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风办事的效率很高,在我把信托付给他的第二天他就向我汇报了情况。当时我正闷在教室里做着习题,初三代数与初一初二是相比难度要大一些,好在我的功底很好,做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势如破竹但也不至于惨到那种难产的地步。说这些也许很多人不会相信,这也难怪,谁能想象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整天跟一些东游西逛的混混在一起而又丝毫不耽误学习?但事实确实如此。那个时候我的生活很简单,一半是学习,一半是玩,而且两者互不干涉。“要学就学个塌实,要玩就玩个痛快,”这句话是我在小学的时候就学到东西。只是当时我跟一些小伙伴门扯着嗓子背诵《我的父亲李大钊》的时候还完全没有想到在多少年后的今天自己竟能如此地把这句话活学活用。我想如果李大钊先生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会高兴的合不拢嘴。我想他牺牲的时候,恐怕连我的爷爷也还是一个撒尿和泥的小屁孩儿。 所以我想对那些对我有偏见的人说一句话,如果你们再像牛一样坚持己见,那就想想我们敬爱的李大钊先生,然后再向你们的孙子们讨教一下李大钊说过的那句话,如果也不懂,那我敢断定,他们已经愚蠢的可以为你们“光宗耀祖”了。 顾风进来的时候我正在为一道代数题设计最简单的解题方法,他很不识相地把我从作为上拉起来说有好消息向我汇报,我有点不解地问他在抽什么羊角风,那个时候我压根就没记起给刘晴写情书的事。我站在桌子边一边用眼盯着练习本上的公式一边问他是不是又看到了哪位帅哥跟八婆喜结良缘?“有了,”我终于设计出了一个简单的方法。 “靠,你丫怎么屁事没有似的?”顾风照我肩膀就是一拳。 “我能有什么事?”之后我突然就想起了刘晴的事,“是不是刘晴那边有动静了?” “你丫也能想起这么回事来呀?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塞驴毛了呢!”他看看周围,教室里人差不多都到到齐了,外面的天也差不多完全亮了,“走,出去说。” “这还没下课呢。” “别跟这装正经,我还不知你丫德行?趁你老班没来咱开溜。” “得得,算我舍命陪君子。”我把笔扔在桌子上。 “丫怎么说话呢?怎么成了舍命陪君子?” “那怎么说?难不成说是陪野鸡?” “你丫才野鸡呢你!” “哎哎,别介意呀,我开始不是没说吗?这不都你自找的吗?说你是君子还是抬举你呢,就算说你是野鸡也不能说是贬你,不信你把裤子脱下来,我保你找不着窟窿。” 全班男生都笑了,他们都回过头看我们,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失言了,不过倒也习惯了,我说话从来就么注意过场合,大大咧咧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老爸从小就没教过我说话注意分寸,“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啊?”我冲他们嚷道,“都他妈给我闭嘴!” “没听见怎么着?”顾风瞪双牛眼说 我和顾风就是这样,在仗势欺人方面总能志同道合。这个学校里人数不是很多。但是我俩能够随意使唤的兄弟却有五十多个,我是他们的大哥。顾风这人挺爱吹牛的有时也特贫,一次班主任破例训他的时候他竟然把我搬出来当借口,他说谁说我们这帮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门老大江帆就是。这话一点不假,放下混蛋不说,我绝对一好学生,成绩从来没下过前三名。因为我在学校里混蛋老班找我谈了几次心,终因我死性不改而请了我的老爸,好在老爸也是我一臭味相投的哥们,他说只要学习好就行了,在行为上没必要限制,小孩子在一快打打闹闹图的是热闹,他们不可能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来。估计从那以后我爸一定被老班咒的不清。解雇就是邪门,在多年以后我爸真的出事了,而且赔上了我妈。 我和顾风从教室出来一直溜到操场上然后就蹲在了我们经常蹲的墙根底下,那里的地面已经被我们踩的很实,周围土松一些的地方全市密密麻麻的烟头那都是我们吸完烟弹出去的,可谓日积月累。我看着满地的烟头想这些加起来究竟浪费掉了我们多少零花钱。 “信我昨晚放学给她了,”顾风摸摸口袋,“有烟吗?” “没有,”我摸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摸出五块钱,那是我中午的饭钱,我一般煤田中午都不回家,“要不咱一块出去买,这刚好能买到一包红石的,你再添一块买个火机。” “算了,等下课找个人去吧,怪远的,”他把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对了,有个好事告诉你。” “这屁你刚放过了,不就把信送到了吗?字丫弄的着叫什么好事啊?草。” “我说你就把哥们想的那么无聊?” “没,”我看他一眼,“有什么好事就说吧。别跟这卖关子。” “先提条件。” “要是好事说出来我请你喝酒,这条件没错吧?” “好一个江帆,知己知彼!”他说,“不过不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 “别墨迹,有屁快放,老子有点不耐烦了,都,你什么时候见老子说话不算数了?”我想这小子是不是连亲爹让他汇报个成绩也要勒索一番。 “刘晴认识你。” “就这好事?我说你丫还真够无聊的。你说这个学校里谁不认识我啊?” “我还没说完呢。” “说,”我估计下面也没什么好听的。 “你知道刘晴看完你的信后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当时他一下字就乐了,说这是他写的啊?” “所以你就总结出她认识我这件好事?” “不只这个,还有就是她对你有意思,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丫的希望大着呢,草。” “噢,”我点头,其实我没一点兴趣。 “什么时候请客?” “我刚怎么说的?” “你别把屁放出来再自个吞回去。” “吞回去怎么了,说不顶还有再利用的价值呢,”我站起来,“刚才我怎么说的?我问你。” “刚才不是说把好事说出来请客吗?” “对呀,没错。” “那定个时间。” “定你妈个头,你狗日的这叫什么好事啊?说你无聊你还真无聊。 之后我转身朝教室走去,估计顾风在后面连我祖宗十八代都咒遍了。 “放心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回头对他说,“体力费少不了你的,瞧你丫熊样。” 晚上在七点之前我做完了所有的作业,想想这一天的功课也没什么不足的地方了。于是我把信纸拿出来琢磨着下一封情书该给刘晴写些什么。“晴,听说你认识我,这是真的吗?”写完我自己读了一遍,觉得实在没有比这更废话的了,我把它扯下来撕掉。原以为这一封写起来要比上一封要容易很多的但现在真正写了却发现它依旧很难。一直到八点钟吃晚饭的时候信纸上依然只写了一个名字。在饭桌上老爸一个劲盘问我进展如何了,我说没什么进展,还那样,跟百开水似的。 “信你自己送的?她认识你了吗?”老爸放下碗,里面空了,他让老妈再给他盛一碗。 “不是我送的,我找了个人,不过她认识我。” “她怎么认识你的?比你小两个年级呢。” “小怎么了啊?”我一听来了兴致,“实话给你说吧,在学校里谁不认识我啊?”我拍着胸脯说。 “去去,一边歇菜去,说丑八婆我倒信,那个你们管八婆叫什么来着?啊。对,恐龙是吧?” “丑八婆还比恐龙强了点呢。” “那算我抬举你了。” 老妈在旁边乐了,她对我爸说,“看你还有个当爸的料吗?” “去去,这没你事,”老爸说,“儿子,说说那些恐龙怎么认识你的?” “你儿子有那么差劲吗?老实说,认识我的都他妈清一色的美女,那些恐龙呀什么的边靠。” “就算是这样,”老爸放下饭碗,抹抹嘴就吹开了,那也比我中学那会差远了,那时我是学生会主席,你别小看这个官,那时的学生会主席可不是吃干饭的,那时我当着个官什么不管啊?那些女人呢就是俗,她追求权势,这样一来你老爸我可风光了,怎么着?她们俗我沾便宜啊,再说了,那时我小伙子长的别提了,见过我的人没一个不夸我好看的,你说我要官有官要模样有模样,那女的还能不认识我吗?她们整天围着我转。我就东骗一个西骗一个跟那个好跟这个也好,最后都甩了,就只剩一个你妈了,说实话,你妈那时候就是让我给骗过来的!” “说什么呢?看你的电视去,别在这把孩子带坏了。” “那个281封信演了吗?” “都几点了啊还没演,一集都差不多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老爸端起饭碗跑客厅去了。 “别听你爸瞎扯,跟他一辈子算我倒霉,声个儿子他也非得往坏处带不可。”老妈说。 “我爸不挺好的吗?”我放下空碗说。 “跟你爸一个料,”老妈用筷子指着客厅,之后问我,“还吃吗?锅里有,要吃自己盛去。” “不吃了,”我说,“如果可能的话,我肯定跟我爸穿一条裤子。” 几天后是一个月底,我哥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回来几本文学方面的书。这些书都是他用省下来的生活费买的,他说他在学校里几乎天天吃泡面,省下来的钱用来买书。我理解他的这种做法,如果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的,只是在我们农村根本找不到正规的书店,有也是卖一些教辅图书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是盗版的。可以说,如果不是我哥,在多少年后我完全不可能成为一个畅销书作家。我哥的样子看上去比以前又瘦了很多,在他带来的书里我最喜欢的是那本《海子的诗》。以前经常听我哥说起海子,所以在我的心里对海子有着很大的崇拜。以前我就曾想象,一个人能用躺在钢轨山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我所佩服的不是这些,我完全没有理由抛开他的诗来崇拜他的死。我佩服他的作品,尽管在这之前我只读过一首。我哥把那首《春天,十个海子》默写下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就在幻想着多少年后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像海子一样的诗人。知识,很遗憾,这个愿望一直到我生命结束的时候也没能实现,我想,也许海子在诗歌中幻想的那个诗歌帝国,那个宁静的部落,除了他本人之外任何人都难以抵达,所以我认为,孩子永远只是一个孤独的诗歌帝王,他在那个1宁静的部落里天天棉队荒凉的山岗。 在这以后的每一个休息时间,我几乎都在阅读着海子的诗,从第一首《亚洲铜》到最后的长诗《弥塞娅》,在他的诗里面我读出的最多是遗憾,出次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多的让我用任何语言都难以说清。然而那个时候,我却没有写出一首真正像样的诗歌那是我一生中最为遗憾的事情。 以前我哥回来话题总是围绕着海子,这次他却只字未提,他说:“韩寒的《三重门》我买到了,他的语言幽默老到,下次我给你带回来,这次我忘带了。” “就是以前你给我说的七门红灯高挂的那个?” “对,他早就退学了。” “得得,你别给我带了,我看不了那玩意,看出毛宾来我就成他妈韩寒第二了。” “那不更好啊?我现在就打算写长篇小说,语言也用那种搞笑的。” “好个屁!那多孙子啊。自己活的好好的干吗让人家骑咱头上拉屎?要做我就做江帆第一,去他妈韩寒第二!” “哪凉快哪歇菜去,没工夫跟你墨迹。” “谁有工夫陪你啊?瞎折腾什么啊你?你说你也不自各想想,从刚上初一你就说最多两年出书,现在都两个两年了啊,你写出什么来了啊?就那几首歪诗?草,那玩意我擦屁股都嫌水平低!你还韩寒第二,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歇菜吧你!” “你呢?你写出什么来了?” “我承认我写不了,你敢承认吗?” “我承认什么啊?不信你等着,我写不出来就去跳楼,你等着眼红吧你!” “眼红?你谁啊你?我还眼红?等着给你收尸那是肯定的。” 我和我哥就是这样,只要凑到一块就难免斗嘴,对词老爸老妈从来都是不闻不问,我们吵起来的时候声音分贝并不是很高,一点也影响不到他们。在多少年后的某一天,我言中了,我哥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我正在网吧里玩着死亡游戏,在我从公安局认领回我哥的尸体的时候我不禁想起了这天的情节,我骇异自己一时冲动所说出的话是不是因为日久天长而演变成了一种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