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开出城镇,前往大山。
夜晚静谧,凉飕飕的风从敞开的车窗吹进来,舒缓我们紧绷的神经。
货车开上山路,迂回着。四周的林木黑漆漆的,像躺着睡了的熊。
风是鼾声。
不能朝窗外望,你看到了茂密的森林,也同样看到深谷。
警车的响铃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阿天问。
我同样很苦恼。
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迅速的转眼看了看我,然后转眼去继续开车。
“能提速吗?”我问。
“老大,我已经开到最高速了。”
他说。
“那我们跳车。”我说。“阿天,对不起。”
“别说傻话。犬牙。”阿天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第一次这么深情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然后浑身颤动一下。
好久没有这么肉麻了。
“暖臻说的没错,我伤害了她。也拖累了你。”
“得了。别这么说话,怪别扭的。”阿天挥了挥手。
“那就跳吧。”我说。“从这里滚落下去,司机一直开着车。警察不会发现我们。问题是……”
我停顿一下。
司机意识到了问题。
“我一直开,一直开到天亮。”他激动的说。
但愿如此。我心想。
如果我和阿天一起从车里跳出,从陡峭的悬崖上滚落,就算不死也残废了,就算不残废也昏迷不醒了。司机把车立刻停下来,告诉警察我们在下面。那样,醒来的时候我们不仅在医院,法庭和监狱也等着我们。
“跳吧。”阿天说。“没有其他办法,这次真他妈做了一次烈士。”
“你不怕吗?”司机突然问。
“搞恐怖袭击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阿天豪言壮语。
“我怎么看到你的手在发抖。”司机说。
果然,阿天的手拿着枪,枪口指着司机的脑门。
手在抖,枪也在抖。
“你不想活了?”阿天打肿脸充胖子。“我发抖是因为你他妈的车窗太大了,老子冷。老子冷的发抖,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司机无可奈何的说。“不过,这样跳下去,你们一定死定了。”
我看了看悬崖,这根本不算陡坡,山壁完全垂直的到达看不见的尽头。
“最多终身残废。”阿天说。“死我都不怕,残废怕什么。像我这么有魅力的。”
“那是。不过,我有一个好主意。”司机说。
警车越来越近,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
“什么主意。”我问。
“就是要我割点肉了。”
“割肉?”阿天好奇。
“嗯。这次真要大出血了。”
“割你的肉有什么用?”阿天不屑的说。
“你们看好了。”司机一阵诡笑。然后低低的说。“但愿我没有疯!”
只见司机的手指按下了驾驶座前的一个按钮。
“这是?”
“看后面。”司机说。
原来,货车的载货的车厢缓缓的升高,里面的箱包全被倒了出来。
山路非常狭小,只能通过两辆车。
从货车上道出的箱包把山路堵了起来。
这样,警车全在那堆货物前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警察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扬长而去。
“为什么要帮我们。”我问。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为了保全这条命吧。或许我疯了。”
“你疯了,我确定你疯了。”阿天说。“你他妈的比我更适合当恐怖分子。”
“小时候,我也幻想持枪抢银行。”司机说。“但是,疯狂的念头终归只是念头。”
“你这样做,是要说明你今天遇上儿时的偶像了?”
“不是偶像。”
“那是什么?”
“你们用的是假枪,这我知道。”司机说。
我和阿天把枪放了下来。
“先把那个昏迷的警察放下车吧。你们准备带着警察逃走吗?”司机提醒道。
我们这才把车停在路边,把因为疼痛过度而昏迷的警察放到路旁,我将他的手枪放回他的枪袋里。
车子再度开启的时候,司机说:“你从警察的手中夺走枪,并用他的手枪打破他的手掌那刻,我就知道你们用的是假枪。”
“你观察的真细心。”我说。
“呵呵。就当我疯了。”司机说。
大家都不再说话。车子默默的开过漫长的山路,在无人的乡村小道上停了下来。
司机递给我一张名片。
“王田。”我说。
“是的。有空联系。好运。”他说。
我和阿天望着他和货车走远。
我们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现在我们只想睡一觉。
昏迷不醒的数学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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