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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这一年的春天，大雁的叫声嘹亮了夜空。杨礼的心又激荡起来。对大雁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2000年她毕业在家待业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家的经济已经被读书掏空了。爷爷又不幸患了癌症，给这贫瘠的农家雪上加霜。杨礼待业在家，很多人瞧不起她，母亲的脾气又坏。杨礼除了做家务外，还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她只怪自己不争气。那段时间，她惆怅不已，看见秋天来了，心里难过，春天来了，心里害怕，又蹉跎了一年。年青人最难过的莫过于浪费了时间。她不止一次地站在屋后，遥望北方苍穹、漫漫尘土，多想绝尘飞去，永不回来。
那年秋天，她在园中翻地，听到北方上空传来一声声“哦！哦！”喧嚣的叫声。抬头一看，两阵大雁，前后各排成双“人”字形，惊天动地，高啸着振翅而来。接着又飞来第三阵、第四阵，场面蔚然壮观，令人心动不已。当时秋阳照空，大雁洁白的羽毛在太阳的映耀下熠熠生辉。她的心无边激动起来，目追着大雁飞去飞远，消失在漫漫长空。她的心也随着大雁飞走了。她钦慕那只领头大雁，孤胆英勇，奋翮高飞。她多么希望大雁能把她带走，飞越这些尘埃羁绊。她又多么希望大雁不要走，留下来，陪她度过这个冬天，也为爷爷守住这个冬天。
没多日，她又听到那熟悉的叫声，心里一惊：“大雁！大雁回来了！”她在天空上搜寻，被竹林遮住了，大雁已经飞走飞远，看不到了。
从那时起，年年她都能听到大雁秋去的辞别声和春来时的呼唤声。
02年当大雁再一次向她打招呼回来时，爷爷已经长眠于故土了。她没有悲痛哀怆，爷爷没有死，永远活在她心里，时时出现在她梦里。
她记得北方上空有一颗最亮的星辰，小时候爷爷告诉她，那叫“黄昏晓”，又叫“苦星”，起得最早，落得最晚。在杨礼的心中，爷爷就是那颗苦星。
杨礼和江厚霞在车间成品组里学习，在电子秤前，江厚霞指着不锈钢圆筒问工人：“这叫什么？”工人调皮地回答：“米缸。”江厚霞“哈哈”笑起来：“叫米缸吗？这么土。”
有两位欲建大型成套设备的客户在当地经销商韩本清的介绍和带领下，到蝴蝶公司来参观洽谈。李义和李霁深陪同客户，到车间参观。有的工人提醒江厚霞：“老板带人来喽！不要嘻嘻哈哈的了。”杨礼和江厚霞的目光朝前望去，见来了四个人，两个客户到处瞅着看着，两位老总陪着介绍。有一位客户叫韩本清，杨礼认识，他也是云天的客户。”
客人们过来了，杨礼和江厚霞避开站到一旁。客人指着流量秤问李霁深：“这种秤卖多钱？”李霁深说：“卖给你们是36000。”客人看着满意，却摇摇头说：“太贵了。”李霁深笑了笑说：“你问问韩老板，我们的秤在市场上卖的什么价？今天韩老板在面前，我敢说多吗？”客户讲：“云天的这种秤比你们便宜。”李霁深的眼睛骨碌一下，说：“不太可能吧？据我所知，云天的价格不会比我们的便宜。我们产品的某些内部结构和性能与云天的不太一样，像传感器是从美国进口的，在稳定性和精确度上跟云天的绝对不同，故障率非常小。我们的产品卖了这么多台，反映回来的问题很少，不然，我们的产品怎么会这么畅销呢？”韩本清也向客户点点头，赞许李霁深的介绍。杨礼心里认为云天的产品不会比蝴蝶的差，是让李霁深说花了而已。客人还要继续看，杨礼小声地对江厚霞说：“我们走吧。”她们从客人身旁走过时，韩本清瞥了杨礼一眼，出奇地问：“咦？这是杨礼吧。”杨礼只得刻些笑意，低声地打个招呼：“韩总，您好。”韩本清问：“你到这里来了？”众人的目光都瞧着杨礼。杨礼很大度，点头轻应一声，“哎。”随后又微微低头向客户示别，轻匆匆从李义身边侧身经过。
李义随口跟韩本清问问：“你们认识啊？”韩本清说：“对，我在云天那边见过她几次，印象比较深。”李义又问：“她在云天是做什么的？”韩本清口张开没好讲，心下为云天忧心。
杨礼和江厚霞走回办公室，路过外贸部，里面有两个人在忙碌。
3月2日是公司厂庆，行政部组织举行一台晚会，在食堂门口白板上贴出通知，叫各个部门报名参加表演。
销售部里，李霁深让江厚霞组织。江厚霞拿着纸笔到杨礼面前，问她报不报名。杨礼摇摇头，继续开单。郑尚勇讲：“杨礼！报个名，去出出风头。”杨礼笑着说：“我不会唱歌。”江厚霞问：“你唱黄梅戏不行吗？”郑尚勇马上说：“啊，你会唱黄梅戏？”江厚霞讲：“她唱的可好听了。”郑尚勇惊喜地对杨礼说：“你一定要报名。”杨礼头直摇，讲：“不可能的事。”韩建春说：“你怕什么？你先唱给我们听听。”杨礼埋头工作不理会。
3月2日晚上，四楼大礼堂喜气热闹。“热烈庆祝安徽蝴蝶公司成立十五周年”的条副高高悬于大礼堂上方，增加了厂庆肃穆庄严的气氛。礼堂气势恢弘，有种激动人心的感觉；隆重的场面，精心的布置，绚丽的灯采，宣扬的音乐，中央有幅大屏幕，灯光随着音乐有旋律地闪耀，让人深深感觉到蝴蝶15周年厂庆，庄严、隆重、盛大的气势，把人带到慷慨激昂的氛围中去。
礼堂上座无虚席，井然有序。李义邀请了一些退休老干部来观看晚会。领导们都坐在前面，李坤民、苏启传（资材部经理）、朱副总（财务总监）等座在第一排。李义和李霁深等坐在第二排。杨礼和江厚霞坐在人群中间，在人行道旁。楚韵、张磊等销售部门人员都坐在周围。
晚会由李皖和小霏主持。七点钟，两位主持人庄严宣布：“2006年安徽蝴蝶粮机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十五周年庆祝晚会现在开始！”全场响起掌声。小霏郑重地说：“先请李董事长讲话。”李坤民在掌声中走到台上，他风彩不减当年。
李坤民说：“今天我非常高兴，我们蝴蝶又成功度过了15周年。今天会场人才济济，在座的有不少老干部、老员工。我想用这句话来形容：承前继后，继往开来。”会场再次响起鼓舞人心的掌声。
李坤民继续说：“我们公司创建于1991年，发展历史大家都知道，充满了艰辛。通过我们的共同创造努力，成就了今天卓著的业绩。我们已跻身于国内粮机界知名品牌，享誉国内外。我们的产品已销到了东南亚和南美。我们的创业人员打下了一片江山，留给你们后续人员来继承和发展。大家都应珍惜现在的工作机会，充分发挥你们的热忱和才干。公司每年都在发展和进步，造就了不少新人。大家看我们现在的领导班子都很年轻，50岁以下的人很少。这展现了我们公司一股新的生命力。今后我们要把握好公司发展的大方向，贯彻执行公司的领导方针，积极不断地求取进步，发扬求真、务实、创新、高效的企业精神，争取把工作做得更好，使公司不断地上新的台阶。我就不多说了，祝大家生活愉快，晚会圆满成功。”讲话结束时，会场鼓起掌声，李坤民走下台。
李董事长讲话很简练，员工们就喜欢这样的，他们就怕枯燥无味、乏人的长篇大论。说实话，有的领导作了一两个小时的报告后，员工们给他最后的鼓掌，有可能是欢迎他结束了。
两位主持人站到了舞台中央，小霏说：“谢谢李董事长给我们热情洋溢的讲话。下面开始晚会表演。”李皖说：“首先是生产部马洪亮给我们带来的歌曲《千里之外》，大家欢迎。”
一阵掌声后，马洪亮上台表演。这是周杰伦的歌曲，他音准唱得还可以，获得大家的肯定和欢迎。
继而资材部的文员和采购员合唱了一首歌曲《神话》，开发部的一个人唱了《狼爱上羊》，还有生产部和其他部门唱了几首流行歌曲。这些业余爱好者都唱得有模有样。生产部的女孩们编了一曲舞蹈《天竺少女》，表演很精彩。
两位主持人随后邀请李霁深给大家唱歌。销售部的业务员们平时很爱戴他，立刻跟着起哄起来。李霁深愣了一下，李义笑笑。李霁深只好上台。
江厚霞侧过头对杨礼说：“我还从来没听李副总唱过歌。”刘队长在后面讲：“你们不知道吧，李副总不光会唱歌，舞跳得还好。”杨礼和江厚霞深感意外。刘队长笑着说：“不信，你们谁上去跟他跳一舞。”江厚霞受了一吓，头直摆。
李霁深给大家唱了一曲《红日》，确实唱得不错，而且很有风度。台下给他的掌声很热烈。
李皖和小霏又打了总经理主意，请他上台。晚会越来越精彩了，掌声雷动，大家对总经理拭目以待。
李义风度翩翩地唱了一首《携手游人间》。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他唱歌。杨礼想，李总不仅外表出色，才艺也这么好。
李义唱完后，在一片掌声热潮中回到座位上。
晚会还邀请了皖西歌舞团，载歌载舞了几首。专业歌手们的表演使刚才那些业余歌手们逊色多了。
主持人上台，小霏说：“下面我们做个游戏。”他指着大屏幕：“这上面有很多公司人员的名单，我们用10秒时间，选到哪一位，就由哪一位上台来表演，做个节目。你们说好不好？”大家都喊好。
游戏开始了，两位主持人和员工们一起倒数：10、9、8、7、6、5、4、3、2、1。筛到了杨礼的名字。杨礼没看，她想不会轮到她的。江厚霞激动地推她：“是你！是你！”杨礼看到大屏幕，吃了一惊。
小霏说：“好！请杨礼上台。”台下人鼓起掌来。大家都叫杨礼快上去。杨礼不站起来，有点紧张地说：“我不会唱歌。”江厚霞小声地讲：“你唱黄梅戏。”杨礼小声喝道：“你别说！”小霏望到杨礼坐的方向，在台上喊：“杨礼，请上来。”会场人都等着她。杨礼被人看得不好意思，她对小霏摇摇头。
江厚霞老怂动杨礼上去唱黄梅戏，杨礼白她一眼。刘队长听到后，大声地说：“唱黄梅戏行。”杨礼眉毛拧成一团，对他直瞪眼，示意他不要说。楚韵在旁边说：“没关系的，你上去吧。”刘队长笑着说：“你会唱，就去唱一首。”周围人听到黄梅戏很兴奋，不少人都催促她快上去唱。杨礼找借口说：“他们没曲子。”江厚霞讲：“他们有，你平常唱的曲子都有。”杨礼有些怀疑，是不是江厚霞和他们串通的。
杨礼耽误了不少分钟，两个主持人在台上干站着。杨礼在大家的期待中从容地走上台去，选唱黄梅戏《牛郎织女》选段《到底人间欢乐多》。
荡起人心，悠美的，令人翩翩起舞，遐思陶醉的音乐声响起，大屏幕上现出《到底人间欢乐多》字样时，全场给予一片热烈的掌声。
“架上累累悬瓜果”，杨礼不负众望，一开口就博得全场喝彩。她唱得很专业，声音清脆甜美，柔和百转，深出人们意料之外，所有人为之动容，啧啧称羡不已。
“风吹稻海荡金波，夜静犹闻人笑语，到底人间欢乐多。”大家又给她一阵热烈的掌声。台下请来的不认识她的老员工问苏启传：“这是哪个部门的？”苏启传回答：“销售部门的。”老员工点头称赞：“黄梅戏唱得这么好。”
杨礼唱到高调部分：“我问天上弯弯月，”唱得响亮腔圆，再次获得全场的掌声。她唱到“我问篱边老枫树”长音部分，把自己感情唱出来了，本是欢调部分，她却唱得婉转凄美。
李霁深瞅瞅李义，他正认真地看着。杨礼平时比较拘谨，没想到能唱出这样的歌声。歌声使她更美丽，更出色。
“••••••到人间巧手同绣好山河啊••••••”杨礼唱到结尾时，竟加上一股悲愤和狠劲，掌声浪潮响起来。她对观众弯身行个礼，走下舞台。她气度从容，脱俗。大家都还在激动中看着她。杨礼没有一丝得意忘形，反而对他们的样子感到不舒服，她瞅瞅他们，不动声色，坐回到位子上。刘队长喊她回头，对她竖起大拇指。
台上，小霏说：“感谢杨礼给我们带来这么好听的黄梅戏。我们还是来继续听黄梅戏。下面由质量部的陈经理给我们演唱黄梅戏《女附马》。”
陈经理是个女的，中年人。她唱得也很不错，但杨礼唱得太好了，大家都还沉浸在杨礼的歌声中。
杨礼在这次晚会上崭露头角，博取很多人的青睐。但她的工作舞台不是凭这次唱歌亮相的，而凭她的实力和干劲。
杨礼想，她能不能给李霁深带来些好印象，好为以后的发展铺路。但她不知道，李义已经注意她了。
黄堂淳走进销售部办公室，对着杨礼大声喊道：“嗨！小姑娘。”杨礼抬头望望，见黄经理是喊她，心下好笑，我这么大了，还喊我“小姑娘”，说：“你好。”黄经理走到她跟前讲：“吴秘书请了三天假，她的工作，你帮她代做一下。”杨礼问：“吴秘书是谁？”黄经理“啊哟！”，仰起脸，张开嘴笑笑。江厚霞抢着说：“老总的秘书。”杨礼明白了。黄经理说：“一会儿，你上去，吴秘书跟你交代一下。”杨礼问：“那我的工作呢？”黄经理看着张磊说：“不是有他在吗？是李副总讲的。”江厚霞从位子上跳起来，嘻皮笑脸地说：“黄经理，我去行不行？”黄经理没有恶意地白她一眼，说：“你待着吧。”说完，他和办公室许多人都笑起来。江厚霞则悻悻撅了撅嘴。
杨礼上到三楼，楼梯左首，是总经理的办公室，董事长的办公室在楼梯右首。董事长的办公室背南朝北，过道斜对门，是财务室。总经理的办公室背北朝南，过道斜对门是磨砂玻璃隔起来的会议室。她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时，看到吴秘书的位子对着门背着北墙。从吴秘书的位子往前走几步，是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朝向东方。吴秘书年龄上比杨礼小一点，她头发比较长，拉直了披着，人长得还可以，身材很好。她对杨礼说：“工作很简单，你就接电话；来客人时倒倒水，客人走了再清理一下卫生。”她拿出一个记录本子说：“总经理有些要做的事情都记在上面，到时你提醒他。可能总经理还会叫你做其他一些事情。”她又叮嘱杨礼：“电脑上的文件，你不能乱动。”杨礼说：“你放心，我不会的。”
第二天，杨礼到办公室把要熟悉的产品资料带着，到总经理办公室去。江厚霞说：“我跟你一块去看看。”两人进去了，杨礼到吴秘子位子上，江厚霞从门缝里瞅瞅总经理的办公室，说：“我们进去看看。”杨礼讲：“别去，总经理来看到不好。”江厚霞说：“现在还早呢，没事的。”她推开门，杨礼也跟了进去。两人四下瞅了瞅，办公室堂皇气派，江厚霞神情羡慕地讲：“哇！好漂亮啊。”杨礼瞅她凡俗的样子，心下贬道：没见过世面。待客沙发桌几离门没几步，在南下方，桌几上有盆草兰花，几枝拖到桌边下。老板的办公桌在西北上方。窗前一个漆成灰白色的圆形小架子上放着一座小假山，顶上有座小亭子，山上还挂着两条藤萝，缀着几片绿叶。江厚霞又掂着脚看落地柜上透明玻璃门里面的一张大照片，是安徽省政协委员们的留影。江厚霞对着望，心里想：李总在哪儿呢？”杨礼看到这偌大的办公室，自然想到云天那儿，她想：再好的地方，终归与自己无缘。”她催促江厚霞：“不要看了，走吧。”江厚霞说：“别急，我马上就找到李总了。”她指着说：“我看到了，这是李总哪。”杨礼也凑近看看，云天就站在李义前面，她脸上马上阴沉了，将头扭过去。到处都有云天的阴影，她心中的苦痛是没法言喻的。
李义来了，杨礼站起来，低着目光礼貌地招呼：“李总，早上好。”李义看着她，想起她在厂庆时唱黄梅戏的情景，说道：“早上好，辛苦你了。”杨礼头轻微低一下，以示敬意。李义随后走了进去。
上午来了两个客人，一位是中年人，另一位是青年人。中年人有点胖，个子不高，脸比较宽阔，穿着藏青色西装。青年人比较削瘦，穿灰色西服。杨礼马上站起来。中年人直接敲李义的门，喊：“李总。”杨礼说：“两位，请留步，请问你们是哪里的？跟李总约过吗？”中年人微笑着不回答，抖威风，眼光有轻视之意。李义出来了，见到后，作了一副惊喜的表情，讲“哎哟，夏老板。”马上跟中年人握手抖着说：“你好你好，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夏老板故作幽默说：“想你了，不就过来看看吗。”随后李义又跟青年人握了握手，并侧身请客人们先进，回头对杨礼讲：“倒两杯茶。”
杨礼弯身在抽屈里找了两只杯子，但没有茶叶，她想茶叶和水可能都在里面。杨礼拿着杯子进去了，饮水机放在东北角。杨礼站在饮水机旁，小声地问：“李总，茶叶在哪？”李义立即转过头来说：“噢，在这里。”客人们也对杨礼那望去。李义从桌几下拿出茶叶桶，递给杨礼。
除了李义没抽烟，两位客人都点着了。夏老板说：“李总啊，现在市场都抢着做啊，你看我们的价格能不能降一降？市场竞争难啊。”李义笑笑讲：“夏老板，我给你的价格是最低的，没有人比你再低的。”夏老板歪着头靠着沙发说：“但是你们给我们的经销价比别人的市场价还要高，这很多用户他不愿意听你讲那么多，说‘我们就要便宜的’”，他摊摊手，故作无奈的样子，继续道：“我还能怎么讲呢？不好劝了。云天的产品也降价了。如果你们还是老价格，就很难卖动了。”李义微笑着沉默了一会儿，内心在思忖。
杨礼倒好茶后送过去，弯身将两杯茶同时放下，尊敬有礼地双手将一杯杯茶送到客人的面前。杨礼看李义面前没茶，走到他办公桌前，将他茶杯拿过来，轻轻放在李义面前，然后蹑脚出去了。李义知道市场的情况，这些代理商们想多刮点油水。他说：“夏老板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年，产品价格方面，我们可以适当考虑一下。”夏老板见李义松口，心里很高兴，说：“李总肯为我们考虑，那是再好不过了。你看我们基本上卖的都是你们家产品，对吧？”他的意思是摆出自己对蝴蝶所做的贡献。李义听了笑起来，道：“夏老板，这些年是做得不错，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啊。”夏老板“啊”地委婉一声，略带谦虚地笑出来说：“哪能那么讲呢？我们也是靠你们名气大，赚点小钱罢了。”••••••••
杨礼想，都是逢场作戏，没几句是真话。她出来后坐在位子上看产品规格列表。
当客人们走出来时，李义也送出来了，客人们叫李义留步。杨礼看客人走后，李义进去了，她先敲下门再进去，没跟老板说话，低头直接收拾桌上的纸杯和烟蒂。李义看了看她没作声。杨礼出去找了块抹布，将桌子和地上散落的烟灰抹干净，又将窗户开大些，以放掉烟味。
杨礼的这些忙事显示出她很懂礼，能揣摩领导的心意，跟领导很默契。
李义问：“我们公司跟云天比，怎么样？”杨礼稍后回答：“很好。”李义又问：“你在云天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们公司？”杨礼答：“当然知道。”李义讲：“你们云总平时是怎么评价我们的？”杨礼顿了顿说：“他已经不是我老板了。”杨礼不想再听到他提云天，急着走出去了。李义看她匆匆忙忙，没再多问。杨礼讲话很注意，生怕说错话，有些字句就像经过了深思熟虑一番。她太谨慎了。
李霁深按照李义的指示，拟定了一些产量小、成本高、价格低廉的产品，叫江厚霞送给总经理批示。江厚霞进来时对杨礼作了个鬼脸，敲开李义门进去了。她笑容满面地将单子递给李义，说：“李总，李副总让我交给你的。”李义说：“好。”接了过来。江厚霞没走，李义问：“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了？”江厚霞笑着回答：“大体上都知道了。”李义说：“你是李副总助理，以后会经常出差，你现在不光要熟悉产品，还要多接触客户，出差可能会比较辛苦。”江厚霞兴致冲冲地说：“不要紧，我以前推销酒的时候，也经常跟外面的老板打交道。开始时是觉得有点难，不过后来他们都很支持我。”李义点了一下头讲：“机械类比酒复杂得多，产品一定要先熟悉，型号比较多。”江厚霞乐意自信地点点头。李义对她轻扬了一下手，说：“去吧。”示意她离开。江厚霞会意，对李义讲：“李总再见。”
杨礼看江厚霞面露喜色地出来了。不一会儿，李义打电话，叫她进去。李义将单子放到她跟前说：“把这个给李副总送去。”杨礼道：“好。”拿过单子向外走出去，出了李义门时，她看了看，是准备停产的品种清单，上面有组合去石机一项。这个品种很有市场，为什么要将它停产呢？她想回头，但又想：还是算了吧，我找事干吗？云天也曾有意图修改这种产品。走了一段路，她想想又回头了。李义看她又进来了，问：“有事吗？”杨礼迟疑一会儿。李义又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杨礼讲：“组合去石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李义道：“这个产品是我们妨制别人的，设计功能不完善，问题多，销量很少，只在安装生产线时带动销售，做不划算。”杨礼说：“可它很有市场前景，占地面积小，用户投资又少，容易取代分体式清理除杂机。”李义道：“有市场前景的产品很多，不止这一项。”杨礼坚持己见讲：“现在不少公司都在做这种产品，但他们只在模仿，而且市场上现有的品种产量都很小，在100吨以下几乎都不愿意使用这种设备。我们可以增加产量和功能，使它不仅可以应用于稻谷，还可以用在小麦、油菜和玉米的清杂分理上，使这种优秀的设备在粮机行业中得以应用和推广。”李义想考考她，问：“这个产品目前市场上的动向怎么样？”杨礼知道他在考问，回答：“产品样式基本还在几年前的基础上，销售地点多分布在河南、安徽和东北，尤其以东北为最多。”李义稍后片刻说：“好吧，我们再考虑一下。”杨礼走上前将字顺向领导，双手送到桌子上，退后两步等着李义修改。李义在“组合去石机”字后加道备注：另行考虑。并对杨礼说：“叫技术部的林总和李副总把这个看一下，各写个结论给我。”杨礼近前，两手接过东西，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杨礼将文件复印了四份，各送到生产部、资材部、技术部和销售部。杨礼将李义的话向林总和李副总转达了，他们都点头说好，接收了。林总是技术开发部总负责人，四十多岁年纪，人瘦，脸不大，个子中等，头发少，剃得很短。他人很有威信，说话平易近人，不摆架子，笑起来很爽朗，眼睛眯到一块。资材部和品管部在二楼西首，技术开发部在二楼东首，行政人事部在二楼北边，档案室在二楼西南边。在资材部、品管部综合办公室与行政人事部办公室之间有一个大会议室，一般部门开会都在里面。三楼还有个更高级会议室。活动室和大礼堂、培训室均在四楼。
杨礼以前在云天的时候，对成套合同的建设管制很严。业务的提成和费用相挂钩；业务员对材料的预算不能超过15%，造成损失由业务员按程度赔偿；安装部对用料要详细记录登册，部门负责人要随时审核，造成物料浪费和流失要按责任处罚，因此吃惯大锅饭的人反对这种节制，怨声载道。杨礼是设制管理，做事果断，不留情面，因而遭到很多人的抵触、诽议。现在她一走，那些人就好像翻身解放了一样，轻松快活。特别是云天的老婆恨不得放炮竹，来释放心中的狂喜。
云天的销售部内勤乔楠洗了几嘟噜提子，用食堂的大脸盆端着，在办公室内到处散，然后往云天办公室里端，遇到走廊上的人就乐颠乐颠地散。杨礼走后，她肆无忌惮了，却不知道云天正怀念杨礼。乔楠太轻浮了，她将要撞到云天枪口上了。
接替杨礼的销售副总助理汪雨向云天汇报工作。汪雨说：“徐祥志的订单中，材料没有详细清单。”云天皱着眉头问：“为什么没有清单，叫他给。”汪雨面带难色地说；“订单都接来过了，货已经发了。”云天知道是乔楠接的，怒气涌上了心头，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问道：“怎么不按规定？”汪雨默语。
乔楠端着脸盆出现在门口，嘻哈哈地说；“云总，请你吃提子。”云天看她很不像话，绷住脸，瞪大了眼睛，怒火集中在两道目光里，迸发出来。乔楠没走几步，就被他脸色给震住了，端着脸盆进退两难，不知所措。云天手背在桌上一捶，厉声叱道：“公司现在在不在上班？你像什么样子！”云天平时不发火，对下属一贯随和，这次一发火，着实让人很害怕。乔楠诚惶诚恐。云天又喝声命令道；“去把徐祥志的合同拿来！”乔楠缓过来神，赶紧端着盆子溜出去了，脸色通红，羞得无地自容。云天怒气地对汪雨说：“这些人非要狠狠地管才行。”
乔楠战战兢兢将合同送了过来，云天板着脸看合同，问：“附件清单呢？”乔楠嗫嚅着说：“徐经理没给我。”云天将合同往桌上一掼，脸色铁青，疾言厉色：“他没给你就算了！你没清单怎么发的货？你不会做工作啊？不知道公司的规定？”乔楠神色栖惶，汪雨也感到害怕。云天降低了语气，阴沉着脸说：“你们现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是不是觉得没人管，自由了，敢随便放肆了！”乔楠差毫毫哭了。云天命令道：“汪雨！乔楠上班吃零食，合同上没有附件清单，作风恶劣，影响不好。你按公司规定严肃处罚。马上写个通知给我看，在公司贴出来。”汪雨出去照办，云天对乔楠冷冰冰地说：“出去吧。”乔楠悻悻而走。
乔楠和汪雨都是两个年青的女孩子，云天觉得他们没有一个人做事有杨礼那么利索的。
云天面色凝重，愁眉不展，下了很大决心在手机上按了几个字：还是回来吧。发给杨礼，但信息提示没有发送到，杨礼关机了。云天四十岁，中等个子，人很瘦，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仪表堂堂，不过近看时，眼睛不大，脸上有些黑头和斑点，不太好看。他平时对下属很随和，很好说话，还挺关心下属。他做事稳重，很有耐性，永葆精神；为人阴险，深谋远虑，小脑子里都是精明睿智的思想，胸有成竹；对人不满的时候，阴冷着面孔，寒气从眼睛射出来。他教会了杨礼很多知识，也把他的表情传染给了她。
张磊给两位司机办手续，江厚霞接了个客户电话，李霁深在给司机办手续的那道门站着看张磊写字，却听着江厚霞说话。江厚霞温柔地说：“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客户问：“小姐，你们的皮带输送机是怎么卖的？”江厚霞回答：“噢，您问皮带输送机呀？请您稍微等一下。”她翻开价格表，说：“先生，我们皮带输送机的价格是根据长度定的，10米以下是1500元1米，10米以上是1400元1米，请问您要多少米的？”客户只是打听价格的，搪塞着讲：“噢，我就问一下。”江厚霞马上跟后说：“先生，我们输送机的质量是很好的，我刚才给您的价格很便宜，请问您地址是哪里？”她提着笔，作好了记录准备。客户说：“我考虑一下，想好了再跟你联系。”他挂了电话。江厚霞从来电显示里查号码。
李霁深走进来，江厚霞将客户的号码抄在记录本上，然后她抬起头来，李霁深站在她面前，一双眼盯着她。江厚霞不知道他刚才站在后面。李霁深问：“客户是哪里的？”江厚霞答道：“客户电话挂得太快，没来得及问。”李霁深冷冷地说：“你来得及把价格报出去了，连对方是谁，你都不知道。”江厚霞低声讲：“我看他好像是终端客户，就把价格报给他了。”李霁深很不满，数落道：“我先前跟你怎么讲的？”江厚霞不敢抬头。李霁深说：“在不知道客户的情况下，不要随意报价格，要转给区域经理。”江厚霞急于表现，贪于求成，没将领导的告诫放在心上。李霁深走之前说：“好好反省这件事。”江厚霞脸愣住了，挨了领导训斥，心里滋味难受。
李霁深在李义办公室里，谈到了组合去石机的事，李义说：“我问过林总了，他也比较感兴趣。”李霁深疑惑地说：“市场价值不知道是多大。加大产量，肯定要提高成本，产品样式要怎么改？占地面积加大，价格提高，就跟分体式除杂去石差不多，很难改变人们传统的思想。”李义说：“这种产品正在逐渐取代老式产品，它有生命力，有市场前景。我们准备再增加它的使用范围，将它扩大到饲料、面粉和粮油加工行业中。”李霁深同意李义有远瞻的见解，没有反对。新生事物，总要冒一定的风险，并且开始时总会有人反对和怀疑。李义过会儿说：“这是杨礼建议的。”李霁深认为，她可能是听别人说的，讲道：“云天会不会有这个意图？”李义轻轻点下头，觉得有可能。他们想试探她，就叫她进来。
杨礼到后，李义说：“组合去石机外观、结构被人申请了专利，我们恐怕会被人起诉侵权。”杨礼思虑一番说：“电视机就必须是那个形状，改了就不像电视机了。冰箱、空调也基本上是那个样子，大同小异。只不过他们有的内部结构不同，技术含量不一样。如果要因为形状相似打关司，就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了。市场上仿制品很多，但没有听到那个公司对什么人起诉。那个公司很忙，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打关系。”她的样子胸有成竹，很有胆识，见解独特，精辟。李霁深委婉地问：“现在有没有人想着要改造这种产品？”杨礼不直接出卖以前的公司，提示说：“要做就抓紧，不能推延了。”他们领会她的意思。
杨礼明白，她想出类拔粹的同时，也会损害到自己的形象，因为泄露机密是件不光彩的事。李义心中对她有些芥蒂，但李霁深却想用其所长。
下班的钟声响起，杨礼闷声叹气，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李义出来了，打招呼说：“下班了。”杨礼瞅他一眼，头礼貌地应一下。李义边走边想，这个情景，他好熟悉，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他想不起来。人有时候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今生的人在重复着前世的事情。
杨礼看着李义走的身影，心生羡慕，别人都有幸福的家庭，我只向往一个平凡的家庭却不能。
杨礼走后，云天很长一段时间适应不过来。杨礼心思缜密，考虑事情周到，最忠实于他，一心为他着想，对他良言箴见。云天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打杨礼电话，还是关机，不知发给她的信息，她收到没有？
东北区域经理英桃东敲门，云天放下手机，说：“进来。”英桃东是个山东大汉，个子很矮，有着北方人的魁梧和豪放。他将东北的经销商激励机制呈给总经理审阅，大概有五六页。云天大致翻看一下。英桃东在侧面坐下来，言语谨慎些讲：“我听到杨礼的消息了。”云天停顿一下，问：“她在哪？”英桃东讲：“韩本清昨天跟我说，她在蝴蝶工作。”这在云天意料之外，也在他意料之中。英桃东看出领导脸上的隐忧，出谋划策问：“要不要我去跟杨礼谈一下，把条件开高些，让她回来。”英桃东看云天摇下头，以为他不同意。英桃东不知道事情的根源，杨礼跟云天要家，云天给不了，说什么都枉然。
云天似乎欲言又止。英桃东知道云天跟杨礼的传闻，但不知道是真的。英桃东想，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天想到杨礼走之前，讲了一句狠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云天心里不安，她可能会找机会报复，说不定她是故意进蝴蝶的。云天说：“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跟她谈谈，先不要说是我找她。”英桃东会意。
其实杨礼一直惦记着云天的恩惠，上次她泄露云天的研发计划，心中总觉得亏欠。
英桃东出云天办公室，边走边打蝴蝶电话。江厚霞接电话，说：“杨礼不在，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英桃东讲：“我是她一个朋友，她回来后，麻烦你告诉她一声，我姓英，叫她给我回个电话。”江厚霞问：“她知道你电话吗？”英桃东讲：“她知道。”
杨礼看刘队长面红耳赤地进总经理办公室了，不知缘故。一会儿，刘队长板着脸出来了。杨礼坐在上面没什么事，就下去走走。
杨礼进销售部办公室时，江厚霞不在，听到郑尚勇笑着对大家说：“••••••又跟客户干起来了。”韩建春说：“这次李副总叫他走了吧，总经理也同意了。”杨礼走到他们面前问：“谁走？”郑尚勇说：“刘队长。”杨礼又问：“他怎么了？”郑尚勇讲：“跟客户吵架。”韩建春说：“他得罪上帝了。”
杨礼进安装售后服务部看看，刘队长正在向吕经理交接手续。刘队长把账本和在建、未建的工程都交给吕经理。吕经理是个憨厚人，无精打采地讲：“你过两天走不行吗？”刘队长装笑说：“领导讲的，叫我今天走。”杨礼关心地问：“刘队长，你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两人都不讲话，售后服务的那个女孩在一边打电脑。刘队长默然地坐着，吕经理将刘队长交过来的账本、文件、合同放在柜子里整理好。
吕经理在《离职审批书》上签了个字，刘队长拿走准备去找李副总，看到李副总带着两个老外从办公室出来往外走。李副总还朝这边办公室看一下。刘队长没好去打饶，就坐下来等。
杨礼进到李义办公室，有点怯生生地小声喊道：“李总。”李义微笑一下，问：“什么事？”杨礼走上前，鼓起勇气，先投石问路，避免自讨没趣，郑重请示问：“刘队长的事，能不能考虑一下？”李义暂没回答，等着杨礼说下面的话。杨礼字字斟酌说：“刘队长错不至于走人。公司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刘队长做事实在，是不是为公司考虑留点用处？”李义讲：“李副总说了，这人顽固不化。”杨礼说：“可以把他下放到车间，或者调到售后服务部去练练，叫他反省，这样能为公司留个后备人才。如果他实在顽固，就叫他走。”李义说：“我们先让他回家反省一段时间，再做处理。”杨礼忙低下目光，以为自己多话了，感到没趣。李义问：“你英语怎么样？”杨礼摇下头。李义说：“英语你要好好学学，我们做外贸多。你英语是什么程度？”杨礼不回答，李义问：“基本英语会讲吧？”杨礼默然不语。李义意味隽永，说：“多学点有好处。”杨礼点头轻声说：“是。”
吴秘书假期满后，杨礼回到了销售部上班。
有次李霁深站在后面听到杨礼跟客户说：“今天雨下得太大了，不能装货。”李霁深望望外面，天气晴朗。办公室里面人听她说瞎话，不以为怪，他们也曾这样做过。杨礼听客户说几句后，讲：“明天一早给您发过去。”客户大概说他急着用，杨礼感同身受说：“于老板，我理解你，您着急，我比您更着急。”
杨礼应付完客户后，给生产部打电话，说：“吴经理，明天一早，104脉冲一定要发了。”吴经理说：“尽量。”杨礼讲：“不能尽量，明天再发不掉，人家就要我们赔偿损失了。”吴经理答应：“好。”杨礼再叮嘱：“明天一早啊。”
杨礼将客户档案、合同档案重新整理一遍，在电脑上列目录，也利于自己熟悉业务。
李霁深在外面走走看看。领导们就是这样，悄悄地观察员工们的表现。
江厚霞在做客户回访，柔声细语地说：“李老板，您好，现在忙吗？”客户知道是在回访，说：“不怎么忙，你讲。”江厚霞问：“李老板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李老板说：“一般话。”江厚霞又问：“有没有什么问题啊？”李老板回答：“问题有，我叫你们发的圆桶筛的减速器还没发过来。”江厚霞惊说：“啊，我问一下好吗？”江厚霞回头问郑尚勇：“吉林李老板的减速器还没收到？”郑尚勇说：“你先挂掉，我查一查。”江厚霞对客户说：“李老板，我们查一下，再给您回电话。”郑尚勇打货运部电话查问，货运部说货到了，没人提。江厚霞又通知客户提货。客户不满，说没人通知他。事情是韩建春办的，她疏忽了。郑尚勇意在指责她讲：“我把发货的底单都给你们了，以后你们自己要注意跟踪。”韩建春不说话，翻本子作模作样看着。
一个司机装完货，洗干净手来办手续。杨礼早填好运输协议，让他签个字。司机把手在身上擦擦，问：“在哪签？”杨礼指给他位置。司机签字时，杨礼讲：“我说你十点钟就走了，你不要说岔了。”司机讲：“啊，现在快两点了，你说我走得那么早，我要是到晚了，他们找我麻烦怎么办？”杨礼讲：“你说你路上吃吃饭，修修车子。”司机不高兴，说：“你怎么能讲我修车子呢，我们开车要安全为上。”
客户打电话来问了，杨礼回桌前接电话说：“司机在路上被交警扣住了，我们已经解决好了。”并将司机电话报给了客户。过后，司机叫道：“你一会儿说我车子坏了，一会儿说我被交警扣住。我今天路上要是出问题，回来非找你麻烦不可。”
李霁深在业务部跟楚韵说话，听到司机在台前嚷，就过来看看。杨礼走过去，安稳司机说：“一路平安。”将客户联和回单联撕给他，另开一张出门证。
司机批评道：“你应该跟客户好好解释，不能撒谎。”杨礼说：“你不知道，你到客户家不要乱说。”司机讲：“你怎么撒谎，我不管，但你不能说我车子坏了，或者被交警扣住了。你不能咒我们啊。”郑尚勇开玩笑说：“讲一下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真坏掉了，真被扣住了。”韩建春跟着“呵呵”笑。司机说：“你们那一套，我都知道，停电了，下雨了，车子坏了，被交警扣住了。”杨礼轻笑一下，除了司机，其他人都“哈哈”笑起来，李霁深在外面，他们又不敢大声笑。司机讲：“你们照实说多好，编瞎话不累吗？”杨礼看李霁深进来了，收敛住笑容。
司机走了，杨礼往位子没走几步，李霁深在她面前问：“货发不掉，怎么不跟客户解释实情，为什么要找另外找籍口？”杨礼说：“生产部接了订单，又来不及做。我们答应过客户到时能发货，如果总是照实说，客户会很有意见。”李霁深没表扬她机致，正面教导她：“这样做会损害公司信誉，应该跟生产部及时协调，尽量跟客户说实情。”杨礼头应一下。李霁深走出去了，估计是去生产部。
英桃东打电话过来，江厚霞拿起电话接了，英桃东问：“杨礼在吗？”江厚霞一下想起来，那天她忘记带话了，她喊：“杨礼，你的电话。”杨礼想：谁会找我呀。她走过去一听是英桃东的声音：“喂，杨礼吗？”杨礼愣了一下，马上将话筒拿开看看，她恨屋及乌。英桃东又“喂”，杨礼自然地放下电话挂掉。江厚霞问：“你怎么不接啊？”杨礼冷着脸回到座位上，心底的仇恨又涌起来。云天打什么算盘，她知道。她从抽屈里拿出U盘，放在右手上看，眼光狠起来，脸上露出残酷阴冷的表情，这里面装着云天全部的客户资料和价格资料，还有一部分技术图纸，只要把它给李霁深，就能让云天乱起来。但她明白，如果她真这样做，她就不能在这里立足了。
云天在金工车间内，看数控机床切割钢板。不远处有焊接的，戴着面具，火花直溅。工人们忙忙碌碌。云天离开嘈杂的车间，看到英桃东迎面走来。英桃东有辱使命，脸上感到不光彩，他口才再好，杨礼一声话都不听他讲。两人走一会儿，英桃东低声说：“杨礼不接我电话。”云天不动声色。英桃东问：“她走时没带什么东西出去吧？”云天讲：“她带走了一个U盘。”英桃东一脸忧虑。云天不愧有老总的风范，沉着稳重，对杨礼的把握了然于胸，说：“她不会的，带出去也没用，这对她没好处。”
杨礼把U盘放在桌子上，想：要是被人拿去就好了。她上趟厕所回来后，U盘依然在桌子上。她想办法该怎么样将这盘机密送出去。她心底又有种念头：不能这样干，云天曾经待你不薄。
杨礼在成品二组观看组装，看李义来了，想躲开。李义手招招，喊道：“过来。”杨礼走过去，李义微笑着问：“产品熟悉得怎么样了？我考你一下。”杨礼点下头。李义看着粉碎机问：“这是什么型的粉碎机？”杨礼回答：“锤片式。”李义问：“锤片式的有哪几种型号？”杨礼讲：“56—4045千瓦，60—6055千瓦，63—7075千瓦，112—3075千瓦、55千瓦，63—8090千瓦，112—4090千瓦、110千瓦。”李义点点头，接着问：“63—8090千瓦的经销价是多少？”杨礼讲：“18000（元）。”李义又问：“零售价呢？”杨礼说：“20500（元）。”
他们俩走到去石机跟前，李义问：“这是什么型号的？”杨礼说：“125吸式的。”李义问：“经销价是多少？”杨礼讲：“9900（元）。”两人在去石机前看了一会儿，杨礼说：“上面吸风，筛板下面怎么会产生浮力？”李义讲：“是因为受到上面吸式风压的影响。”杨礼懵懂。李义比画着讲：“我作个例子，你喝汽水时，用管子吸，下面的汽水是不是受到你上面吸引力的影响上去的？”杨礼摇摇头说：“我还是不懂。”李义讲：“这个例子不太恰当，你好好想想。”
杨礼觉得这一幕情景好像云天在车间教给她的时候，她说：“我先走了？”李义点头讲：“好。”杨礼趁李义不注意，故意把U盘掉下来。
杨礼边走边想，他不知道是谁掉的，肯定要打开看看。但她心里一点不得意，反而很沉。
她回到位子上，总觉得她欠云天什么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杨礼想，李总看到内容后，会怎么看我？一定会说我不正。她忐忑不安，马上决定去要。她先到李义办公室看看，李义在技术部，她以为李义还在车间，就匆匆下楼，到车间找。边找边问：“你们看到李总了吗？”员工跟她说：“李总回办公室了。”杨礼心紧张地直跳，被他看到就坏了。她又“咚咚”地跑上楼，没跟吴秘书打招呼，就直接推开门，一看到李义坐在电脑前，一惊吓，目瞪口呆，扶着门边站着，轻喘着气。李义看她诧异的表情问：“怎么了？”杨礼试探性地问：“李总，有没有捡到东西？”李义说：“你进来，掉什么东西了？”杨礼走上前说：“U盘。”李义讲：“是你掉U盘了。”U盘就放在桌边，李义往外拿拿。杨礼提心吊胆，缓缓地问：“李总，你看了没有？”李义回答：“没看。”杨礼放下悬着的心，但还惊心未定，看着U盘，轻轻走到桌边。云天第一次给她装报表的U盘时，说：“这比身家性命还重要。”李义微笑着问：“里面有什么机密吗？”杨礼刚才虽然失态，但还是冷静的。她没有勇气亲手毁除掉报复的工具，想借李义之手，说：“李总，你帮我把里面的文件全部粉碎掉。”李义没问缘由，插上U盘，打开后，只有一个“杨礼文档”。李义问：“有没有重要的文件要留的？”杨礼说：“没有了。”李义讲：“考虑好了？我粉碎了。”杨礼头应一下。
李义粉碎文件时，杨礼到他旁边看一下，然后将目光移开。李义心里有疑问，没表露。李义将硬件删除掉，把U盘交给杨礼。杨礼说：“谢谢李总。”心想，这个好了，惹祸的东西没有了。李义讲：“不要紧。你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就要安心做下去，其他的就不要想了，啊？”杨礼瞅着他，心想，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他在我来之前是不是看了？其实李义都是猜的。杨礼应付着点下头。李义讲：“你做得还可以，比较灵活，有没有打算在这里长期做下去？”杨礼淡淡地讲：“你到时候不一定要我做。”李义说：“只要你不犯大错误。你自己有没有在这里长期做下去的打算？”杨礼受云天教训有经验了，回答：“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定，现在说的，恐怕以后都是空话。”李义问：“你现在有没有定下心来做？”杨礼讲：“我只要在这里工作，我就会负责任。”李义点下头，杨礼知道领导要叫她出去了，就转身离开。
杨礼接到一个客户的电话，杨礼讲：“请问您是哪里？”客户说：“我是黄东明，我的货发了吗？”杨礼知道他是跟刘队长吵架的客户，多长了个心眼，热情答道：“黄老板你好，货已经发走了。”黄东明问：“什么时候走的？”杨礼说：“早上10点钟走的，可能一会儿就到了。”黄东明“哦”了一声挂了电话。
下午黄东明又打来电话，问：“货怎么还没到？”杨礼不知道是他，说：“先生，您哪里？”对方没好气地答道：“我是黄东明，货怎么还没到？”杨礼说：“黄老板，您别着急，我马上查一下。”黄东明又急又火气地说：“你快点查。”杨礼忙答应：“好的，我一查出来就给您回电话。”
杨礼拨了驾驶员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连拨了两次，都无法接通。隔几分钟再拨，还是如此。二十分钟后驾驶员还是无音讯。黄东明难缠，不好对付，杨礼有些着急，想我先打电话给他，比他先打给我好些。杨礼拨通了电话，黄东明问：“货查到了吗？”杨礼说：“黄老板，您再等一会儿吧，驾驶员的电话我一直在打，联系不上。我都急死了。”黄东明说：“哎，那怎么回事啊，联系不上怎么搞的？”杨礼说：“他上午10点钟就走了，按时间应该到了。您不要着急，再等等吧。”黄东明叹声气讲：“你抓紧时间联系吧。”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后，驾驶员的电话还是接不通，杨礼想可能是对方没电了。她又主动打电话给黄东明，问：“黄老板，货到了吗？”黄东明唉声叹气地讲：“没啊，怎么搞的？”杨礼说：“噢，对不起，我再打。”黄东明怀疑地问：“驾驶员是不是上午走的？”杨礼答道：“是啊，还是我给他开出门证的。这个驾驶员经常给我们公司拉货，一向很准时的。黄老板，您再等一下，我继续联系好吧？”黄东明讲话很不好听了：“你们公司人做事，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好的。”杨礼说：“对不起。”黄东明先挂了电话。
李霁深走进销售部办公室，张磊没看到，跟杨礼说：“他是最难缠的，你跟他讲••••••”并摆摆首。李霁深问：“什么事？”杨礼说：“发给黄东明的货还没到，驾驶员电话打不通。”李霁深没吱声，在办公室走走停停。杨礼过会又按个电话，打通了，松了口气，埋怨说：“于师傅，你跑到哪去了，我给客户催死了。”于师傅忙说：“噢！噢！不好意思，车子路上出了点毛病，手机又没信号。”杨礼赶紧问他：“别说那么多了，你现在在哪儿呢？多长时间能到？”于师傅讲：“几分钟就到了，已经在镇上了。”杨礼说：“你好言好语跟客户解释一下，不要让他误会。”于师傅应道：“好！好！”挂掉后，黄东明的电话又火急火燎地打进来，吼道：“你们的货不要发了，拉回去，我不要了！早上发的货到现在还没到。”杨礼遇事不乱，没有一丝惧畏，耐心地解释说：“黄老板，您不要生气，我刚打通电话，驾驶员已经到镇上了，他说几分钟后就能到了，车子在路上出了点毛病。很对不起，请您不要生气。”黄东明消消气说：“我们等着安装，急着生产，老是这样拖下去，损失多大呀，你们赔偿我们吗？”杨礼诚恳地说：“我明白您的心情，我们也希望早点把您的工程做好，许多客户也在等着我们哪。有些事情是突然出现的，我们控制不了。”黄东明疑心地问：“你们是不是故意在刁难我？不快活我？”杨礼讲：“您是客户，我们绝对不可能存心刁难，请你相信我们的诚意。上次，我们的安装队长跟你闹了点不愉快，但那不代表我们，我们确实诚心诚意地想为客户做好事情，这一点，你不要怀疑。我们公司，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杨礼振振有辞，黄东明好像被说服了，没有吱声。杨礼趁势追击：“黄老板，上次刘队长的事，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刘队长是一时之气，过后他很后悔。上次主要是他母亲生病了，他心急，才会跟你吵起来。”黄东明说：“主要是他工作态度不好，两句话一讲，就跟我吵起来了。”杨礼看他态度转弯，奉承他几句：“我刚才还在担心黄老板会发火呢，没想到黄老板这么好说话。您真是有肚量，当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令人敬佩。”黄东明问：“你姓什么？是新来的吧。”杨礼一听打听姓，就认为事情好办了，说：“我姓杨，是新来的。”黄东明表扬说：“你工作确实很认真，态度很不错，像你这样的人很少。”杨礼笑了笑说：“谢谢黄老板夸奖，司机的货到了吗？”黄东明说：“快到了吧，我看看，再见。”杨礼也讲：“好，再见。”
李霁深心中对她赞许，其他人佩服她又嫉妒她。
刘队长在家反省了几天后，公司将他调到了售后服务部，后来，安装部缺人，他又重新被调回。
杨礼到车间找孟队长，路过仓库门口时，看夏主任在装货，装了一台508的制粒机。杨礼问：“货是往哪去的？”夏主任头昂着，摆副架子，不回答。他四十多岁，人很瘦小，看上去像五十多岁，但比较精明。杨礼又问：“货是往哪发的？我好像没办手续。”夏主任懒悻悻地说：“苏经理安排的。”杨礼问：“苏经理安排的，不要办手续了？”夏主任嫌她烦，咂下嘴说：“你别管。”杨礼心说：好，等你来找我办手续时，我再管。
夏主任来找杨礼办手续时，没有高昂的姿态了。杨礼看发货单上只有司机的签字，说一不二的口气讲：“不可能给你办手续的。夏主任绷着脸冲道：“是苏经理要我发货的，不是我自己要发的。”杨礼说：“苏经理叫你发，你就发啊，他叫你杀人，你干不干？”“你••••••”夏主任讲不下去了，然后说：“你讲歪理到厉害。苏经理发货是李副总同意的。”杨礼说：“李副总同意发货，没同意不办手续。”夏主任说：“你太死板了，对你没好处。”杨礼讲：“你去找领导，不要在我这磨憎了。”
夏主任进到李霁深办公室，将发货单递给他，脸上还带着不高兴的表情。李霁深看看，问：“是上午发货的吧？”夏主任讲：“对，是苏经理跟你讲要发的货。”李霁深把字签上了。
夏主任把单子送给杨礼，杨礼问：“货款呢，到位了吗？”夏主任板着脸撇到一旁，语气生硬地冲道：“你不要问我，领导们叫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杨礼给李霁深打个电话，问：“508制粒机的货款有没有到位？”李霁深讲：“货款记账。”杨礼问：“价格是多少？”李霁深说：“你先记36000（元）。”
杨礼开好单，把夏主任打发走了。她写个处罚通知单，想惩前毖后，以儆效优，内容如下：
3月18日，发给城南客户陆未之的货，夏主任未履行手续，先发货，按公司制度处罚50元，扣3分；门卫王军没有出门证，放货出行，罚50元，扣3分；资材部苏经理负有领导连带责任，按规定加倍处罚，罚款100元，扣6分。公司所有员工都要以此为鉴！
销售部2006/3/18
杨礼把处罚单送给李霁深，李霁深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说：“先放在我这儿。”杨礼走后，李霁深给苏经理打个电话，问：“你们上午发货，怎么不办手续？”苏经理讲：“我不知道啊。”李霁深问：“你没叫夏主任办手续？”苏启传讲：“他发货肯定要办手续，要我来教他吗？”李霁深看着单子讲：“你是领导，负有连带责任，加倍处罚100元，扣6分。”苏启传问：“谁罚的？”李霁深讲：“杨礼。夏主任和门卫各被罚了50元，扣3分，还要公司所有员工以此为鉴。你有没有不服的？”苏启传没说话，到现在还没人要处罚他。他四十多岁，面相普通，但是比较有气质。李霁深说：“那就这么定了？”苏启传讲：“你下属挺厉害，你能不能帮我讲讲好话。这通知是要贴出来的。”李霁深讲：“我要帮你求情，我就是徇私舞弊罪，她说不定还要罚我。”苏启传索性说：“随你了。”
行政部把通知在食堂门口贴出来，员工们意外地笑着相传：“苏经理被罚款了。”轮到领导们来吃饭时，林总说：“苏经理，你被罚了，还是第一次啊。”苏启传没说话，讲食堂去了。李义吃完饭，将盘子送到水池边，然后看看那则通知，见是杨礼所为，不禁笑笑。李霁深将盘子放好后，也看看通知。李义露出笑容说：“好。”李霁深笑着讲：“苏经理叫我帮他求情，我说我怕犯了包庇罪，不敢帮他。”李义听着更笑了。
李义边走边跟李霁深说：“干脆把她调到行政部去算了，让她整整风气。”李霁深讲：“这不行，我准备把她跟江厚霞换换位置，有很多事情，我想让她管起来。”李义说：“她工作表现确实不错，可就怕做不长久。”李霁深说：“她试用期已经到了，我叫她签合同，看她表现。”李义头点一下。
中午休息时，郑尚勇在办公室跟杨礼“呵呵”乐着说：“大家都说你厉害，敢罚苏经理。”杨礼精神百倍，没有一点自以为豪，深有感触说：“我没什么，是这个公司的领导好。”她在云天时，顾忌这个，又考虑那个，到最后没办成几样事情。没有胆量做不成事情，惭愧啊。郑尚勇讲：“也对。你到我们公司来，真是神速发展。”杨礼说：“我不是还这样吗，有什么发展？”旁边两位女士不悦，妒忌心使他们隔阂起来。郑尚勇讲：“你刚到一个月，业务就这么熟练了，不简单。”韩建春说：“她在云天做过。”郑尚勇问：“你在云天做的是不是这个工作？”杨礼讲：“我是办公室文员，不做销售。”郑尚勇说：“文员也对业务这么熟悉，你看李皖，她恐怕连产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江厚霞心里越发不舒服，她对产品还粗知不解，领导每次来对杨礼看重，不怎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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