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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关羽领了庐江太守,观庐江兵马雄壮,士气正盛,而江夏城兵士不过万余,遂生扫灭江夏之意。因聚众议事,欲伐江夏。 邓芝曰:“庐江新下,士卒疲惫,城中粮草不过数月,秋熟方早,难以持久。正宜整顿兵马,休养生息。再兴刀兵,恐致败绩”。关羽曰:“庐江孤城难守,略取江夏之后,两城互为救应,岂不妙哉?孙权自柴桑、庐江之败,偏安东南一隅,大势已去。江夏孤城,乃天赐我也。今若不取,恐为曹贼所乘。”刘封曰:“太史慈、凌统等乃江东名将,皆在江夏,恐不易拔之。”关羽曰:“江夏太守乃陆逊也,逊不过一腐儒尔,如何能为一城太守?且今士气高昂,士卒用命,乘战胜之威,伐丧乱之国,克可必也。”如何听的进去。赵云曰:“江夏兵马虽少,然此去江夏路途遥远,山路崎岖。倘夏侯惇乘机来伐,如何是好?”李恢在侧亦曰:“柴桑兵少,若孙权往伐,在庐江犹可救之。若在江夏,恐救不及。故如欲往伐江夏,须得分兵往柴桑守御,才好进兵。”关羽然之,曰:“柴桑当南郡咽喉,乃要冲之地,须得子龙前去方才稳便。庐江便着元俭暂领。”于是赵云分一万兵守柴桑,关羽西取江夏,廖化守庐江。 计议停当,关羽领精兵两万,迤逦望江夏而来。江夏城外山高路险,大军小心翼翼,一日所行不过数里。 孙权接探马报关羽攻打江夏,发尽上指,目眦尽裂。拔剑斩案之一角,怒曰:“贩履小儿,欺我太甚!公瑾新亡,尸骨未寒;取我庐江,一辱再辱;今番又要取江夏!几次三番,教我如何忍得!”欲亲提倾国之兵,兴兵雪恨。臣下见孙权震怒,皆不敢言。唯长史张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驭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于两军阵前,校勇于兵戈白刃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乃悟,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原来昭字子布,先为孙策长史、抚军中郎将,策待之如师友。策亡时,尝谓昭“若仲谋不任事,君便自取之”,其见重如此。权立,昭常在左右,为谋谟臣,待遇尤重。昭生性刚烈,辞气壮厉,义形于色,所言不从,怨咎将兴。常直颈言上,直言逆旨。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 权罢亲征之议,乃欲令人往伐柴桑、庐江。严畯进曰:“我国中之兵,不过六万。并图庐江、柴桑,恐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愿主公查之。”孙权曰:“既如此,当如何是好?”朱治曰:“柴桑扼南郡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据柴桑,进可图南郡。庐江与寿春、江夏相望,未与曹操为盟时,竟无一日安稳。治以为合取柴桑。”孙权曰:“江夏势危,而伯言等皆死义之士,若事有不利,恐其不肯弃城。且国太、尚香亦在江夏,吾实忧也。”顾承曰:“主公可致书,教伯言等见事有不谐,退保夏口。且伯言深通谋略,纵关羽至,亦未必取得江夏也。”孙权曰:“如此甚好。何人可使取柴桑?”程秉曰:“鲁子敬精熟战策,多经战阵,可以为将。”孙权曰:“如此便着子敬领四万兵克柴桑。”吕范曰:“柴桑之兵,不过千余。我军惯习水战,可令一旅之师,借东风千里奔袭,必获全胜。何需倾国之兵耶?”朱然在侧,曰:“臣亦有一计。既不取庐江,不如修书一封与夏侯惇,教他去取,一者令孙曹相攻,二者令关羽不能安心西攻江夏,我好于中取便。”孙权然其言,着鲁肃起兵两万,去袭柴桑。另屯兵马三万于芜湖,着吕蒙操练教演,观柴桑、庐江战事相机而动。复修书一封与夏侯惇曰,使请取庐江。议事诸人皆江东才俊:畯字曼成,彭城人,时为骑都尉;治字君理,丹杨人,时为扶义将军;承字子直,吴中人,时为侍中;秉字德枢,汝南人,时为太子太傅;范字子衡,汝南人,时为宛陵令;然字义封,朱治姊子也,时为偏将军。 柴桑太守太史亨闻孙权兵发柴桑,大惊:柴桑城中止有兵马千余,孙权兵至,如何抵御?亨惊惶不已,皇皇不知如何应对。是日太史亨方于榻上叹吁,听得兵士称赵云领兵到来,不及穿鞋,倒履迎之:“将军到来,柴桑可保矣!” 赵云闻听东吴来犯,心下暗惊:若是晚来几日,柴桑危矣!因笑谓亨曰:“此事不足虑也。使东吴倾全国之力,来攻柴桑,则我军危矣。但东吴止令鲁肃等领两万军来攻柴桑,此上天生我也。云今即往长沙,待鲁肃兵至,与战于九江。”亨曰:“东吴水军精利,如若不胜,又当如何?”云曰:“如不能胜,则退回柴桑,与其陆战。倘仍不胜,可暂退长沙,待日后复图柴桑。强弩之极,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东吴两万兵千里争利,可取九江,不可取柴桑;可取柴桑,不可取长沙。兵法云:千里而趋利者蹶上将,百里而趋利者军半至,其势不能胜也。今请将军往长沙见赵范,教他拨长沙兵来此。范乃云之舅兄,必然发兵。将军可教他集武陵、零陵、桂阳三郡兵于长沙,以为后援:东吴之兵不足虑也。”太史亨大喜,交割印绶,自往长沙去见赵范。赵范接着,将长沙城中一万两千兵皆教亨领了,星夜赶回柴桑。复往三郡调兵至长沙。 关羽、赵云兵出,曹军探马探知,飞报夏侯惇。惇大喜:“庐江合该归我所有!赵云能以一万军取庐江者,以我先战之利也。若非魏吴两家罢兵,早将庐江取归麾下。今刘备贪心不足,再战江夏,庐江必然空虚。我趁此机会,夺取江夏,岂不便宜!”正商议间,东吴使至,有孙权书信奉上。惇拆视之,其略曰:“刘备连取我柴桑、庐江两郡,又图江夏,其兵必分。今与将军约:同攻刘备,平分其地。权取柴桑,将军取庐江。此乃天赐良机,望勿相失。”夏侯惇笑曰:“孙权老儿,亦识此良机乎!”聚齐众将,即日自寿春起兵,直逼庐江。 廖化闻知夏侯惇出兵,大惊。寿春兵操练日久,攻守娴熟。庐江城兵仅万余,又皆系老弱病残,久离故里,思乡情切,如何敌得夏侯惇?遂下令紧守不战,急派人往关羽军中求救,一面征调庐江百姓,加紧操练,待与庐江城共存亡。 关羽与费禕、吴懿、吴兰等兵临江夏城下,太守陆逊聚众商议。部将马忠曰:“蜀军来势汹汹,江夏城恐难保全。我军宜于山路险峻处沿路阻拦,如若不胜,可兵退夏口,沿江而下,不几日即至建业也。”忽一将厉声言道:“马将军为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公待我等素来不薄,此诚以死报主公之时也。未及一战,何言退兵!”视其人,凌统也。统字公绩,年十五为别部司马,以胆气闻。陆逊嘉之,曰:“主公前日有书至,教我等见事有不利,退保夏口。然为将者自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岂能不战而走乎?”因令太史慈、凌统、甘宁三人往城东山间设伏,如前取江夏时。复作书致孙权曰:“江夏要害,国之关限,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今庐江已失,若再失江夏,则不复可望荆州、南郡矣。今日争之,当必令谐。关羽恃勇,不守庐江,而敢自送。臣虽不才,凭奉威灵,以顺击逆,破坏在近。寻关羽涉险行军,多败少成,推此论之,不足为戚。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孙权得书,感慨不已。 计议停当,陆逊与程普、韩当等引五千军出城扎住,凌统、太史慈、甘宁各引一千军,往山林之中设伏。 关羽亦见山两侧各有路通往江夏,令简雍、吴懿、吴兰引五千人,沿山左小道而行;关平、邓芝引五千人,言山右大道而行;自与费禕引一万人,距平军后二十里。兵分三路,投江夏而来。 小道难行,简雍一军所行甚缓。简雍见两旁皆高山密林,谓吴懿、吴兰曰:“此地险狭,恐陆逊先有准备,在此设伏。”吴懿、吴兰乃蜀郡人,本与雍等不睦,又以为江夏兵少,陆逊必不敢出,乃曰:“既如此,你我各分一军,各去江夏。只有一件,我二人之功却算不得你的。”简雍急曰:“两军争战,非同儿戏。二位将军为何如何轻敌?”吴懿、吴兰只不听,分两千军与简雍,自领三千军先自去了。简雍拼命阻拦不住,于是教军士加紧向前,只追赶不上。 吴懿、吴兰正行间,军士回报,前方道路被树木塞死。吴兰曰:“此必陆逊缓兵之计也。”令军士上前搬开,于是士兵下马搬树,乱做一团。未料一声梆子,背后箭矢如雨般射来。一将喝曰:“甘宁奉太守令,在此等候多时!”吴懿、吴兰大惊。三千军本自杂乱,及见伏兵,更加惊慌。欲往前时,道路被塞;欲往后时,箭如雨下。三千人立折杀大半,吴兰身中流矢而亡。吴懿正叫苦间,听得后边又有兵杀来。吴懿大惊,几乎跌下马来。 未料甘宁军忽弃了懿等,隐去密林之中。使小军探之,已是远去了。正疑惑间,后边人马赶到。原来简雍听得前面接战,赶来救应。甘宁军在高处,早早望见,是以退去。吴懿得脱,羞惭满面。于是复合兵一处,打通道路,复往江夏而来。 话分两头。关平、邓芝引五千军沿山右小心行来。行至半途,也是一声炮响,太史慈引军尽出。关平、邓芝约禁军士,皆不慌乱。关平战太史慈,战不三合,不敌败回。邓芝令一千步军在前,一千弓箭手在后扎住,慈军近时即以箭射之。太史慈见关平、邓芝攻防有法,亦不敢击。 不料忽然又是一声炮响,关平军身后亦有兵杀来。平、芝大惊,军遂大乱。原来凌统在前,见关平至此,全数放过,却与太史慈前后夹击。平军腹背受敌,遂不能当,军士战死者甚多。太史慈奔关平、凌统奔邓芝,二将不敌,绕山而走。太史慈、凌统追了一段,只追不上。慈曰:“看我射他。”掂弓搭箭,一箭射中关平坐骑。那马负痛挣扎,将关平摔下马来。邓芝见了大惊,慌兜转回来,救起关平,共乘一马。那马负着两人,走得未免慢些,太史慈、凌统愈追愈近。凌统曰:“这个须交与我。”也是一箭,射中邓芝右肋,芝坠下马来。关平大怒,兜转马头,护住邓芝,欲与太史慈、凌统决一死战。 忽闻后边人喊马嘶,关平知父亲军到,大喜。太史慈、凌统只两骑,并无兵士相随,相顾曰:“今日宜速去。”二将拨马而走,望江夏去了。 果然关羽军至,见邓芝血染征袍,关平一旁相护。平告以前事,关羽感芝情义,不禁泪下。延医使治,着人小心护持。单人独骑来追太史慈、凌统,要拿住二将,为邓芝、关平报仇。行至二将设伏处,只见自家军士剩得三四千人,皆聚在路边,问过方知太史慈二人收军往江夏去了。关羽遂收散众军,合做一处,往江夏而来。出得山口,遇着简雍,细说遇伏情由。关羽曰:“我先视陆逊如小儿,今以观之,不可小视。”进兵正遇着陆逊,两军相对立下营寨。 两军对阵,陆逊、程普、太史慈、凌统、甘宁等皆在门旗中站定。小军指谓太史慈、凌统谓关羽曰:“此二人便是当日追赶少将军、射伤邓将军之人。”关羽大怒,亲自出马搦战。太史慈欲出,甘宁急嘱曰:“关羽武艺高强,需要小心应付。”慈曰:“记下了。”纵马出阵,互相通过姓名。刀枪相交,太史慈只觉双臂发麻,便吃了一惊。于是抖擞精神,与关羽战了十合。凌统见太史慈不能胜,一带马缰,上前替下太史慈。亦勉强战了十合,败回本阵。程普谓甘宁曰:“兴霸可去助他。”于是甘宁出阵,亦战了十合。程普谓陆逊曰:“看来他三人皆非关羽对手。”陆逊然之,鸣金召回甘宁。关羽驱兵大进,陆逊约禁军士,军皆不慌。于是关羽小胜而退,斩杀千人。陆逊思不能当关羽之勇,趁夜退回城中去了。关羽挥军向前,围定江夏攻打。 是日小军来报,庐江城来人求救。关羽大惊,令来人速速进帐,探问究竟,方知夏侯惇已趁机围了庐江城。 关羽待要回师,又思几经艰难才到此地,如回师庐江,则一无所获、前功尽弃;欲不救庐江,恐廖化不能守全,急切间不能决断。与简雍计议,雍曰:“江夏孤城难保,旦日可破。若回军庐江,前功尽弃;然若庐江有失,如何去见主公?未若令关平率骑军赶回,以解元俭之急,云长仍攻江夏,必可全胜!”关羽思别无他法,遂令关平、费禕领五千骑军,星夜驰回庐江。 原来夏侯惇见廖化闭门不战,亦不攻城,只先将庐江城外农田尽数毁坏。廖化眼见禾稼丰收在即却尽数被毁,心中暗暗叫苦。怎奈城中兵少,不敢出战。城中粮草渐渐吃完,民心不稳,谣言蜂起。军资又难以为继,不能购买粮草,放粮安民。廖化、李恢心焦,整日顿足而已。只好加紧操练兵马,等待关羽救兵早日到来。 夏侯惇将城外农田悉数毁坏,料定城中粮草不济,遂领大军将庐江团团围定,只待蜀军粮尽,自然获胜。着军士搬运柴草,作势放火烧城。廖化看见,只好自领军士出城死战,小战即回,只将城下柴草尽数抛入护城河中,延缓烧城之计而已。不十日即出城一战,奈何众寡不敌,军每覆没。只廖化念城中安危,屡屡单人独骑,杀开血路,返回城中。稍作休息,即率军再出,直杀得汗透重甲,血染征袍。夏侯惇兵多,围城甚急。眼见庐江城兵粮减尽,城防毁坏,廖化心中如滚油煎烹,夜不能寐。遣人往柴桑报讯,杳无音信。 关羽自关平走后,加紧围城,行将攻拔。国太在江夏城中,眼见城池不保,收拾行装欲弃城走夏口。军士闻之,人人惊慌。陆逊闻报大惊,急见国太曰:“国太听逊一言:关羽虽勇,指日可破;国太安坐江夏,自然无碍。”国太曰:“今兵少粮缺,未可再守。将军为何言关羽指日可破?”陆逊曰:“末将已探知前日关平分一军退走庐江。末将度之,当是夏侯惇攻打庐江,故关平回军救应。关羽虽勇,兵不过数千,粮不过一月,况久经征战,士卒疲惫,军无战心。江夏虽小,犹有千余兵士,粮米虽少,可支一季。今集合城中百姓,教以守城之法,令守城池。尽出城中士兵,攻打关羽,则江夏可存,国太可无忧矣。关羽兵退,当在三日之后,我与程公等率兵追击,必获全胜!”国太大喜,教从人皆安坐不动,于是军心方定。 关羽连日攻城,军无战心,士气低落,折损甚多。而江夏兵士气日盛,渐渐占得上风。关羽眼见再无胜算,是夜悄悄拔营,传令撤兵。陆逊探知,以骑兵袭扰,追出两百余里,关羽不能抵挡,随行军士,尽皆为吴军围去。只剩关羽仗着马快,单人独骑,星夜驰回庐江。 关羽至庐江地界,眼看城中狼烟四起,火光冲天,城外农田尽毁,路边流民妻离子散,其苦万端。于路探问,方知廖化已弃城杀出重围,不知何往。关羽大惊。正是: 只因云长雄师去,引得元让虎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