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古火车站。侯车室。
朵儿拿着她的包,坐在座位上,呆呆地。
无意识的在人群里看了看,前面有个女孩子装束极为怪异。头上用黄丝巾绑着乱哄哄的卷发,就像一团乱射的火苗,脖子上围红纱巾,紧得不能再紧的鲜绿色上衣,腰像水蛇一样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穿着小短裙,小屁股紧紧裹在里面,下面穿着方格子长筒袜,整个人鲜艳无比,像朵怪异的花。引得大家纷纷朝她观望,不断有人嘻笑私语,更有小年青的朝她吹口哨。
一会儿这个怪异女子回头来看,一笑,径直朝朵儿走过来。
果然是高中同学王佳丽。除了她,谁人敢如此装扮?
她绕过人一路走过来,叫着:“朵儿朵儿!”
朵儿只好站了起来,王佳丽一把扶住她的手,高兴的说:“你也去广州?”
“是啊。”
“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作伴啊。咦,你有变化啊,头发剪了?那么长的头发剪成小短发怎么舍得?”
“太麻烦了,不方便,就剪了。”
“你梳短发也漂亮!你去广州干啥?”
“找工作。”
“俺也是呀,咱俩是同病相怜啊!俺去找表哥,他在那里呆了多年了。”
“你?找工作?你也不上学了?”
王佳丽脸上有点挂不住,咬了咬嘴唇:“俺爸下来了。上个月的事。现在,他关在第二监狱里。”
朵儿大吃一惊,刚想张口问,又恐怕问走了嘴。
没想到她倒是蛮不在乎,大大咧咧地说:“贪污。没别的。出事后警察立刻把俺家里值钱的东西弄走了,还远远陪不上贿款。俺妈也走了,没人管了,学费也没人给交了。”
“那你就退学了?……张老师好吗?”
“别提那个臭老头子!臭流氓!要不是他俺还退不了学!”
朵儿一把拉住她,示意她小声说话:“我说的是张老师,张会中啊!班主任!”
“俺说的就是他,”妙妙声音放小了,但牙关是咬起来了,“你没看出来吧?他是一个超级大流氓。前脚俺爸出了事,接着他就把俺叫到办公室,对俺动手动脚,还说什么喜欢俺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表达,鬼才信啊,俺当时就喊人了!老师们跑进来好几个,大家都没言语,一会儿就散了。张老头子吓傻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俺想此地不是留人之处,还是赶紧开溜吧,回教室俺提起包就撤了,书也没要,留给同学们用吧!俺再也不上学了!没意思!”
朵儿这里听得是心惊胆颤,半晌,才说:“不可能啊,张老师不是那样人啊!”
“切,俺以前就感觉他是一个大色狼,你瞧他看女生时候的那双眼睛!俺问你,咱班的班干部是不是女的多?这几个女干部是不是都个个长的不差?是不是经常被他招去开会?这里面也有你吧?”
朵儿细细回想,忆起了以前开会的事,她还经常被张会中单独会见。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眼神,说话的口吻,不由得后怕,如果当初他有机会,会不会对我也。。。。。。浑身出来一层冷汗!
朵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想不到啊,我最敬爱的张老师,居然是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值得我去尊敬?!
“你呀,就是傻呵呵,那时候你去找张老头子,俺都替你担一份心呢!”
朵儿没有说话。她想起了妙妙,妙妙说她傻,现在,佳丽也说她傻。
她还想起了一个词:懵懂。
是的,以前的她是一个懵懂少女。对外届的事情很少关注,只是好好念书,以自然之心待人。
现在,混沌已开。她似乎应该庆幸自己的升华,可是,她发现自己无限悲哀。
好孤独啊。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无聊透顶。
检票了,上车了,佳丽紧紧握着朵儿的手,显然找到这样一个伴同行,她很是高兴。
是啊,未来的路上,谁知道会碰上啥?有人愿意作伴的时候就当她是个伴吧,要不然岂不太孤单了?
车开了,在黑暗中,朵儿面前闪过一张张脸,父亲,母亲,果儿,许有树,妙妙,吴天平,沙玉欣,唐玉芳,白云,张会中,还有那个叫老四的好心人,他居然没有在她的脸上划上一刀……她感觉自己想要哭一场,但是她却没有泪了。
别了,故乡,别了,懵懂的少女时光。我的青春在十九岁这年结束。
我累了,不要让我想。
天色渐渐亮起来,朝霞很美,就像是谁的五彩纱裙。外面的景物显示着她们远离了故土,去向陌生的远方。
晨光中,满眼的丘陵起伏动荡,漫山遍野的雏菊、紫云英和不知名的野花正在冷风中开放。这些可怜的花朵,它们是如此孱弱,它们已不合时节。似乎不应该开放了,但是哪一朵花会放弃开放的权利?即使开放后要遭受冷风的袭击,即使开放之后就是衰败,就是凄凉,它们仍要开,仍要为生命涂上一抹绚烂的华彩。
结束
www.hongxi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