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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正没有主张,抬头一眼瞥见常城冲自己幸灾乐祸地吐了一下舌头,于是恶向胆边生,一抬手把手里攥着的半个馒头不偏不倚砸到了常城脸上。这下可惹了大祸,赵书香嗷了一声:“这孩子太厉害了。” 姚会学回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嘴巴,姚远一下子就趴到了旁边的床上,姚会学可能觉得自己丢了面子,过去摁着姚远照屁股上又是狠狠的十几巴掌。姚远连气带疼,哇哇大哭,陈淑一时不知所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倒是赵书香会做人,看着姚会学把儿子也打了,末了假惺惺地过来解劝:“老姚,别打了,我来也不是让你打孩子,小孩子打架,能有啥大不了的。” 姚会学兀自喘着粗气,声色俱厉地命令姚远:“不许哭,站到墙角去,不许吃饭。” 姚远突然觉得不能当着常城的面哭泣,立时止住了哭声,然而气得不停抽泣。 赵书香赶紧就坡下驴,拉起儿子就要走,边走边说“我们赶紧走了,老姚你也别打儿子了。”常城回头又做了个鬼脸,心满意足地跟着赵大屁股走了。姚会学夫妇还一边挽留一边把赵书香母子送到门外,这也算那个时候小知识分子们的一景儿了。 姚远站到九点种,饿着肚子回小屋睡觉了。临睡着之前,听到里间父母好象在吵架,但是听不清楚说什么,小孩子困劲儿大,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姚远被锁在了家里不许出门,小苏青就跑来让姚远打开对着楼道的窗户,隔着钢筋栏杆互相讲故事,交换小人书看。 那时候的研究所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干,一个项目七八年不出成果也是正常。大人们每天像征性地做点工作,然后就是看书的看书,读报的读报,扯淡的扯淡。赵书香这种女人既不读书也不看报,扯淡绝对在行,跟几个娘们聚在一起无非是探讨东家的长,西家的短,老张的盘子老李的碗,花猫上树管不管。 她儿子挨打的事情自然不能不说,但是经她去枝砍叶添油加醋地一番炒做,姚远就成了一个心狠手黑的胡同儿里长大的野孩子,不过对姚会学倒是赞扬有加,成了一个大义灭亲,教子有方,贤良中正的真君子。同事们听了赵书香的叙述,大多数一笑而过,少数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见到姚会学还要赞扬一下,姚会学就志得意满地来一句:“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其实姚会学这种人,实在是糟蹋了他的名字。会学会学,但是姚会学一点也不会学。文化大革命前姚会学能考上大学,应该说智商不低,然而为人处世,更多的是靠情商,姚会学就属于情商极低的那一种人。 大凡农村出来的人,内心多少常有一种自卑感,表现在工作生活当中,就容易形成两个极端:要么非常自信,要么非常不自信,绝少有中间的选择。非常自信的人在工作上比常人更能钻营,对出人头地有极其强烈的追求,而在生活上却不太在意,吃穿方面往往显得土里土气;非常不自信的人往往在工作上表现平平,因为他们内心的自卑感让他们缺乏出类拔萃的信心和勇气,但是在生活琐事上却特别在意,要显出高品位高追求,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极度虚弱。 令人遗憾的是,姚会学属于后者。 研究所里南方人居多,尤其以江浙地区比例最大,明清以降,江浙地区的确是领全国经济文化之先。文革期间虽然到处批判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但是此时在这群小知识分子堆里,已经形不成气候了。一是这些小知识分子们,出身好的没几个,绝少纯粹的贫下中农后代;二来这些人的头脑毕竟不像工农那么简单,随便一扇风就能点起火,所以毛主席对这一部分人的原则才是边改造边使用;三是林彪事件之后,文革运动本身也渐渐冷场了,而且研究所又属于被下放到西北地区的,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谁还有精神斗谁啊。 姚会学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虽然没有学会在工作上努力上进,却学会了在生活上向江浙人学习。本来是个河北的农村出身,却喜欢跟江浙人学着吃缺盐少醋的水煮青菜,还美其名曰不破坏维生素,有营养;标准普通话该用“咱们”的地方,却偏偏改用“我们”;家里也学会擦得一尘不染,最要命的是学会了折腾孩子。 说来也奇怪,研究所里的江浙家庭,百分之九十生的都是女孩,小知识分子们就可着劲地把闺女往林黛玉那种做派培养。女孩子们被教化得温文而雅像个小淑女一样,没有什么坏处,而男孩子要是照这种养法,长大了成不了绅士,却多一半会是废物。 姚远是在北都胡同儿里串到七岁才到姚会学身边的,姚远的姥爷才是真正的知识分子,生活上对姚远没有什么约束,但是在人格培养上,却给小姚远灌输了一种男子汉的独立品格。这样,姚会学和姚远俩父子,在骨子里实际上是冰火不同炉。 姚远在家里被关了一天禁闭,表现还算良好,第二天就被允许出门了,但是仍旧不许下楼。就这样,小苏青和小姚远又在楼上玩儿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