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乌龟更长命还是人活得更久

天上独一无二的那轮明月高高挂在夜空中。

困在皇宫，不知现在杨子康他们怎样了。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可谁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该死的索额图。

如不是他左一句右一句地在康熙耳边嚼舌头阻止说什么汉人贱民刁蛮恩将仇报养虎为患等等，我也不会气得在身在帝位的老康面前说出那几句根本不能在这个时代所讲的话：“民为重，江山社稷次之，君为轻。在这里吃吃喝喝的，不顾百姓的死活，奢侈的玩意，够救活多少灾民，这才是汉人为什么反清复明的根本。如果你们统治下百姓过得好，谁还会放弃安稳的日子，和你们拼命！请不要总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汉人身上，汉人也是人。”

要不是因为这句话，我也不会扣留在皇宫，虽然那些灾民老康答应会拨款，可也不要用我的自由作为代价吧。

哎，我因为大不敬之罪被分配在御前掌管茶水的女官，明知道是那个老康熙在故弄玄虚，我也没法。现在想来也该知道，老康不杀我已经是个奇迹了，谁叫他是个皇帝，有生杀大权。不过好在他也算是个集皇权于一生还能明辨是非的少数明君之一，没有对我亵渎皇权而赶尽杀绝，知道将我会是一颗好棋子。

“云情格格，这里就是您以后交接休歇的地方……”这位领路的公公规矩地道，显然这是宫外的阿玛和子轩大哥都已经替我安排好了，态度丝毫不因我的触怒龙颜而像那些以前聚集在云情阁里的阿哥般见风驶舵。

“主子？”一声轻叫，引起我的注意，抬眼望去，竟然是，一张久未谋面熟悉不过的脸，带着点点忧虑担心。

“惜怜！”我惊喜，未曾想到我们重逢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惜怜走到我面前，拘下腰，就要打千行礼。我连忙扶起道：“你这家伙，也不看看我现在什么身份，是不是想要我受罚才甘心。”

“不，不，”她红透脸，慌忙解释。

“扑哧！”我被她的表情给逗笑了：“不用向我解释什么，不是有句话说解释就是掩饰么。”她的脸更羞了，看此也不忍心再欺负可爱的小妹妹了，道：“好了，现在我们是同事，以后要互相帮助。”惜怜一脸迷茫的表情，同事是什么东西？

不多久，我从惜怜嘴里了解到一点关于她的情况，在惠妃那段时间，因为曾经是我的奴婢，所以日子并不是很好过，后来一次惠妃的簪子不见了，她被惠妃身边的心腹小贤冤枉，打了二十大板，然后遣送到这里当差。

御前当差，稍不留神就会送了你条小命，虽然想攀高枝的人很多，但是愿意剥去性命不顾的人实在少得可怜——没有命了还享什么福。我不禁为惜怜感到难过，

“主子，不，云情，”因我的不断要求以及不断失压，她才勉强同意唤我的名儿，但说话仍然是卑躬卑亲的：“不要替奴婢惜怜难过，奴婢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不是和雷均说的一样，习惯了看着一个生命的消逝之际，以为抓住了一丝希望，却到底是又无能为力。

“云情，”她打断了我的神游，道：“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道。

“那我们开始如何走路行礼，以及奉茶。”惜怜道。

“哦，啊？”我惊讶，不再带点喜：“走路也要学么？”

“当然，每个不同身份位居不同职责的宫女，行为举止也是不同的，包括……”我真的彻底晕倒，这一切一定都是上天在开玩笑。

真正原始生活的日子开始了。

以前云情是格格身份，即使我不熟悉这里的规矩制度，仍都可以让那些伺候云情饮居住行的丫鬟帮我搞定，而现在不同，我也成了个丫鬟，所有都必须从头开始。

衣服的扣子样式都太复杂，幸好我穿的只是宫女服。走路要有淑女风范，幸好我没有打算在清朝嫁人。吃饭要端庄，幸好我和宫女丫头混在一起吃——吃慢了，才叫亏。而且身边又有个惜怜，所以这些我都还可以勉强应付得来。

没想到以前被人伺候难，现在伺候人更难。

宫女训练好不容易熬过十来天，结果被惜怜一句话，每天苦练的心血一下就泡汤了。

“这些都是基本礼仪学习，学习如何穿花盆底在各种地上平稳地走路，如何回答主子的话等。你怎么就不可以认真地学呢。”惜怜再也忍不住了。

“丫呀，好冤枉，我可是每天都练到筋疲力尽。”我道。

“是吗？”她恨铁不成钢，没想到现在为宫女的云情与以前为格格的云情根本就两样：“天天睡懒觉，然后醒来就是吃，接着就逗兔子，最后就是接着睡，这就是练到筋疲力尽么。”

“……”无话可说，她都已经撕破脸，不再把我当主子惯着，我也没法。

终于，惜怜下定决心，进行魔鬼训练。

学习穿花盆底在各种地上平稳地走路。第一天过后，幸好精力富有的我揉揉酸痛的肩膀还有已经麻木的双脚，还可以思想。

夜里我想着这个朝代这个时期将会发生的事，想九子夺嫡，想二废太子。虽然我认为我已经知道那拉氏*云情将来的命运，但此刻她已经不再是她了，却是我小嘏。而我，又将如何演绎这个生命？

如何回答主子的话。第二天过后，嘴和喉咙都已经说不出话。

她总算认识到对我的残忍。第三天，开始教我茶道，其中有分辨茶叶，识别水质，控制水温，配置茶具，如何试毒，倒茶时手势，端茶时脚步，茶的摆放位置。在二十一世纪慕容小嘏我本就是个爱茶的家伙，如今有了这么个免费陪训的机会，咋能错过呢。虽然很辛苦，但是爱好嘛，对吧，当然是要坚持嘀。

又过了十多天了，终于可以勉强平稳地端着茶水没有声音地用花盆底走路了，但我却感觉自己的脚快要废掉。

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宣布：“明天继续练习！”

天啊，这还是我所认识的惜怜么？这该死的变态的虐脚的古代高跟鞋。很快我大笑，还好，我没有回魂到某个汉人女子身上，没有裹一双畸形的五寸金莲。但很快我又大哭，如果是回魂在那汉人女子身上，我此刻也不必受这样的苦。

“云情，你怎么了，又哭又笑的。”惜怜有点慌手慌脚，担忧我被她给弄得神经错乱。

我呆呆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我疯了，是不是不用受如此苦。”

“不是。”她坚定道。

“惜怜，我要掐死你！”累累的我把手放在她脖子上，可却已使不出力来了。

“云情，”她道：“你变了！”

“是吗？变漂亮了还是变丑？”

“都不是，是主子开朗了许多。不，应该说，主子不像刚失忆那会，对任何事物都是冷漠不屑的，对陌生人物都是警戒甚严。现在……”惜怜慢慢道来。

是啊，慕容小嘏不再孤寂冷漠了，她已经有了一群属于她自己的圈子。我出师的重大日子也来到了，这天是我第一次到御书房当差的日子。

“青梅姑姑，”惜怜停止打闹，向我身后打千儿。喔，要领我去御前当差的女头头来了。

琳琅？！我转过身去，面前出现一个穿着闺秀宫装、带有丹凤眼的鹅蛋脸、约二十出头的女子，猛地惊叫：“啊！”果然，就是那个巫婆琅，虽然不再是四十几岁，但我还是一眼认出年轻时的她。

“你就是那位云情格格，”琳琅没有理会我的惊讶，问。

“恩。”我答。心里不住地感慨，哎，谁叫自己没有幻术的资本，这可是羡慕不来嘀。

“云情，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有格格身份，以后……”巫婆琅仔仔细细地把该说的与不该说的全给我塞来，突然她停顿下，道：“因为每个新来的宫女用的不再是从前的名儿，所以现在你的名儿为小嘏！”说着，递给我一块牌子，接过一看。

嘿，好样的，有名，有家世，有生辰八字，都可以拿去诅咒喽。

“多谢青梅姑姑。”不过我还是行了个礼，以示几天来惜怜的辛苦没有白费。

巫婆琅扶起我之际，轻声在我耳边道：“不错，有长进了嘛。”

“……”几只嘎嘎叫的乌鸦从头上飞过。

御书房侧厅，一连串繁忙的步骤，我冲好茶，琳琅便让惜怜递上茶去，接着通过鸭子公公的检查，再到内房奉茶。

突然间，哐当一声里面传来茶杯落地裂碎声。

我想都没想便要冲进去，一旁的巫婆琅拉住我的衣袖，未等我反抗，她已微微掀起角落的帘子，查看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副场景，胤缇，胤缜，胤仍，胤祺，胤祉，几位排在五内的阿哥们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康熙黑压着脸，地上乖乖地躺着破碎的茶杯，惜怜畏缩地站在旁边。

还好，不是惜怜打翻茶杯，至于是不是那个爱剥人自由的康熙我也管不着，只要我的朋友没事就好，那些势利的阿哥受再多的惩罚我还更乐意。谁叫他们那天一句好话也不替云情说，活该今天倒霉。想到这里我心里开始有点爽。当天在场的阿哥除了他们，还有笑面虎八爷、口蜜腹剑九爷以及满口粗言烂语的十爷，可惜了他们今天不在这里。

扯扯被巫婆琅牵住的衣袖，告诉她我不会气势汹汹地冲进去。可那只手仍没有想放松的迹象。我抬头望那只手的主人，却不料发现她此刻目不转盯地望着不再年少的康熙，眼眸中中包含着潺爱，怨恨，疼惜，哀愁还有许多不名的东西。

耳边响起她曾说过的话，“爱我的人心中却只有她，不管她是个臣妇。”那个人不会就是是我讨厌的康熙老帝吧。

“皇阿玛，请保重龙体，他们不过是区区……”皇太子胤仍跪着，可还是从心底发出对那件惹老康生气的事表现出不屑。

“好了，都下去吧！”怒气归于疲倦的康熙打断胤仍的话，显然不是很满意从他最宠爱的儿子口中说出的话语。

胤仍还想说什么，又因为老康的话不得不和其他手足跪安离开。接着惜怜换了杯茶水，退下来。

她一下来便抓住我的手，紧张从她湿汗的手心传来。我无语，拍拍仍然颤抖的背，没想到她背后的衣服都已湿透，倒水，递之，猛喝，直到她稍微安神。

“青梅姑姑……”我本想问琳琅某些事，不料人已经不知到哪去了。

御书房内，一个女子默默靠近躺在承载孤家寡人的龙椅上身心疲惫的帝王。“谁？”康熙警惕，突然起道：“琳琅？真的是你吗？”他眼前开始模糊，不敢相信。

“回皇上的话，奴婢不是皇上口中的琳琅。”她跪下，眼眸中不经意起了层雾气，原来多年来他还是挂记着自己。

康熙这才发现面前的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如果真是她，现在都和自己一样有十四几了吧：“你叫什么名，哪的。”

“奴婢叫青梅，是御前掌管茶水的姑姑罢了，不劳皇上记心。”女子还想说什么，可还是忍住了。

青梅，他呆了一会，道：“待在这，陪陪我好吗？”没有用朕这个字眼，他欠琳琅太多东西，此生无法弥补一丝一毫，但愿来世不再有牵拌，一直陪着她，不求多久，只求一生。

女子身子抖了下，泪水竟要夺眶而出，才发现心中死了的情又在瞬间复活。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完了。

康熙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位与琳琅年轻时相似至极的女子，方才烦躁不安的心又开始安定下来，就如她的菊花酿。

以前琳琅说的一切又再次因为他与青梅的谈话浮现在眼前——

“长干行：妾发初复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写这首诗里的人好坏，害人掉眼泪。”

“我们不要说分离这个词好吗？”

“我很讨厌赫舍里拉皇后，因为她和我一样都可以拥有你的爱。”

“琳琅不过想你心中只有一个人，就是我，可以吗？”

“玄烨，不，应该称你为皇上，琳琅只是前朝一个小小贱女子，不劳皇上记心。”

“你永远最在乎的是，你的皇位，你的江山，你的大清！”

“皇上，你如果真的相信那个不过和你在一起不到五天的妖女，认为这一切都是贱民做的，那贱民琳琅只能说，青梅竹马终究是比不上皇上和这妖女一起度过的五天，琳琅不甘。”

“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个已嫁人妇的妖女，放弃一个爱你也是你爱的琳琅。你把琳琅的心弄得好痛。”

“你竟然可以为了她的片面之词打我，我告诉你，爱新觉罗*玄烨，琳琅生生世世都会恨你。”

“江山竟可以和你的妖女一般重，如不是她早已嫁人，你是否会为了她，放弃你一直守护的大清。”

——风吹拂着他身上的衣单，康熙惊醒，抬头，发现几十丈的御书房竟无一人，不禁苦笑自己：“你本是注定孤家寡人，何必苦命追求！朕的琳琅，此生是朕负了你。”一丝泪划过脸颊，或许自己一生最爱的是权利，皇位，江山，大清还有一个自己不得不承认的妖女。

早上，阳光明媚的早上，心情爽毙了，因为这象征着夏天就要来了，洪灾已经过去。

奉巫婆琅的命在这用潮汕炉烧水，潮汕炉是烧开水用的火炉，小巧玲珑，可以调节风量，掌握火力大小，以木炭作燃料，此炉在现代亦使用较少。

看守着这炉子，心思飘到远处。真的很想知道杨子康他们怎么了，就是知道那杨子康鬼灵精怪的，太担心他乱吹老大我慕容小嘏的名号，以至晚节不保，早知道进宫之前就把他给干掉，现在就不用忧这忧那了。然后又想想巫婆琅到底和康熙小帝有什么关系。

过了许久，心中不觉想到了可爱长春园里面的可爱湖泊，玩心大发，不如，嘻嘻，反正离出炉的时间还有很久嘛。

挥挥衣袖，潇洒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还真让我想起乡间小路来，哼哼调，唱唱小曲，挺懈意的。

“呦，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失宠的云情格格。”望去，一群人朝我这走来。刚才说话的是那个样子实在欠揍的惠妃：“没想到云情还会唱这些乡下调子，早知道，就唱几曲给皇上，说不定龙颜一悦，就把你的罪给免了……”

“娘娘教训得是。”懒得和她争辩，浪费我的口水。

“你看你看，咱们的云情格格竟会——”惠妃还真以为我怕了，变本加厉：“看来这半个月来的学习，不错嘛！有教养了。”我的手握成拳头。本是清晨，出来赏花的贵人阿哥自然很多，现在周围来看热闹的家伙越来越多，落井下石的惠妃也越来越嚣张。

“云情，云情。”幸得惜怜及时赶到，救了她条命。

惜怜一直担心以前身为格格的我一个人去烧水，所以来找我，果然在这就找到即将要闯祸的我。

她向惠妃行个礼，便要与我离开，谁料她们坏水不饶人。

惠妃身边的丫鬟小贤道：“哼，小偷，真是物与类聚。”

我刚要走，一听她嚣张的话，火气就再也忍不下去，大骂：“你真他妈的孙子，以为了不起，其实就是个叉毕。你孙子的祖宗十八代，看见爷爷还大声喧嚷，你爷爷我不回你，是给你面子，没想到这个世界竟有给脸不要脸的家伙，狗仗欺人。你丫还真以为爷爷我怕你们，不过是给你们台阶下，你们狗蛋的却不识好歹。以为你是布什，还是拉登，我看你们根本就是陈水扁的祖先，欠扁，死后被人鞭尸也不一定。说你们垃圾，也侮辱了它们，傻毕一群。你，纳兰氏，鸟什么，以为自己地位高么，其实就是人家包养的二奶小老婆，指手画脚的，臭婊子一个罢了……”紧接着后面来了一大串骂人不堪入耳的话语。

只见惠妃由一愣到青脸，然后是黑云密布，最后是，哎，形容不出来。

她最后羞恼成怒，大叫：“小贤，替我掌嘴这个没教养的丫头！”

小贤一下子振奋起来，似乎领到圣旨，来到我面前就要一巴掌收拾。她还真以为我是吃素的，躲开，然后就是反过去两巴掌，“叭，叭！”惊心动魄。

“反了反了！”惠妃大喊。

我管她那么多，直接上去，要把她给揪下来。

“老大，不要！”是法拉利，他两手把我抱起，我的一双脚立即离地。

哼，在我受难时没踪影，可当我要对惠蛋出手，这家伙就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缩头乌龟一个，你不动她，难道我就不能劈她么。我怒道：“法拉利，放开我，你什么时候看见过你老大我受这等窝囊气，真当我是老大的就给我放手。”

惠妃真的太笨了，还大唤：“你们这群禁卫军，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那个贱人抓住。”

谁知她这大叫，惹得一心为老大我的法拉利也来气了，每个冲到我面前的坏家伙，都被他给打下。而我也没有阻碍地来到惠妃身后，直接踢她倒地，然后狠狠地打她耳光。

小贤见主子被打，麽麽们被我那泼妇气势吓着不敢上前，为求自己今后的日子好过，只得上来阻止。

怎料，心里早就想扇她耳光的惜怜挡在她面前。

“难道你想……”小贤还没说完。

“不错！”惜怜道，一挥手。

“叭，叭”小贤脸上出现五个红鲜鲜的手指印记。太爽了，惜怜她和我们豁出去了，嘿嘿，人恐惧到了极点就什么也不怕了。

过了会，所有人都扭打在一起，其中当然有法拉利的人，我与惜怜，超高武艺的法拉利。

“你们在干什么？”被挨打与挨打的人盼望能阻止这场噩梦的人终于出现。皇上康熙小帝来了。

真不知到底是乌龟更长命还是人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