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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期各地的物资非常匮乏,但是北都比其他地方,日常供应要丰富得多。老陈的退休金养活老两口,本来就有富裕,再加上女儿夫妇每月还要寄来姚远的生活费,因此这两老一小,在那个年代,生活就非常宽裕了。 老陈夫妻总是怕这个外孙子缺嘴,于是在吃食上极尽所能满足外孙。姚远每天有牛奶鸡蛋吃,点心零食从不断顿儿,姚远最爱吃的是江米条和萨其马,有时候甚至拿这些东西当饭吃。 在老夫妻的悉心照料下,姚远长得白白胖胖。四岁多开始,老陈就教姚远认字,姚远也是天生聪明,姥爷教过的字,认几遍就能记下,而且姥爷姥姥讲的各种故事,不管是历史故事还是民间传说,小姚远基本上是听一遍就能记住。结果到了五岁多的时候,姥姥就没有故事可讲了,每次刚刚讲个开头,小姚远就抢着把结果说了出来。好在姥爷有知识,历史上的故事层出不穷,永远能够满足小姚远的求知好奇欲望。 当然,大多数时间,小姚远是跟同龄的孩子们一起在胡同儿四合院里疯玩。小姚远肚子里故事多,坏主意也多,再加上营养好身体棒,不久就成了胡同儿里同龄孩子们的头儿。偶尔做点儿好事,肯定是小姚远领头儿,大多数时候恶作剧干坏事,自然也是由小姚远带领。不过那么大点的孩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而且老北都胡同儿里的人们也没有那么多的臭规矩,都尽着一群小屁孩子们疯闹。饶是如此,小姚远的淘气,在胡同儿里也是家喻户晓了。 小姚远还有一件事情,是在胡同儿里大名鼎鼎的,就是尿床。一般孩子很小就都不尿床了,但是小姚远不但尿,而且一晚上还可能尿三回,绝大多数时间是一晚上尿两回。如果哪天晚上没有尿床,反倒是要感冒生病的前兆了。 老陈夫妇俩从没有觉得外孙子尿床有什么离谱,索性给小姚远准备了五条小褥子。而且每天晚上,必要醒来几次,摸一摸小外孙是否尿了,如果尿了,就在小姚远睡梦中换上干爽的褥子。每天早晨,陈王氏都会在院子里晾晒两到三条不等的小褥子,褥子上印着各种不同图案的地图。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到了一九七七年。元旦过了不久,小姚远的姥姥陈王氏因为急性心肌梗塞,匆匆地走了。小姚远依稀感觉从此再也见不到姥姥了,大哭了几乎一天一夜,然后是连续三天发烧,差一点被儿童医院留下住院。 陈淑从西京赶回来,会合家人料理了母亲的后事,而且要把姚远接去西京。一是因为姥姥不在了,姥爷自己照顾小姚远肯定吃力;二是因为姚远也到了上学年龄,在北都没有户口,所以必须去西京读书。西北地区那时候是春季招生,过了寒假,新生就要入学了。 春节过后,小姚远随母亲一起告别了姥爷,哭哭啼啼地登上了西去的火车。从此,姚远告别了童年的欢乐,开始了另类的生活。 姚远父母的单位,位于西京市的南郊。所谓南郊,只是相对于西京的老城而言,这里积聚了各种各样的内迁单位,以大专院校,科研院所等性质的事业单位居多。每个单位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场所和家属居住区,各吹各的号,基本上老死不相往来。各单位的大院之间,搀杂着一些被征走了大部分土地的农村和一个古老的南关镇,他们属于土著的西京人。 姚远父母的这个研究所,迁来的大部分是双职工家庭,一共不到一百名职工,加上老少家属,整个院子也就将近三百人,在南郊这一片,属于不起眼的小单位。家属院里的孩子们,年龄跨度很大,每一个年级最多也就十几个孩子。 男孩儿女孩儿玩不到一起,似乎是因为某种朦胧的封建意识,男女要有区别,所以各分一帮,分别在年龄大一点的孩子头儿带领下,玩儿自己的游戏。女孩子一般是跳皮筋,打沙包;男孩子们要么在沙子堆上摔跤刨坑,要么玩儿打仗满院子疯跑。 姚远因为初来乍到,一时还融不进男孩子圈儿里,而且姚会学夫妇可能是初次自己带孩子的缘故,轻易也不许姚远下楼去玩儿。姚远家住的是一种简易楼房,在四层,也是顶层。从楼梯上来,正对着一个有三个水龙头的水池子,是这一层楼人家的公用水房,水池子两边,各有一个厕所,再往两边,是楼道,各有三套房子。所以这一个楼层如果住满了,应该是六户。但是有一家姓孙,家里有三个孩子和两个老人,住着两套房子,因此这一层实际上是五户。 姚远在西京的第一个小伙伴儿,叫苏青,是个比姚远大将近一岁的小女孩儿。苏青的父母都是上海人,据说都是中型资本家的后代,苏青是独生女儿,长得白白净净,而且父母也会打扮,所以小苏青比寻常的小女孩儿,看起来漂亮得多。 这一层楼上,还有一家姓樊,男人因为个子矮,所以结婚很晚,到打倒四人帮之后才刚刚娶了一个返城知青,家中还没有孩子。另一家姓刘,家里的一儿一女,都还寄住在天津的爷爷家。 孙家的三个孩子,老大老二分别是一男一女,六五年六六年一年一个,而最小的女儿反倒比姚远还小着两岁,应该是计划外不小心的产物。孙家两口子都是苏北农村出来的,男人是大学毕业,女人是中专毕业,按照那时候的规定,在西京这个地区,大学毕业生每月的工资是五十八元,中专生三十八元多一点。再因为家里孩子多,而且还有两个老人,所以日子过得比较紧巴,屋里的家什摆设也乱七八糟,有时候甚至连被子也不叠。 姚远刚刚来到这个环境,衣着打扮还明显带着北都的特点,跟已经在西京住了多年的孩子们相比,多少有点儿另类,而且单单从姥爷家搬来的玩具,就将近一个中号旅行包。到家的第二天,姚远就跟邻居的几个孩子认识了,相互间说着孩子们认为新鲜和有趣的事情。孙家的两个大孩子都四,五年级了,小苏青开学也要上二年级了,所以都向姚远介绍着上学的趣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