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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〇三回赵子龙喜纳美眷魏文长反献长沙 刘备等到得永安,只见永安地处荒凉,人民稀少,较初到新野更觉不如,大有悔意。诸葛亮心知其意,因见刘备曰:“主公以为此城如何?”刘备曰:“此城地狭人少,较新野又不如多矣。”诸葛亮曰:“不然。此城乃入蜀咽喉之地,曹操进逼荆襄,流民入蜀避乱,必然经过此城。主公可于流民之中招募兵士,操演教战。不出一年,东取荆南,西略巴蜀,则可以有立身之基本矣。”刘备乃喜。 待新野兵至,永安已颇有钱粮。诸葛亮曰:“荆南四郡战事稀少,人民丰足,正是主公争天下之基本。如不早图,倘孙权兵起,则荆南不复为主公所有矣。主公益早图之。”刘备曰:“永安之兵,不足三万;远涉艰难,粮草难继。如之奈何?”诸葛亮曰:“武陵太守金旋与零陵太守刘度素有不合,方战于零陵城外,武陵城中必然空虚,此诚取武陵而望荆南之时也。若金旋破了刘度,两家并做一家,则取之难矣。”刘备曰:“我军长途奔袭武陵,以两万之众,深入险地,倘长沙来救,又当如何?”诸葛亮曰:“桂阳太守赵范与长沙太守韩玄素相交恶,韩玄若救武陵,赵范必趁其后,去取长沙。是以韩玄必不救也。”刘备大喜。 是日刘备聚齐众将,一应军事,悉从诸葛亮安排。众将听得要取荆南,个个摩拳擦掌,争先出战。关羽、张飞、赵云等皆欲建功,争执不下。亮不能禁,乃曰:“荆南有武陵、零陵、桂阳、长沙四郡,你三人可各掂一郡,余一郡亮自下之。”关、张、赵遂不复相争,于是写四个城来三人掂了。关羽掂着零陵,赵云掂着桂阳,武陵却是张飞掂着了。诸葛亮遂教将军士分作四队:关羽、徐庶、周仓一队,张飞、孙乾一队,赵云、简雍一队,自与黄月英、关平、刘封、廖化等领一队,张飞在前,择吉日扬帆沿江而下,直取武陵。 金旋与刘度素有不和,相互攻伐,非止一日。此次金旋赖部将蛩志之力,数败刘度之兵。刘度见难抵敌,退回城中固守不战。金旋苦攻数日,未能攻破。金旋正与蛩志商议破敌之策,金旋之子金鍏遣人飞报:刘备起永安兵马两万来伐。金旋大惊,欲从零陵撤军,又见零陵城指日可破,教蛩志:“围定零陵,不教刘度有喘息之机。”自领几百骑,星夜驰回武陵。比至城中,人报金鍏已先期往公安抵敌去了,金旋遂领大军随后赶来。 张飞军先到公安,弃船上岸,正遇着金鍏。两阵对圆,金鍏出阵骂曰:“大胆逆贼,敢来犯境!”飞怒曰:“你是哪家小儿,来与你张爷爷见个高下!”飞马径取金鍏。金鍏不知厉害,待要战时,早被飞一矛搠去,翻身落马。金鍏兵大惊,发一声喊,往后便走,徐庶令众军向前。张飞部五千兵,皆是原新野精熟之兵,能征惯战,见得主将得胜,蜂拥而前。金鍏兵只走不及,死者六七。 金旋正行间,遇着金鍏败兵,言说张飞杀了金鍏,夺了公安。金旋大叫一声,跌下马来。随从士兵慌忙救起,拿水灌醒。金旋怒曰:“张飞杀吾爱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于是急召蛩志退兵。蛩志遂弃了零陵,大军返回武陵。 张飞取了公安,差人向诸葛亮报捷。众军听了,无不雀跃。诸葛亮令各队加紧向前,直逼武陵城下。 金旋听得诸葛亮军至,与蛩志出城抵住。蛩志出阵喝曰:“早闻刘备拜了个白面书生为军师,只晓得弃城逃跑,今日一见,果然英雄!”金旋之兵听得,无不哈哈大笑。 诸葛亮大怒,顾左右曰:“谁为我捉拿此贼?”张飞跃马而出:“看我捉拿此贼!”径奔蛩志。时小军谓金旋曰:“此人便是杀少主之人。”金旋气冲斗牛,掠出阵前,指飞喝曰:“黑厮!还我儿命来!”挥刀直取张飞。张飞一矛搠来,金旋急侧身闪避,却被飞搠中座骑。那马负痛长啸,将金旋掀下马来。于是众军向前,将金旋捉了。 蛩志见金旋被捉,与众军皆退回城中去了。于是诸葛亮令将武陵团团围住。 诸葛亮击鼓升帐,令人将金旋提来。金旋站立不跪,怒而目之。张飞怒曰:“老匹夫!败军之将,安敢如此!”拔剑欲斩金旋。诸葛亮急止之曰:“三将军且慢!主公欲得天下,必先得天下民心。若杀金旋,则各郡必全力死守;今若归之,使真心归降,则天下英雄皆知主公宽仁爱人之心。不如勿杀,教他回去。”关羽在侧,捻须颔首,深以为然。张飞还欲争执,关羽曰:“军师之言甚是,三弟勿要再言。”张飞遂止。诸葛亮喝令小军:“还他兵器盔甲,与他一匹马,放他回去。”小军答应,放金旋去了。诸葛亮谓众将曰:“武陵旦日即下,留三将军一军可矣。明日诸位宜各去取城。”于是渡湖而东去取长沙,关羽、赵云等往零陵、桂阳而去,单留飞军五千人攻城。 金旋入城,召蛩志曰:“不意诸葛亮如此宽仁。怎奈张飞杀我鍏儿,教我如何放下?”蛩志曰:“张飞与将军有杀子之仇,必得报之,否则将军何以见天下人耶?”金旋颔首曰:“此言甚是。依你之见,当以何策御之?”蛩志曰:“闻刘备经营永安不过一年,粮草必不充裕。今彼军势大,张飞又勇武,不如紧守勿战。待其粮尽,必然退去。”金旋然之,就教高挂免战牌,紧守不战。张飞军攻了数日,势颇不利,飞无计可施。 孙乾见张飞焦躁,谓张飞曰:“乾有一计,可以全胜。”言说如此如此。张飞喜而从之,就教众军不必攻城,但日日鼓噪而已。 张飞、徐庶围城十日,教众军退往公安。蛩志闻之,暗暗欢喜,谓金旋曰:“张飞必然粮尽,故而退兵。将军可于此时开城追之,可获全胜。”金旋就教掩杀。不料飞军忽然反身杀来,金旋不意,被飞一矛刺于马下。蛩志见不能胜,开城而降,武陵遂下。 关羽军离了武陵,先到零陵城外。徐庶曰:“不战而胜,上之上者也。闻零陵太守刘度甚贤,不如以书招之,若肯降我,岂不省却征战之苦?”关羽然之。于是徐庶做书招降,令军士以箭射入。刘度接书,聚其子刘贤、部将邢道荣议曰:“久闻关羽等勇武过人,恐我等力不能拒,不如降之。”计议已定,刘度等开城投降。徐庶教刘度仍为郡守,刘贤、邢道荣随军办事。零陵居民闻得免于兵戈,尽皆欢喜不尽。 赵云、简雍一军经零陵而东,直取桂阳。早有探马飞报桂阳太守赵范,范聚众商议。部将陈应曰:“不若向长沙太守韩玄求救。”适一美貌妇人自后堂而出,曰:“韩玄乃虎狼也,常有并吞桂阳之心。求救于韩玄,是引狼入室也。”范曰:“嫂嫂以为当据守乎?”妇人曰:“久闻常山赵子龙乃当世之英雄也,叔叔如何是他的对手?不如献城而降,可保黎民免遭水火。”范然之。 原来此女并非别人,乃范之寡嫂樊氏。樊氏生的貌美如花,有倾国之色;又生性任侠,英姿飒爽,堪匹须眉,盛名播于荆襄。赵范之兄闻而羡之,央其父上门提亲。范父久闻樊氏乃巾帼英雄,必不辱没家声,遂央一年老管事上门提亲。这管事深谙阴阳求卜之道,袖中一课,已知究竟。谓范父曰“樊氏自有归宿,与长公子并无姻缘之分”,范父爱子情深,强要之,老管事无奈,只好应允,果然娶得樊氏过门。成礼之日,范兄误吞羊骨,气噎而亡。其父方想起管事之言,令厚谢之。乡里闻之,咸谓樊氏非俗常人可配。樊氏亦常云“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亡夫同姓。”于是樊氏寡居三年,并未婚嫁。 赵范从樊氏之言,就捧印绶、户册等出城而降。赵云大喜,教赵范仍守桂阳。 范因置酒请云共饮。樊氏久闻赵云英雄,于屏风后窥视,只见赵云人物出众,心下欢喜。适范起身更衣看见,谓樊氏曰:“嫂嫂尝立誓非文武双全、相貌堂堂、与家兄同姓之人不嫁,今观嫂嫂之意,莫非心属赵将军乎?”樊氏亦是个巾帼英雄,当下言道:“全凭叔叔做主。”范笑曰:“赵将军人物出众,堪配嫂嫂。嫂嫂且回,范当为嫂嫂画之。”樊氏欢喜而归。 范思必欲得大媒方能成此好事,因谓赵云曰:“闻军师兵发长沙,吾欲与将军一同往谒,一睹军师真颜。”云然之。于是云与简雍、赵范、樊氏等离了桂阳,往长沙而来。 却说诸葛亮兵出洞庭而东,取了罗县,投长沙而去。长沙太守韩玄闻之,聚众将问曰:“闻刘备兵出荆南,势如破竹。武陵、零陵皆下。今诸葛亮取了罗县,兵临城下,尔等有何策御敌?”堂下一人奋然出曰:“太守勿忧,有末将在,管教贼兵有来无往!”韩玄视之,只见此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乃义阳人魏延也。延武艺精熟,人物出众,是以自傲;韩玄乃粗鄙之人,深恶魏延骄人之气,未肯重用。韩玄见是魏延,皱眉曰:“将军自投以来,少经战阵,恐有失当。”召管军校尉杨龄曰:“贼兵且至,将军有何良策?”杨龄曰:“太守放心,破贼之事,包在杨某身上!”韩玄大喜,令杨龄为督军,统兵破敌。魏延含恨而出。 杨龄回府,语其妻曰:“太守使我为督军,统城中兵马破敌。”其妻曰:“将军不通兵书,不知武艺,如何破敌?”杨龄笑曰:“这有何难。现有黄忠在此,那老儿却是个能征惯战之人。吾就教黄忠出战,必然破敌,太守只道是我的功劳,岂不妙哉?”言毕哈哈大笑。 诸葛亮兵临城下,杨龄果然令黄忠出战。原来忠乃南阳人,擅用一口大刀,万人难敌;又使一张宝弓,百发百中。诸葛亮见黄忠须发皓然、威风凛凛,羡曰:“不意韩玄军中有如此人物!”问左右曰:“尔等谁愿出战?”关平曰:“待我会他一会!”拍马舞刀,径取黄忠。黄忠使刀劈来,关平架住,只觉双臂一麻,虎口皆裂。刘封、廖化见关平不能胜,出阵相助。三个打一个,也只好战成平手。黄忠暗想:他三个年轻力盛,不可久战。须以暗箭胜之。思想已定,拨马便走,廖化急纵马追之。黄忠暗里往壶中取出一支箭来,搭在弦上,回头窥的真切,喝一声:“着!”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廖化听的弓弦响时,急侧身躲避,已然不及,一箭正中左肩。黄忠拨马回头,关平、刘封两个急纵马护住廖化,军士抢出,救廖化回阵。诸葛亮见输了一阵,急教收兵。黄忠挥军冲杀,亮军折损甚多。黄忠大杀一阵,见天色已晚,传令收兵回城。后人有诗单道这一场曰: 汉升由来胆气高,不让后辈半分毫。 英雄独能敌三将,宝刀从来何曾老! 杨龄见黄忠得胜,喜不自胜,去韩玄帐中报功。却只说自己破敌得胜,并无一句提及黄忠。韩玄大喜,摆下宴席,与杨龄把酒庆功,黄忠等皆只在旁席安座。众将见了,皆有不平之色。 是夜魏延秘见黄忠曰:“今日老将军力胜三将,杀敌甚多,挫动诸葛亮锐气,不意太守如此偏听,好教人为老将军抱屈!太守素来好听小人阿谀之言,视我等如草芥。不如你我杀了韩玄,投刘玄德去!”黄忠曰:“吾身受太守之恩,如何能弃他而去?”魏延叹息而出。 诸葛亮监视廖化伤口,叹曰:“不意这老将如此英勇!倘能教他归顺,岂不是汉室之幸?”次日只令人高挂免战牌,紧守不战。黄忠差人来百般辱骂,诸葛亮只作听不见。营中军士见了,都暗笑诸葛亮胆怯。 是夜黄月英谓诸葛亮曰:“今日黄忠在营外辱骂,夫君固守不战,何其胆怯也!”诸葛亮曰:“独一黄忠能奈我何?略施一计,定将他害了。只是我见黄忠英雄,意欲收降,未得其计而已:此非尔辈所能知也。”黄月英乃退。一连几日,诸葛亮只教坚守。 是日诸葛亮正帐中闷坐,有一人上堂进言。抬头视之,其人相貌奇伟,长身玉立,口称“吾知军师有心收服黄忠,惟不得其计,特来献策。”孔明大喜,迎于堂下,请为上座。其人曰:“长沙太守韩玄,好听阿谀,侮慢能士,人多恶之。且其人生性多疑,军师但修伪书一封,言称与黄忠约降。却教韩玄军士拾去此书,则玄必疑黄忠。黄忠见疑,军师以礼敬之,黄忠乃忠义之士,感念必降。”诸葛亮曰:“倘韩玄一怒,斩了黄忠,却如何是好?”其人曰:“黄忠高义,众将多敬爱之,必不使为韩玄所杀。”孔明起谢曰:“高士妙计,孔明受教了。敢问高士尊姓大名?”其人曰:“某乃邓芝也。”孔明肃然曰:“足下岂汉司马邓禹之后、新野邓伯苗耶?”芝曰:“正是。”孔明再拜曰:“不知伯苗驾临,有失远迎。”因留邓芝共谋大业,邓芝应允,诸葛亮大喜。就依邓芝之计,修书一封,言与黄忠当夜约降,弃于韩玄帐外。 韩玄之兵拾得,交与韩玄,玄览信大怒:“不意这老儿交通贼军,几乎被他赚了性命!”诈称与忠商议军机,却与帐中暗伏甲士,待忠至,掷杯为号,教军士将黄忠绑了:“交通贼众,推出斩首!”忠大叫“冤枉!”众将听说,皆跪于堂下,称“黄老将军乃长沙保障,今交通贼人一事尚未明察,恐误杀大将”,韩玄不听,执意要斩。魏延怒指玄曰:“汝残暴不仁,好谀恶贤,人尽皆知!今杀汉升,是杀长沙百姓也!吾当为长沙百姓,取汝性命!”一刀砍韩玄为两段,复将杨龄等一干阿谀之徒尽皆杀了,开城而降。诸葛亮敬事黄忠,忠感其意,乃降。于是长沙遂平,诸葛亮收得荆南四郡,又收得黄忠、魏延、邓芝三将,一时名震。 刘备闻荆南皆平,亲至长沙看视,抚诸葛亮背曰:“吾得军师,乃吾平生大幸!”复聚众将而问诸葛亮曰:“以军师之见,略取荆南之后,又当如何?”诸葛亮曰:“东吴孙权乃当时英雄,益为友不宜为敌。故主公当并力西向,取蜀地可也。”刘备曰:“西蜀之主乃刘季玉也,季玉乃吾宗族,备安忍夺之?”诸葛亮曰:“天下惟有德者据之。今刘璋偏安西蜀,气数渐尽,君若不取,他人亦将取之。”刘备沉吟不语。原来刘备虽系没落奸雄,但常好沽清名,故在众将之前问之,特以诸葛亮之言堵众人之口耳。 时赵范等皆至,就私与刘备、诸葛亮言嫂嫂樊氏心慕赵云事。刘备等看樊氏,果然是巾帼英雄,又有倾国倾城之色,喜曰:“真堪为子龙之妻。”教樊氏藏于帐后,却召赵云曰:“今有赵范寡嫂樊氏,自愿配与弟为妻,兄与军师以为甚好。弟以为如何?”子龙听得,面红耳赤,曰:“国事未已,何以为家?”诸葛亮笑曰:“国事未已,天下英雄共当之。若必欲得天下太平方可婚娶,岂非数十年间,男子不得婚女子不得嫁?何其谬也!”子龙支吾不能言,大窘。因曰“既是主公与军师之言,云如何不听?”赵范、樊氏尽皆大喜,于是刘备教择吉成婚。一时长沙、桂阳张灯结彩,赵云、樊氏成礼,十分恩爱,众将称羡。 刘备、诸葛亮等安抚荆南完毕,留张飞、徐庶、赵云、邓芝守长沙,专与孙权结交,更教赵范总督桂阳、长沙、武陵、零陵四郡。其余众将仍回永安,准备攻打刘彰。怎奈孙权素视荆南为囊中物,眼见竟归了刘备,愤恨难平。邓芝几番来访,送钱何止一万,犹不能息孙权之怒。正是: 莫夸临渊早羡鱼,从来先手胜后手。 按:予以《演义》中子龙智勇足备、才貌双全,而未有一字言其家室,仿佛英雄便不能婚配一般,深以为恨。由是特为子龙设一良缘,使英雄配美人,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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