人!”
     “嘿,乐乐,你们都听见了吧,会唱戏了,会演戏了,你们可别信他,唱戏唱成了花肠子,乐乐啊乐乐,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男大十八变,越变越混蛋了,真是混蛋!我才知道你是这号人!”
常乐无奈地笑了,他知道,说不过婶子:“好婶子,你说我是混蛋,我就是个混蛋行了吧,你骂我不过瘾,就再拿笤帚疙瘩来砸我,婶子啊,你还是快走吧,快点回家使劲地骂我去吧,你骂我啥都中,你是婶子,该骂,你快走吧。”
“你这是吃饱了,我走,我走了你也找不着人!”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心的姑娘被人抢去当奴婢或流落街头再去要饭。找不到仙朵,我不会罢休!”
“看来你那魂儿也给勾跑了?”婶子冷笑。范福堂看着常乐真生气了:“好了,他婶子,孩子们正在着急呢,少烦乱子吧,你还是走吧!”婶子朝着范福堂也发起了邪:“仙朵走了你高兴了是不?你家喜云可有主儿了。”范福堂看着这个不讲理的婶子,无奈地:“咳,和你说啥好啊……”
“婶子,你放心,我不会去抢常乐哥,他是香珠的,从小就是,我只是常乐哥身边的妹妹,亲妹妹,行了吧!” 喜云站过来,说完就向后门走去。常乐没再说话,走出前门,站在了大街上。范福堂看着婶子:“这回你该走了吧。” 
“真是一家人,不识好歹。”婶子说完气乎乎地从前门走出。
    
    薛中义和陶心悦从食铺里出来,站在大街上左右看着。薛中义:“心悦,仙朵姐到底能上哪?”陶心悦:“不会真是她自己走了?”
    “八成是牛魔王干的,咱上牛魔王家瞅瞅去?”
    “去他家?你胆儿也大起来了,他不收拾咱?”
    “胆小鬼,你回吧,还是我自个去,我就看看他牛魔王怎么来收拾我!”薛中义摸了摸后背腰。
 “谁胆小鬼,去就去,有啥怕的,不过见了牛魔王你可先露脸啊,我这身子骨抗不住他养的那帮孬种。”
 “牛家的人都是望着这软的捏巴,你要是个软皮蛋,那帮孬种先来忙活你!”
 “谁软皮蛋了,走,不就是个牛魔王嘛,大不了再来个脸红脖子粗胖上一回嘛。”陶心悦把头一昂,大步向前走去。

牛家大院里,牛驷驹正好站在院中得意地逗着他心爱的小黄狗,还不住地哼着小曲:“大戏棚,大戏棚,这回看你咋出声,咋出声啊——”
牛驷驹哼唱着,薛中义和陶心悦气乎乎地跑进来。薛中义站在牛驷驹跟前,两眼一瞪,大声地:“牛驷驹,你把人交出来!”牛驷驹看着两人,一个冷笑,不紧不慢地:“哪来的小毛虫,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薛中义指着牛驷驹:“你把人交出来!”牛驷驹莫名其妙的样子:“人?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噢我认出来了,你就是大戏棚的叫花子?”
 “少废话,仙朵姐在哪?”
 “仙朵姐?谁是你仙朵姐?长个什么模样?我怎么不认识?”
陶心悦看薛中义那大胆的样子,自己胆子也大了,大声说道:“别装了,有人说仙朵姐叫你给抢来了。”牛驷驹看着两个小伙子毫不畏缩的样子,冷冷嘲一笑:“有人说,谁说的?把这个人叫过来,我问问?”小黄狗不住地咬,薛中义本来有气,看着小黄狗在自己的跟前咬着,心里一气,抬脚把小黄狗踢开,小黄狗嗷嗷着跑开。牛驷驹把脸一拉:“说啊?”陶心悦:“这个人……这个人是……好象是屎克郎。”牛驷驹道:“屎克郎?他什么时候说的?在哪说的?你把他叫来,也和我说说?”薛中义瞪着双眼:“你把人交出来,就算完事儿,你要是不交人,我俩就不走了!”牛驷驹哼笑着:“好啊,不走好啊,到我台上唱去?噢我明白了,看来你新腔大戏棚真是不行了,你俩是想来我戏棚子唱?要真是这样,我,大慈为怀收你们,并且给你们好工价,怎么样?”
薛中义道:“少废话!”陶心悦也跟着说:“对,少废话,把人交出来!”牛驷驹把脸一拉,蛮横地:“你给我说清楚,我大户人家,怎么稀罕一个穷丫头,你到底听谁说的,我要当面对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陶心悦说道:“屎克郎说的,他在街上说……说,你是想叫我们常乐师傅唱不成,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对付不了常乐,你就打常乐身边的主意,所以,你就把仙朵姐给抢了。”牛驷驹一听这些话,来气了:“屎克郎在哪?你要是能把他叫来,我就放过你俩,要是来我府上无理取闹,我牛某人,可不是吃素的,来人!”
这时孬儿领家丁从外面跑来,站到薛中义跟前,把腰一叉:“找事来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薛中义两眼一瞪牙一咬,靠近孬儿:“我知道,这里不是人来的地方狗窝子也不是人进的地方,可狗得吃东西,总得有人进去送饭吧!”孬儿两眼一瞪:“你再说一句……”薛中义两眼瞪着孬儿又说了一句:“这里不是人来的地方,我又说了,你想怎么样?”孬儿把手一挥:“给我上!”
“你们敢!”薛中义把拳头一攥,拿出开打的架势。孬儿手下正想动手,史克让正好从门口得意地走了过来:“怎么,打起来了?”牛驷驹见史克让来了,一笑:“好,屎克郎来的正是时候,这两个小子说了,他常乐师傅没过门儿的媳妇让我抢了,这话可是你说的?史克让打量着陶心悦和薛中义:“谁说的?”陶心悦见史克让真的来了,慌了神:“不……不……”薛中义两手把腰一叉,毫不示弱:“就是你说的,在大街上,我听见的!”陶心悦看着薛中义说的口气那么硬,心里一时又有了骨头,也硬着头皮道:“对,就是你说的,我也听见了,怎么样?”牛驷驹拉着脸,两眼瞪着史克让。史克让看看牛驷驹,又看看薛中义和陶心悦:“好,你说是我说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薛中义两眼直直地瞪着史克让:“晌午头儿,在街上,就是你说的。”陶心悦帮着腔:“对,就是在街上,我也听见了。”史克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晌午的时候我还在县城里喝小酒呢,你编也编不出个豆儿来。”薛中义一听,愣了一下,又眼一转:“你就在街上,我是亲眼看见的,说你在县城喝小酒,谁看见了?” 
“三儿……是没看见……子金见我了,是子金,这小酒,就是子金请的,不信,你到县城问问去?”史克让知道两个人在说谎,心里踏实了,牛驷驹不会相信,不假思索,顺口就来,可这一顺口,差点说出了实话。
 “三儿?没见你?”说者无意,听者留心,薛中义又倒问一句。
 “那是我们在街上看错了人,是老远听到的,那人和你史二爷长的差不多,狗狗唧唧,对吧,中义?”陶心悦偷偷一拉薛中义一把。
陶心悦心眼活泛,知道这事是说漏了嘴,生怕再打了起来,史克让口中说出了三儿,陶心悦明白了是咋回事,不想让薛中义再急下去。薛中义不听陶心悦的话,在牛驷驹和史克让跟前,还在犟着嘴:“当时我看就是你史二爷。”牛驷驹冷笑:“史二爷是我今儿个让他去县城的,晌午的时候他也应该在县城,要是我不知道的话,或许相信你俩说,看来你两个小子是来和我玩猫腻,来人,给我绑了!”
    孬儿和打采儿过来要下手,这时,薛中义突然从怀中一下子掏出两把尖刀,一手一把,一把对着孬儿,一把对着打采儿:“敢!”
 “嗬,还想动刀子啊?胆子够大的,给我绑!”牛驷驹一见薛中义要动真,吓得后退两步。家丁一齐凑过来要动手。陶心悦自然是胆小,便向薛中义身后一躲。薛中义又把两刀对准自己胸膛,拿出自杀的架势:“你们听好了,来的时候,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谁要敢动手,我俩就死在你牛家,白天,你可以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到了夜里,那可是我们俩的天儿,我俩的阴魂会一直在你这大院里,缠绕在你一家人身边,和你们作伴,和你们一个被窝睡觉,和你牛老爷睡了和你牛太太睡,给你们唱那好听的捋戏,让你那阳魂儿也跟着我俩的阴魂儿到处游荡,让你们一家人,在这个院中住的人,来这院的人,一辈又一辈,永远不得安生,牛老爷,你说,这是该有多好啊!再说了,我俩的血,这个时候可是滚烫滚烫的,这刀子一旦进了膛,两人的血会足足染红这个大院,我要让这个牛家大院,变成一个到处挂着冤魂的血院,血院,牛老爷,你没见过吧?”牛驷驹一听薛中义的话,心里打悚了,要是真的两个人死在这院里,那这个院子还不成了凶宅了,牛驷驹越听越哆嗦,只好圆场,装作笑脸:“有种,有种,你们来找人,我这里没有,告诉你,就算是我干的,我能叫你个毛孩子找到吗,啊?看在你俩还没长大的份上,这回放了你们,下不为例,送客!”牛驷驹向客房走去,薛中义把刀子又放在怀中,朝史克让瞪了一眼,史克让一个冷笑,跟牛驷驹进客房。孬儿也有些胆怯了,见牛老爷进了屋子,话也没有刚才那刹气了:“快走吧!”

    虽然仙朵姐丢了,右薛中义和陶心悦还是兴奋地从牛家走出,来到大街,陶心悦回头看看牛家人没有出来,说道:“中义,这回看来咱没白来!”薛中义心中明白,又故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回没白来?”陶心悦道:“屎克郎和咱说了,仙朵姐说不定就在城里,一定是三儿这个狗娘养的干的!”
薛中义哼哼一声。
“不过你这刀子真管用,你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没看见你拿?”
“这两把刀子,是叔杀肉用的,在灶台上放着的,不过打要饭那天起,我就喜欢身上带刀子,只是这两年咱不在外面混荡,用不上了,也怕师傅担心,我那刀子就不带了。”
“看来还是你的心眼儿多啊。”
“快走吧,这是叫狗咬出来的!”

    牛驷驹家客房里,史克让象功臣一样坐在桌前喝着茶。牛驷驹站在房中得意地大笑着:“办的好啊,这回屎克郎拖住了他叫花子的尾巴,大戏棚捋戏腔看还有什么脾气。”史克让乐哈着:“那我得再去城里看看,别让红绣楼出了差子。”牛驷驹不住地夸耀着:“这才是史二爷,来人。”孬儿跑进:“老爷……”牛驷驹吩咐道:“给你史屎克郎两个钱花花,你史二爷这回为牛家干了件大事,这事,真是绝了!”

    自薛中义和陶心悦出去了,一家人站在范家食铺里,常乐在房中着急地踱着步,不时地向外看。范福堂看着外面有些担心起来:“中义这小子脾气大,别再和牛驷驹这个老种干起来啊,哎呀……”梁明后悔让两人人出去:“就是啊,中义这小子那脾气,会惹大麻烦!”正说着,薛中义和陶心悦跑进。陶心悦喜形于色:“俺回来了——”范福堂着急地问:“哎呀可回来了,怎么样?打听着信儿了?”薛中义说道:“师傅,咱猜的没错,仙朵姐好象是在城里,可能就是三儿这个种干的。”梁明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陶心悦说:“我们去牛驹子家了,还差点干起来呢。”范福堂心里不安地:“和他们动手了?”薛中义说:“他驹子想来着,没敢!”巧儿问:“不会吧,牛驷驹可不是个人玩艺,你们去惹乎他,就你两个人,他能不敢?”陶心悦道:“中义说仙朵姐就在他牛家,可牛驹子问听谁说的,我当时没啥说了,胡乱说是屎克郎,我这话音还没完,屎克郎进去了。幸亏中义带了刀子,说要死在他家,夜里和他一家人作个伴,两个人的血能染红他整个院子,牛驷驹信神信鬼是出了名的,怕中义真能朝自个身上来上两刀,就放了我们。”薛中义接着说:“听屎克郎的话音,好象与三儿有关。”常乐忙问:“屎克郎怎么说的?”薛中义道:“心悦一说,屎克郎来了,没办法,我当时也硬着头皮胡乱说了一句,说就是听他屎克郎中午头儿在街上说的,屎克郎一笑,说中午头儿还在城里喝小酒呢,我就问他,谁见他在城里了,史克让一下子吐露出三儿来,又吱唔着三儿是没看见,牛驷驹接过话,说是他叫史克让去的县城。师傅,你看这事不是牛驷驹叫史克让干的还能是谁,并且仙朵姐一定在城里,且屎克郎还知道在哪,说不准三儿这个种也知道。”范福堂寻思开了:“在城里……会在城里什么地方啊……”常乐听着两人说的有道理,心里的象是有谱了:“这回中义和心悦干的好,咱就这么干,咱先去县城,找仙朵,找到了仙朵,咱再回来拾掇牛驷驹,还有屎克郎这个狗日的!”喜云看着常乐忧伤的表情:“常乐哥,咱不能叫他牛魔王的心思得成,咱先去找仙朵姐,找到仙朵姐,你们就让咱这大戏棚唱的音儿更响亮,早晚把牛魔王给气死!”常乐道:“是啊,我就不信他牛驷驹能把咱这戏棚子给封住了他做梦去吧!”陶心悦说:“师傅,咱这戏台……”常乐看看食铺,又看看后院:“关门,让牛驷驹再乐哈几天,等他乐哈完了,也就到了该咽气的时候了!”梁明问道:“那咱们都去还是……”常乐道:“不,喜云和巧儿在家,帮叔干点活。叔,去给我们买辆驴车,再买上头驴子,咱在城里边唱边找!”范福堂忙说道:“那我先给你们买车去了?”常乐嘱咐:“旧车就中,爱惜着使一个样。”范福堂说:“正好街上老赵头儿家有个车,家里捆,想卖掉换点粮食,我去看看卖了没有。”常乐说:“去吧,老赵头这人不错,多给他个子儿,钱花在咱乡亲身上,心里踏实,就是不能扔进老鼠窟窿!” 
“知道了!”范叔拿上钱,走出食铺。巧儿这一天不见了仙朵姐,象掉了魂,注视着常乐象在哀求:“常乐哥,我和喜云一块去吧,看不到仙朵姐,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常乐道:“外面兵荒马乱,你们跟着也不便利,放心吧,咱会把你仙朵姐找回来,仙朵姐说不定自己就能跑回来,对,她能回来,就和叔在家包包子看好门,咱要是都走了,万一仙朵姐回来了,见不到人,不也着急吗?”

    范家食铺门前,毛驴车上已经装好东西,常乐几个坐在上面,向前驶去,范福堂和喜云、巧儿站在门口招手。范福堂再三地嘱咐:“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常乐坐在车上回着头:“叔,进去吧,把门看好——”
就在这时,孬儿领打采儿还有几个牛家家丁打牛家方向走来,看看范福堂和喜云,向远处看看常乐的驴车,得意地哼了一声,走开了。
    
    野外的路上,空空荡荡,薛中义赶着毛驴车,拉着戏班向前走着。四个人没有言语,只有毛驴呱嗒呱嗒的蹄子声,野外的沟岭上偶尔传来几声凄惨的鸟鸣。

牛家大院里,孬儿跑了进来,来到正站在院中玩狗的牛驷驹跟前:“常乐一帮坐着毛驴车出门了,家里就一个老头子两个小娘们儿。”
 “这么说,一条尾巴割掉了,还有尾巴留在家里,这不等咱再去替他割吗?”牛驷驹这回更是得意。
 “老爷,怎么下手?”
 “范福堂啊范福堂,你吃了我的财宝,我这回要让你给我吐出来!”

乐安大街上,大街上长袍马褂的人们来来往往。宝三得意地在大街上径直向前走,径直来到红绣楼大门。门口站着妖艳的姑娘们,宝三老店熟客模样笑嘻嘻地招呼着走进。

宝三来到院中,杜二娘笑着走过来:“哎呀,三儿来了!”宝三这回象是自个家一样的说笑了:“老姨,我给你干的这事利索吧!”
    “这事多干点,你史二爷可在等着你哩!”
    “等我喝酒? ”
“到屋里去吧!”
“老姨,说好了啊,千万别叫仙朵知道这事是我干的。”
“那是那是。”
“也别让外面的客人知道她叫仙朵,常乐师傅会找到这里来,他要是知道仙朵在这里,会连楼子也能给你砸了。”
 “他敢!”
 “不是他敢,他那个脾气,也连老姨你也敢宰!”
 “别瞎说,你来吓唬老姨是吧。”
 “这可不是吓唬你,他在龙门镇把牛子金一家折腾的已经够呛了,这是牛老爷想出的损招,面上是不敢惹他,捣鼓人,常乐师傅有的是法儿,牛老爷也就只能这么偷鸡摸狗地小打小闹儿。”
 “别吓人了,快进去喝酒吧。”
 “这事千万别说出去啊。”
 “娘的真啰嗦!”
 “我是怕啊,老姨!”宝三向杜二娘睡房走进。

    二楼楼梯一边,门上挂着“小仙女”房牌。仙朵站在窗户前,气愤地正两眼瞪着宝三进杜二娘睡房的背影,仙朵看宝三进了客房,在房中急得转来转去,打着主意怎么逃走。

    杜二娘睡房中一饭桌,桌上大鱼大肉一桌菜,酒已满杯。宝三进来,史克让已坐在桌前,宝三有些惊喜:“哎呀,史二爷,你这早来了?”史克让装笑:“三儿,过来,先喝上杯!”杜二娘进:“三儿,和你二爷多喝上杯,等喝完了,你就再把你师傅家那俩闺女想法也弄来,我就天天叫你吃香的,喝辣的。”宝三看着桌上的饭菜:“哟,还有肴驴肉,这可是县城的名吃,从小就想吃,就是没吃上,我这托史二爷的福,这可是第二回吃了。”杜二娘坐在了桌前:“这回叫你吃个够。”
“多谢老姨,多谢史二爷!”宝三说着用手拿起一块驴肉,大吃一口。
“一个穷卖唱的有啥稀罕,唱戏的有几个是出息的,你看,咱这这活着多有滋味!”杜二娘看着宝三那吃相,两眼一斜,又堆笑。史克让端起酒杯:“来,好好干,干一杯!”宝三推塞着:“我可不会喝啊!”史克让道:“学学就会了,喝吧,喝了干起活来有劲!”
“好,我就喝!”宝三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呛得红了脸,不住地咳嗽。

    乐安城大街,常乐唱班在大街上走着,薛中义在前面牵着驴。常乐打量着一个个门头和来往的行人:“咱们先找个住的地儿。”
    “就在街上找,不能住街边子。”梁明生怕在街边子上再出事。
    “对,街边子睡觉不踏实,也不牢靠。”陶心悦随和着。
    货郎推车过来,认出了常乐:“哎呀,捋戏班子,你们来城里唱了?”常乐一看是货郎大叔,知道他走的路多:“哎对,货郎叔,你给帮着办点事!”
    “说,需要帮衬的,我就帮,帮捋戏班子,那可难得!”货郎大叔开心豁达地。常乐:“是这么回事……”
    
    红绣楼仙女房里,仙朵静静地站在房中窗前,向外看着。外面男男女女打情骂俏,好不热闹,可仙朵愤怒忧伤的神情。透过窗户,杜二娘从外面上楼来。杜二娘走进仙房。仙朵木呆地站在窗前向外看着。杜二娘看着仙朵很不高兴:“我说小仙女,你怎么这么傻,你在我这红绣楼,往床上一躺就来钱,几天了,你可一分钱没挣到,你看下面的闺女们,多热闹,多开心。想开点,别那么傻,这年头,有钱才是爷爷!”仙朵依旧地向外看着。“小仙女,你这可是掉到福窝子里去了,外面的闺女都求之不得,告诉你,千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看不惯,来了客人,你可得好好给我伺候,要再不接客,看我怎么收拾你!”杜二娘搭拉着脸走出。仙朵还是木呆地站在窗前没有表情地向外看着……
    
夜,来临了,一不大的餐馆里,吃饭的人不多。找了一天仙朵也没有影声的常乐四人很丧气地坐在一桌上,没有滋味地吃着。梁明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老兄,吃了饭咱干点儿啥?”常乐呆呆地看着外面的灯笼:“吃了饭,你就带他们去困觉,我到外面转转,仙朵既然是被抢走的,咱一时半时恐怕难以找到,明儿一早起来,先找个场子,咱边唱边找,我琢磨着仙朵不会走远,或许就在城里!”
“既然来了县城,我看还是去找找孙大人,让他那兵差也给帮着找找?” 梁明说。
“孙大人一天到晚帮得也不得了,咱不能再去麻烦他们,自己的事情咱自己来干吧,万不得已再去打搅这些恩人们也不迟啊。”常乐说。
    “兄弟,你就是犟,会吃亏的。”
“一个叫花子,一天到晚去麻烦县太爷,你说,这能行吗,咱算老几啊?”
梁明听了有些不高兴:“老弟,你怎么这么说话,这也是县太爷干的事儿吗,要没有这些鸡鸣狗盗的官司事儿,官府上设个县太爷干啥!”
“县太爷不是为咱设的,咱也犯不着。”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
“什么时候也不能去搅和县太爷。”
“你就找吧。”
“师傅,找找孙大人,或许咱找的还快些。”陶心悦看着两师傅快要吵起来,忙搭话。
“你们就别想这事儿了,自己的事儿,自个办。”一个黄河口上的硬汉子,常乐显得一脸的无奈。
 “孙大人是个好人,这个忙,他会帮,师傅,就找找去吧。”薛中义知道这是个好主意。
 “你们想过没有,咱要是找到县大人,县大人定会帮,可他要动用兵差,到处去搜寻,兵差一动,就会打草惊蛇,本来咱能找着,到时候抢人的主儿有了防备,随便一个地儿,你也找不着,这事,咱还是悄不声的吧……”常乐不让找也有他不让找的道理,说完叹了口气。
 “师傅说的在理。”薛中义明白了师傅的意图。
 “梁明哥,不动声色,咱或许很快就能找到,都忙活一天了,都累了,我这也糊涂了,你看我这熊脾气,咱不该吵,对不住了,你先领他们去歇息,我到外面走走。”常乐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常乐这么一说,梁明伤心地看着常乐,也没了话说。

    夜色来临。乐安大街上,一个个的红灯笼高高亮起,常乐一个人静静地在街上走着,不住地向两边打量。饭馆、旅店、古槐楼大门、顺风戏园大门……常乐站住脚仰头看着。要饭的老人依旧跪在门口低头伸手,求得好心人的施舍。常乐兜中摸出几个铜板,蹲下放在地上放着的破碗中,讨饭老人感激的直点头。
    
    夜,红绣楼里一片红,仙朵故意蓬乱的头发,消瘦的面颊,怒气地站在仙女房中,看着窗外大红灯笼映红的大院。宝三从杜二娘睡房走出,向外走着。仙朵睁大了愤恨的两眼怒视着。窗外。一公子模样的进院来。杜二娘的招呼:“哎呀周公子,这里好闺女正等着你呢!”进来的是周公子:“好啊,我周月光看来有福了?”这位周公子叫周月光,杜二娘忙领周月光往仙房走来,杜二娘上楼吆喝着:“小仙女,来客了——”周月光来到仙朵房前,推门进来,看着仙朵站在窗前向外看的背影,道:“小仙女,听说你是个新手,我来和你玩玩?”
仙朵站在窗前没有动,周月光凑到仙朵跟前,看仙朵一眼:“真是俊!”仙朵朝一边一转身。
 “姑娘,叫什么?”
 “你老娘叫仙朵,从龙门镇来的,长的很俊,到外面说去吧。”仙朵两眼象冒着火。
    “嘿,姑娘,你还真行啊,仙朵,好听,不过这回你要是把我伺候好了,我就到外面给你吆喝吆喝,我可有的是弟兄,他们都会来给你送钱,软的不吃吃硬的,你这脾气我喜欢!”周月光说着上前来抱仙朵。仙朵愤怒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剑,一动不动怒视着周月光,周月光这才吓了一跳,向后猛退一步,不小心绊倒在地,仙朵依旧怒视着周月光,两手一叉腰,向前走一步。周月光爬起,害怕了,向外跑去:“哎呀——从来没见过这吓人的眼,象刀子一样,吓人,好吓人啊——”
    仙朵看着周月光慌张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红绣楼大门口,两边的红灯笼映得门前拉客的几个姑娘更加红艳。常乐来到门口,站住仔细看。一姑娘忙凑上前,拉拉扯扯地:“哎呀,公子, 进来玩玩?”常乐推开姑娘的手:“哎,我打听一个人!”姑娘笑着:“人?这花楼里都是人,女人。”常乐问道:“这两天有没有新来的姑娘?”姑娘娇滴滴地说道:“新来的姑娘?告诉你,新来的时候是黄花,一夜见红,可就不是姑娘了。”常乐又问:“我问你有没有新来的?”姑娘道:“新来的?天天有,你想找哪个?”常乐:“里面有没有一个叫仙朵的?白白的,穿着小花褂。”姑娘道:“进了这个门,谁还敢叫自己的名字,名字都是假的,里面的姑娘刚来的时候黑着呢,不出几天,都白白净净,穿花褂的也不少。进去吧,里面的姑娘人见人爱,进一回,你就想两回,进两回,就能叫你想一辈子儿,进去吧,要不,你看我怎么样,我来陪你?”常乐没问到什么,把脸一拉:“你还是看你的门吧!”姑娘也没好气地:“要饭的,瞎问!”常乐回头又走过来:“你叫什么?”姑娘:“你又想了?”
    “爷娘把你养大了,你就知道在这脏地儿凑候畜牲?这个地儿,是畜牲干的活,老天会长眼,改良还来得及!”常乐说完走开了。姑娘不高兴地:“这年头,我不干你给饭吃。”周月光从里面跑出,正好听见:“娘的再想让我给你送钱,没门!”姑娘一听,以为在骂自己:“嫖儿,滚!”周月光生气地摇头走开。
    宝三嘴里嚼着东西从红绣楼里乐悠悠地走出,两边看看,突然认出了前面常乐的背影。宝三赶紧躲藏在一边偷看,常乐慢慢走远。
    
    常乐几乎一夜没有合眼,这一逛荡就是一宿。
    天亮了,乐安大街又热闹开了,货郎推车在街上走。周月光在街上走着,身边还有一个少爷。周月光:“刘少爷,你说这红绣楼新来的小仙女真是俊,真是和个仙女一般,可这姑娘真怪,死活就是不接客。”刘少爷说道:“月光,你不懂,看这样的姑娘就像看一朵鲜花儿,红艳欲滴的花儿,只能看不能摸,你要是一摸,花立马就会凋谢,不好看也不中用了。哎这个姑娘叫啥,到时候我也去饱饱眼福?”周月光道:“那个骚娘们儿叫小仙女,她自己说,好象叫……叫仙朵,对,是叫仙朵。”月文:“仙朵?”货郎大叔正好听见,忙停住,回头看:“仙朵?”
    
    常乐把唱摊摆在大街上一个缩里的空场上,用布在后一挡,把琴弦往布前一摆,算是台子,围场人不算多,梁明、陶心悦、薛中义坐在台前,常乐对梁明说:“咱先把这琴弦响起来,今儿还是你领着唱,我心里不得劲,我再到外面街上看看。”梁明应声道:“那好,伙计们,咱敲起来!”乐声齐奏。
    梁明看着不住地向这边走来的围场的人群,亮开了腔:“城里各位父老和兄弟,我们常乐捋戏班从龙门镇来到这,简直是一步登了天,我们哥几个是些穷要饭的,为了感谢各位的赏光,我们只好用嗓门来报答你们,我们唱的好,请给捧个场,唱的不好,权当给你耳朵添了些麻烦,伙计们,咱唱起来了!”
    陶心悦捋着坠琴唱了起来:
     “各位父老和兄弟,我在这里献一曲,
      说的是六岁小子糖葫芦,跟着娘要饭到郊州里,
      天寒地冻衣衫破呀,老娘身子骨瘦瘦的,
      眼看葫芦要饿死,娘把葫芦扔在雪地里,
      李老汉拾粪看见了,对着娘亲把气儿施。
      孩子可是娘身上肉啊,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李老汉抱起葫芦跑回草棚里,又喂汤来又喂吃。
      脱下自己的旧棉袄,孩子这才喘大气。
      娘在一旁喜流泪,跪在地上把头低。
      几年后葫芦长大了,再次来到这棚里。
      葫芦没见到李老汉,草棚里一小子把话说仔细。
      有一年,这李老汉把自己的棉袄送了人,当夜自己被冻死。
      葫芦伤心地只流泪,我的恩人你在哪里。
      说到这里算一段,听俺师傅唱给你!”
    台下掌声,吆喝声:“太好听了!太好听了!”台下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兰天庆和田秀偷偷的身影。
    梁明拉着坠琴,唱了起来:
      “来到咱们乐安府,这里到处长着福。
       夏天像把大蒲扇,冬天像个小火炉儿,
       咱黄河刀鱼真好吃,乐安驴肉味道足,
        还有咱的兵圣酒,孙武子留下三十六计书,
       那三十七计没人见,在一个旮旯里埋着土,
       你到那旮旯里扒出来,会让你金银财宝全家福。
       要是扒来扒去扒不着,快回家把兵圣好酒来咕嘟,
        你喝得,
       天转地旋头大脚也轻,三十七计就从脚底下直把头儿来露。”
    观众在台下问道:“三十七计是什么?”
    梁明道白:“是什么?
       (唱)三言两语说不完,以后我再给慢慢讲来仔细诉。”
     围场掌声,陶心悦突然大哭。围场人一惊:“他咋哭起来了?” 
     陶心悦哭腔唱起来:
       “说的是有个懒汉名叫李小七,
        贪吃贪睡光贪玩从来不干人事,
        有点吃的自己吃,累活脏活给妻子,
        这一天,妻子下地干活累死在坡里,
       生老病死李小七没拿当回事,
       老婆死了怕什么?不行咱再找个去,
       不几天,媒人真给他说了个,过了几天好日子,
       这一个,人活不干尽找茬,
       折腾得李小七左不是来右不是。”
    梁明旦角接唱:
       “小七,你给我把这洗脚水端出去,
       我的脚,洗上一遍不管事,
       再去给我倒一盆儿,不能热,不能凉,
       干干净净得能在水中照出个人来像镜子。”
    陶心悦唱:
“这事我可办不到,咱这水,从河沟里挑来湾涯里提,
这村里可没有干净的,再说了,这水夜里凉来晌午热,
不凉不热,得等到那日头西。”
    梁明旦声唱:
“您娘的个腿儿,我叫你娘的办不到,
还不如把你喂狗吃。”
    薛中义接唱:
“老婆搬起洗脚水,扑哧倒小七一身子,
李小七一闪没闪开,哧溜一声趴在了地。”
    陶心悦唱着:
“想叫俺来伺候你?我还没想着有这门子,
从小俺就吃香的来喝辣的,吃了睡来睡了吃,
三岁俺就抽那烟嘴子,十岁俺才断奶子儿。
找了你这个窝囊废,还不再给我去端水去。”
    薛中义唱:
“李小七吓得爬起了地,身上是水来脸上是泥,
端起脸盆就倒水,放下水从门跑出,
来到前妻的小坟堆,裂开了嘴,跪在了地,”
    陶心悦唱:
          “哎呀哎——我那好妻子——”
    围场震耳的掌声。围场后,货郎把推车放一边,踮着脚抬着头向台上看。兰天庆和田秀偷偷站在台后,兰天庆问道:“田秀师傅,怎么样?”田秀说道:“是好听,几个腔调合一腔,好听好唱,我记住了,没问题!”兰天庆说道:“走,咱也该到外面唱这腔了!”田秀和兰天庆偷偷离开。宝三儿也低着头小心地从远处走来,站住脚向里看了看,又缩头走开。
    丁刚带衙差走过来,停下看。手下大毛道:“刚二爷,那不是龙门镇大戏棚的捋戏班吗?”
    “来到城里也不和孙大人打个招呼,走,告诉孙大人。”丁刚带人回走。
    
    龙门镇大街上,这几天还算平静,叶兰从一胡同走出,左右看着,向范家食铺走来。范家食铺门前,范福堂站在那里两边看着,他是惦记着常乐四人和仙朵姑娘。叶兰走过来:“大爷,你知道新腔大戏棚在啥地方?”范福堂指指新腔戏棚大门:“这里就是,有事吗?”
“杠子在这吗?”
“杠子?”
“就是中义,小名杠子,是个很不听话的杠子头。”
    “你说的薛中义?”
    “对,是薛中义,他在吗?”
    “他们进城了!”
    “干啥去了?”
    “唱戏去了!”
    “噢!”
    “你有事吗?”
    “我……没事!”
   
    红绣楼院中,有钱人家与窑姐们打逗着。宝三从外面进来。杜二娘从房中走出,看见了宝三得意的脸色:“哎呀,三儿,又带啥好事来了?”
    “告诉你,比仙儿姑娘还好看的那俩个来城里了。”
    “在哪?”
    “你别管在哪,咱先说说这子儿……”
    “狗东西,就认钱!”
    “我说老姨,要是不认钱,你开个窑楼干啥?要饭的能进你这来?”
    “那道是,要多少?”
    “上次你就给了俺壶酒钱,太寒碜,这次怎么也得叫咱吃上顿饱饭吧,俺这可是拿着命来为你送财神啊!”
    “这次要是给找好的来,咱这红绣楼挣了钱就算有你的一份子!”
    “都说女人心眼儿小,老姨可不一样,不过这一份子俺可要不起,给俺个小钱就中。”
宝三站在杜二娘耳朵上耳语,杜二娘大笑:“好,咱天黑就办!”

仙房内,仙朵把房中折腾的一片狼藉后,站在窗前向外看着,又转过身,气愤而又焦急地来回走,他知道,这个时候,常乐哥正在替她着急,急得快要疯了。她来到门口,见门外杜二娘向这边走,仙朵急忙坐到床前,把脸两手一捂,呜呜装哭。
杜二娘进门,见仙朵哭,两手腹前一搭,生气了:“哭啥哭?都把客人哭跑了,你总不能来我这里白吃吧?一个客人还没给我接呢,今儿,你再不给我接客,我就把你扒光,推你到大街上晾晾!”
    “老姨,牛少爷来了!”宝三的喊声。
“哎,来了!”杜二娘忙答应着,又瞪仙朵一眼,“小仙女,你等着,牛少爷可是咱城里的大贵人,你要是得罪了他,他会连你的皮也给扒下来!”
“扒吧,我等着。”仙朵没好气地。 
“哎呀来了!”杜二娘从仙朵房中跑出,门外的招呼声。
仙朵听见杜二娘外面的招呼声,站在窗前带着愤恨的眼神向外看,两手又急忙用力地把头发蓬乱。

宝三和牛子金站在院中说话,杜二娘跑过来:“哎呀,是子金啊,稀客稀客,俺这可来了个新货啊,单等着你呢!”牛子金乐哈着:“新货在哪?让我看看!”
   “就上小仙女房里,小仙女来了几天了,一个客人都没让她接,就等牛少爷你来了。”
   “好啊,这么说我子金艳福不浅了!”牛子金喜笑着。
   “你得好好谢谢我老姨,要不是她,小仙女现在不知接了多少客了,她可是朵花啊!”宝三奉承着。
   “好,好,我看看去!”牛子金说着急不可奈地向二楼走去。
   “仙姑娘,把牛少爷伺候好了啊!”杜二娘朝着仙房吆喝着。
        
乐安城捋戏唱摊一个角上,货郎大叔推着车子和常乐说着:“听街上的小子说,仙朵就在红绣楼。”常乐急忙问:“大叔,你没听错吧?”
“没错,两小子在大街上走,一个说,红绣楼新来了个小仙女,长的真是俊,真和仙女一样,就是死活不接客人。听那小子说这个姑娘就叫仙朵。如今这重名重姓的人多的是,不知道这个仙朵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姑娘。”
“大叔,太谢谢你了!”
    “快找去吧,我走了。”货郎大叔又推车走开,常乐急急走在大街上,一姑娘从对面走过来。常乐看着大街两边,不小心一下子撞在对面的姑娘身上。姑娘就是叶兰。常乐忙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见!”叶兰看着常乐笑:“我可看见你了,街上可小心点,这幸亏碰着的是我,你要是碰着了地主老太太,你试试!”
    “对不起!对不起!”常乐说完成继续向前走,丁刚带人突然挡在了他面前:“常乐大师傅,孙大人待你们戏棚可不簿啊。”常乐一看是孙大人的伺从,一听丁刚这话不对劲,知道是得罪大人了,忙说道:“我们本来都是些要饭的,孙大人从来没小瞧我们唱班,还给我们唱腔起了个小名儿,孙大人待俺恩重如山,我们确实不敢慢待大人,要是来城里唱,谁也不请,我也不能不请孙大人,只是为了一件事……”丁刚问:“进城何事,请你讲来。”常乐思量片刻,没敢说出仙朵的事:“你回去告诉孙大人,龙门镇大街,可能有人要放火,所以我们待不下去了,才出来跺跺!”
“你说什么?孙大人可是让我来请你们给他去唱戏的啊。”
“你还是先去龙门镇上救救火吧。”
“你说的当真?”
“唱戏的不敢说谎。”
“好,那我回去禀报孙大人,你可不得有半句戏言。”
“虽是唱戏之人,唱戏之人站在台上是戏辞,在大人面前决无戏言!”
“好,走!”丁刚带人走开。
    
    仙房内,仙朵坐在床头,蓬松的头发,脸上挂着泪花。牛子金挂着奸诈的笑容仔细打量着仙朵:“小仙女姑娘,没想到啊,怎么不在家伺候你常乐大师傅来红绣楼接客了?”仙朵瞪一眼牛子金,把脸扭向一边。牛子金又转到仙朵脸前:“我来不高兴了?当年那个范家食铺的喜云姑娘让那个叫花子常乐给搅了,我没能得上,今个碰上了你,看上去你比她更顺溜,你要是伺候好了我,你要啥我给你啥,小仙女,怎么样?”仙朵抬眼冷冷地看看牛子金。牛子金有些着急了:“你答应了?”仙朵思量片刻,把眼泪一擦,顿作堆笑,娇声娇气地:“牛少爷,我就等着照应你!”牛子金见仙朵有了笑模样,也得意起来:“哎呀真没想到,一进门吓了我一跳,一下子又变得娇气,你啊,真是个聪明的大美人!”
    “伺候你可以,不过你得等我把话说完了!”
    “好,你说,我仔细听着,你一说话这音儿就好听,真是讨人馋。”
    “你可能知道,我是靠要饭长大的,我长到这么大已经死过三回了!”
    “是你命大,老天爷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你这福气要等着我来送给你了!”
    “五岁的时候在村里要饭,走到村头,有一条大黄狗,也饿了,一下子窜过来,扑在我身上张着血红血红的嘴就咬了起来,当时把我全身咬的没有一个好地儿,鲜血从头流到脚,身上的肉都朝外翻着。”
    “哎呀,大美人,咱还是不说这些吧,你这么一说,我咋身上紧巴的慌了!”
    “你听完,我就听你的,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是这花楼里心最软的了,你看那些窑姐们,你一进门就跟着你要钱,我可不,我是能让人喜欢就中。”
    “好,我这到处找个顺心得意的陪陪,就是没找着,今回我算是找对了。那,你就再接着说!”
    “当时那条狗嘴里满是血,狗嘴里咬着人肉流着鲜红的血你没见过吧?”
    “没,没!”牛子金一个哆嗦。
    “是一个好心的大娘把我抢回家,后来,我就跟着这位大娘要饭去,这人倒了霉,喝凉水也塞牙,你说这走在半路上,一下子窜出了两条长长的蛇,花花的身子,张着大嘴。”
    “啊?”牛子金又一个哆嗦。
    “蛇也饿了,一条爬到大娘身上把大娘给咬死了,一条爬到我的身上,缠住了我的脖子,咬破了我的衣服,又一口一口地咬起我来,咬得我又是满身的鲜血……不住地往地下滴嗒、滴嗒……”
    “不说了,你不说了,你再说蛇,我就真没命了,我小时候也叫蛇咬着过,很吓人,你还是说点别的吧!”牛子金发抖。
    “哎呀,少爷,这么胆小啊,我被狗和蛇咬了后,浑身连肉都没有了,就一把骨头,你没见过光有骨头的人吧。后来靠要饭,这肉才慢慢长出来,真是拣了一条命,不过我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全是难看的疤,就和那蛇皮一样一样,我不是不愿意陪客人,客人一来,一看到我这模样,都吓跑了,其实在这花楼上,谁不愿意接客,不接客,哪来好吃好穿的,像少爷您这样又年轻又漂亮又有钱,谁不想陪,只是有些人一见我的身子,没办法!少爷,我说完了,你要是不怕的话,那咱就来吧!在外面,我已经吓死三个胆儿小的少爷了,只是跟着叫花子唱班子,人家叫花子不嫌弃就是了,少爷,来吧,就看你的胆子小不小了!”仙朵越说越来劲。牛子金哆嗦着看着仙朵吓得脸快黄了。
    “来吧!”仙朵要解扣子。牛子金直摇头,后退:“不,不必,我……我还是走吧!”牛子金要向外走。仙朵站到牛子金前面挡住门:“少爷,来吧,你走了可就后悔了!”
    “不后悔,不后悔,我还要活呢,你别吓死我,让我走!”
    “你不看看这蛇皮的人是个啥模样?”
    “不,不,你别吓唬我,我知道是个啥样子,你别吓唬我!”
    “我咋敢吓你少爷啊,告诉你,我是条仙女蛇,你这见到仙女蛇是你一辈子的福气!”
    “我走,让我走!”
    仙朵大笑起来:“少爷,这胆小?今天你来了,这么就走了?你一走不要紧,那个杜二娘又要骂我不接客了?你这可是第九位了,来了八个跑了八个,这回,你跑不了啦,你不想看,也得看!”
    “不,不,不……”
    仙朵挡住房门解扣子:“少爷,来吧,不是我不愿意,是你少爷太胆小。”
 “不,不,小仙女姑娘,你就饶了我吧,我还要活!”
“你不让我伺候你,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办件事!”
    “你说,要我干啥?”
    “你想个办法带我出去,如果你带我出去,这才是你的福气!”
    “那怎么行?”
    “你要不带我出去,我就给你扒衣服看,史克让把我抢了来,其实我早就想来,只是怕杜二娘不要我,这回我还要好好感谢那位史二爷,是他叫我享上了清福,不过我在这里实在太闷了,没人陪我,又不能出去,挣不了钱还要挨骂,我实在是想出去看看,你得帮我这个忙,到时候,我不会忘了你牛少爷!”仙朵又要解扣子。
    “别,千万别,我还要活,我还要活。”牛子金本来胆小,这回真是害怕了。
    “答应我,带我出去!”仙朵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两眼一瞪。
    “你先把扣子系上,我再带你出去!”牛子金有些哆嗦开了。
    仙朵把褂子,左右一挽,没系扣,温柔地:“这样就对了。”
    “好,好,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哎呀我娘,哎……”牛子金一身冷汗,大喘一口气,抹抹脸上的汗珠向外走。

    野外通向龙门镇的路上,丁刚带人向龙门镇方向跑着……
    
    龙门镇大街上,一帮蒙面人向新腔大戏棚方向跑来,蒙面人中,都是黑布蒙面,只有领头的用红布蒙着。
    
    乐安大街上,天阴沉沉,乌云翻滚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常乐在大街上急急忙忙向红绣楼方向走去。街上的人们注视着常乐的身影。
    
    天阴沉沉,乌云翻滚得更加厉害,仙朵挽着牛子金的胳膊,牛子金领仙朵来到红绣楼院中,杜二娘站在院中:“少爷,开心吧?”牛子金冷笑:“开心?对,是开心,开心的很。不过你这里太闷不好,我得带小仙女到外面走走。”
    “少爷,这咋行,咱只许在这儿玩,不许带人出,这是咱红绣楼的规矩啊!”
    “什么规矩不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牛子金生气地。
    “少爷,这……” 
    “这啥这,这里太闹,我要带仙女出去逛逛,你他娘的毛病还真不少!”
    “嘿嘿,这……少爷,你是知道的,你带走一个,我这饭碗里就……”
    “老娘们,不就是钱吗,给!”牛子金从兜中掏出一张票子扔在地上。
    杜二娘从地上拣起:“这……如果姑娘出去了,姑娘也得吃饭吧,谁知客人给不给人家姑娘吃,不给,姑娘们是要不来的……”
    “娘的给我闭上你那臭嘴,这个大街,是我的!你再说话,我把这楼子给你砸了!”牛子金又掏出一张票子扔在女楼主脸上。
    “好了,走吧!”杜二娘还是堆脸笑着。
    
    乐安大街上,常乐又急火火向红绣楼方向走来。一要饭孩童举着一碗,跪在了常乐面前。常乐向前看看, 孩子可怜乞求的模样,常乐从兜中摸出几个铜板,轻轻放在孩子的碗中,孩子不住的叩头,常乐又向前走去。
    
    天空乌云笼罩着红绣楼院中,牛子金和仙朵向外走。杜二娘看着仙朵和牛子金走出,喊道:“可早叫小仙女回来,小仙女还有客人呢,仙女,在外面可得把牛少爷伺候好了,不然回来我可收拾你!”
    “二娘,你放心吧,俺一定伺候的他好好的!”仙朵洋装堆笑回头。
    站在一边的姑娘羡慕地:“哎呀,人家仙女真有福气,能出去逛街了!”
    “你们也学着点,人家仙女一进门就和你们不一样!”杜二娘听见了,嘱咐道。
    仙朵挽着牛子金的胳膊得意地向外走。宝三正好从外面进来,一下子看见仙朵,想躲开,又来不急了,忙吱唔道:“仙朵姐……你……”仙朵两眼瞪着宝三:“三儿,你……打雷的时候,你可小心点,老天爷可认得你!”牛子金道:“你说什么?”仙朵冷冷一笑:“三儿是咱鸭兰子滩上的一块吸铁石,能把雷公公吸下来,引到他头顶能开朵大红花!”宝三不好意思地:“姐,我是为你好,你现在享福了,那雷不是我的,是给老姨的,老姨才能吸雷呢,你千万别再说了,好姐姐!”仙朵向天上一指:“三儿,你看看天,天要打雷了,是给你还是给你老姨,只有老天爷知道,你在这个狼三岗子里等着吧!”
    顿时,天上一个闪电,紧接着“咔嚓”一声闷雷,宝三在雷声中一下子吓倒在地,长时间没敢起身,雨哗哗下起。牛子金听到雷声,也吓得一哆嗦:“仙姑女娘,快走吧。”
牛子金和仙朵向外跑去,宝三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天,又一声闷雷。宝三捂着头,向杜二娘房内跑去。

    雨哗哗地下着。牛子金站在街上:“小仙女,我把你带出来,我可走了。”仙朵一笑:“少爷,要不我跟你走?”
    “不,不,不,你还是自己走吧。”牛子金吓得拼命跑远,边跑边回头。
“这回我就多谢你牛少爷了。”仙朵看着牛子金的背影,站在雨中大笑起来。牛子金跑远了,仙朵又四周看看,向前快步走去。常乐从一胡同走上乐安大街,站在街头雨中两边看着。仙朵远远的背影,常乐瞪大眼睛打量半天,摇摇头,仙朵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常乐又朝红绣楼方向走来,边走边看街上路过的人。
雨慢慢停了下来。常乐来到红绣楼门口,看了老半天,进。

    常乐进院来,打量着,姑娘们一个个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朝着常乐挤眉弄眼,杜二娘从房中走出:哎呀,哪个地儿来的贵人,咋在街上没见过呀!常乐看着这位肥得脸上肉都哆嗦的女人:“我?第一次来乐安城,你咋能见到我。”
    “这里有亲戚?要不有熟人?”
    “亲戚,龙门镇大财主牛驷驹论辈份管我叫爷爷!论熟人,县太爷孙木林是我学堂时候的大师兄。”
    “你这么年小就成爷爷辈了,还是孙大人的老相识?”
    “有人一下生,胡子老头儿还都得叫他老爷爷呢,辈儿份在这,没的法儿。”
    ‘“哎呀,怪不得和别人不一样呢,一看就是贵人相,来咱红绣楼的客人,都是些豪门大家的主儿,咋叫你啊?”
    “姓常,叫我常爷爷就中!”
    “什么?爷爷?”杜二娘把脸一拉。
    “牛老爷就叫我爷爷,你还能叫我啥?叫老爷爷吧,我这岁数不大够,叫大爷你不亏我亏,这年头,吃亏的事儿没有干!”
“哎,对对,是该叫爷爷,这年头,来送钱的就是爷,只要送钱,让我叫啥我也干,谁叫咱就认钱来了,对吧?”
“那你叫我声亲爹,我听听?”
“你这人,怎么综么说话?”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是只认钱吗,只要送钱,你叫什么都乐意吗?这回不乐意了吗,要是说话不算话,那这话叫什么?”
“那能叫什么?”
“屁话!”
“你这们爷爷,说话真是难听,不和你说了,哎对了,俺这红绣楼可是城里最红的,这里的妞都算的上是名花,来这里玩的,都是富贵人家,常爷爷你看妞儿们,水灵着呢!”杜二娘堆笑。
    “这回我没功夫看媳妇,常爷爷我今儿是来找一个人!”
    “找人?那你可能找错地儿了,咱这里是伺候人的,不是贩人的。”
    “听外面人讲,这有一个姑娘和别的姑娘不一般。”
    “哎呀,你说的是仙姑娘吧,仙姑娘可是俺红绣楼最出息的,刚来,还是个黄花,看来你也是慕名而来?”
    “她在哪个屋?”
    “小仙女房。不过,今儿刚刚出门儿,你来晚了一步。”
    “什么?”
    “叫牛子金牛少爷领走了,要不你今儿先排个号,留下号金和你的住地儿,等到你的时候我去叫你?”
    “牛子金?”常乐站在杜二娘面前,听着杜二娘言语四处探望。
    “你认识?县城裕源号就是他开的,家里有钱有势,没人敢惹!”
    “仙姑娘啥时到你门儿上的?”
    “仙姑娘?啊?哎呀,是这样,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她早就听说咱红绣楼,在红绣楼,能攀上富贵人家,不像那些小野店,伺候了人连钱也要不到手。她说在家光要饭,后来跟着什么捋戏班子,跑累了,没意思,说是出来找福享!”
    “来你这儿的姑娘们是享福啊!”
    “那当然,不享福谁往咱这跑啊,有吃有喝又有乐,你看这富道人家领着出去逛逛街还有玩,比穷要饭的叫花子可享福多了!”
    “享着清福活受罪!”
    “常大爷,你咋尽说些难听的?大闺女要饭那才叫死心眼儿,你连这点儿事也不懂,真是个傻子!”杜二娘把脸一拉。
    “傻子?在这红绣楼上活着,都是只会喘气的猪狗,受人摆,受人布,行尸走肉,死尸一个,傻子不如!”
    “常爷爷,玩玩就玩玩,不玩就走人!”杜二娘生气。
    “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孙大人也不敢这样对我,你红绣楼倒厉害起来了,待会我叫孙县大人过来玩玩,我就对他说,他的乐安街咋没有我济南府的人懂事啊,这红绣楼子咋就连小孩子也不如!孙县大人可告诉过我,他好象从来没来过红绣楼吧?说是要来拜访拜访,你可能知道,孙木林可是个清天大老爷!”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常爷爷,俺不知道你是济南府上的,我真是该死,你屋里坐,屋里坐,我要是知道你喜欢仙姑娘,我说啥也不会让牛少爷领走,待会儿她回来,我一定给你留着,你不用排号,她回来,你是第一个!”杜二娘又满脸堆笑起来。
    “那待会儿仙姑娘能回来?”
    “能,不过牛少爷能不能送来,我还说不准!”
    “好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我再来!”常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仙姑娘回来,我叫她等你,常爷爷!”杜二娘喊着。
常乐出了门,向右一拐,不见了身影。杜二娘见常乐走出,把脸一变:“娘的,不就指望着阎王爷们撑腰,来老娘这里逞起能来了!”宝三偷偷地从杜二娘睡房里钻出来,杜二娘还在骂着:“您娘的简直不是个玩艺!”
    “老姨,你咋还骂啊!”
    “娘的刚才来了个常爷爷,要找仙姑娘,我在骂他,气死我了!”
    “老姨,你不知道,他就是龙门镇的那个常乐,什么常爷爷,他就是来找小仙女的,小仙女就是他的媳妇,我就是从他那抢来了,哎呀老姨,这下可全完了,那两个也不好抢了!”宝三站在杜二娘跟前埋怨着。
    “哎呀,你娘的个腿咋不早说啊!”
    “我咋知道他能来这?”
    “他咋知道仙朵在这?”
    “是啊,咋知道的?”宝三思量的表情。
    “娘的三儿,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把仙朵帮着抢来的,我咋说呢,我要是说了他常乐能饶过我,他常乐饶过我,戏班的那个犟孙头薛中义也饶不了我啊!”
    “娘的你这种狗东西,有奶就是娘,你啥事干不出来,你那个喜云姑娘咋还不给我送来?”
    “门进不去,我得等她出了门的时候,急什么?常乐知道他媳妇在这,这就够麻烦了,把喜云这个时候带来,能在这待得住嘛!”
    “放的屁也在理,我要知道是你给放的风,在这个街上,你就是躲到老鼠窟窿里,我也能把你娘的刨出来,剥了你这熊皮,剃了你骨头,扔到大街上喂狗,你可小心点!”
    “今辈子我就指望你给口饭吃了,我咋干那缺德事?那我再出去看看!”
    “哎,先到裕源号去看看,小仙女哪时能回来,可别叫她跑了,小仙女可是咱红绣楼的大门面,咱就指望着她挣钱了。”
    “我这就去望望风,不过我今天连酒钱也没了,你看……”
    “给你娘的,早点回来告诉我!”杜二娘从兜中掏出一个铜板,扔在宝三身上,掉在了地上。宝三从地上拣起铜板,转身向外跑去。
    “娘的,都是些喂不饱的狗!”杜二娘两眼瞪着这个狗一样的宝三。
    
    范家食铺内,蒙面人已冲了进来,手拿刀枪棍棒拉着架势,范福堂从灶中抽出一冒着火苗的长长火头,站在红布蒙面人跟前,喜云和巧儿手拿面杖和长刀跺在范福堂身后,范福堂大声地喝道:“谁敢上,我就和谁拼了!”火苗在红布蒙面人前晃来晃去。红布蒙面人仰着头躲着火苗:“老东西,你跺开,我要的是你身后这两姑娘。”喜云把刀一举:“有本事,你就来吧!”巧儿也气得两眼冒火星:“你别以为常乐哥不在家,就来欺负我们,告诉你们,新大戏棚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有种的你就过来试试!”红布蒙面人后退一步:“嘿,这里的女人胆儿也大,给我上!”范福堂把火把向孬儿跟前一亮,大喊一声:“你们敢!”
    蒙面人和范福堂、喜云、巧儿在铺中打了起来。范福堂手拿火把不住地朝红布蒙面人脸部推来,蒙面人不住地跺闪。喜云手拿菜刀朝过来的蒙面人肩膀就是一刀,蒙面人捂着肩膀裂着嘴跺到一边,刀也飞到空中,正好落到一蒙面人头顶,又一蒙面人上来,喜云搬起眼前的板凳用力砸去。巧儿手拿面杖朝冲过来的蒙面人肚子猛扎过去,蒙面人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范福堂拿着火把舞着,红布蒙面人的蒙面布被烧着了,红布蒙面人快快跺到水缸前一头扎进水缸中。红布蒙面人从水缸中起来,红布掉了,原来是孬儿。范福堂骂道:“孬种,你蒙着腚眼老子也认得你,牛家的杂碎们,来吧!”两个蒙面人跑过来,朝着范福堂打来,范福堂招架着这两个蒙面人,孬儿见自己露了馅,趁范福堂不备,跑过来朝范福堂猛一踢,范福堂倒地,巧儿也正好站在了范福堂身后,一把扶住范福堂,大喊一声: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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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8-29 发表 | 本章责编:凌眉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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