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很幸福。妈妈和爸爸经常带我去公园玩,看大老虎,看大象,还看美丽的孔雀。当时我穿着花裙子,孔雀昂着头高傲地奔我而来。我乐的直拍手,眼瞅着它的尾巴张开了,越张越大,我问: “妈,你看它多好看。” “这叫孔雀开屏。它看你漂亮呀,跟你比美呢。” “真的呀!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就象公鸡爱母鸡。” “是呀!”妈妈牵着我的手,乐哈哈的,爸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我乐的屁颠屁颠的:“孔雀爱上我了。” “这孩子,还懂得搞对象。”妈扑哧一声乐了,爸甭提多高兴。 我楞扎扎地咧开小嘴儿傻笑。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等我大一点,我的家就象窗户上的破窗纸,越刮窟窿越大。十二岁那年,爸妈又都下了岗。爸爸没念几年书,就会说几句骚叭嗑、顺口溜什么的,一点儿屁用也没有。妈妈倒是念过几年,可她不懂电脑,不会外语,整个半拉文盲,工作上哪儿好找去。又到了人老珠黄的年龄,就是去酒店当妓女,人家恐怕也看不上。家里突然断了生活来源,给我的童年打上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爸爸苦闷得很,就兜里那俩半钱,还整天往麻将堆里钻,赢钱了自然有酒喝,要是输了,我家的锅碗瓢盆可遭了殃,一天的叮当乱响。妈妈也总上舞厅找乐子。苦的就是我了。每天放学回家,饭勺空的、盆里空的、锅里更是空空的,冰箱里啥也没有。气得我把菜板子都给掀翻到地上。 “饿死了,又跑到哪儿去了,连饭都不做,什么破妈!”我咣当一下,把门摔得大声响。 我悻悻的来到大街上溜达,肚子饿得呱呱叫。道边儿的饭店里有不少人在吃饭,大人带着小孩,情人带着恋人,看人家有多幸福呀! 我把目光转向汉堡包店,不少小孩在里边吃得津津有味。我捏了捏衣兜,就几个钢蹦儿够卖啥的,妈妈也真抠门儿。 我舔舔干裂的嘴唇儿,还是喝碗粥吧,我走进了一家粥铺,找个凳子坐下。要了一碗茬子粥,一碟小咸菜,三口两口下去了,屁事儿没顶。 靠墙角的那张桌上,一男一女吸引了我。那个女的一头黄卷长发,白净净的脸蛋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咋这么象妈妈?我伸长脖子细看。她热情地往那个男人的碗里夹菜。桌子上摆了不少菜:浇汁鱼,靠大虾,葱烧排骨,还有我叫不出名儿的,馋得我直舔嘴唇儿。突然,她抬起了头。我俩目光相遇,都楞住了。 妈妈,果真是妈妈!我还饿着肚子呢,你竟然和野男大鱼大肉的猛吃。我心里好不难受,紧紧咬住下嘴唇,狠狠地瞪着他们,抬起屁股跑出门去。 “小姑娘,你别走啊,你还没付钱呢!”服务员在追,我哪里会顾及这些,头也不回,捂着脸低头猛跑。 妈妈赶忙放下筷子,追了出来:“迎迎,迎迎!” 我假装没听见,擦着眼泪,一溜小跑。 妈妈!我竟有这样的妈妈!不是跳舞找乐子,就是和男人混个嘴香屁股臭的。我越想越气,步子越跑越快了。 “迎迎,迎迎,你听妈妈跟你说。”妈一下子拦住我,很焦急地样子。 我望着妈妈,伤心欲绝,泪水刷的涌了出来: “你走开呀,我不理你!你混个满嘴冒油,你不知道我还饿着,有你这么当妈的吗!”我转身就走。 妈妈一把拽住我: “迎迎,走!跟妈妈进去,啊!” “哼!我蔑视你,我瞧不起你!你不是我妈,我妈不会这样!”我紧紧咬住嘴唇,恨不得咬出血。 “迎迎,你别瞎想,他是妈单位的同事,遇见了,妈想求他给办点事儿。” “你们大人的事我才不管呢,你知道我和爸爸还都饿着,可你——”我哽塞着,也许我太斤斤计较了。 “你爸一分钱不赚,妈心里不痛快,今个儿碰见老同事,在一起聚一聚。乖女儿,去认识认识你刘叔。”妈拉着我的手,诚恳地邀请我。 “认识他有屁用。我恨他,要不是他,你不至于连饭都不给我做。” “迎迎,听话!去见见你刘叔。他可是个好人呢,小的时候他没少抱过你。” “早都忘了。”我噘着嘴,都能拴两头毛驴了。 “迎迎,你刘叔还等我们呢,快进去吧。” “屁吧!你就会向着他说话。” 我执执拗拗地进了屋;“刘叔叔好!”我说得很勉强。 他冲我哧哧地笑,极其不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