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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星期一,大人们都要上班了,姚会学夫妇嘱咐姚远不能下楼,只能在楼上跟孩子们玩,而且说大人会回来检查。 大人们刚走了不久,苏青就来找姚远了。两个小人儿谈天说地,苏青说了很多玩具和食品的名字,说上海都有,可惜西京没有,问姚远北都有没有。姚远在北都的时候,可是见过世面的孩子,姥爷退休在家,身体特好,经常骑上自行车带着姚远四九城的溜达,所以姚远凭回忆反倒给小苏青长了不少学问。特别是说到糖墩儿,小苏青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它的样子,还问好吃不好吃,把个小姚远乐得直想翻跟头。 小苏青看着姚远得意的样子,突然问:“你会用刀叉吃饭吗?” 这回小姚远楞了:“我吃饭都用勺儿。” 小苏青笑道:“笨蛋,刀叉是吃西餐用的。” 小姚远倒是不耻下问:“西餐是什么?” 小苏青故做明白地说:“西餐就是肉和面包还有果酱,可好吃了,去年我妈带我回上海吃过一次。” 小姚远听了有点不屑:“吃肉也能用勺呀,我姥姥每次炖的红烧肉,我最爱跟米饭混在一起吃了。” 小苏青一看越说越远,急道:“什么呀,西餐里哪有红烧肉呀?走,我家有刀叉,带你看看去。” 小苏青的家和姚远家格局差不多,大小也仿佛,都是一进门就是个过道,旁边有个厨房,顺着过道往里走,先是一个小间,最后是一个十五六平米的大间。那时候各家的家具都不多,但是小苏青家格外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大间里除了一张双人床,还有一张书桌,一张方桌,方桌上铺着十分洋气的格子桌布,上边摆放着一套玻璃茶具,围着方桌有三把电镀腿的折叠椅子。小间则跟姚远家几乎一样,一张单人床,两个单位配发的方凳,一张两屉桌,应该就是小苏青的“闺房”。 小苏青把姚远拉进厨房,又从小房间搬来一个方凳,踩着凳子从墙上最高的格子里摸出一个铁盒子,然后抱着铁盒子让姚远跟她一起来到大屋的方桌旁边。小苏青打开铁盒子,里边垫着一块似绸似缎的软布,再就是一堆铮光瓦亮的刀叉勺子。小苏青分别拿出两把刀,两把叉,两个勺,在方桌的两边依次摆好,然后让姚远坐在她的对面。 “现在我们假装吃饭,我来教你。”小苏青一本正经:“先喝汤,勺子要从里边向外边舀,像我这样子。” 姚远一边看着苏青,一边照样子舀了几遍。 “好了,开始吃饭。左手拿叉子,右手拿刀,这样切着吃。”小苏青又开始示范。 这次姚远怎么都觉得别扭,因为他是左撇子,反过来拿才觉得顺手。把小苏青急得脸都红了,姚远还是觉得反着用舒服,死不改悔。直到二十多年之后,他们才真正在一起吃过一顿西餐,不过,姚远跟服务生要了一双筷子。 小苏青觉得姚远朽木不可雕,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大人快下班了,咱们赶快收起来放好。” 大人们的办公区离宿舍区很近,走着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如果骑自行车,五分钟就能回来。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足够做饭吃饭,还能小睡一觉。 下午两点前,大人们陆陆续续又去上班了。小苏青又来找姚远玩,从姚远的玩具堆里挑了一些除刀枪之外的东西,叫姚远去她家一起过家家,小苏青玩具也不少,两个孩子的东西凑在一起,摆了一地都是。姚远觉得两个人玩过家家不热闹,就跟小苏青说:“咱们叫孙平(邻居孙家的老大)他们一起来玩儿吧。” 小苏青说不行,然后爬到姚远耳朵边悄悄说道“我妈说他们家脏,不让我去他们家玩,也不许带他们来我家玩。” 姚远第一次听说大人还有这样的嘱咐,在北都的四合院里,甚至到胡同儿里别的院子,孩子们也都是乱窜,所以感到很惊讶,连忙问道:“那我能到你家来玩儿吗?” 小苏青嘻嘻笑道:“你当然可以,我爸妈说你是从北都来的,不一样。” 童言无忌,小孩子也最容易交心。两天的接触,特别是小苏青把大人的叮嘱都当悄悄话告诉了姚远,姚远不但没有觉得小苏青父母有什么不妥,反倒更觉得小苏青是自己的好朋友了。 过家家毕竟是女孩子的游戏,姚远玩儿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对小苏青说:“咱们下楼去玩儿一会吧,我刚来那天看见院子南边有滑梯和秋千。” 小苏青犹豫地回答道:“那是咱们院的幼儿园。可是,我爸我妈上班的时候不让我下楼,他们下班才能让我出去的。你爸你妈让你下楼吗?” 姚远狡黠地道:“他们也不让。咱们偷偷去玩,等大人下班前咱们就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小苏青踟躇了半天,终于经不住下楼玩的诱惑,锁上门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跟姚远一起下楼了。 这个院子不算小,但是主要建筑只有五座。两幢宿舍楼;一座大礼堂,一半用做礼堂,另一半用做了食堂;一幢单身宿舍楼;一座小二层,是幼儿园。除此之外,靠着围墙还有一些简易的平房,当作各种库房用。不知道是否当年搞基建剩下的,大礼堂和一幢宿舍楼之间,有一个巨大的沙子堆,成了男孩子们的乐园。 姚远和小苏青要去幼儿园,必须从沙子堆旁边路过,这时,沙子堆上聚集着大小十来个男孩子。小苏青在女孩子当中,本来打扮就是比较俏的,而姚远更是穿着一身西京很少见的夹克式童装,所以两个孩子走在一起分外扎眼。刚走到沙子堆旁边,就听一个孩子冲他们大喊“资产阶级狗男女”,然后一群孩子跟着起哄。姚远站住向他们看去,小苏青一把拉住姚远的手,说道:“别理他们,他叫常城,是张京男的狗腿子,最坏了。” 姚远不情愿地跟着小苏青往前走,一边回头看着那群孩子,一边问到:“张京男是谁?” 小苏青答道:“张京男都该上五年级了,最坏了。我们女孩跳皮筋,他经常让常城来给我们铰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