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一下火车便与王祥祯抱在一起。哑然整一泪人,她用手拭泪道:“想不到我们竟又回到这座城市。”张俊看着他道:“云飞是什么时候出事的?”王祥祯呆望道:“前天,她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张俊道:“万没想到我们竟在她的葬礼上聚会了。”李爵道:“你这一路累了吧?”张俊道:“卧铺还好,一点不挤。对了,云飞是本市的吗?这我可混了,先前没见她提起过。”王祥祯道:“我也是前天刚知晓。原本尸体不容易搬运,她父亲死活不让烧成骨灰,结果动用飞机才得以运回。”张俊疑问道:“城市容许土葬吗?”王祥祯道:“她弟弟逼着她爸要土葬。就一个男孩,她家人也觉得亏待了云飞,因此也就同意了。废一些手续,总算办好了。”张俊惊讶道:“她有弟弟吗?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看来云飞像一潭深水,永远见不到底。”李爵看完表催促道:“快走吧,这会估计是一阵忙,我们不能给她家添麻烦,该回去帮着处理些事。”
走了不多路,张俊很是熟悉。周边的一切都历历再目,自己曾无数次骑着自行车经过此地。回想那段日子,心里不是滋味。想往回走是不可能了,往后的日子呢?简直不敢猜测。云飞为什么离去,家境使然,生活过得不快,抑或是环境压力,万事不顺心。想不开做出傻事来。可仅凭她的性格就可推断她有活下去的勇气。自己的头脑膨胀得鼓,血液倒流,脚步酸麻得挪移不开。
哑然发觉张俊的异样问道:“你脸色不大好,赶了一天路,许是累了吧?我们还是坐车回去。”张俊道:“难得几个人聚在一块,以后怕是没机会。经了这件事,我倒真怕见面了。”王祥祯搭着他的肩道:“改天到茶楼咱们好好聊聊。”张俊道:“祥哥,云飞事先没跟你在一起吗?”王祥祯道:“依她那性格只崇尚流浪。临走前,她是见了我,可惜也没能阻止住。”哑然道:“那晚忙完工作,我拖着身体躺在床上。冷不防接了一条短信,打开一看,什么也没有。今天才知道是云飞发的。”李爵怕话题一深入又引起不必要的伤感道:“瞧,没走几步却又到了。”张俊道:“是这吗?该不会走错了吧?”李爵盯着他的眼睛道:“怎么?瞧你眼神似乎来过这。”张俊道:“在社会滚了一年,记性变差了。这地方很眼熟,也不知来过没?”哑然道:“别管了,总之到地,该进去了。”
张俊踏进门槛“啊”一声,升高音量道:“来过来过,还是熟地呢?”话音还没落,角落一位女生惊讶道:“张老师,你怎么来了?哦,你是我姐姐的同学。”
“姐姐?”
王祥祯道:“她是云飞的妹妹,你们见过吗?”
张俊道:“何止见过,我当了她好一段老师呢?”
王祥祯道:“原来如此,那也免了介绍。”
张俊道:“你弟弟呢?应该长高了吧?还调皮么?”
女生道:“高是高了,不过死性不改,老给家里添乱。姐姐逝世,他一人闷闷不乐,也不搭理人。歪理一大堆。说要见到姐姐人。爸爸被逼得没办法,只得依着他。”张俊看看屋里的布置,感慨一番道:“这家简直是皇宫,人都不想走脱。”
张俊向云飞的父母问声好,回到房呆坐半响。哑然送进茶道:“你喝吧,喝了提神。”张俊纳闷道:“怎么这么冷清。”哑然道:“云飞父亲主张的,他不想太张扬。在中国,自杀总不是好事,被人知道难免要说闲话。”张俊道:“云飞真是见了怪了,看来我原先的猜想全是错的,真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哑然道:“别猜了,她出格的事,干了不少。为人处世太偏激,可她却包含着爱。我天天想她,她也不见我一面。”
张俊喝口茶道:“都好了,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她的世界也很美。”
葬礼安排在星期天,出葬的天气出奇的好。大家都很平静,没有哭泣。云飞父亲本怕男孩哭闹,劝解了一番。小男孩只说:“姐姐躺在那很开心呢,看不出半点悲哀。我干吗要闹。我才不破坏她的仪式呢?”云飞父亲呆半响也不言语。
王祥祯很是痛苦,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云飞了,更是悔恨。他走到棺木前,看着云飞的遗体,不由得抖动身体。哑然道:“你瞧,云飞在笑呢?她笑得多开心啊!”王祥祯深情的用手贴着她的脸滑几下道:“想吻你,却不敢,怕玷污了你。”哑然在口袋里摸出一颗纽扣放在云飞枕边道:“跟她一起疯了四年,唯一得她赞赏的就是这颗纽扣。”王祥祯握着云飞的手吻吻即又移开。
半空中落满彩星,五颜六色的,甚是好看。地下的冷水喷出来,冒着气,形成一道帘布。哑然发呆道:“该不会是地震吧,从没见过这种景象,今天是希奇了。”王祥祯道:“大自然瞧着冷清,给她伴奏呢?”
忙了几个小时总算安排妥当。路人议论纷纷都觉得奇。想说,三言两语又说不完。云飞家人都保持沉默,把痛苦埋藏在心里,不让它轻易爆发。张俊也是累了,差不多要跌倒。李爵扶着他目语一番,他也不应答。木头人式地走。
隔天,客人都走了,只剩他们四个人。大伙要了些酒,谁也不沾,盯着杯子,一阵死气。哑然控制不住竟放声痛哭。。李爵也不劝,只看着桌面,心越发冷了,仿佛全世界都亡了一般黯淡下来。
黑夜里流星不停的划破长空,留下的是累累伤痕。大地死气沉沉地抬不起头,王祥祯受不了这种气氛,走到长廊边看一会夜景,宽松了心境,痛骂自己懦弱。无论如何不能流泪,至少此时此刻不能流,一流四人都伤感。
李爵看着王祥祯道:“祥哥,把昨天忘了吧!日子如流水总要逝去的。”哑然把头靠在窗边道:“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境的一切犹如天仙画。云飞向我招手,她拿着画笔在描摹未来。我伸手一摸,只掏了空。”李爵道:“你总想着她,难保不产生幻觉。想多了我只怕你没精力应付现实的一切。”哑然激动道:“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想?”李爵抱住她,吻着她的长发道:“我们得早些走,这个城市多呆一天将会逼死人的。”哑然道:“走了再也不来了,走了再也不来了。”李爵道:“对,再也不来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哑然道:“我困了,我想睡觉,李爵,我想睡觉。”李爵搂着她道:“走,我们睡觉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睡觉去。”
王祥祯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哗啦啦直流出来。他倒一满杯酒顺着喉头直往下灌。接连灌了三杯,呛了一口,差点没把命给送了。张俊看着他不言语,末了道:“喝多了,你也睡不着。今晚注定要失眠。”王祥祯闭上眼想一会道:“失眠能做个梦倒又好,哎,梦也被自己吓跑了。”张俊道:“祥哥,你是个幸福的人,你至少跟云飞有过美好的一段,不至于我没勇气在她面前表白。”王祥祯脱落了杯子道:“你?你?”张俊道:“知道我为什么退学吗?”
王祥祯道:“不是不满意教育,想要逃避吗?”
张俊笑道:“走,是人生的一大快事。云飞是纯洁的,我不忍心摸她,更不敢接近她。我只觉得自己污浊不堪。而她总觉得世界污浊不堪。我们都选择了走,她走得惨烈,我走得寂寞。明天又是离别的日子,你走了,我也走了,只留下一张四方桌。”王祥祯又饮一口酒道:“是啊!都得走,得赶快走,永不回头,就算站在悬崖上也要毫不畏惧的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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