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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抱负的女人,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除非她的才华压倒一切,否则向上的路上,总是有男人在守着,他们可以帮你更上一层楼,也可将你彻底击败。
爱情失了意,她便将心思用在工作上了,开始倒是有麻痹自己的意思,渐渐地却也喜欢上了。 热火朝天干了一年多,她的表现令大家刮目相看。而她也惊讶地发现升职这些事,好象是与她没有关系的。 私下里,有人告诉她,是副社长发了话,说她太年轻了,有朝气,但不懂与人相处之道,基层的工作更合适她。 不懂与人相处之道,说的其实是不懂与他的相处之道。副社长的意思,玲珑是明白的。说起来,副社长是她的校友,她之所以能进这家杂志社,副社长使了暗力。 副社长中等个子,微胖,一副眼镜遮住了大部分表情。他颇有口才,时有惊人之语。在人多的场合,特别是女孩子多的时候,只见他的嘴皮子翻飞,眼镜片闪着兴奋的光。在众女孩子哗然一片时,他就扯嘴笑了,露出细白的牙齿,也闪着兴奋的光。 便有女孩子常常为他倾倒,他也是乐意于这种倾倒。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跟她们粘粘乎乎,扯扯拉拉,一直暧昧着。 他的名声并不好,但也不太坏,因为也只是暧昧着,真出格的事,到也不多。倘若再交往下来,女孩子也不难发现,他的才气也就在这嘴皮上。腹里的墨水变成了迸溅的口水,掉到地上,干了,也就一无所有。 何况他的心思,也没放在勾引女孩子这事上。他的心思全用在往上爬。爬了多年,升上副社长的位,心满意足,知道凭自己的才能,这算是尽头,接下来,应该是利用权利来享受世界了。
他待玲珑极好,在人前常说:“玲珑这小丫头片子,聪明呀。” 玲珑将他当成长辈般敬重,隔了一座山般仰望着他。他这年龄,失去跋山涉水的耐性,便寻机会,三番两次拿话试探她。他越试探,玲珑越敬重他,渐渐他们之间的山变成了珠穆朗玛峰。 他渐渐失了望,点着玲珑的额头,说:“原来,你也不过是长了个聪明相。”
他依然待玲珑极好,在人前常说:“玲珑这小丫头,聪明呀。”甚至故作亲昵,拍着她的肩。 玲珑刚开始,也陪着他做戏,在人前,同他嘻嘻哈哈着。 他做足表面文章,私下里却给了玲珑不少小鞋。穿多了小鞋,硌脚,玲珑年轻有火气,脸上挂不住了,对他冷淡,继而开始顶撞他。 他又是极善于引导,玲珑的火气常被他在某些场合激发,就变成了恃才骄纵,自以为是,目无尊长。 玲珑落足了不是。在别人眼中,他是和善长者,对她是厚爱有加;而她,不仅不懂得报恩,而且还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 这个时候,他当然要表态。拿下眼镜,叹着气,眯着眼,惋惜地说:“玲珑,聪明呀,可惜了……”自此,他对她的态度严肃起来,俨然一副领导的样子,而且是爱挑剔的领导。
这一场仗,玲珑输的一败涂地。 同事们都觉得在她表面的单纯下,藏着猫的利爪。愤怒集结在心,无处渲泄,玲珑变得愤世嫉俗,说话也尖锐起来。 一进杂志社,她就满脸阴郁,皱着眉头,低头忙着工作。但那工作,她已失去了热忱。旧日爽朗的玲珑消失了,她渐渐变成了一个难以相处的人。应了副社长所说的——不懂与人相处之道。 这个时候,副社长当然要表态的,他再次摇着头,惋惜地说:“我没说错吧……” 只要一走出杂志社,活泼就自动跳了出来,在玲珑眉宇、眼睛里,来回奔跑着,象个久困于家的小孩子来到了野外。
叶子听到她的这段经历时,忍不住打了个抖嗦。心想:玲珑前面,有个副社长等着;而我呢,先不说江方波,就在工作中,不也是碰到不少这样的人吗? 在做业务这段时间,相当一部分人暗示过她。他们殷切地笑着,目光仿佛能喷出催痒剂,所触之处,蚤子一般在咬着。 倘若有一天,有几百万的生意,而自己的提成是几十万。如果对方要求自己陪睡,自己会不会答应呢?这一点,叶子自己都不敢肯定。想到这点,叶子微微出了冷汗,人原来是如此抗不住利诱的。这时,她才体会到江方波太太为什么急于赶走她。其实时间稍久,会发生什么事,那只有上天知道了。
爱情失了意,工作不得意,玲珑,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开始反思,哪里出错了?她的人生不应该是风和日丽的吗? 思考,再思考,那成了她生活的主要内容。
有些男人,一旦有了钱,或是权,便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应该自动地投怀送抱。
玲珑去意渐盛。工作之余,环顾四周,才发现到处都有副社长这般的人。他们年轻时,拼搏过,好容易占了一个能使唤人的位置,还不用的淋漓尽致? 玲珑明白了,如她这么平凡的女子,其实出路是很窄的。 倘若她长的全无姿色,那是安全的人生。倘若她长的十分姿色,也足以令一般人望而却步。不幸,她薄具几分姿色,这点姿色反而成了一种危险,人人都当她是路边迎风摇曳的小花,伸手可撷。
她被副社长打入了冷宫,一些繁重的工作,便属于她了。比如说联系广告,或者确切地说是拉广告。就此,她认识了郑守仁。 他是一家女装品牌公司的老板,公司不小,但凡是涉及金钱的,全由他来拍板。 玲珑坐了他对面,一边将广告计划书读给他听,一边留意着他的神情。他一张酱黄色的脸,没有多少肉,莫测高深地沉静着。 他留着一手长指甲,被烟熏成黄褐色,尾指的指甲特别长,前端略微弯,形状煞是奇怪。不抽烟的时候,他用尾指扣耳屎,米黄色的耳屎,他还要细看一下,然后才用大拇指的指甲,将耳屎弹到烟火缸里。 有一次,耳屎弹到玲珑的浅蓝色裙子上。她当时屏了呼吸,感觉自己坐在凳子上的身体开始摇摇晃晃。 然而,摇晃只是错觉,她小心地移动腿,抖掉耳屎,还得继续念计划书,只是眼皮耷拉着,再也不敢多看对面的人。 好不容易念完,天色将黑,她不得不抬起头,征询他的意见。 他嗯了一声,然后挤出两字:“不错。” 玲珑吁了一口气,嫣然一笑,说:“那就好,几时可以定呀?”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不急不慢地说:“细节要修改,连吃饭边讨论吧。” 她跟着他上了车,坐副驾驶位。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心想:“人好似随便了一点,不过还是个爽快人。”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停车,他的右手顺势按在玲珑的大腿上,那么娴熟的一个姿式。玲珑震惊,一下子呆住了。意识一清醒,她马上动了一下腿。他的手随之也动了一下,往上,找了一个肉更多的地方。 她偏头望着他,他双目平视前方,半脸的漠然。 “下车,我要下车。”玲珑尖声叫到。 他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打开门锁。玲珑打开门,跳了下去。那时,正好红灯转绿灯。他的车倏地一声蹿了出去,扬起玲珑的长发,在风中丝丝绺绺各自飞舞。旁边的车和后面的车也是一辆紧接着一辆。 玲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她的浅蓝色裙子兀自兴奋地飞舞着。她垂首嫌恶地看着,仿佛那上面全是耳屎。
广告自然是取消了,并且,她得罪了他。他打电话到出版社, 指责她态度傲慢,没有半点诚意。 这般的好机会,副社长当然不会放过。因为两人私下早撕破了脸皮,副社长在她面前,是连伪君子都懒得做了。 她含怒反驳,说:“我的工作,难道还需要我出卖身体?” 副社长的眼睛溜了一眼她的全身,冷哼一声说:“哟,你好象很圣洁的样子嘛。说句实话,你的身体还不值那么多钱。” 她倒抽一口凉气,那口气随着血流动到全身,到那里,那里便僵住了。
这样的对话,就发生在玲珑和叶子相遇前一个小时。她带着一脸悻然之色,走进了教室。看到一张小小瓜子脸,一双清澈如溪流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玲珑展露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叶子回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浊世中的两个小生命自此相遇,两颗不安份的心慢慢靠近,关于灵魂堕落的故事,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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