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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那是什么一种状态呢? 去疯人院。 或者看一看妒火中烧的女人。
她跟了上去,皮鞋后跟敲打着大理石地面,发出叮叮的声音,每一声都响在心头。 她越跟越近,走在最后的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看到一张异常苍白的脸,美丽的基色被一种凛烈的神情划破,七零八乱的飘散着。多么奇怪的一种表情!在古代侠女手刃杀父仇人时,你可以看到;在革命者押赴刑场时,你也可以见到。 他觉得太过奇怪,不由连连看了她几眼。她毫无所觉,她的眼睛睁的很大,瞳孔也是放大的。 她跟着他们拾阶而上,跟着他们来到二楼的餐厅。到了门口,他们一拥而入。她收住脚步,看着门口装饰着百合花的立牌,上面并列写着两个名字:路毅 徐思炎。
她深吸一口气,昂起头,往里面走。立在门口的迎宾小姐微趋前半步,微笑的唇里吐出几个字:“小姐,您的请柬……”叶子这才留意到进入婚宴的宾客要先出示请柬,然后到接待台签名。 她冷冷地说:“丢了。” 那迎宾小姐微微欠了欠身,说:“对不起,小姐。” 叶子盯住她的双眼,攒起眉头,恶狠狠地说:“我说我丢了。” 那女子吓了一跳,连笑容都打了个颤抖,但她是个尽职的人,依然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小姐……我……” 叶子觉得自己的手开始蠢蠢欲动,正寻思着掴她一巴掌,还是将她推倒在地上。一个穿黑礼服的男子走了过来,说:“让她进来吧。” “是,徐总。”那迎宾小姐如获重释,赶紧连退几点,贴着门边,打量着叶子。
假如叶子神智清醒,她一定不难发现,这个男人就是刚才频频回首看她的人。然而,她的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她撂了句谢谢,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餐厅,这里的装饰非常华丽、隆重的,到处点缀着象征爱情的玫瑰和吉祥的百合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她进来?事实上,第一眼他就觉得她似曾相识。但他肯定他不认识她,如她这般的女子,即使只说过一句话,也必定会烙在心头的。那么他一定在某处曾见过她,然而在哪里呢? 他为什么放她进来呢?那袅袅婷婷,看起来弱柳一般的身子,蕴藏一股可以将天堂变为地狱的烈火。那一句话,经过他的嘴,但没经过他的脑。他意识到自己的不明智,赶紧跟了上去。 他看到她来到接待台签名,除下腕上的白金镶钻镯子当礼金;他看她身子匆匆掠过摆着酒杯和点心的长台子,顺手拿起一杯白葡萄酒;他看她迫不及待地连喝几口,那神情仿佛久困于沙漠的人看到了绿洲;他看到她拿着酒杯,飘逸地闪过宾客娱乐区,几个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的人,异常一致地将惊艳的目光送上。
叶子觉得的自己的嗓子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着,她喝着酒,一口接一口。然而只有当酒经过喉咙时,才有一丝清凉,她惟有不停地喝。席上已散散落落坐了几个人,个个衣着华丽,脸现喜色。 她找了个挨着礼台的席位坐下,丝毫没注意到椅背上贴的名字,即使看到了,她也不会在意的。有个穿黑色礼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轻声说:“你不能坐在这里。” 她拿眼瞪他,说:“理由?” “这是女方家的席位。” “哪一桌是男方家?”她嘴巴里吐出淡淡的酒精味,到他鼻里便变成了火辣辣的感觉。他指了指隔壁那一桌,叶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久违的两张熟悉面容——路毅的父母。
他看到她脸上浮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扭动着细细的腰肢往那一桌走去。他看到她姿态优雅地坐下,冲路毅父母展露那个古怪的笑。 她边走边想起当初,路毅消失时,她是如何去哀求这两位老人家,而他们那曾经对她那么亲切的脸上陈设着嫌恶,是嫌恶。她送上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象个淘气的孩子。路毅的母亲轻声尖叫了一下,立刻用手按住自己的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老公的袖子。男人毕竟不同,他尽管也吃惊,但很快就皱起眉,掩饰着他的吃惊。 看到路毅父母的表情,那个穿黑礼服的男人,明白这个古怪的女人是他们的熟人,而且是不受欢迎的熟人,他隐隐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份。徐思炎是从一个女人手里抢到路毅的,这事他知道。 叶子神色自若地坐在那里,从侍者手里再要了一杯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她的双颊被酒精烧成嫣红,眸子水光莹动。她的神情已略微平静,飘散的美丽重回归于这张脸上。她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不是恬静的笑,而是一种凄然的嘲讽的笑。灯光是一样的,然而她坐的地方仿佛特别明亮。
宾客们渐渐入席,叶子占的位置是路毅一个亲戚的。她认得叶子,怔了一下,也不敢过来要位置,只叫侍者另搬了张凳子。这一桌的人,她几乎都认得,他们全是路毅的亲朋好友,当年路毅曾隆重将她介绍给他们。 她用戏谑地眼光打量着他们的尴尬和疑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忽然掌声大作,宾客们纷纷起身,叶子看到身穿着白色礼服的新人们,从休息室出来走到礼台上,她也站起身来。司仪说了几句话,大家又慢慢坐下。
叶子依然站着,整个宴席上,她一个人婀娜多姿地站着。新郎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直愣愣地盯着叶子。叶子得意地笑了,笑容不断扩大,带点邪意。聚集了几百人的宴厅,此时落针可闻。 在几百道视线中,她盯着路毅的眼睛,一点点地举高杯子,举到眼睛高度,她停了一下,仰头一口喝完。是祝福,是诅咒?只有叶子知道。这一刹那,那个黑礼服男子后悔的直咬着唇。 她放下空杯子,抿嘴转身就走。她走的很快,但脚步飘浮。她浅青色的及膝裙边打着密密匝匝的褶子,约四寸长,垂感很好,一走动便甩开来变成一朵盛开的青莲。于是,人们便看到一朵青莲乍开乍合,飘了出去。
走到电梯间,叶子扶住墙,猛烈地咳嗽着。她咳的那么大力,有几次好象要将肺也咳出来了。有人抓住她的胳膊,问:“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脸在眼前忽远忽近,她说:“你站稳点,让我看清楚你是谁?” 那个穿黑礼服的男人失笑,看着前后晃悠的叶子,忽然觉得她有点可爱。他对自己说,因为这家酒店是他们家的,而她是这家酒店的住客,所以他有义务跟出来,确保一个濒临疯狂的客人不会四处乱跑。 他觉得这个理由够堂皇,便自顾自地摒弃了真正的理由——他对她感到好奇,太好奇了。
叮的一声,电梯来了。叶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他连忙扶住她进了电梯。她伸出手指去按楼层号,颤悠悠的手指戳了过去,那么用力,却失了准头戳在实处。她痛的大叫一声,眼泪同时掉了下来。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不受控制。 他打开她的随身小包,找到房卡,按了楼层号。回身看她靠着电梯,眼泪吧哒吧哒直往下掉。眼泪下坠速度之快,令他相信一个小时内,泪水可以贮满整个电梯并淹死他们。在这种危险中,她住的楼层到了。 他帮她开了门,她看到了床,挣脱他的手,呢喃着爬了上去,同时踢掉自己的皮鞋,有一只甩到他的小腿上。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叹口气,准备走。
“你是谁?”她闭着眼睛问。 她原来还没有完全失去神智呀,他想着,说:“我叫徐思熠,是新娘的哥哥。” 她倏地睁开了眼,重复着:“新娘的哥哥。新娘的哥哥。”她呼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踩着地上,扑到他身上。 徐思熠猝不及防,但闻一阵香风混着酒精味,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如春日的长青藤般缠上自己的身子。他吓得退了小半步,那身子却贴的更紧,两瓣红艳艳的唇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嚅动,吐出几个字:“新娘的哥哥,我喜欢……”不由分说,凑到他唇上。 他被吓着,这是实话,本来如他这般的男人,什么女人没见过。这个女人却透着诡异,带点邪恶。她的邪气吸引着他,但也令他深怀戒心。 他用手推她,入手处柔若无骨,但对他来说,仿佛碰到一块烧红的烙铁,火辣辣的沿着动脉直往心头冲。他缩手,不知所措,只知道唇上也是一片火辣辣,直烧过来,烧得他头晕眼花,脑子也快迷糊了。
“叮咚叮咚……”门铃声惊醒了他,他一用劲,将叶子摔到床上。猛吸了几口气,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白色中裙配着青色狩猎装,帅气的打扮。她看到他,很吃惊,迭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后退一点,左右张望着,然后盯着门上的门牌,咦了一声,说:“没错呀,你是谁?” 徐思熠侧身,头住里摆了一下,说:“进来吧,你的朋友醉了,在里面。” 玲珑“哦”了一声,从他身边经过,忍不住又瞅了他一眼。 “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你的朋友吧。” “等等。”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她,玲珑说:“你脸上有口红。” 徐思熠舔了舔唇,讪讪一笑,说:“谢谢。”进了洗手间,果然,深深浅浅的红口印的脸上到处都是,他掬了一把清水洗了脸。边洗边笑,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笑什么。 出来时,看见玲珑坐在床边,叶子正在抽泣。他点头告别,玲珑也点头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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