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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言情小说 > 倾国恰在天荒时 > 第一章 
第一章    文 / 艾客小雨

 引子
    贵霜帝国发生内乱,都城失陷,大王子、二王子、三王子留在国内与叛军作战,叛军连连得胜,为了安全起见,年老体弱的国王带着皇后、四王子、小公主,和一千臣民向东迁移,以逃避战争的灾难,行至沙漠中央,迷失了方向,许多人不能适应沙漠恶劣的环境,纷纷倒下了,连皇后也不堪旅途劳顿,病死在逃亡的路上。
    最后一个装着半袋水的水囊递到了老国王的手中,饥渴不已的老国王看着手中的水囊,又看着周围的张望着他的臣民,不忍独享。
    这时,身后的沙丘那边忽然响起了求救声:“渴死我了,快来救救我呀!”
    呼喊救命的是一个独行的老者,拄着一个高过自己一头的木手杖,那老者早己无力行走,是被两个士兵架到国王面前,看到眼前的众人,老者连连喊口渴,并向众人讨水喝,四王子无奈地说:“老人家,我们也没有水了,你看我们这一千多人也是几天没有喝水了,有些人都渴死了。”
    老者气愤不已,责备道:“欺骗老人家可是有罪过的。”
    老者扔下木手杖,站了起来,径直向一侍从走去,快速地夺走了侍从身上的那个仅半袋水的水囊,王子和侍从都欲上前抢回水囊,被老国王制止了。
    老国王:“算了,半袋水与我等一千多人,已经毫无意义,倒是能救老人家一命。”
    那个老者听了,憨笑了一下,仰头痛饮,几口就喝完了水囊的水,随后便大叫痛快,解渴。喝完了水的老者,顿时精神抖擞,连声谢谢都没说,就自顾赶路走远了。
    被派遣去寻找水源的人,有的回来了,但是却毫无收获,有的迷途在沙漠里,再也回不来了。
    茫茫大漠,仿佛永远也走不到边缘,老国王悲伤地叹息着,束手无策。
    到了晚上,沙漠里刮起大风,四王子正欲入睡,忽然听见父王悲观绝望地呼喊,急忙跑出帐外,看见父王正跪地大声祈求:“神灵啊,给我的孩子和臣民一条生路吧,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四王子想去扶父王起来,但是耳边却响起一个声音,父王的祈求竟然得到了回应!
    “生路就在你的眼前,只是你还没有看到。”
    老国王:“还请无上尊贵的神灵明示。”
    “你真的愿意为此付出你的一切吗?”
    老国王:“我愿意,包括我的生命和灵魂。”
    老国王的的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天空中掉下来一个人影来,那人影俯在老国王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就要走开,转而,向着四王子的方向喊到:“谁在偷听?”
    说着拿起一根木棒向四王子打了过来。
    四王子惊惶不已,连忙躲闪,一翻身出被窝滚在了沙地上。
    四王子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一场梦,而梦里那个打向自己的木棒正压在他的身上,竟然是昨天那个讨水喝的老者忘了带走的那根手杖,只是那根木手杖已经变得金光闪闪,夺目炫烂,四王子恍然想起什么,快步地往父王的营帐里跑去。
    跑到帐内,四王子惊呆了,连忙跪地,大声号啕而哭,帐内正卧着一峰光芒耀眼的金骆驼,金骆驼旁边放着的是老国王昨晚脱下的龙袍,营帐内转眼围满了人,老国王的贴身侍者哭着说:“陛下昨晚睡下时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变成了一峰骆驼了。”
    说话间,金骆驼站了起来,向营帐外走去。
    等四王子到了身边,金骆驼把嘴凑到王子耳边,轻声地说:“孩子,拿上金手杖,骑到我身上来,让我给你们引路,告诉你,我们要去哪儿。”
    四王子顿时泪水横流,跪倒在地,给变成金骆驼的父王磕头,然后擦拭了一下眼泪,拿着那个老者遗忘的手杖,骑上金骆驼。
    金骆驼驮着四王子,引着众人走了一天一夜,天亮时,朝阳从地平线轻轻地跳了出来。
    忽然有人大喊:“水,水,你们看,是条河。”
    四王子远远望,一条如玉带的河流静静地躺在一片绿草地上,从西向东无声地流淌着,人们激动地疯狂地喊叫着向着那条河奔去,痛饮个够。
    这里是一片绿洲,和谐又安宁,金骆驼停了下来,再也不向前走了,疲倦不已的人们美美地睡上一夜之后,醒来了发现他们已经住在一座美丽的城堡里,那引路的金骆驼已经不见了。
    四王子在这里做了国王,依照那条河的名字给一夜间耸立起来的城堡命了名:尼雅王国。
    许多年以后,四王子在一部佛经画卷里,发现有位叫呐挲的尊者手里拿着一支金手杖竟然和那位讨水的老者留下的手杖一模一样。
    相传,金手杖就是尼雅王国的镇国之宝。
    虽然这里很少下雨,甚至几年也不会下一场雨,但是远方的雪山消融的冰雪,化成的水流,源源不断注入了尼雅河,从此这里成了一个安详的国度,人们在这里安居乐业。绿洲的尽头,沙漠的边缘,每逢下雨之后,必会看到彩虹,彩虹下面,海市蜃楼的美丽景色中,就会走来一峰金色的骆驼,尼雅王国的人们都说那是老国王变的,他是回来看望他的臣民和子孙们的。
    第一章
    1.    
    西域的天空下,金色的荒漠里,慢慢行进着一队人马。
    走出炙热沙漠的边缘,进入一片宽阔的绿洲,经过一片稠密的胡杨林与静静无声的尼雅河,远远望去,是绵绵的雪山,当红色的落日,向沙堆那边悄悄游离而去的时候,夕阳的余辉把一座古城映照得肃穆庄严。
    在一个名叫高维的男子和十余名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的护送下,羞媚和舅舅所乘着马车终于来到了尼雅王国。
    两个月以来,路过山川森林,穿越风沙,长途的跋涉,似乎并没有让这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感到疲倦。自从踏上这遍地沙砾的世界开始,羞媚的心就没有平静过。这一路上,羞媚和高维已经相处得非常熟识,甚至在遭遇匪帮的时候,高维最先想到要保护的就是羞媚,而那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鏖战,羞媚有生以来恐怕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打斗,剑气卷起着黄沙弥漫人眼,还有那些匪徒叫嚣着围攻过来,似乎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羞媚不懂原因。至少高维义父说过,沙漠里的匪帮通常都是打劫那些商旅驼队,而这群人来袭击他们是为了什么?高维和他的部下们仗剑挥刀与匪帮搏杀着,舅舅呢?只是坐在马车上静静地看,就在羞媚看到惊心动魄时,几个匪徒从几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向高维袭击过来,眼看着高维已经无法提防,甚至要性命不保的时候,偏偏是舅舅捂住了羞媚的眼睛,不让羞媚看,说是小孩子不该看太血腥的场面,等羞媚努力把舅舅的手扳开以后,那些匪徒已经无声地躺地了渗着鲜血的沙地上了,但是羞媚看到的情景仍然令她震憾,喊杀声和刀剑铿锵声都消失了,只有几匹一身黄沙的高头大马,喘着粗气立在那儿,得胜的高维骄傲地大笑:“这帮蠢货,给我们送水来了。”
    羞媚真的没看清那群匪徒是怎么一瞬间倒地毙命的。
    高维弯下腰又看了看那些躺在沙地上的匪徒,轻蔑地说了一句:“又是这些可恶的诸榔人。”
    诸榔人?
    在高维的言谈中,不止一次地提过诸榔人,而且每次脸上都是带着厌恶的表情,羞媚出于好奇,也想问个究竟,高维却说这些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
    西域无疑是令人非常神往的地方,羞媚总是喜欢问这问那,可是那个楚轲舅舅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着,很少说话,令这沉闷的旅途就更加沉闷了,还算好,高维总在歇息和吃饭的时候,给她讲一些西域的故事和传说,每次羞媚都是听得津津有味,这让羞媚觉得这次出行非常的愉快和开心。
    高维说在他的家乡尼雅王国,地上的一片树叶,一棵草儿都是一个故事,天上的一片云,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传说。
    行入茫茫的沙漠中央以后,仿佛有再多的水也不够用,危难之即,高维却把最后小半袋水,只留给她和楚轲舅舅,这令楚轲舅舅大为感动,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么昂贵的馈赠,而高维却说他和他的部下全部渴死都没关系,他们的任务就是,只要能把楚轲安全地护送到尼雅王国,楚轲舅舅为表达感激之情,自己不但和高维结为义兄,并且还让羞媚认救命恩人高维为义父,高维自然乐意收下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做自己的女儿。
    高维就是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喝马血解渴,最后一个个在沙漠中渴死累死的情况下,硬是难以想象地把羞媚和楚轲舅舅从沙漠的死亡地带中给带了出来,完成了尼雅王交给他的任务。
    听到马车外,有人喊停。
    羞媚撩开了马车窗口的帘子,看着尼雅古城已近在眼前,还有那进城出城的行人,羞媚忍不住雀跃起来,旅途总算是结束了,而舅舅呢,正昏昏梦游呢!
    然后,马车停了下来,被守城的士兵挡住了,一身武士装的高维递上腰牌,厉声喝道:“奉尼雅王的旨意,迎接中原楚轲大师,来我国为尼雅公主缝制嫁衣,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家伙,竟敢拦路。”
    守城兵卒纷纷避开,也难怪他们认不出来,几千里来回奔波,风尘仆仆的高维早已不是出行时的模样了。
    之所以要千里遥远地从中原把一个裁缝师傅请到西域,莫过于楚轲特殊的身份吧,在高维得知了楚轲的身世之后,也不免对他有些肃然起敬,为楚轲带来传奇色彩的是他的师父,在西域一带盛传楚轲的师父楚相博的一些故事,一个世外高人,江湖上飘忽不定的隐士,然而江湖上并没有人真正见识过楚相博的武功到底有多了得,但是他还有另一样高超的技艺让他闻名天下,那就他擅长裁制各个民族和部落的服饰,而其中最拿手的就是做嫁衣了,相传,楚相博是在给自己心爱的人洛恒裁制好那件名叫“天女散花”的嫁衣之后,就莫名其妙地在人世间消失了,而在西域,人们传说楚相博是被天上的仙女请去帮忙做嫁衣去了,而至于楚相博当年为他的妻子做的那件嫁衣到底有多漂亮,那也只是在人们的传说里,无人真的亲眼目睹过。而做为楚相博的唯一的传人楚轲是从来不向外言说师父的离逝之谜。因此楚轲走到那里就会引起一些江湖人士的关注,因此他只能效仿师父,选择隐姓埋名这种方式生活下去,但这一切好像无济于事,楚轲的身份还是常常暴露出来,比如前几天那场沙漠里的搏杀,那些诸榔国的人一定也是来打探楚轲的消息的。
    而至于高维用什么方法找到他,楚轲并不想深究,因为高维的来意不过是让他来为尼雅国的公主做一件嫁衣。
    被高维的喝斥声惊醒的楚轲,睁开了双眼,下了马车,羞媚也跟着下了车,楚轲四处看了看,少年时与师父路过的地方,一切还像从前,只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最后他把视线停在了城门边贴在墙上的一张告示上。
    告示是用祛卢文写的,楚轲看不懂,于是就问高维,高维说:“就是征募裁缝师傅给公主做嫁衣的皇榜,能让公主对嫁衣无可挑剔者可得黄金千两,我还是给你念念吧。”
    “为公主做一件嫁衣,还用张贴皇榜?”楚轲在心底发问,暗自觉得好笑,大老远从中原把他请到西域,真是兴师动众,自己来这里不就是为帮他们做件嫁衣的,于是就干脆地说:“不要了,羞媚,揭下来。”
    高维还想说些什么:“我还是给你念念吧。”楚轲不答,高维再想说话却被楚轲摆手制止了。
    羞媚兴冲冲跑过去,把两只小手伸得很高,可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离城墙上的那张皇榜还差一点距离,羞媚回头喊了一声义父,令她意外的是,高维竟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袖手旁观着,羞媚是不会让舅舅来帮忙的,她知道舅舅是根本不会来帮她的,舅舅要有什么事交给她做了,不管有多难,都要她自己完成,无奈之下,羞媚四处望了望,从不远处找了块石头垫在脚下,踮起脚尖伸手揭下了皇榜,高维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羞媚已经揭下皇榜,便随之无言沉默了,皇榜好像是张贴了很多日子了,上面积满了灰尘,呛得羞媚直咳嗽,本来那张皇榜张贴在城墙上时,路人皆是视而不见,但羞媚的举动一下引来许多围观者,给四周带来一次不小的骚动,羞媚不解地看着周围那些人惊谔的表情,把皇榜卷了起来,和舅舅一起又回到马车上。
    此时,一座城堡进入羞媚好奇的眼中,她从马车的窗口浏览街市的一切,奇怪的是街市两边的路人,知道请来了给公主缝制嫁衣的人,竟然都上来围观,议论纷纷,可惜羞媚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
    打羞媚记事起,楚轲舅舅就带着她东奔西走,今日为这个诸侯的女儿做嫁装,明日为那奴隶主的姐妹裁嫁衣,时间久了,小羞媚耳濡目染,竟也学得不少技艺,慢慢地成了舅舅不能缺离的好帮手。
    羞媚也知道这套嫁衣是楚轲舅舅当裁缝以来,所得到报酬最高的一次,尼雅国王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一千两黄金,不过尼雅王国的公主提出了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那就是所做的嫁妆不能有一丝的瑕疵,这个条件对楚轲来说并不算苛刻,因为楚相博的传人做出的衣饰从来都是无可挑剔的,就因为楚轲舅舅从来就没有收到过这样多的酬金,虽然从中原到西域远隔千山万水,楚轲舅舅还是决定前往,接下了这个活儿,从舅舅全无所谓的样子里,看得出来他永远是那么胸有成竹。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进了尼雅的驿馆,这里是接待过往客商和各国来访使者的地方。
    羞媚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小包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关于那个包袱,舅舅不止一次地交待过,一定要随身携带,无论何时何地。但是羞媚从来没有打开过,不是她不想打开它,她也试过,不知道舅舅用了什么方法,任她怎么努力都不能得知包袱里藏的到底是什么。
    驿馆的馆吏说着羞媚和舅舅都听不懂的尼雅方言欢迎着他们。
    今晚,在此住宿,进餐,沐浴,更衣,明早,要去皇宫拜见尼雅国王。
    2.    
    高维,几千里奔波之后,不回家去见自己的亲人,竟然留在驿馆里陪舅舅一同喝酒,羞媚感到不能理解。
    烛光里,侍女正将晚饭和酒菜端上了桌的时候,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曼妙的琴声,羞媚细细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着:“舅舅,义父,你们听,多美的琴声啊。”
    高维说:“这是明雅公主在弹琴,以后每晚你们都会听到,楚轲兄来我国,就是为她缝制嫁衣。”
    楚轲愣了一下,侧耳听了片刻,好像被触动了什么心事一样,随后淡然一笑,说道:“年少时曾经与师父路过贵国,也听过这样的琴声,只是不知道是公主所奏,不过那时的琴声要比现在欢快许多。”说罢遂举杯痛饮。
    高维倒是来了兴致:“楚轲兄,从前来过尼雅?”
    楚轲:“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楚轲又细听了一会儿,虽然是有所触动,只是听不出是什么乐器所奏。
    高维见楚轲说了个半截话,便不作声了,也不再问了。楚轲只是偶尔在醉了以后,话才会多一些。
    羞媚一边吃饭一边听着醉人的琴声,而舅舅和义父只顾推杯换盏,喝得醉意十足。她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义父比舅舅大上好几岁,还偏要那么礼貌地称舅舅楚轲兄。
    远处的琴声一直响到入夜时分,早早就躺在了床上的羞媚,透过那堵木板墙问隔壁的舅舅:“舅舅,公主一定有许多心事,不然为什么她的琴声让人听了直想哭?”
    醉了酒的舅舅也不去管外甥女在问什么,只是敷衍道:“是吗,也许是吧。”
    也喝醉了的高维则说:“可不是吗,公主就快要出嫁了,全城的人听了都难过,要知道公主以前的琴声有多美妙动听,听了让人忍不住高兴地唱歌、跳舞。”
    羞媚想,其实,出嫁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儿才对。漫无边际地想着想着,羞媚在忧郁的琴声里入梦。
    第二天清晨,高维让羞媚和舅舅都换上了尼雅王国最好的盛装,羞媚被义父高维背着和舅舅一起去拜见尼雅王,来到了王宫,高维把羞媚放在地上,牵着羞媚引领着楚轲进了尼雅王庄严的宫殿中。
    尼雅王的宫殿真是富丽堂皇,虽然它在建筑规模上不是太过宏大,但是布局合理,有的屋宇看起来是金碧辉煌,金色的屋檐,予人庄重肃穆的感觉,有的楼阁看起来是精致巧妙,美不胜收,所有的宫墙都以金箔装饰,令整座皇宫看起来是那样气势雄伟,豪华壮观。
    拜过尼雅国王,国王令三人免去繁礼褥节,并赐坐给楚轲,楚轲谢过。
    羞媚靠着舅舅椅子的扶手,好奇地打量着宫殿里的一切,远远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和他身边的皇后与小王子,最后把视线停在那位即将出嫁的尼雅公主那儿,公主是端坐在几层轻纱的帷帐后面的,没人能看清她的面孔,但不知道为什么?羞媚已经在心底惊叹着她的美艳绝伦了,这就是尼雅王国的明雅公主吧!虽然是隔着帷帐,羞媚能感觉到有一缕浓重的忧郁的气息,弥漫着整个皇宫大殿,这忧郁的气息来自尼雅公主,像昨晚的琴声一样。
    而舅舅只是规规矩矩地目视前方,等着国王发话。他好像也被这忧郁的气息感染了。
    羞媚和舅舅为无数的皇家贵族的女子做过嫁衣,可那些女子就算穿上了舅舅为她们做的七彩的嫁衣,纵使早已经风情万种了,也许不及尼雅公主的万分之一,她从来没见过尼雅公主到底是怎样漂亮的美人,至少仅凭羞媚的想像,羞媚就知道自己不会错了,在一个小女孩的心底顿生仰慕之情,她猜想着等到公主穿上舅舅缝制的嫁衣之后,不知道又会是怎样地美仑美奂。
    尼雅王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隐藏的忧虑,说:“楚轲大师看过皇榜啦?”
    楚轲站了起来,向尼雅王深深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答道:“陛下,草民昨天已经把皇榜揭下来了。”
    尼雅王听了略一愣神,脸上露出了惊谔的表情,随即质问道:“皇妹明雅要求极其严格,嫁衣做成之后若被挑出毛病,你就会被杀头,难道你不害怕吗?”
    “杀头?”楚轲心头稍微一紧,忙辨解着:“怎么皇榜上说过这些吗?”
    高维忙凑过来,无奈地插话:“楚轲兄,昨晚还未等我给你念皇榜的内容,你就……让羞媚揭下了皇榜。”
    楚轲听了迟疑了一下,又坐回了椅子上,这是楚轲疏忽的地方,就因为那皇榜是祛卢文书写的,他是在不知其中内容的情况下让羞媚揭下它的,后来他想,如果他事先知道那皇榜上的内容,自己还会不会让羞媚揭下它呢?会的,一定会,至于这个肯定的答案,那是后来发现了现在的明雅公主究竟是谁之后才得出的。
    祛卢文是一种古老神秘的的文字,“祛卢”是梵语的音译,全称应为“祛卢虱吒”。意思是“驴唇”,传说中,是驴唇仙人创造了祛卢文字,驴唇是古印度神话中的一个神仙。在很久以前,祛卢文字曾经在印度北部使用过,只是后来才传到西域,多在尼雅和楼兰等几个国家使用。这些都是楚轲跟随师父游历时,师父告诉他的。那个时候,师父曾经教过波斯语和梵语,后来师父也要教授他祛卢文,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到底是没有了机会去完整地学习了。
    尼雅王见楚轲面露为难之色,便说:“如果大师觉得条件太苛刻,现在可将皇榜退还,孤王赐你盘缠,回中原就是了。”
    楚轲站了起来,果断地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草民已经揭下皇榜,就理应做出一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的嫁衣,若是不能令公主绝对满意,楚轲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事实上,楚轲觉得若是回绝了,不过自取其辱罢了。更重要的是,他是做为楚相博传人的身份来尼雅的,做好一件嫁衣对他来说,是有十分把握的,纵然是他没有任何把握,以他的性格,也是不会退缩的,对他来说师父的名誉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中途退缩,只会让师父的名誉受损。
    羞媚能猜到公主是满脸不屑一顾的表情,起身离开的,羞媚只是在为舅舅的安全担心的瞬间,再回头想看一直沉静着尼雅公主会有什么反应时,那帷帐后面已经空了,公主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看来她好像并不相信,或者是并不在乎楚轲能做出什么尽善尽美、无可挑剔的嫁衣。
    尼雅王见楚轲回答得如此坚决,不觉对眼前这位中原男子增添了几分激赏之意,随即命令:“既然如此,那就从你开工的那一天起,孤王给你三个月时间,嫁衣完成之日,就是……公主出嫁之时。”
    尼雅王说这些话的时候,结巴了一下,不觉向帷帐后看了一眼,好像自己不该做这个决定似的。
    楚轲再次站起来,自信地承诺道:“尊敬的陛下,如果现在立刻开工的话,事实上只要一个月就可以了。”
    尼雅王好像对楚轲的承诺并不感兴趣,只是淡淡地说:“不着急,不着急,你一路劳顿,还是先休息几天再说吧。”
    高维领着楚轲和羞媚出了皇宫,回到驿馆,高维告诉楚轲:“既然国王让你三个月完成,你就三个月完成吧?”
    楚轲问:“为什么?”
    高维说:“有些话我们做子民的不当说,总之让你怎么做,你就照做就行了。”
    3.    
    几天之后,楚轲和羞媚让一个名为仲森的文官领着,到尼雅王的宝库里挑选做嫁衣的原料,一开始,那个仲森是不允许羞媚进宝库的,但楚轲说真正来为公主挑选原料的是羞媚而不是自己,因为羞媚早把这些原料的名称背得烂熟于心,而对于它们的质地更是要求得极其严格,别看羞媚的年纪小,但是对各种丝绸,各种质地的布料都了如指掌。
    就这样,羞媚也和舅舅一样,被人蒙上了眼罩,被人牵着在黑暗里左转右转,几人一起进了宝库,羞媚感觉是在往地下很深的地方去,仿佛有下不完的台阶,终于到了,羞媚被摘下了眼罩。
    任何一个人进了尼雅王的宝库,都会眼花缭乱,惊叹不已,就连领着楚轲进来的大臣仲森也不禁被满眼的宝物艳羡得傻了眼,仲森也是尼雅王国内少有的几个能进入宝库的人之一。
    羞媚睁大了眼睛,看着满库的宝物也被惊呆了,楚轲大致看了看库存的所有宝物,微微点了一下头,看看羞媚,羞媚会意,明白舅舅的意思,随即列出了一个单子:“红色蚕纱四匹,七色的绸缎各三匹,七色的亚麻布各三匹,七色的棉织布各三匹,金缕线六斤,银缕线六斤,玛瑙五百颗,珍珠五百颗,红宝石三十颗,绿宝石十二颗,蓝宝石三十六颗,红缨络九对,上品的玉石三百颗……现在先要这么多了。”
    仲森被羞媚滔滔不绝的样子给惊呆了,半晌才答道:“好好好。”
    那些原料很快一一摆在羞媚的眼前的候,羞媚开始精心的挑选起来,直到满意为止。
    眼前所有的饰物和珍宝中,最让羞媚动心的是一块心形的美玉。
    “舅舅,你看。”羞媚把那块玉捧到楚轲面前,心想,这就是传说中那玉石的极品吧。
    楚轲说:“这是昆仑山中的和田玉,因质地细腻,色如羊脂,又叫羊脂玉,堪称‘玉中极品’,从质地和硬度看,这已经是和田玉的最上品了。”
    羞媚被这块玉石色泽给打动了,舅舅为每一位女子做嫁衣时,总是要在嫁衣腰身处的罗带上,缀一块美玉,每一次都要选来选去,舅舅总会教她些有关玉石的知识,时间长了,羞媚也快成了一个鉴玉的行家了。
    羞媚努力把目光从那块玉石上转移开,回头看了看舅舅。
    舅舅看她点了点头,才转而对仲森说:“暂且就这些,如果还需要什么,我会再说的。另外,我还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在做工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
    仲森频频点头答应:“这些我们立即就会替你办到,做嫁衣的作坊,早就替你准备好了。”
    出了宝库,羞媚和舅舅又被蒙上了眼罩,等到回到了地面上才被摘了下来。
    又拐弯抹角地走了许多路,羞媚和舅舅才算走出了尼雅王宫。
    仲森对等候在外面的一个侍卫命令道:“快,找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塔楼的作坊去。”
    侍卫应道:“是。”随后到外面招呼人去了。
    4.    
    作坊是在离皇宫后面不远处的一座塔楼上,楼下竟还有士兵把守,这里是尼雅王特意给楚轲干活的地方,让楚轲能专心地在这里缝制嫁衣。羞媚和楚轲跟着高维来到塔楼的顶上一层,发觉这里原来就是一个制衣的作坊,还有准备好的床铺,看来住宿被安排在这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各色的碎布片,几个侍女正匆忙地打扫着,作坊内已经显得很整洁了。高维问:“楚轲兄,你看这地方还行吗?”
    地方在哪儿,其实无所谓,主要是安静就可以,这地方对楚轲来说还算满意。
    塔楼原本是一个佛塔,耸立在一座名叫龙吟寺的寺院后院里,一进入尼雅城,远远地就能看见它,站在楼顶上,可以俯瞰尼雅城的一切。第二天,羞媚就发现那间作坊还不算是最顶层,最顶上的那一层,挂着一座青铜的钟,还支着一架大鼓,从那以后,每到清晨,羞媚都是被那楼上嗡嗡的钟声给吵醒的,而到了黄昏,寺院里就会有个僧人去敲那架大鼓,羞媚对这些不懂,抱怨着睡不成懒觉了,而舅舅告诉她这是寺院作息的讯号,晨敲钟则击破长夜,警睡眠;暮击鼓则觉昏衢,疏冥昧,洪亮钟声可警醒群生,令三恶道众生闻声去苦得清凉。羞媚听不懂这些,舅舅是个佛门信徒,从对这里的僧人的尊敬的程度,就能看得出来,他有多虔诚了,舅舅好像蛮喜欢这里。
    羞媚和舅舅就算是从驿馆搬到塔楼住了,用餐是在楼下的一层,以后每到吃饭就有人送饭来,也就是说他们要在这儿住上三个月,整整做三个月的活儿,羞媚看着楼下竟然有许多站岗的士兵,感觉自己和舅舅的自由像是被剥夺了一样。但是羞媚还是喜欢这个高高的地方,一打开窗子,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全是美景,甚至是城外那成片的胡杨林,都能看见,一下子能让人心情好了起来。
    没过多久,仲森带领着十几个穿着各种色彩鲜亮衣服的侍女们把楚轲所列出的物品都送到作坊里了。
    楚轲认真地看着侍女们拿来的所有物品,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外甥女不是第一次为他挑选原料了,但他还是挑出了他所不需要的东西。楚轲指着那两样东西对仲森说:“仲森大人,剪刀和尺子就拿走吧,我用不着这些。”
    仲森并看不出楚轲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但是也回应道:“好的,好的,若是楚轲师傅不满意的话,我马上让人送最好的来。”
    仲森带着几个侍女拿着楚轲认为是多余的东西离开,楚轲又补充地:“请转告陛下,我已经开工了。”
    “我会的”仲森答道,一个王国的重臣对他表现得如此地谦恭,楚轲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看着仲森和几个侍女走下楼,看着眼前放在一条大长案上所有裁衣的原料,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着,尼雅公主嫁衣的模样,一手掀开了一卷红艳艳的绫缎,用力一推,那卷红缎沿着木案自动向前伸展开来,一个侍女走过来想帮助楚轲把绫缎展开,楚轲看到侍女,又回头看看身后站立成一排的十来个侍女,皱皱眉头,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那个侍女咕咕噜噜地说着楚轲和羞媚听不懂的尼雅方言,另一个蓝衣侍女走了过来汉话解释着说:“是仲森大人让我们来给你打下手的。”
    楚轲委婉地拒绝道:“噢,多谢大人的好意,我想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见到楚轲下了逐客令,蓝衣侍女很为难的样子说:“如果我们回去的话,仲森大人一定会……”
    “我会和仲森大人说的,你们放心吧。”
    楚轲打发走十几个侍女,便对外甥女说:“羞媚,我们可以开工了,现在,第一步该干什么?”
    羞媚笑了笑:“嘿,这太简单了,总应该知道明雅公主的身材是胖是瘦吧。”
    楚轲装出一副糊涂地样子,逗羞媚高兴,一拍脑门说:“噢,看我连这个都忘了,要是做出的衣裳不合身,那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羞媚听了又笑了起来:“可是你还不知道公主的身材呀?”
    笑着笑着,羞媚突然停止了天真的笑声,抱住了舅舅的胳膊。舅舅问她怎么回事,羞媚不无忧虑地说:“舅舅,要是公主真的不满意你做的嫁衣怎么办?”
    楚轲恢复了平时的沉默,安慰着外甥女:“放心吧,你应该相信舅舅的手艺才对。”
    楚轲轻轻地拍了拍羞媚的头,转身走到长案前,看着放在案上的珠宝和布料,凝神构思着,羞媚转身将楚轲有包袱内的针线包拿了出来放在了楚轲的手边。楚轲的针线包,确实上只有针和线,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包括剪刀和软尺,事实上楚轲是用不上这两样东西的。
    羞媚抬头看着舅舅,问道:“舅舅,你在想什么?”
    “舅舅在想应该怎么做,嫁衣才能最好看。”
    楚轲又对羞媚说:“你先玩一会儿去吧,有事再喊你。”
    羞媚一个人无趣地走开了,找个凳子站在了上面,爬在了窗口前,看不远处皇宫里草木青翠,花团锦簇的园林。和园林子里草地上几只悠闲散着步子的小鹿。
    羞媚是了解舅舅的,楚轲的目测能力从来都是非常准确的,他是从来不用软尺给别人量身的,只要见过那件衣服的主人,一切就一目了然了,而做出来的衣服就一定合身。
    羞媚忽然转回身来,去问,“舅舅,舅舅,可是我们都没有见过公主怎么办呀?”
    “见过的。”楚轲答道。
    不错,是见过的,在皇宫正殿的时候,见过一次,羞媚撅起了小嘴,走开了,她都不肯相信,就仅凭刚才公主转身离去时那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能准确地判断出公主的身材,那可是隔着几层轻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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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6-12 发表 | 本章责编:飞絮悠扬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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