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气势万马奔腾般的汹涌。铁路沿着它的走向改变方向。山崖因着此种原因被削平。上面的青藤,掉了下来,像荡妇烫了头发的脸。一个人影,在上面漫步。
“陶——”我喊,撕心裂肺。
她跑了起来,在头顶,以跳跃的姿态前行。
“停下吧!”我企求,内心苍白。
“去死吧!”她说,对我,也对她。
我跟随她。我必须和她保持最近的距离。我坚信她会做傻事。
她站了下来,转头将我凝视,眼神中有种不屑的放肆。前面是巨型的山坡。她在一块石头的旁边躺了下去,很重很重。我站在下面,看她露在外面的头颅。
风在吹。她站了起来,手在脖子上摸索。她解下几年前我送的项链,抛入风中。它在空中划道弧线,掉入黄河。她的步子慢慢挪动,向着边缘靠近。
我紧张到了极点。我企求她不要这样做,语气中夹杂着无助。没有有效的办法可以采取,我只能站在她的身下,在她一跃的瞬间躺在她的身下。
我张开双臂等待。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说,声音哽咽。
我无话可说。我知道我愧对于她,也找不到阻止她走极端的理由。我黔驴技穷,只能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我跪下来,在她的正下方。我弯下腰,头埋在手里,挨着地上的砂石,为我的过失忏悔。
四面寂静,一切都在凝固。听不到陶的哭声,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砰——”一声巨响在耳朵里响起。
我无望地抬起头,看眼前恐怖的一幕。
前面并没有人的身体。
抬起头,我看到陶站在山崖的尽头冷笑。
一块巨石,触目惊心地横卧在尘土散失后的铁轨边。
一步跨进郝姐的大门。院子里新添的狼狗叫个不停。客厅里,陶的妈妈气急败坏地在大理石铺设的地上来回急走。郝姐哭着脸倒在窗户下的沙发上。
我转身往出走,听到了陶的妈妈的呵斥。
“站住!”她喊,声音很大,盖住了狼狗的嚣叫。
我走了回去,看郝姐无望的眼神。
“也好,”陶的妈妈开了口,“你来了,就说个清楚。”
陶站在客厅的一端,哀怨的目光将我环绕。
她跑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客厅。
我也走了出来。
里面出现了激烈的争吵。听得见陶的妈妈对郝姐大声的斥责。
“……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郝姐分辨。
“无耻!”
“我并没有错。”
“你给我闭嘴。”
……
“你以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变了。”
“你怎么能够跟陶抢同一个男人?简直是畜生!”
“我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
“可他——这个无耻的家伙,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随你说吧。你一来就骂个不停,可你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陶被你们欺负就是真相!”
“姐——”
“不要叫我姐姐,我不配。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竟会找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人当情人……”
“姐姐——”
“也难怪这么多年深居简出!”
我走进客厅。看到郝姐无奈的表情。我叫声郝姐,长长地叹一声。
“不要叫我郝姐!”她语气生硬,“这都怪谁呢?”
“是我经不起感情的诱惑。”
“诱惑?”她听到我说这个字眼的时候冷冷一笑,“诱惑——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不是个好东西!”陶的妈妈插嘴道。
“我知道我有错,但只是我的错,与郝姐无关。”
“郝姐?”陶的妈妈大笑起来,“年轻人的嘴,可真是什么都能够说得出口。”
“我……郝姨……”
“哈——收回你的假意吧,我本来是想让郝叶明白,她做了一件伤害了我们母女感情的事。现在倒也好,既然你在场,你就要明白,陶现在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我是爱她的……”
“笑话!”她说着走出客厅。陶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大门。
“你一定想不到我会把真相告诉给陶吧?”郝姐有气无力地说。
“是的。可又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既然你已知道你们与我的关系,又为何要这么做?”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感到内心的愧疚,无论于谁。”
“可你错了。”
郝姐的泪水开始弥漫。她在做最后的解释:
“陶从小就是一个不幸的孩子,失去了父爱,我怎么能够看到她受到这样的伤害?”她说着用被子蒙住头涕泣。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紫罗兰,看到它在忧伤的空气里凝固,冰块向着我的方向延伸。
夜晚显得静谧而悠长。我没有睡意。背靠着沙发,脑子里迷幻的场景划过。桌上的摆钟滴答滴答地响,好像是阎王对人世生灵的嘲弄。我低头吻了郝姐熟睡的额头,翻过已经上锁的大门,消失在T城迷离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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