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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争辩道:“我没有撒谎,当时沈疆平和宁宇都在场。” 高老师出去了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给姚远要来个馒头,说道:“我问沈疆平和宁宇了,你先坐下吃馒头吧。”说着,高老师还给姚远倒了一杯水,然后又出去了。 姚远吃着干馒头,眼泪又流了出来,但是姚远把眼泪一把抹去,强忍着再不让它们掉下来。不一会儿,高老师领着张京男和常城进来了。高老师先让他俩靠墙站好,然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末了让他们给姚远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姚远。 第二天上午的课间,姚远去上厕所,又被张京男和他的一个同学截住了。这次张京男没有动手,他的那个同学,把姚远摁成半蹲,然后一条腿从姚远头上跨过去,孩子们管这叫“迈苗儿”,是一种侮辱性质的动作。张京男在旁边笑着看,他那个同学讥讽道:“傻逼,你还敢告老师?!” 这次,姚远谁也没有告诉,而且,此后在小学整整的五年半时间里,姚远虽然跟别的孩子也打过架,但是没有再跟张京男和常城冲突过,即使他们找茬儿欺负人,姚远也都认了。张京男年龄大,打不过;常城虽然不是对手,但是有张京男撑腰,而且他妈赵大屁股还擅长找家长告状,姚远就算打架占了便宜,回家还得挨打饿肚子。既然里外都占不着便宜,所以姚远异乎寻常地忍让他们俩,他们俩也因此洋洋得意,以为姚远真的怕了他们。 结果过了八年,张京男的脑袋被打成了猪头,一个星期出不了门,常城则被打折了一条腿,张京男那个同学因为去当兵了,躲过一劫,赵大屁股撒泼耍赖,换回了两个大嘴巴子。 男人和女人在性格上有很多异样的地方,非常有趣。比如,天下百分之九十的女婿能够跟丈母娘和平共处,但是天下百分之九十的媳妇跟婆婆水火不容;几乎百分之百的温顺女人家里家外都是一样柔顺,而几乎百分之百的窝囊男人在家里喜欢惟我独尊。 姚会学就属于这种窝囊男人,他们这样的男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外边低眉顺眼,忧谗畏讥,回到家来往往牛皮烘烘,骂老婆打孩子。这样,也许是一种心理的补偿。 姚会学虽然生长于河北农村,然而是家中最小的也是唯一的男孩儿,因此从小受到父母的百般珍爱和姐姐们的处处容让。姚家虽算不得当地的最大户,解放前却也是有房子有地有牲口,姚会学的爷爷不光是懂得种地买地的土财主,而且知道要让后代们读书长进,所以姚家有一些读书的传统。姚会学的父亲是兄弟四人中的老小,到姚会学这一辈,共有叔伯兄弟八人,姚会学排行老七。 姚会学的叔伯大哥比姚会学大了二十一岁,抗日战争爆发的时候,还是个洋学生。国民党退守南方之后,广大的冀中平原成了敌后,变成了共产党发展抗日武装的游击区。姚会学的大哥那时候正是热血青年,早在七七事变前就参加了共产党的青年组织,随着战争的深入,临近中学毕业时索性投笔从戎,正式穿上了八路军的军装。 姚会学的大哥因为文化程度高,而且不到十五岁就加入了共产党的青年组织,所以在部队中提升很快,到解放战争后期,已经成了副军级干部。因为了解共产党的政策,所以在冀中平原解放前夕,给家里去信,让四个父辈赶紧分家同时遣散长工短工,甚至姚会学几个在家的年龄大些且已成婚的叔伯哥哥,也都匆忙分家单门立户了。 所以到土改的时候,姚会学的父亲只被划成了中农。一是姚家早就化整为零了,二是姚家所在的村子本来就是富裕的大村,周围几个村子的村民原本大多就是给姚庄扛活的,而且姚庄有个小姓姓郭,却是姚庄最大的富户。郭家早年出过一个厉害角色,给吴佩孚当过很多年的军需处长,郭家的家底因此特别殷实,虽是小姓,反倒成了姚庄的首富。 土改时各村的地主富农是按比例划分的,姚庄的地主名额自然大部分给了郭姓。姚会学家虽然算是中农,却比临村一些地主家还要富裕,这也是那个时代的一大特色。 因为是中农出身,所以历次的政治运动,姚家都不是受冲击的对象。加上姚家是大姓,解放后的历任村干部绝大部分都是姚会学五服以内的亲戚,另外谁都知道这一支的姚姓,在外面有一个做共产党大官的人物,所以更没有人敢惹这一支姓姚的。 因此姚会学的成长,是比较幸福的,没有政治运动的冲击,又有一大堆的叔伯兄弟,外人也不敢欺负,自己又是父母唯一的儿子,当然更得到百般的呵护。所以姚会学从小没有受到什么历练,一直是稳稳当当地念书,直到父母去世,连后事也是本家们帮助料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