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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牛驷驹带人火火地走上唱台,宝三看到牛驷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哧溜藏到台下房中。薛中义看着宝三那老鼠似的样子来了气:“娘的个胆小鬼!”常乐见牛驷驹来到台上,以礼相见,笑脸相迎:“哎呀牛老爷也来捧场了!”牛驷驹看都没有看常乐,而是看着台下的人群喊:“来人,给我把台子砸了!”孬儿和家丁上来要砸台上的东西,薛中义往孬儿跟前一站,腰一卡,两眼一瞪:“你们敢!” 常乐冷静地:“牛老爷,有话好说,砸了我的台子,你想把你的台子让给我用?”牛驷驹看着台下台上热闹的景象,肚里有气,脸上堆笑,话语有些噎人:“小子,你这新腔大唱台,怎么抬着空棺材出殡了?”常乐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我说牛老爷,这话从何说起,我这棺材中,有人,只有一人,可对台下这些人来说,那可以说是目中无人,可再无人,也不能没有牛老爷您吧,你看看,你,也在我目里呢。”常乐靠近牛驷驹瞪大双眼给牛驷驹看:“你看。”牛驷驹忙跺开:“开腔总该打个招呼吧,怎么着我也是这街上的头脸,洋人来咱龙门镇,还得我敬我三分呢。”常乐冷笑道:“牛老爷,洋人,大鼻子教士,是来传教,说不定能用得着你,孙大人,敬你吗?”牛驷驹一个冷笑:“孙大人?他一个清官大老爷,我巴结不上,我管的,是龙门镇,这块上盘,谁要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牛某人,脸皮很薄,手可是硬的!”常乐围着牛驷驹转一圈,打量着:“牛老爷,我这腔你可是早就听过了,说是新腔,那只能是在老百姓眼里,他们除了听唱门要饭的哼哼,啥时候能在台子前听过啊,可在老百姓眼中的新腔,和兰大师傅一比,这就是烂腔,难听的很,我扎这个台子,就是糊弄叫花子的,老爷,你说呢!” “你说难听?下面的人怎么都在叫好?” “叫什么好,你没看见台下老太太嫌难听砸台来了。” “台下那又是掌声又是叫好声,这是怎么回事?” “牛老爷,你犯糊涂?” “你敢说我?” “我没这么大的胆!” “我犯糊涂了吗?” “你想,这台下可大都是些黎民百姓,他们和你不一样,从来就没听过唱,你那唱台让他们听过?” “他们?他们算些什么东西?” “就是嘛,会听的听门道,不会听的听热闹,这镇上有几个能像牛老爷这样,你不会唱,但会听,你是听门道,老百姓是凑热闹。我唱的也只能为大伙唱个热闹还凑合,你看婶子一上台闹,不唱也热闹,台下能不叫好?所以说,下面叫好,你还当真?这不是糊涂了还是咋的了?” “言之有理,那个包子的债,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开腔不请我,这事就无理了吧?” “我说过了,我这是烂腔,你听过,不好听,请你来,那你不也和叫花子一样了,下面看戏的,你看哪个是富贵人家,再说了,我这是在试台,我要是请你来,俺这一上台,唱好了还有话说,要是唱砸了,这不是把你牛老爷当猴耍了?你想让我当猴耍吗?不会吧?我知道,你不是猴,猴是什么东西?畜牲!”牛驷驹似乎心里稍稍有些平静:“做的无理,说的有理,有理啊,你常乐嘴皮子呱呱叫得真是响,好用!” “所以,老爷万万不可生气!”常乐象是在陪不是。 “这帮穷鬼们什么也不懂罢了,还一个劲地叫好,我这能不生气吗?” “牛老爷,这事好办!” “你说!” “你那唱台子也开个口子啊,让他们也去听听,看看,不比不知道,要是一比,这帮人恐怕把这叫好声带到牛家戏台去,我这可就听不见了!” “这么说,是我无理了?” “你说呢?” “那也好,你这个常乐,在我那没唱出个豆儿,可在这里就不一定唱不出个名堂来,今天这头一场我没听上,啥时给补?” “等我排好了段子,专门请你来听,我会叫你听个够,听上一回想十回,听一十回想一辈子!” “好,那我等着,”牛驷驹这下开心了,又对台下,“哎对了,乡亲们,为了让你们知道个好歹,我牛家唱台从即日起也开门了,随便你们去听!” “老爷,这就对了!”常乐心中暗喜, 这下老百姓也能去你那台子前听戏,只要能让老百姓叫花子听上曲儿,没有比这再让常乐开心的了。 “好,我回去等着,走!”牛驷驹领手下走下台。常乐打着招呼:“牛老爷你走好了!”台下见牛驷驹走了,又不住地吆喝:“再来一段!”梁明看着台下:“常乐兄,咋办?”常乐:“这个牛魔王,想来听咱的戏,叫他等着吧,陈首领、孙县太爷我还没请呢!孙大人听说也爱听唱,这台子一扎,他能不知道?他要知道了,你说会咋办?”梁明一听孙大人定要来,心里有些着急:“哎呀,罗嗦事还真不少啊!”薛中义也着急地问:“师傅,要是孙大人真来了,那咋办?”常乐冲着薛中义一笑:“来了才有办法!”宝三又偷偷溜上来,薛中义瞪着宝三:“三儿,钻老鼠洞受用吧?”宝三不服气,想说,又把嘴闭上,他知道,只要开口,不光薛中义饶不了他,陶心悦出饶不了他。 新腔大唱台门口外的大街上,丁刚正好领县衙兵差路过这里,只见这里那么多人,门上还挂上了唱台的牌子:“啥时冒出了个新腔大唱台?”牛驷驹这时正好带人从院中走出,看丁刚一眼,一仰头,要走开。丁刚拦住牛驷驹:“牛老爷,这唱台是你的?” “是我的怎么样,不是我的又怎么样?”牛驷驹有些不耐,一个白眼,一仰头,走开了。丁刚看着牛驷驹背影很是生气:“嗬,开腔不请孙老爷,姓牛的还真牛上了!” 排练房内,几个人不高兴地坐在房中,常乐看着几张长长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梁明吃惊:“你笑啥?还没叫婶子和牛驷驹吓煞!”常乐笑道:“你说咱这开场戏,绝了!”“啥绝了?”宝三弄不明白,问。陶心悦看着常乐师傅那高兴劲,知道师傅为啥笑了:“唱着婶子上了台,戏成真事儿乐子来,牛魔王想来撒撒野,没想到老百姓也可把牛家的门坎踩,咱这开腔第一出,两台真戏送门儿来,台上演得真过瘾,台下看的真叫个赛,开腔试台本无心,歪打正着大唱台,师傅,你笑的是这个吧!”常乐笑道:“心悦说的好,歪打正着,双喜临门!”梁明顿悟,也大笑起来:“对呀,这是咱唱台的喜事啊!”陶心悦继续说着:“这就叫孙悟空演猴戏,真也假来假也真。”薛中义听着心里也乐了起来:“牛魔王寻思过来,还不得气煞!”陶心悦站在那里眉飞色舞:“这出戏,咱就叫他个……孙猴子戏耍牛魔王,等牛魔王寻思过来的时候,晚了!”宝三心有余悸,牛驷驹似还在眼前:“他一来,我是吓坏了!”薛中义拉着脸问:“没拉了裤裆吧!” 常乐收住笑容:“好了,咱再说正经事,牛驷驹这出戏,咱得给他伺候,这县太爷也饶不了咱,这么着,咱现在是排练的日子,这排练嘛,在哪都一样,就在家,咱来他一个神出鬼没,等咱练好了,咱就天天在这台子上演,一天一出新段子,一天一出新段子,咱早晚把这个戏台唱得响亮起来,不让牛驷驹喘过气来,直到把牛魔王气死!”梁明道:“好主意啊!”常乐接着说:“这回,咱再练练,晌午头儿就在这吃饭,吃了饭还在这屋练,咱还练练这《刁婆婆》,再唱,咱可就唱婶子的好了,孬可不敢再唱了,咱这刚一开腔,她差点把咱这摊子给砸了,我吃了饭得给婶子赔不是去,婶子待我,那可是恩重如山,就是脾气不好,人可是个天大的好人!” 县衙门大堂内,乐安县知事孙木林站在房中气得转来转去。孙木林个头不高,消瘦的身子骨,扮装平素,八字眉,圆眼睛,一幅滑稽的长相,孙木林身边伺从衙差丁刚从外面走进,孙木林忙问道:“刚子,外面咋样啊?”丁刚快回大人话:“老爷,听说义和团已到博兴去了,在那里设立了总馆,不过这只是听说,听说的。” “听谁说的?” “外面的老百姓都在唧嚓。” “噢,官逼民反,狗逼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人是个活物,是活物就得喘气吃饭,你不让他喘气不让他吃饭,他还不得跳墙?谁不让吃,那就得咬谁,当年水泊梁山的好汉们,本来都是些布衣百姓的武把使,可叫官府逼的,一个一个成了将,成了将啊,刚子,我要是逼逼你,不给你吃不给你穿天天饿着你,你会怎么?” “老爷叫我咋样我咋样。” “说的好听,到那个时候,你就不是你了,可许我孙木林一下子逼出了个一百单九将来了。外面打听着,博兴那边义和团要是来咱乐安,就找个首领什么的过来,我要会会这帮官府上定名的民匪。”丁刚有些替孙大人担心:“老爷,他们和老爷水火不相容,专门对付的是洋人、教堂,巡抚大人可是有保,这些人,听说身怀刀枪不入的绝活儿,咱还是不沾边子的好。”孙木林两眼一瞪:“胡说,我就不信,他这帮人也是人,你不去逼他走险,他就不去走险,你不去逼他杀你,他能好端端的来杀你?”丁刚不好意思:“我明白了。” “听说龙门镇上的杂碎帮屎克郎又把城里的一个娃娃给拉走了?” “老爷,我去问过了,那主家没让咱们管,民不告,官也没法去纠,在街上,我看着那个娃娃回来了,无事了,是他们之间私了的。” “这帮人,有几个臭钱就不拿我这县太爷放在眼里,好嘛,你不放眼我放眼,这些日子龙门镇上的牛驷驹开的那个唱台子有没有什么动静?” “老爷,这事我还没来得急说呢。” “怎么?他有名堂?” “他又在龙门镇又捣鼓了一个很是体面的大台子,门上还挂上了大牌子。” “牌子上写的什么?” “新腔唱台。” 孙木林一拍案子,十分恼火:“牛驷驹这个老弯拐,搭了个牛家唱台没来叫我,这又搭起个什么新腔唱台又来气我,这么大的事,居然不把我孙某人放在眼里,还眨都不眨一眼,我孙木林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走,咱去给他把这戏台子砸了!”丁刚应道:“是!” 牛家唱台前,牛驷驹从新腔大唱台回来,把兰天庆叫到跟前:“给我说说,常乐在戏窝子的事,说什么都中,我这一去,倒对他一个叫花子,有兴趣了。”兰天庆说道:“常乐是个琢磨不透的主儿,他在戏窝子,一开腔,就把整个街给震住了,官府去追查洋人命案,他敢在知事大人跟前面不改色心不跳,让人胆寒生畏。他在茂生唱摊开腔,把街上的迷子们全都引过去了,街上大户朱家少爷想去管管,没想到,惹火了迷子们,把一街的唱摊全都砸了个稀巴烂,这不,就是那一次,我就离开了戏窝子,来到了龙门镇,这小子,不得了,他那唱,虽说比不过我,可的确有道儿道儿。”牛驷驹似乎明白过来了:“难道说,那天在这台子上唱,他是在戏弄我?” “确实在戏弄大人。”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牛驷驹气得两眼瞪得溜圆,拉着脸。 “老爷,我看你那天开心的样子,不敢多言。” “怕我把你赶走?” “这倒不是,在老爷眼里,我就个卖唱的,四海为家,到哪都能开腔吃饭。” “那为什么叫他常乐把我当猴耍了?” “说句实话,他这腔调是好听,可他这一开腔,走到哪,就得叫哪里不得安生,这种人,是个祸根,正如郑营教堂的郭教主说的,这可能就是天意在作怪,谁要是让他开腔,谁就要倒霉,他在哪里唱,哪里就得遭殃。无奈之下,我就离开了戏窝子,来到这里,我知道,他准会回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不用,还是对了?” “老爷要是不信就再叫他回来一试。”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我问你,你来到我们龙门镇,到底想干什么?” “他个新腔,也是从凤阳歌中出来的,我们唱凤阳歌的谁不会捣腾,只不过,这个常乐,很是个麻烦,我来龙门镇等 ,就想在他的家门口,让他丢丢脸,他那烂腔,本人也会。” “好,我就喜欢你这号的。” “依牛老爷的本事,咱总不能让他这样下去吧,你想,黄河水要是拦不住,就有可能冲到咱们的家门子上。” 牛驷驹看了看自己的台子:“是得挡一挡,不能让一个叫花子在这街上无法无天,这里不是戏窝子。” “老爷,想怎么收拾他?” “娘的我还真没想那么多,幸亏你提醒了我,我不能让叫花子占了上风头。兰大师,你听好了,这家伙来头不善,你得给我唱得比他还要好听。” “这请老爷放心,只要能封住他新腔,这龙门镇上,就是咱的。 ” “不过,封了他的嘴,咋能看得出你唱的比他好啊?” “这……”兰天庆还没想到这儿,于是没了主意。
龙门镇大街上,人们在三个一伙五个一团在饶有兴趣地议论开了。 “新腔太好听了,他牛家戏台跟本比不上。” “看来戏窝子真要搬到咱这街上来了。” “常乐这小子从小就灵逛,从面相上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要饭的,也有能人,你看着吧,牛驷驹也不是常乐的对手。” “这倒不可能,牛驷驹财大气粗,想办倒牛驷驹,常乐就不行了。” “你敢打赌?” “这个赌我敢打!” 算命先生哼哼着小曲走过来。 “哎,小神仙,你给掐算掐算,这回两个台子哪个能站得住脚?”一人在喊算命先生。 “老天爷下的箍,是叫花子!”小神仙说完笑着走开。
常乐成了牛驷驹的眼中钉肉中刺,可常乐倒底是个什么,牛驷驹还真是说不准,于是便招集了白浩然、杨中海和几个有头脸的一起来到教堂,请教这个大鼻子教士。一见牛驷驹几个进了教堂,郭显德忙迎过来:“几位财神,来有何事?”牛驷驹道:“郭教主,我们是来请你给指点迷津的。” “我知道,你们是为那个新腔唱台子而来?” “哎呀教士不出门,能知天事啊。”牛驷驹奉承道。 “都是主在天上给我们传信送旨,要不,我们这帮人,不在美国过好日子,能来你们这个破地方干什么,我们受上天旨意,指点人生,破解迷津,如下天不太平,得信奉主的吩咐,说到你们龙门镇,如今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一听说大祸临头,几个财主惊慌。白浩然道:“老兄,这可如何是好啊。”牛驷驹着急地问道:“郭教士,你说,上帝是怎么吩咐的?”看着这几个龙门镇的财神爷恐慌的脸色,郭显德心中暗喜:“要说破解,也好办的很,那就是给上帝送个盘缠,上帝就会传意,我接到上帝旨意后,再给你们圆圆,或许大难一阵风,过后好收成。”牛驷驹不解:“这盘缠……怎么个送法?”郭显德说道:“这是个天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本人无可奉告,就看你们的诚心。”牛驷驹心里明白了:“好好,我知道了,老兄们,咱们回去,给主收敛收敛就立马送来。”郭显德忍住心中的兴奋,也有些急不奈了:“有钱敛钱,没钱,这地盘,主也要的,你们还是越快越好,要是怠慢了主,那可是天灾人祸了,阿门!”
范家食铺内,常乐和几个戏班人在吃着包子。常乐把嘴一抹,喝口茶水,站起:“你们慢慢吃,我饱了,这得先去请罪了,不然,我可真是不孝之后了!” “小心点啊,别再叫婶子打着你了!”宝三忙站起来,象是在嘱咐。 “已经挨过一笤帚了,没有这一笤帚,咱这第一出戏还真是不知道唱啥好,要是婶子不上台,这也热闹不起来,哎呀,这么说,我真得去给婶子下跪了,这出戏,是婶子给的,不中,我这就去!”常乐说完向外走去。 龙门镇大街上,丁刚领手下在前开着路,孙木林坐着抬椅从远处向新腔戏台这边走来了。
牛家客房里,牛驷驹、白浩然、杨中海和镇上财主们都坐在房中,桌上放着几个包银子的小口袋。杨中海道:“把银子给了郭显德,咱这就等于几个月白干了。”白浩然:“我这可是娶媳妇的钱啊,把这钱给了主,我这媳妇女没了,一个很俊的小娘们儿,看来又要黄了,我就不大相信,他郭显德能有那么厉害?天老爷我信,可这大鼻子,做的这档子事,我心里是十五个葫芦去打水,七上八下的。”杨中海听白浩然说的有道理:“是啊,自他郭显德来了,咱这地盘也叫他圈了不少啊,他圈了去,又租给别人,穷光蛋的闺女们,叫他倒倒手,就是钱,还说上天叫着这么干,咱这龙门镇上,这几年洋教堂也有七八个了,一年比一年多,听说他们还和朝廷有来往,谁要招虎他,官军就来抓人,我看,大鼻子们就是坟地儿的夜猫子,不是什么好鸟儿。”牛驷驹听了也有些不大相信:“可不是啥的,我也有些犯堵,他郭显德来龙门镇,一年那是多少财宝啊,金银财宝要,地要,人也要,可话又说回了,龙门镇上平静了,咱这银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自从那个叫花子打戏窝子回来,我叫他给闹的就不安生过,包子债没了,还叫他把我给当了回猴耍,一个叫花子,把戏窝子名角儿给唱跑了,又把戏窝子唱砸了,镇东团陈昌万他也能挂拉上了,听说县太爷,他也有门子,这世道,我这吃着饭就反胃,觉也睡不着了,听说博兴那边又拉了杆子,叫什么义和团,连官军也敢对付,这比镇东团来的厉害啊。”白浩然说道:“咱怎么着也得防着点,不能让这些穷光蛋们占了咱们的上风。”杨中海说:“所以嘛,牛老兄才叫咱们一起去教堂,请请主,咱这日子,就得顺从天意啊。”牛驷驹说着说着有些开心:“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听天由命,还得防着一手,叫花子,不好斗。”白浩然:“那咱不是家家有护家丁嘛,有事儿了,咱就把各家家丁招集到一块,一齐上,咱们这家丁凑到一起,还能对付不了一帮叫花子?”杨中海有些担心:“老兄啊,叫花子是些光脚的,咱可是些穿鞋的啊,叫花子要是逼急了眼,他们玩起命来,咱们这帮家丁,能顶事儿吗?”牛驷驹一天到晚去和郭教士拉近乎,不为别的,想的是洋人的军火:“那咱就找找大鼻子,叫他想法给咱弄点洋枪洋炮过来,咱手中的家伙顺手了,他光脚的,跳哒去吧!” 一阵笑声。 牛驷驹又说:“不过青州府费大人我已经去请了,怎么还不来啊?”白浩然问:“不对吧,你去的时候塞了多少?”牛驷驹伸出一个巴掌。白浩然摇摇头:“老兄,少了,费大人可不是县太爷,他还要到省府搬兵,也得花钱。”一提花钱,牛驷驹就有些烦躁:“这是个啥世道啊。”杨中海看着牛驷驹那心疼的样子,说道:“朝廷,靠穷光蛋能吃上饭?他们得靠咱,靠咱们,是老天爷给咱带下来的福份,让咱过到了这地步,供奉朝廷官府,这或许也是天老爷的意思吧?”牛驷驹有些不耐烦:“好了,就看我牛家的面子了,待会我就把这银子给送过去,到时候顺便再打听打听这洋枪洋炮的事。”白浩然站起,:“哎呀这是啥事儿啊。”牛驷驹不高兴了:“白老兄,你这点盘缠,算个啥,这回给主的心意,我可是大头啊。”白浩然见牛驷驹不高兴,自己心里也烦,从家里拿钱,这如同从身上割肉:“你大头不假,可这是为了龙门镇,我可是在白寺口,离这远,沾不了多少光。”杨中海看两人要吵起来,忙说:“好了,别争了,咱们也该回家烧烧纸,给老天爷送送了,看来,还是中国的老天爷清正廉洁啊。” 婶子从常乐戏台上气乎乎地回到了家,拿着笤帚一个人在房内发着脾气:“气煞我了,气煞我了,你上坡回来,我非打死你。”婶子不住地胡乱打着,出着气,“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外面脚步声,婶子一听,以为是媳妇回来了:“好,你可回来了,我正等着你呢!”婶子站在门口一边举着笤帚等着,脚步声来到门口,婶子举起笤帚,向门口跑来:“我叫你气我!”正当常乐站在门口,婶子看都没看,朝他头上就是狠命地一笤帚。常乐“哎呀——”一声把额头一捂,手指缝中流出鲜血。常乐捂着额头咧着嘴进屋来:“哎呀婶子,我这挨了你两笤帚了!”婶子一看是常乐,知道这下打错了人:“哎呀,乐乐,都是叫你……你嫂子惹的,我还以为是你嫂子回来了,不过你也该打,你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还有你嫂嫂,要是你嫂嫂会干活,不就没这出戏了,气死我了。”常乐忙说:“婶子,我是给你赔不是来了,我很对不住你,我真不是唱的你,婶子,我唱的这婆婆如今不有的是吗,光咱村里你数数,二福他娘还把媳妇打死了呢,比起来,你是好婆婆啊。”香珠领枣枣跑进,香珠看着常乐的额头:“怎么了?”“我自个碰的,来叫婶子给包包。”常乐看着婶子笑着。婶子把脸一拉:“都是你嫂气的,我打的!” “快,我给你包包。”香珠快拿起毛巾,来常乐身边给常乐擦,额头上露出一小皮缝。又拿桌上的纱布胶带给仔细地包了。“奶奶打了娘打叔,光打人!”枣枣也看不过。婶子看着枣枣:“该打,你不听话,我也打你!”香珠看着常乐打成了这样:“娘,你也该改改了!”“哎呀,婶子,是该改改了!”常乐想,打自己无所谓,可老打嫂嫂,很不应该,嫂嫂可是个好嫂嫂。婶子拿出婆婆的架子:“改啥,当婆婆就得这样,不厉害点,哪算啥婆婆,我这是叫您嫂也学着点,她也有当婆婆的时候,这年头就这个家法。” “婶子,你不想想,儿媳妇其实也是自个闺女啊,要是香珠嫁出去,也找个和你这样的婆婆,你在家受得了吗?” “我不会给他找个没婆婆的。” “那上哪找?” “就对门,你不干?”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常乐听懵了,没说上话,香珠插一句:“娘,你瞎说些啥?”婶子一本正经地:“我说的是正事。”常乐知道说不过婶子这个老理儿:“好好好,咱先不说香珠,咱再说嫂,嫂可是个好嫂啊,你打也中骂也中,从不和您生气不和你吵嘴,啥活也干,这可是咱常家的福气啊,要是一个母夜叉进门来,她比你还厉害,那这个家,可比俺戏台好看多了,谁还看俺唱的,咱这个家门上子,就是个大唱台,对吧,婶子?”婶子把笤帚扔下,心烦意乱地叹口气:“咳!”常乐道:“我说呢,婶子就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要不能养出个官大人儿子?” “不说这个了,气死我了,常乐,说说你和香珠的事吧,香珠可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你说了,我就不气了!”婶子叫常乐这么一说,气也消了。 “婶子,我这戏台子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叫我该怎么说呀?”常乐想的,就是戏台、新唱腔。婶子不明白常乐:“不好意思是吧,你上台子上唱扬琴中,一说这事,你就脸红,那好,枣枣,咱走,叫你乐乐叔和你姑姑好好拉拉!”枣枣:“拉啥?”“拉啥他俩知道,走!”婶子领枣枣走出。 香珠深情地注视着常乐,常乐来到香珠面前:“好妹妹,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知道婶子,是想叫你在家门子上,嫁出去也能天天见到你,现在还不是时候吧,等过些日子,咱再提自个的事。”香珠红着脸:“过些日子?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就知道你又在哄我!” “我没哄你,咱这戏台刚刚扎起来,得有个眉目了咱再说自己的事儿,再说了,卖唱的,可四海为家,到处游荡,谁跟着了卖唱的谁就会跟着遭罪!” “你别说的那么远,我知道,你看上了仙朵姐和喜云姐。” “你说啥呀,这不是人家有难,咱帮人家一把嘛!” “帮帮帮,帮来帮去,就帮到自个被窝里去了!” “香珠妹妹,你这是什么话?” “就是就是就是,你领她俩进门就是想给你做媳妇,你想做个大财主,有老的也有小的,一窝儿老婆,我没说错!” “一窝儿?我在这里生小猪儿啊?” “你说,她俩咋办?” “那我就听你的,叫她俩走,让他们再要饭去,不,让仙朵去要饭,然后,我就娶你当媳妇,中了吧!” “那不中!” “要不,你吃了我?” “想来着,就是舍不得!” “还是啊,香珠,我还得回戏台那边,你看……” “就不,就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出门!” “哈哈,妹子还会耍赖呀!” “耍赖,就耍赖,你不答应我我不让你走!”香珠一把抱住常乐,常乐没站稳,差点倒了,这时宝三喘着粗气一下子闯进,一眼看见,香珠快松手,不好意思地红着脸低下了头。宝三也不好意思了:“我……我来的不是时候!”常乐问:“你急火火的有啥事?” “县太爷孙木林来了!” 常乐一听说县太爷来了,有些着急了:“在哪?” “在戏台上等着你!” “哎呀,我的娘哎,我猜的没有错,快,快走,好妹妹,有空我再和你聊,走!”常乐和宝三跑出。 常乐又走了,香珠一下子扑在床上,大哭起来,婶子又领枣枣进来:“怎么,乐乐哥欺负你了,你看着枣枣,我非去把他那个破台子砸了!”香珠只是哭着摇摇头。婶子问道:“没欺负你?那你哭什么?”枣枣说:“想男人!”枣枣一说,香珠扑哧一笑:“去!”婶子看着香珠不解:“你这是啥道儿道儿?”
新腔大戏台的院子里又站了不少人,孙木林站在戏台上四处看着,薛中义和陶心悦着急地左右为难。梁明站在台上焦急的神情望着大门口。陶心悦拉梁明一边,悄悄地:“梁师傅,县太爷来干啥?”梁明说道:“还真叫你常乐师傅说准了,这下可糟了!”孙木林站在台上向四周打量:“不错啊,啊,掌柜的呢?”梁明忙答话:“孙大人,掌柜的不在家。”孙木林冷冷一笑:“乐安县知事孙木林专程来听唱,这回又不在家,快,给我找个座位,我等!”平日里,见个官大人,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个稀罕事儿,这回,不费力气见上了,还是站在自己的眼皮子前,台下的人们惊喜的目光看着这台上。梁明吩咐:“心悦,快,先给咱县太爷搬座位。”陶心悦从台上跑进后房,搬一椅子出,放在了一边,孙木林见椅子放的不是地方,说道:“给我放在这台子当中间儿。”陶心悦又把椅子放在台中间,孙木林往椅子上一坐:“听说你们掌柜的很牛气?”陶心悦搭话:“老爷,你过奖了,俺掌柜的不牛气!”孙木林打量着这戏院子:“不牛气?不牛气这扎起台唱起了戏,怎么连寡人我也不吱个声?”梁明看着孙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招应,为难地说道:“大人,这台子刚扎好,还没正儿八经地开腔呢!”孙木林问道:“刚子,他开腔了?”丁刚跑过来:“开了,开腔的时候人满满的,我亲眼看见的!” “好,我就等,我倒要看看,他来不来见我,一天不来,我就坐一天,两天不来,我就坐上两天,乐安,是我的,我说了算!”孙木林开始哼哼起曲子。陶心悦忙过来应酬:“大人,要不先上房里喝着茶水?”孙木林道:“我来就想喝您点鸭兰子滩上的咸水啊?我要看戏,听唱!” 范家食铺里,仙朵站着窗口看着戏台中,焦急不安地看着台上的孙木林。喜云也着急地走过来:“县太爷来干啥?”巧儿生着气向外看着:“官匪是一家,他来没好事!”范福堂急得转来转去:“乐乐不在家,这可咋办啊,你看,赖在上面还不走了,这个孙知事,也不知道是个啥馅儿的,哎呀,这何如何是好啊!”喜云说道:“有本事就叫他赖吧,看他能赖到啥时候。”巧儿埋怨着:“老百姓干件事没顺当的时候,不是土匪搅和,就是官府专行!”范福堂叹息道:“哎呀就是这年啊。” 新腔戏台大门前,货郎大叔也推着货郎车走过来,向里看着:“县太爷进了宅,好戏在后边儿。”一过路人走过来:“县太爷坐在台上,咋像个耍猴的!”常乐跑过来:“货郎大叔,你也来了。”货郎大叔:“快进去吧,县太爷等着收小钱呢!”常乐和宝三跑进,宝三见孙大人已坐在了台上,又吓了一跳,快钻到了一边。 梁明站在孙木林面前,焦急地向门口看着。孙木林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我一来,你掌柜躲起来不想见我了,好,我就在这等,不吃不喝我也等。”梁明着急地:“大人,我让人叫去了,很快就来。”孙木林说道:“我等的有点不耐烦,要是惹怒了我,这台子可搁不住我一把火!” 常乐一步跑上台来。孙木林看一眼常乐,没有在意:“你上来干啥?”常乐上气不接下气地:“你就是县太爷孙大人?”孙木林拉着脸:“下去!”常乐道歉:“县太爷,对不住,我来晚了!”孙木林看着常乐有点火:“来早来晚没你的事,下去!”常乐看看梁明:“梁兄,怎么惹着县太爷了?”梁明向孙大人解释:“大人太爷,他就是这戏台掌柜的!” “胡说,牛魔王自己藏起来了,叫个手下来糊弄于我,我还没笨到那个份上,把你牛老爷叫来,啥事没有!”孙木林相信,这台子,就是牛家的。 “县太爷,你搞错了吧!” 常乐有些着急。 “混帐,敢说我错了,来人,给我绑了!” 孙木林看着常乐,火气更大了。 “好好好,不用绑,我走,我走,你就等牛魔王吧,大人,您慢慢等着!” 常乐这回没了办法。见常乐一走,这下急坏了梁明:“老兄,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咋办?”常乐开心地偷偷笑着:“县太爷不认我这个掌柜的,那有啥办法,你就看着办吧!”梁明着急地快要骂起来:“好啊,狗东西,这回就能脱了你,你等着,我看你怎么收场。” “看来这回真要让牛驷驹来收场了。”常乐看着孙大人,心中高兴得要命,梁明可不知道该咋办,急得快要上火:“好小子,一个孙大人还不够,再去把牛驷驹搬来,你真想找死啊!”常乐看着梁明那个着急劲,朝着梁明一笑,跑开。 梁明看着常乐跑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大人,你不认这个掌柜的,掌柜的真的走了。”孙木林见常乐跑下台:“回来,想回去报信,没门儿,在一边等着。”常乐又笑着回来,站到孙木林一边。 孙木林有些怒:“你牛老爷不想认我这个芝麻粒子县太爷,真是在龙门镇上牛大了!”梁明还在解释:“大人,这戏台与牛老爷真是不挨边儿!”孙木林两眼一瞪:“刚子,这戏台是谁的?”丁刚又上台来:“我看着牛驷驹从这出去的,他还说了一句,是我的,怎么样,这不是他的,谁能在这街上扎这么好的台子,谁要扎了,不早叫他牛驷驹给掀了!” “一点不假,我等,县太爷有的是耐心。”孙木林坐在椅子上又哼起了小曲。 常乐转了转眼神,接过话茬:“县太爷,我们牛老爷是在家等着你,还说你是个父母官,父母官就得品品农家饭,要请你尝尝这范家食铺的包子呢,这里的包子可是黄河滩上的独一份,香着呢,你要是吃了,吃一口想两口,吃两口想一天,吃一天,能想一辈子,这街上的人都想来吃,可都得排号,有的排上十来天,还没吃上呢,当初掌柜的少给了牛老爷一个包子,心疼的非要掌柜的拿闺女去换,一个包子,能换一条人命,大人,你说这包子有多值钱!” “好,这回你说实话了,叫他来这,我在这见他!” “他说在他府上等你,这里戏台子透风撒气的,不体面。” “也好,我去会会这个牛儿八唧的牛驷驹。娘的,这回我在龙门镇真当起孙子来了,这个孙子,可他娘的是个晚辈,不是孙武子,走,去牛家!” “县太爷,慢走,哎,大人,范家包子香的很,吃上一口想两口,吃一天,能想上一辈子,很香,你可从来没吃过!” “你这么一说,我非吃不可了,包子铺里有酒吗?” “有,酒是兵圣家的老缸头,好喝,还有那油煎黄河大刀,也好吃!” “好啊,这么说我有吃有喝又有乐,县太爷这回也当个屠夫,也来他一回庖丁解牛,我本不想宰他,这么做有点缺,这可是你姓牛的让我干的,还叫我非干不行,你们要说要骂,就去骂牛吧!”孙木林领衙差走出。梁明见孙大人走出大门口,大喘一口:“哎呀,没把我吓死!”下来的事咋办,常乐自然心中有数:“吓啥?为了一个包子叫范叔在外面游荡了两年,这回牛也该宰了!” 宝三和薛中义、陶心悦跑过来,宝三擦擦额上的汗珠子:“真吓人!”梁明知道孙大人没有完:“下一出戏咱该咋演?”常乐一笑:“练唱把使的功夫。”陶心悦心里打着鼓:“不会再来找事吧!” “县大人不会来闹咱,放心吧,咱就等着伺候咱们的县太爷孙大人!” “常乐兄啊常乐兄,你也敢耍弄县太爷玩,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梁明还在胆颤心惊地。 “哎,怎么说话,这怎么能叫耍?咱老百姓,就得听县太爷的,你可亲眼看到了,县太爷叫咱这么干,你不干,敢吗,能成吗,这回,都是听县太爷吩咐的。”薛中义道:“对,是县太爷让咱这么干,不干也得干!”常乐神情得意,说话也带着兴奋:“你们先去练着,我到前面招呼一声,叫叔包得好一点,不,我得叫叔包得谁也没见过的专门伺候县太爷的老包子。”陶心悦一听,笑:“老包子?”梁明也没见过:“兄弟,老包子啥模样?”“到时候你们就看热闹吧!”常乐一笑向食铺走去。 食铺里几个人正在忙活着,常乐跑进来。范福堂一看常乐来了,着急地问:“乐乐,咋样?”“叔,快,蒸上几个大包子!” 常乐笑着。范福堂有些纳闷:“干啥?” “有用。” “蒸多大?” “叔,你说就牛魔王那块头,他一顿能吃上多少?” “那么大的个肚子,他还不得吃上三十个二十个的?” “你就照着一个叫他吃上三顿也吃不完的那么大做!” 范福堂吃一惊:“这么大?”常乐一笑,小声:“咱得赚点钱!”范福堂:“要蒸几个?”常乐思量着:“这……多了咱也没那么多功夫,就……蒸一个,吃完了,给他们留个念头,再吃,没了。不不不,还是两个吧,让他们吃一个,咱再送一个,孙大人来一趟也不易,咱也不能让大人空手而归吧。哎对了,从今儿个起,外来的客人,一个不接,就说这铺子,十几天就订满了,要吃饭,就提前订,咱也借此招揽招揽咱这食铺的生意。”范福堂摇着头直笑:“乐乐,到底想干啥?”常乐笑道:“叔,你就不用多问了,到时候就就情着看好戏吧,要把面发的大大的,姑娘们,乐乐哥又要给你们演一出好看的戏,可这出戏,不在戏台上,就在食铺里!”几个人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常乐,常乐看着几个人那猜疑的眼神:“怎么,不信?”喜云开心地问道:“常乐哥,你这是想演哪一出?”常乐寻思片刻:“……斗牛,对,就是斗牛,这戏,你们从来没看过,你们想也想不出来!”巧儿惊奇:“斗牛?”仙朵也不明白:“这咋个斗法?常乐:“对了,吃饭的时候,喜云可得躲开!”喜云问:“为啥?” “斗牛的戏你不能看,你看了有麻烦,不和你们说了,快忙活,我去招呼他们了。”常乐走出。范福堂琢磨:“一个肥猪,吃上三顿吃不完,这得多大啊,这个乐乐,一天到晚肚子里装着的,叫你猜都猜不透!” 唱台排练房内,几个人正在兴致勃勃地练着。常乐走进来:“怎么样?”梁明站起来:“心悦嗓子好,唱的好,中义这琴砸的棒,就是宝三,还得加把劲!”常乐看着宝三,拉了脸:“三儿,你怎么回事,你再上不了套我可要搧你了!”“师傅,我卖力了!”宝三努着嘴有些委屈。“练的时候你就三心二意,眼珠子骨碌骨碌的,不知你在想啥。”常乐知道,宝三做事打小就爱偷懒。“再来!”梁明看着宝三不高兴了,几个人又练起来。常乐把梁明拉到一边:“准备准备,说不定还要上台。”“还要唱啊? 梁明有些胆怯了。 “咱要发财了!” “你咋知道?” “老天爷和我说的!”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糊涂了?” “难得糊涂嘛,卖红薯的潍县太爷郑板桥说,我说的可不是郑大人的原话啊,意思是说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糊涂,更难。这就是说,糊涂人比聪明人还聪明!” “这回我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了!” “到时候,你就开心大笑吧!” “哎呀我说老弟啊,牛驷驹来,县太爷来,两个人再在这台子上给闹起来,他牛驷驹再说,这台子是常乐的,你说,你想唱哪一出?咱能大笑得起来?”常乐只是一个劲地笑,笑得梁明心里直发慌。 牛家大院里,牛驷驹从客房中走出来,站在院中喊:“孬儿——走,到叫花子的唱台上,我得去挡挡他的风口,这个叫花子,一天到晚和我玩些里格楞,我牛某人,还没傻!”孬儿领人跑过来,跟着牛驷驹要向外走。丁刚领人从大门口进来了,手下的吆喝声:“县太爷驾到——”孙木林坐在抬椅上,从大门进来。一看见孙木林,牛驷驹板着的脸上一下子慌了:“孙……孙大人,哎呀,县太爷大驾光临,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有请,快快有请。”孙木林下抬椅:“听说牛老太爷在家等候于我?”牛驷驹一听,吱吱唔唔,赶忙接话茬:“啊?……啊!啊,对对对,我一直在等候你的大驾光临!快快有请,快快有请!”牛驷驹大喊:“来人——上茶——”孙木林看着牛驷驹慌乱的样子,有些好笑:“牛老爷,我来到你府上,你就让我在院子里站着喝茶?”牛驷驹把脸上的汗珠一擦:“屋里请,屋里坐,屋里喝!”牛驷驹领孙木林进客房,讨好地扶着孙木林坐下,伺从丫环们上茶。 县太爷突然进宅,不知何意,牛驷驹试探地说道:“县大人光临寒舍,定有圣旨带来,不知……” 孙木林看着房中摆放着的件件珍贵的古玩:“你这里要是寒舍,我那大堂,可就是茅屋了,我在城里,听说你有个唱台子?” “对,啊……不对!” 牛驷驹吓得不知说啥好了。 “几年了?” “两年,不到两年,不过唱的很烂不中听,所以……” “什么叫中,什么叫不中,中不中不是你说了算,台下没人看,那叫不中,台下人多了,那就叫中!” “看来大人也爱听唱?” “光着腚的时候就喜欢,那时候就跟着唱门的撩处跑!” “大人这次来是……” “听唱,听你牛家唱台上的唱音儿,你这角儿是坐唱还是化妆?” “大人说的是……” “这个你也不懂?” “懂,懂,也坐也化!”牛驷驹压根就不知孙木林问的是啥。 “什么也坐也化,原来你也狗屁不懂,告诉你,坐,就是坐着弹唱,化妆,就是上台表演!”孙木林冷冷一笑,心想,还他娘的开台子呢,连这事也不懂。 “那我这戏班是坐唱,坐唱。”牛驷驹这才明白了。 “好,今儿个我就听听你这牛家府上的班子都唱些啥玩艺儿?” “都是些小戏,小戏!” “废话,化妆表演那是京腔大戏,我还听说你们这里范家食铺的包子很有味道?” “咳,啥味也没有,一个穷汉包子铺,没啥吃的,小气的很,一口吃上仨,也填不满嘴。我今儿就在咱黄河滩上招待你吃海货,上等的海货!” “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下来我就想吃农家包子,破费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些抱着元宝跳井,舍命不舍财的主,我这下来,得合你们这帮人的口味,不然,涶沫星子也能淹死个人,我孙某人做县太爷,不想让人向我身上吐这唾沫,我怕脏!” “大人,不瞒你说,那范福堂的包子真的不好吃!” “好吃不好吃,我尝尝不就知道了,别害怕,我不叫你掏钱,你要是不放心,我孙某人请你,请得动吗?” “哎呀大人来到龙门镇,就是龙门镇的福,请都请不来,哪能叫县大人自己破费呢,那我牛驷驹不也太不识相了,我请,我请!” “那也好,咱先去吃包子,吃完包子再看戏,怎么样?” “好,好,好。”牛驷驹额头上的汗水开始向下哗啦哗啦地淌开了。 “怎么,吓出汗珠子来了?”孙木林看着牛驷驹好笑。 “不不是,怎么今个天儿这么热啊?” “牛老爷,是你坐在屋里发烧了,走!”孙木林站起来,向外走去。 范家食铺中,梁明、陶心悦、薛中义、宝三和姑娘们一起在食铺拾掇着。 几个掌柜的走进,往桌闪一坐:“哎掌柜的,来笼包子!”范福堂忙走过来:“掌柜的,对不住了,今儿这桌子几天都订下了!”掌柜的站起:“真红火起来了?要吃还得早来订位啊!”几个掌柜的不舍地走出。 常乐从后门进来,只见他一番精心打扮,变成了另一个人:一副老花镜低低地压在了鼻梁上,看人时低头露出两只灵逛的大眼晴,肩上搭上了一毛巾,俨然伙计般,常乐站在食铺中间一亮相:“客官们,有请了——”一家人看着常乐这番打扮,突然开心地大笑起来,喜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嘿,伙计,常乐哥变模样了!”仙朵看着常乐只是笑,范福堂哈哈笑道:“今儿咱就看你这小伙计怎么演了。”巧儿格格地笑着:“现场真演斗牛戏!”陶心悦一个鬼脸:“常乐师傅要是斗好了,这又是咱龙门镇上的一大新鲜,要是斗不好……”薛中义问:“那能怎么样?”陶心悦手舞足蹈地:“一个是龙门镇的老野牛,野的很;一个可是咱县上的千岁爷,老野牛不好惹,太岁头上的土也动不得,闹不好……师傅,有底吧?”巧儿知道常乐心里有数:“胡说个啥,你不想看戏,就跺一边去,俺看。”常乐低头弯腰,老伙计的模样:“你们今儿请好吧,牛驷驹这号人,心狠着呢,可就看你怎么和他玩儿,玩不好,他会翻脸,一翻脸,咱这台子,就得叫他砸个精光。”常乐这么一说,范福堂又担心起来:“这……要不……”常乐又说:“可要是和他玩好了,他就会象个孙子一样,咱叫他干啥,他就得干啥。”梁明看着常乐象在玩火心里直打颤:“老弟,这驷驹子这头牛,不好吹!”常乐笑道:“好吹,孙大人不已经叫咱吹上了?你们还没看出来吧,演出已经开场了。”陶心悦若有所悟,惊喜地:“对呀,孙大人一走,这戏,开演了!”巧儿没明白过来:“开演了?在哪?”喜云寻思过来:“今儿个啊,正在牛家,说不定走在街上!”宝三一听走在这街上,再有几步就到这里了,又害怕了:“师傅,可得小心点,他牛驷驹可不是人玩艺儿。”常乐说道:“咱也没拿他当个什么人玩艺儿,今儿个天上要真往咱这铺里扔馅饼了!”薛中义想到了灶上的包子:“那包子什么样?咱先看看不行吗?”“没熟,等着吧!”范福堂来到灶前,填一把柴火,锅上冒起了蒸气。 常乐吩咐道:“好了,该到点儿了,咱今儿晚点儿吃,梁明,你们快到外面去吧,先去练练,我想县大人也该到了!”梁明领几个人出,店中只剩下常乐和范福堂。常乐来到铺中间摆着的八仙桌旁,把茶水放好,试演一遍伙计的动作:“行,看来我当个伙计,够格了!” 就在这时,牛驷驹大摇大摆领孙木林进来了。常乐快凑过来:“先生人请!”牛驷驹不高兴地:“我是牛老爷,他是县太爷,没有先生!”常乐连忙改口:“是,牛老爷,县太爷,请!”常乐又问:“请问县太爷和牛老爷,来点啥好吃的?我们这有平民包子富贵包子吉祥包子素包子肉包子牛肉包子羊肉包子实心包子发面包子死面包子大包子小包子袖珍包子指甲包子还有那你们从没见过从没吃过的开心老包子,吃啥?”常乐一口气把这么包子名利索地说完,孙木林说听了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进食铺门儿,这心里乐滋儿滋儿,有人说很难吃,我倒要看看,老百姓包的包子,有多么的难吃!”常乐安顿好孙木林坐位:“老爷请坐。”孙木林往坐位上一坐:“上包子!”常乐又问:“哪一样的?”孙木林道:“就来你最后说的那个……那个老包子。”“老爷您先喝茶。”常乐提着茶壶给孙大人倒上茶,站在了边,没有管牛驷驹,牛驷驹有些生气:“伙计,还有我呢!”常乐凑到孙木林跟前:“县太爷,他不让我伺候你,我先招呼他?”孙木林瞪眼看看牛驷驹又看看常乐:“什么?”牛驷驹想拉脸又不敢,只好堆笑:“伙计,先把县太爷伺候好吧!” 常乐朝牛驷驹一笑。 孙木林看桌上空着:“上包子!”常乐:“大人,要酒吗?” “就要包子!” “好了,老爷,几个?” “先上他二十个。” “老爷,先上一个吧!” “什么?有人说这里的包子一口能吃仨,你小子这是想打发要饭的?我是您县知事县太爷孙木林!” “老爷,你先别拿怪,你要的是老包子,老包子你没见过,一个还是您两人吃,两个人吃,也怕是吃不完!”“ “混账!就要二十个,有人说,你这里的包子一口仨,还填不满嘴,我要一口吃他五个,看这嘴满不满!” “老爷,我先给你搬上一个来,你先看看再要吧!” 孙木林:“你要是耍我,这个铺子可搁不住一把火,快,吃饱了我还要听唱!”“好来——”常乐跑到灶台,搬一大笼屉过来,放在桌上,笼屉上盖着盖。 戏台园子里食铺后窗前,梁明和几个人站在窗户前向食铺里面偷看。 孙木林:“一个包子给我搬个笼屉来干啥?”常乐麻利地把笼屉盖揭开,顿时一阵浓浓的蒸气。常乐:“大人一到,仙气就冒,仙气里面,藏着蒸包。县太爷,你看好了,一口仨个,那是有人在骂你!”孙木林朝常乐一瞪眼:“什么?” “你先看看这包子,一口仨,那可不是牛嘴就是驴嘴,不,牛嘴驴嘴也没这么大吧!”常乐笑首说。蒸气消下去,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整整占满了笼屉,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心点,十分喜相。 食铺后面的窗户下几个人惊讶的目光,巧儿惊喜地:“哇——这么大啊!”陶心悦也开心地差点叫了声来:“哇——胖娃娃啊!” 食铺内,孙木林惊喜地站起来,看着包子围着转了一圈,牛驷驹一下子傻了眼,惊呆的目光看着这个大大的包子。孙木林惊讶地看着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大包子:“哇——,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大包子,哈哈哈哈……驷驹老先生,你看,一口吃仨还填不满嘴,你一口给我吃上这一个,不,你十口吃上这一个,看你那牛嘴能盛下盛不下?”一个包子吓了牛驷驹一身冷汗,拿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孙大人,孙太爷,这……这……我还真是没见过!” “没见过,你怎么能胡言乱语?你不要小看老百姓,小药铺里也有人参,鸡窝子里也能飞出大凤凰,龙门镇,有好玩艺儿,包子,我可见多了,这个包子,我想恐怕他皇上也没见过吧,哈哈哈哈……” 常乐凑近孙木林:“老爷,还上吗?” “不不不,一个,足矣,我说有人在蒙我,这回,我信了,小伙计,这叫什么包子?”孙木林看着这个包子,喜得脸上直放了光。 “回老爷话,这叫范氏五彩银丝喜祥包。” “五彩……银丝……还喜祥?”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看到这么喜人的大包子,老虎啃天,还真是没处下牙了!” “开吃吗?” “开吃,我开始流口水了,不过这真是咋叫我张口啊,小了咬不着,大了不雅观,要不,牛老先生你张开嘴先吃?你吃饱了我再吃?你咬上个口子我再吃也中。”牛驷驹哪还有口味:“不不不,大人先吃,大人先吃!”这时,常乐拿来一宰牛长刀,在牛驷驹眼前一晃,牛驷驹吓了一跳:“伙计想干啥?”常乐一笑:“老爷,别怕,我要杀老包子,给孙大人吃。”孙木林看着牛驷驹这回象是个缩头乌龟,开心大笑着,心想,你不是牛吗,这回看你能牛到哪。常乐拿长刀从包子顶一刀下去,两刀划了个十字花,把包子一切四半:“请大人慢用!” 孙木林拿起一块,左看右看,面里的馅是青红蓝绿白,十分好看:“牛老爷,老先生,你吃啊,咱两人一个也吃不了,五彩金丝,喜祥如意,好,好啊,这才是咱乐安县的土产,一肴驴肉,是咱乐安一绝,这老包子,又是一绝,又是一绝啊!”孙木林咬一小口,细细品味,惊喜地大叫:“哎呀——我他娘的哎,从来没见过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老包子啊!我乐安的喜祥老包子,乐安一绝,天下一绝,今儿我来龙门镇,可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好,好!”孙木林两口并作两口地吃掉一块,又拿起一块,嘴巴嗒嗒香甜的咀嚼着。牛驷驹看着包子直出冷汗。 “吃啊!”孙木林大喊一声。“我吃,我吃!” 牛驷驹吓了一跳,拿起一块,哆嗦着吃了起来。孙木林笑道:“今天我是有生以来吃的最开心最香甜的一餐,饱了我口福眼福,乐安一绝,天下一绝。伙计,给我拿笔来!”“是!”常乐从一边桌上把早已准备好的纸墨笔砚拿过来,“老爷,给。”孙木林站起,拿起毛笔,一想,挥毫泼墨。白纸上顿时流淌出四个浑厚有力的大字:盖世一绝老包子 常乐惊喜地看着:“好字,好字啊!” “刚子,手印拿来!” 丁刚从外面拿盒子进,丁刚打开盒子,孙木林取出私印,按在自己名下。 窗外,几个人不住地向里看着孙木林字。梁明上了两年学,字写的不好可能看得出:“县大人功夫了得啊!”陶心悦说道:“有了这县大人的手印,咱这食铺要满铺生辉了!”仙朵看着常乐在铺中的一举一动,心中暗喜不语,喜云看着常乐惊讶:“常乐哥太厉害了!”陶心悦心里早就知道常乐师傅逗着牛驷驹玩那是小菜一盘,不过别人忙活饭菜他常乐在忙活纸墨,这才明白了:“我说师傅在食铺里放这些玩艺干啥,这回用上了!”薛中义看着牛驷驹就想笑,这下真来解恨:“你们快看牛魔王那熊样,这回他娘的象撒了气的尿泡,没他娘的牛脾气了!”开始常乐说要演斗牛戏,这回喜云也知道了:“斗牛戏还真好看。”陶心悦:“他老牛要是站起来,你们先看看他那腚槌子!”巧儿问道:“看腚槌子干啥?”陶心悦笑道:“他该吓得拉裤裆了吧!”几个人捂嘴偷笑。 食铺内,牛驷驹不住地擦汗,孙木林写完字,也吃饱了,问道:“好了,包子能值多少钱?”常乐忙道:“老爷,这算是百姓慰劳县大人的,掌柜说了,要是县大人解腰包,那就算了吧!” “不能白吃百姓一粒米,不能白拿百姓一丝线,这是我的为官之道,饭钱照付,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说吧!” “大人,你也知道,这包子既然是盖世一绝,那就自然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那就是无价之宝,用钱可难以考量他的价钱,光这馅的工艺,俺范老大师就调了上百种的大补料。这馅要花上十天半个月,才能调出一个的来。我说到这,你看……” “真是千金难买,千金难买啊!” “好,那……咱就千金?少不少啊大人?” “一千块?” “对,其实大人吃的,不止千块吧!” “好,就一千块!值!” 牛驷驹惊吓一跳:“什么?一千块?一个包子?”常乐看着牛驷驹忙说道:“大人,这是你定的个价,其实,大人,你的钱,我们掌柜的不会收,别人要来吃,万金也不给了!” “不收也得收,牛老爷牛老兄,你就交钱吧,说句话,要是交不起,那我来交?”孙大人两眼瞪着牛驷驹。牛驷驹两腿有些哆嗦:“是……是是,我交,我交!”孙木林问道:“还有包子吗?”常乐说:“要是县太爷你还要的话,就还有一个,这个是想去青州府送给费大人的,掌柜的说了,这个,就算掌柜的心意,送你给带到城里,给家人尝尝!”牛驷驹一听费大人,忙问:“伙计,你说什么,费……费大人?费大人来过?” “……来过,不过没来街上,去过镇东团,对,是去过镇东团,我正好在那玩,看见了,费大人一个劲地给陈首领作揖呢,让他千万别带人去青州府闹腾。” 常乐胡乱说着。“牛老爷,你也认识费大人?” 孙木林看着牛驷驹。“前几天,我派……不,我不认识,不认识。” 牛驷驹差点在孙大人面前说漏了嘴。“你派人去请来吧?”说者无意,听者留心,孙木林听出来。“没,没有。”牛驷驹忙解释着。“牛老爷,别唬我了,你那档子事,我知道,你就想把费大人请到乐安来,壮壮你这胆儿,不过,费大人架子大的很,出的钱少了,他动不了心,扮不得我,不给我银两,说句好话儿我这心里就暖和儿和儿的,只要有人叫我,我是一呼百应,两呼千应,每叫必到,从不推辞,人家是三年清知县,十万能雪花银,可我,三年清知县,人情一满屋,我重的是人情,人可以没有钱,万万不可没有朋友弟兄,亲朋好友是财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你看,我来到乐安快两年了,清官一个,两袖光光,是个很令高人们讨嫌的面孔。” “不不不,孙大人是个清官,好官,有了你孙大人,咱这乐安县,多安生啊。”牛驷驹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了,包子咱也吃了,一千块,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掌柜的来说,就不一样了!”孙木林看着牛驷驹,牛驷驹裂着嘴心疼得要哭:一千块? “牛老兄,你这是怎么了?” “孬儿——”牛驷驹撕破嗓门儿地喊。 孬儿从铺外门跑进,牛驷驹训斥道:“叫你和掌柜的算账你算了吗?”孬儿不知道是咋回事:“这……”牛驷驹朝着孬儿上去就是重重一巴掌:“这你娘的块蛋,和掌柜的算账还得我去吗?一千块,给范掌柜交上!”孬儿这才顿浑过是咋回事了,赶紧从兜里掏钱,给范掌柜,范福堂不客气地收下,又亲点,正好,一千块:“正好正好,一文不多,一分不少。谢谢乐安太爷开洪恩,老百姓遇到你这样的大清官,真是大贵大福,大福大贵啊!” 孙木林得意地看着范福堂:“爷娘官,父母官,得为民撑起这块天儿!好了,喜祥老包子好吃,我也吃好了,该听戏了!”一说要听戏,牛驷驹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大人,那咱走?” 孙木林坐着没动:“你领道儿!” 牛驷驹哆嗦着向前门走去。 “错了,这有门,你想叫我多跑路不是?”孙木林指着后门。 “不,不是,这门进不去!” “你没长眼,有门怎么进不去?噢,我明白了,你是不想让我听戏啊,老弯拐的我偏要看!”孙木林大怒。 “县太爷,不是我不让你看戏,是你走错了!” “错不了,一口仨填不满嘴,明明后面就是戏台子,你又说我错了,你是说我吃涨饱了吧?我东南西北分得清,还没糊涂,清官心中有条线,东西南北我了然,不过我道看不出你是个啥心思,听完戏,我付钱!” “县太爷,牛家唱台子在那边,这个台子,不是我的!” “那是我的?” 常乐来到孙木林身边耳语。孙木林听完常乐的悄悄话:“好,是不想让我听,老弯拐我他娘的偏要听!什么人玩艺儿!跟我走!是乐安的人,就得听我使唤,不是乐安人,你就滚你的蛋!”这下可把牛驷驹骂坏了,他那魂儿这下不知道又跑到哪里了。 孙木林向后门走,正走到门口前,便停住脚,回过头:“对了,那个富贵喜祥大包子就免了吧,留着再卖个好价钱,老掌柜的做生意,不易,你要是送到青州府,那个费大人也不稀罕,他喜欢的是白的、黄的、叮当响的。”常乐恭敬地说道:“老爷,我们掌柜的已经做好了,你就收下吧,这是咱老百姓的心意啊,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收咱百姓的心,那就还是看不起咱老百姓了。”孙木林听了常乐的话,心中有无限的感慨:“好,百姓父老的心,我孙某人领了,牛老爷,听见了吧,这才是咱龙门镇的人,咱乐安人,来人!” 丁刚带人从前门进来,范福堂又把一个带盖的笼屉搬到桌上,常乐帮着搬着笼屉送出前门,又进来。 孙木林一声叹息:“算了吧,唱就不听了,今儿我吃上了这喜祥包子,兴致足矣,天不早了,人家牛老爷也许还有要事在身,改天再来,牛老爷,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了。掌柜的,你们好好搞,到时候去县城上,为城里的人露上一手,也叫他们开开眼,谁能一口吃上仨,那真他娘的是个海口,这一河之隔,就是不一样,看来龙门镇上真是有戏,我走了,说不定哪一天一乐哈,我又来了,姓牛的老爷,你可等着我啊!” 孙木林把脸一拉,走出前门。牛驷驹跟出,不住地擦汗。 孙木林坐上抬轿,伙计扮相的常乐站在门口和孙大人打着招呼:“欢迎老爷再来,好戏还在后头呢!”孙木林笑着招呼:“放心吧,小伙计,干的好,到时候你也支城里给我当回伙计去!”牛驷驹和孙木林打招呼:“孙老爷慢走,到时候开台的时候我一定去请。”孙木林十分严肃地:“那咱就不见散了!”牛驷驹吱吱唔唔答应着:“哎,哎……” 孙大人走远了,牛驷驹一拉脸,象掉了魂一样火火地向牛家方向走去,孬儿一帮胆颤心惊地跟后面,孬儿不住地回头盯伙计扮相的常乐看。常乐得意地跑进食铺,食铺内顿时传出开心的笑声。 牛驷驹急冲冲走回家,看了看房中,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用力摔在地上。牛太太听到响声快进来:“老爷,你怎么了?”牛驷驹火火的:“姥姥,在孙木林面前,我当了一回孙子!” 牛子金这时候从县城也回来了,正好跑进来,子金看着生气的爹:“孙子在哪?” “放你娘的狗臭屁!” 牛驷驹破口大骂。 “他娘是我,子金是你的亲儿子,谁放狗臭屁?一回家就骂上了!”牛太太看着牛驷驹那样子也生气了。孬儿也进来了,看看牛驷驹的变了形的脸色:“老爷,这是……”牛驷驹拉着脸:“你来干什么?”孬儿说:“老爷,你先息怒,我想来想去不对劲儿啊,这回,咱们是不是又上当了?”牛驷驹气得向椅子上一坐:“上当了?我这回可上了他娘的老当了,叫孙芝麻官给狠狠地放了一回血。”牛子金不知道咋回来:“放血?哎呀没出人命吧?”牛驷驹忿忿地:“差他娘的一点儿!”“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牛太太看着牛驷驹生气的样子,不知缘由。牛驷驹说道“又是个包子,叫他孙木林扼了我一千块。” 驷驹心疼地快了哭起来。牛子金听了自然不服:“咱家就这么好扼?”孬儿又说:“老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那个伙计,我怎么看着象是叫花子常乐?”“是他?”牛驷驹警觉地一下子站起来。孬儿思索片刻:“没错,就是他!” 牛驷驹这回如火上浇油:“我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犯浑啊,又叫这个叫花子耍了一回,两回了,一回一个包子,在龙门镇,我要叫他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孬儿,你多带些银子,亲要自到青州府上去一趟,我就不信请不动费大人!”孬儿答应着:“是!”牛驷驹象是想到了什么:“等等!”牛驷驹脸上又慢慢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范家食铺中,常乐又把牛驷驹给折腾了一回,还把一个大包子卖出了好价钱,一家人围着饭桌不住的说笑。常乐脱下了伙计衣服,摘下了眼镜:“这斗牛戏,我演的还凑合吧!”仙朵笑道:“常乐哥就是常乐哥,走到哪就把这戏带到哪。”喜云也笑道:“耍猴的也没常乐哥耍的好看,胆大不说,摆弄的牛驷驹差一点没在孙大人面前哭出来!”巧儿说道:“在戏窝子的时候我就认准了,常乐哥真是个大活宝,谁要是跟了他,一天到晚合不拢嘴,就是跟在脸前的,嘴也是合不拢,俺可真想找这号的,可惜,晚了。”仙朵一听,装作高兴地:“今儿个常乐哥可没有媳妇,来得及!”常乐一听,忙说道:“打住打住,今儿个咱说的是牛驷驹,牛驷驹!”陶心悦笑道:“就是,哎不对啊,没有常乐哥,哪来的牛驷驹?没有牛驷驹这个配角,咱咋能看上这么好看的戏?”宝三说道:“看着牛驷驹今我个那模样,是不是有点怪可怜的啊?”薛中义道:“那你去伺候伺假他,给他端屎盆子去,那就不可怜了。”宝三一听,又要吵嘴:“不和你说了,我说不过你。”范福堂道又把话茬叉开:“当年一个包子,差点要了我的命,这回也是一个包子,一下子赚了一千块,真是金包子啊!”“金包子是叔的手艺好,又是常乐哥卖的好。”仙朵听着范叔的说话,又看看不说话的梁明:“梁明哥,你说话啊!”梁明一笑:“今儿让常乐捣腾得肚子里还在哆嗦呢,常乐一天到晚是真敢玩儿,他玩他心里有底,可没有底的人,那只有害怕了,在他身边真是提心吊胆啊,胆小的主儿,真得吓死啊。”巧儿说:“这怎么是玩儿?这是计谋,乐安人,有心计,要不中国人这么多,为啥旦旦就在乐安出了一个孙武子?常乐哥和牛家玩,他心里有底,咱害怕个啥劲,我就不喜欢胆小鬼了。”巧儿这么一说,又不说了,他怕惹巧儿生气,这是师傅临走前嘱咐的,当徒弟的就得把师傅牢牢记在心上。 宝三一门子的心思放在了这一千块钱上,自语道:“哎呀一个包子卖了这么多钱,这钱该咋花啊?”常乐一听,拉了脸:“钱是叔的,咋花也没你的事!”范福堂说道:“不,这钱……”常乐抢过话茬:“叔,今天这钱,就是叔你的,就算是牛魔王还你两年的债吧!”范福堂知道这样不合适:“这……”梁明也说道:“是叔用手艺挣来的,叔,常乐既然说了,你就拿着吧,我们这帮人,有吃有喝就够了!”范福堂笑着说道:“这还不是常乐出的主意,我这辈子哪蒸过这么大的包子啊,再说了,这两个包子,顶多用上十块八块的就已经不得了了!” “叔,是你的就是你的,咱这戏台一旦唱起来,也得嫌钱,老百姓的咱不赚,咱就赚牛驷驹们的,他们一天到晚榨咱老百姓的油水,咱也得想法捞回来。叔做了一辈子买卖,账目清,会算计,咱们这个家的账就叫叔管着,再就是喜云、仙朵和巧儿,帮着叔跑腿。你们说,怎么样?”梁明也十分赞同常乐的主意:“咱是得有个当家的,俗话说的好,吃不穷,花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叔人好,厚道,心悦,中义,你们看……”陶心悦一乐:“咱是没说的。”薛中义是个厚道小伙子,这事,也十分赞同:“叔,我们都信你!”宝三有些不乐意的样了。常乐提了提嗓门问道:“三儿,你呢?”宝三一惊:“你们都乐意了,我还能说啥。” 常乐看着宝三有些不对劲:“哎三儿,你想说点啥就说呗,说正事的时候就象羊羔子拉屎,吞吞吐吐,好了,就这么定了!叔,你看……”范福堂说道:“既然你们相信我这个老头子,我保准能给你们当好这个家!”常乐又说道:“往后,咱就这么干。人家镇东团,对付这帮王八犊子用的是枪炮,咱,只能靠这张嘴皮子,咱这张嘴,也是枪炮,牛魔王这样的种,一样能办挺他,和今儿个一样,咱要慢慢地熬,早晚熬死他,这回,先叫牛魔王回家刹气去吧!”薛中义有些担心:“这回牛驷驹能饶过咱吗?”范福堂心里也在犯着琢磨:“对呀,万一……他牛驷驹认出了常乐,他不会善罢干休的吧。”陶心悦虽说没有常乐那点子多,小鬼点子也不少:“这……我有法儿。” 陶心悦拿过眼镜戴上,把常乐刚才搭的白布往肩上一搭,腰一弯:“你们看,我象吗?”常乐站起:“好,象得很,那你就先在这里学着,我把县太爷的墨宝先放在后房里干干,再框起来挂在这里,咱这铺子,就是大闺女坐轿,在乐安县是头一伏了。” 说完,常乐拿着孙木林的字走向后院。 陶心悦学着刚才常乐的动作的腔调:“掌柜的,县太爷有礼了,请接礼!”一家人看着陶心悦那模样,开怀大笑起来:“又是一个常乐哥。” 正当一家人说笑着,孬儿领手下一帮人突然闯进,牛驷驹从后面跟进,范福堂惊吓得快站起来:“老爷,你这是……”牛驷驹到处看着:“我找你的伙计!”陶心悦戴着眼镜点头哈腰地凑过来:“老爷,你也想要个喜祥包子?今儿个就做了俩,一个你和孙大人吃了,一个让孙大人带走了,你要想吃,得半个月之后,要不,你先订上?”牛驷驹很是生气地囔道:“叫花子常乐,你个卖唱的,扒了你的皮,我也能认得你那筋。要饭的,别装了,给我把眼镜摘下来!” “老爷,你真是好眼力啊,你看看,我是常乐吗?我能有他常乐那本事吗?常乐是谁?天下第一腔!” 陶心悦戴着老花镜笑着。孬儿仔细地看着陶心悦:“叫花子先生,老爷是来和你算帐的,别装蒜了,把眼镜给我拿下来!”孬儿一把把陶心悦的眼镜扯下来,陶心悦一下子把脸捂上。 孬儿的话刚刚说完,常乐从后院大摇大摆地闯进:“叫花子先生在此,谁想我了?我看你们是想孙木林孙太爷想得有点疯了吧,太爷这会儿可能还没到家,要不,咱再请他去?” 牛驷驹看见站在面前的常乐,又看看摘下眼镜的陶心悦,又呆了。牛驷驹愣了半天愣过神,瞪着眼,转身朝孬儿狠狠地一个嘴巴,响亮清脆的巴掌声把三姑娘吓了一跳。牛驷驹一句话没说,憋着气,转身走去。孬儿看看常乐,又看看陶心悦,瞪了常乐一眼,跟着牛驷驹快出。 等牛驷驹一帮走出食铺,巧儿和喜云忍不住格格大笑起来,常乐和梁明也开心地大笑起来,食铺中再次充满了欢心的笑声。巧儿笑得前仰后合,一下子抱住梁明,继续笑着,仙朵看见了,又看看常乐,停止了笑,低下了头,喜云看到仙朵的表情,羡慕地看着巧儿抱着梁明开心的笑姿。 范福堂:“好了,别光笑了,咱们都笑了半天,这一口饭还没吃呢。”“你们看看,咱这一笑,是不是就饱了?”常乐看着陶心悦大笑起来。
大街上,牛驷驹灰溜溜地拉着脸往家中走,孬儿跟在后面挨了一巴掌不管再言语。小神仙从对面走过来,两眼盯着牛驷驹看。牛驷驹看得有些来气:“看你娘的个啥?”小神仙戏笑:“看样子,牛老爷出血了吧?”牛驷驹上来朝着小神仙脸上狠狠一巴掌。小神仙把脸一捂,裂着嘴:“老爷,你放了血也不能找我杀气啊。”孬儿走过来:“给我把这个神仙锄了!”几个家丁上来把小神仙三脚两拳给打倒在地。牛驷驹咬着牙骂道:“活该,叫你多嘴贱舌,我这一肚子的气没地儿出,是你找上门儿的。”小神仙从地上爬起:“老天有眼啊。” “你再说?” 牛驷驹上来又要举手。 “我说我能叫老爷出了气,打死我,我也干啊。”小神仙坐在地是捂着青紫的脸。牛驷驹看着小神仙,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只是出错了地方,有些过意不去:“孬儿,给他个铜板花花,这样的主儿,我喜欢。” 孬儿从兜中摸出几亿铜板,扔给社神仙,跟牛驷驹走开。小神仙见牛驷驹走远,从地是站起:“娘的该!”小神仙拿着手中的铜板,红肿的脸,向地上吐口口水,又得意地向前走去。 夜色来临了,新腔大唱台排练房中靠里边的大炕上,薛中义、宝三、陶心悦早已睡着,常乐和梁明坐在房中茶桌前喝着茶小声谈论着。常乐:“梁兄,你和巧儿的事该有个着落了,要不给你和巧儿倒个屋,给你俩再搞个礼节,先把你俩的事办了,这样,你和巧儿方便些。”梁明道:“我来的时候就不想让她来,我是要饭的,怎么说巧儿家算是有头脸的,我还不知道混到什么地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我就想回来找你,等把那唱台卖了,俩师傅都要回老家,巧儿死活跟我来,高师傅没办法,应了她,跟着就来了,没想到来了倒麻烦了。” “哎,什么麻烦?你不要,给我啊。” “给你?你不有俩了,还嫌少啊?”梁明有点吃惊。 “给我当妹妹!仙朵和喜云,是我的妹妹,你以为和你抢媳妇?我还没有功夫想自家的事呢。”常乐笑。 “我想你也不会干这事,不过我还是学学你,把巧儿当成妹妹,她们姊妹三个在一起,有说有笑,也挺好的。”梁明叹口气。 “等有了钱,我就先给你成个家!” “不,早晚等你不干了,再成家也不迟啊!” “这刚开个头儿,还没打算不干了呢,怕是一开弦,咱就收不住场了。” “是啊,一开弦,真收了场,还真是不知咋办了。” “哎对了,师傅他们怎么样?” “来的时候,高师傅说要回家,殷师傅说想回家可又舍不得这个戏窝子,不过有些迷子天天领着自个的孩子去找师傅,跟着学唱。” “你看,不吃不喝,师傅们可能受得了,抗抗就能过去,可你要是不让他们开口,这就要了他们的命了。” “是啊,俩师傅都很喜欢孩子们。” “孩子是块宝啊,等把台子唱大了,咱们就把师傅们接来,咱养着他们,两师傅待咱和亲爹一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可是咱们的恩人啊!” “说起来,真想他们啊。” 两人说着说着,不再说话了,只是向窗外望着那满天的星星,两人象是又回到了戏窝子,回到了师傅的身边,师傅慈祥的话语又响在了耳边,两师傅又在象待孩子一样手把手地教起了他们……
姑娘睡房里,喜云、巧儿坐在房中,仙朵躺在床上唠着。喜云说:“您俩在戏窝子跟着师傅们也学了不少东西啊。”巧儿道:“可不,俺俩都会唱,他们唱的俺也能唱下来,要是让女人上台,俺俩不比别人差,你说对吧仙朵姐。”仙朵接过话茬:“巧儿唱的好,巧儿从小就跟高师傅,俺就是跑到戏窝子碰上了高师傅和殷师傅,才跟着哼哼几句。” 巧儿看看仙朵:“哎对了,那天来的时候,殷师傅还问你和常乐哥的事呢!” “常乐哥忙,他哪有心思想自己的事,俺和喜云就算是妹妹吧。” 仙朵长吸一口气。 “这算什么?”巧儿满不在乎。 “哎,巧儿,你和梁明哥啥时圆房?”喜云转开话茬。 “和您俩一样,也是个妹妹,梁明说了,让我给他当一辈子妹妹!”巧儿说的是那么的简单。 “三个亲妹妹两个哥,这样的事儿恐怕只有天上才有吧!”喜云以为这事有些天真了。 “那咱三个就是仙女了。”仙朵无奈的语调。 “仙朵仙朵,本来就是象花朵一样的仙女,长的好,脾气也好,有见人爱。”巧儿从床上坐起。 “那咱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啦!”喜云带着玩笑。 “能天天见到常乐哥,听到大戏台新腔,咱在范叔跟前有吃有喝,你说,神仙能过上吗?”仙朵想的是,不管能不能成为常乐哥的媳妇,只要能天天见到常乐,这辈子也就够了。 “哎,你们俩不用着急,我叫常乐哥都娶你们,戏窝子里富道人家有的还娶七八个呢,常乐哥没几年就会好起来,成了财主,你们俩,他养的起。”巧儿这个主意在理,可仙朵没这么想:“那咋行?要娶的话,就让常乐娶喜云吧,我还是他的妹妹!” 怎么说,这是喜云从小长大的家,生怕仙朵有想法,又怕仙朵离开这里,喜云推辞着:“不,常乐哥是领你回来的,常乐哥要娶就娶你,要不是常乐哥,我早叫牛驷驹给逼死了,妹妹该是我。” 巧儿替两人有些急:“真是新鲜事,你俩喜欢不喜欢常乐哥?” “谁不喜欢?” 仙朵、喜云有些不约而同地。 巧儿笑了:“那还是啊,喜欢就嫁,让常乐哥要娶就都娶,要不娶,就谁也不跟他,我知道,你们俩呀,常乐哥谁也舍不得,这事儿可要琢磨好了!” “喜云,你说,咱咋办?”仙朵也怕因为这事伤了姐妹的情份,姐妹几个凑到一块,那是她们的福气,几个人在一起,仙朵也算是大姐了,大姐总么着也得有大姐的派头吧。 “巧儿说的也是,咱总不能当一辈子妹妹吧!”喜云想的,一个女人家,早早晚晚也得嫁人吧。 “谁当大?谁当小?”仙朵听得出,喜云是想嫁人,嫁给自己心爱的常乐。 “那就叫常乐哥说了!”喜云还是想让常乐来作主,到底常乐想要谁,想娶谁,那是常乐的事,是喜云和仙朵的命。 “说句心里话,其实常乐哥怕咱们受苦吃穷才把咱们凑到了一起,我想常乐哥是不会娶两个女人做媳妇的,他心好,谁给常乐哥当媳妇,那是谁的福气,我看还是等咱们这个家的日子过好了,这台子唱红了,咱再说吧!”仙朵说出了心里的话,今儿提婚嫁,还不是时候,也会给常乐哥添麻烦。 “那您俩总该有个底儿吧!”毕竟女大十八变,到了儿女情长的时候了,巧儿还是放不下这个话题。 “常乐哥现在正忙,眼前还不是娶媳妇的时候,咱现在是咋把师傅们伺候好,等他啥时候忙完了,咱再和他说吧,再想自己的事。”喜云明白仙朵的心,这事以后再说。 巧儿知道,很多唱戏的,就是把戏当成了伴儿,一辈子想的是戏,别事想不着,殷茂祥师傅就是个例子:“等着?告诉你们,谁要迷上这唱,你就得等上他一辈子,殷师傅殷茂祥大伯就是这号人,你们就等吧!” “等一辈子就等一辈子,他能等就行!”喜云也是想,要是能和常乐在一辈子,该有多好啊,那怕是妹妹。 三姐妹说着说着快半夜了,仙朵想,这事再说也没个头绪:“哎呀,天不早了,快点睡吧,做梦想去。” 巧儿往床上一躺:“好,快睡,你俩就梦中出嫁当新娘吧!” “那也是福气,怕是梦不着啊!”仙朵也躺在床上,脸上笑了。 “梦不着,使劲想!”喜云说完也侧身倒下合了眼。 三人各自睡下,躺在一边,睁着眼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夜深人静,婶子家堂屋里,油灯依旧亮着。 婶子、大嫂和枣枣已在床上睡着了。香珠坐在炕上窗台前,看着油灯出神。 婶子躺在被窝里翻了翻身,睁开了眼,抬起头一看,香珠还没睡,坐了起来:“香珠,快睡吧,别想常乐这个杂碎了,唱来唱去,唱啥不好,唱起他婶子来了,叫我门儿也出不去了。”香珠看着油灯冒出的细细青烟:“都怪你,你不打嫂子,他能唱出来?”大嫂听见了,也坐了起来:“都怪我啊!”婶子看着香珠:“都怪香香,我还不是为你好,可香香把常乐叫来拉仗,一拉不要紧,人家台上有词儿了,拉出段子来了,唱得我成了有名的孬婆婆,庄里庄外不是人。”大嫂看着这些天婶子也很少言语了,也不再拿着嫂嫂刹气了,心里总是过意不去:“娘,你别生气了,都怪我笨,再说了,乐乐可是个好人,他从来没惹过你生过气,就这一回,饶了他吧,说不定哪天又来给你赔不是了!”婶子有些担心:“这下可好了,不敢再打你,咱这家法也没了,看你以后咋当婆婆!” 香珠静静地坐在油灯前,看看缕缕上升的油灯青烟发呆。婶子看着香珠的眼神:“香珠,还想常乐啊?”大嫂看着香珠那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香珠这姑娘也实在太懂事了:“要想就叫娘再去给你说说?”婶子知道这事不好再说了,故意地:“说个屁,俺闺女可不稀跟他,没良心,香珠,快睡吧,天都快亮了,到时候我给你说个好的,叫人哥在京城给你说,咱到京城去,和皇上作伴儿!” 香珠依旧看着灯头没再说话。灯头一缕青烟不住地冒着。枣枣呼呼一睡着。 “睡吧,香珠,别多想了!”婶子看着香珠的样子,很是心疼。香珠从小就跟着常乐跑东跑西,哪能舍得下啊,常乐心好,人好,机灵,没有让人不想的地方啊,想到这,香珠两眼的泪水静静地流出。 “香珠,快睡吧,或许你常乐哥心里装着你呢。你们从小长大,他对你那么好,他不会变卦的!” 婶子还在劝说着。 “我再也不想见乐乐哥了。”香珠流着泪自语着。 “傻话,要是你大娘活着的时候把亲事定了,你不更伤心!” 婶子以为说上这些,或许能给香珠一些解脱。 “不知乐乐哥咋想啊……”香珠猜不透常乐的心思。 “他在琢磨他的戏台子,等他腾出空了,我去找他!”婶子安慰着香珠。 香珠脸上的泪珠顺着红红的脸颊慢慢流了下来。
新一天又开始了。 排练房中,几个人正在不住地练习弹奏。常乐看着几个人有些累了:“哎,稍歇会儿。”宝三快把手中的琴一放,伸个懒腰:“哎呀,累死了!”陶心悦看不过:“没叫你到外面去拉大车呢,就累死了!”常乐是看不惯这个动作:“不吃苦中苦,哪来的甜中甜,刚开始,咱就得累一点,要不咋能在这龙门镇站住脚,他牛驷驹能叫咱在这里轻易站稳脚跟儿?不用他来砸咱这台子,咱也有可能还得要饭去,这事,他牛驷驹能办到,咱们也得想到。” “是啊,我和你们常乐师傅跟着殷师傅和高师傅学的时候,师傅们那劲头,没白没黑的唱,那才叫累,可师傅们天天乐哈哈的,从没哭丧过脸,要不,他们能在戏窝子待一辈子?”梁明也知道,不下苦功夫学,哪能唱出名堂来,说唱艺人,一天到晚得有个笑脸,台下有笑脸,台上才能逗人乐。 “从今天起,再说累,你就离开这个唱班子,我最烦的,就是懒汉们,那都是些没出息的东西!”常乐听了宝三这句话,很是生气。薛中义两眼狠狠地瞪着宝三,瞪处宝三吓得低下头:“我知道,不知咋的,这两天我真是有点累,要不,我歇上一天再练吧?” 陶心悦也在瞪着宝三:“你想偷懒!”宝三伸个懒腰,谁也不敢看:“不是偷懒,我真的有点累!”常乐看着宝三:“那好,你去食铺帮忙去!”宝三看看常乐,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中,那我去了?” “快滚!”陶心悦想举手给宝三一巴掌,看看常乐,又放了下来。宝三低头走出堂屋,走到院中。薛中义两眼看着宝三的背影:“师傅我出去趟。”陶心悦知道薛中义去干啥,于是说道:“我也去。”常乐问道:“干啥?”薛中义吱唔着:“哼……我看看三儿上了哪,他可别跑到外面玩去作夜。”陶心悦道:“我也是。”说完,两人跑出。梁明摇摇头:“这些孩子……”常乐叹气道:“得先把他们的心给拢住啊!” “我看三儿不是个料。” “从小没有了爷娘,要饭要到这么大,不容易啊,咱常家湾的杨中海杨财主,是他舅舅,可就是因为三儿的爹好赌,把一个好端端的家给败了,爷娘也得了一种怪病,走了,杨中海是个铁公鸡,怕连累他,这个外甥也不认了,从小不容易,咱们得把他领上一条正路啊。” “是啊,自古穷人是一家,这个三儿,是得好好管管,一个要饭的,要是走邪了,咱这做兄长的,会让别人笑话。” 常乐看着门外,又是一声叹息。
新腔戏台大院中,宝三从排练房走出,正要向食铺走,薛中义和陶心悦跑过来。宝三惊奇的目光看着两个人:“你们也想去食铺帮忙?”陶心悦凑近宝三生着气:“三儿,你真不是个人玩艺儿!”薛中义向宝三跟前走近一步:“不争气的东西,不想学了是不是?” “我……不是不想,就是……”宝三看着两人吓人的眼神,吱吱唔唔后退着。 “我叫你不争气!”薛中义举起拳头朝宝三脸上就是一拳。 宝三用手一捂嘴:“你打人?”嘴角流出血。 薛中义又要抬脚,被陶心悦拉住:“中义,别火,三儿不搁打,三儿,这些日子师傅们叫咱们也能天天吃上饭了,看来你吃饱了撑着了,对吧?” “就撑着了,我就是不想学了,你打死我吧。”宝三来气了,开始破罐子摔。 薛中义指着宝三的鼻梁骨:“不干人事儿的东西,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陶心悦冷言一句:“三儿,跟着牛驷驹干去吧,牛家的饭可好吃,不累。” “那又怎么样?”宝三不服气,心想,师傅打我可以,你们打我,还不够格,我是叫花子,你们也是叫花子。 “牛驷驹养的狗!”薛中义咬着牙,两眼紧盯着宝三,说完向地上吐一口水,拉陶心悦走开。宝三看着两人进了房,两眼一瞪,也朝地上吐一口水:“毛病,我爱干啥干啥,你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