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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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偏偏命运如此安排

文 / 嫩寒锁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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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曾对心香许诺过说过不了多久就带她出去,可这个“不多久”如今已经恍过了三年了,心香还关在那间屋子里,阿朱依然天天来给她送饭,每天还依旧那句话: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带你出去的,你放心!

陈老板和黄老板自从那一次后就再也没来过,仿佛从她的世界里一下子消失了,这使她宽慰了许多,她不再拒绝阿朱了,在这个黑暗的舞厅里,阿朱使惟一在关心她的人,这使得她在绝望中感到有一点点温暖和宽慰,她早就认命了,每天也不再对怎样逃出去而伤脑筋了。往事如烟,在痛苦的悠悠岁月里是最容易被淡化的,她就这样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确实,她承认岁月给她判了无期徒刑。她的冤屈无法洗去,只好接受现实的判决。

终于这样平静地过了两年,但突然有一天她又不能平静了,她怀孕了,她可以明显地看到她的肚子在一天天地增大,这让她既感到微弱的幸福又感到许多的隐忧,她知道这个孩子是黄老板的,若让他知道了,他会怎么处治这个孩子呢?顿时黄老板那狰狞的面孔以及魔鬼般的恐怖的身子就又现入她的眼帘,她恐惧地抽搐了一下身子,她不知道要不要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恶魔的根源,但也是她的骨肉,将做母亲的心情是无法用词语形容的,特别是做这种母亲,在无奈之中,她的周围萦绕了幸福、也笼罩着愁云,她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阿朱,阿朱是肯定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可日渐大的肚子使她终于把这事告诉了阿朱。

“这可怎么办呢?”

“难道你就不能放我出去吗?”

“这,这,我也有苦衷啊!”

“原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放我出去!”

“我以前是想过要带一出去的,可是……”

“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不会叫我死在这里吧?”

“不会,我,我,哎!不跟你说了。”阿朱结结巴巴说完就又出去了,他懊恼极了,他真想立即将心香送到医院里、真希望把她肚里的孩子打掉,可将心香送出去,他的钱就全部泡汤了,陈老板已给了他五万块钱,叫他好好照看心香,伺候心香,留着以后还有大用处,如果心香自愿答应留下来或者跟黄老板了,就再给十万,黄老板就是某一建筑工地的老板,每天都来此舞厅花天酒地,过荒淫生活,他并没有对心香死心,为了能对得起他分的钱,他就得这样挥霍掉。

说实话,经过这几年跟心香的接触,他确实喜欢上她了,他甚至一天不见到她,心里就怪痒痒的,他恨那个孩子为什么是黄老板的,同时他又想把这件事告诉黄老板,这样他可以从他身上拿点钱,心香若想保住这个孩子的话,那么她一定不希望这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爸,这样她就有可能顺从黄老板了,他的十万元钱就到手了,钱与情两者他都不愿意割舍掉,这使得他很矛盾,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只觉得哀叹陷入了他以前从未有过的苦闷当中,有钱是物质文明的满足,有情是精神文明的满足,谁都想二者兼得,可现实中同时满足的却很少,所以整的看来,这个城市挺矛盾的。

前几天他送饭去的时候,心香也没再提这个事,他当然也不想提这个事情,可有一天,心香又提起来了,“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我的肚子可不容许你这样考虑下去啊!”

“我一旦送你出去,就不能再送你进来了呀!”

“你不想我出去吗?到时候我和孩子的命都保不住了,你想吗?”心香将头撇在一边。

阿朱将手插进厚厚的头发里,显得很无奈。

“阿朱,我俩出去以后可以从新开始的,这个孩子生出来跟你姓好吗?我不相信凭我俩的力量撑不起一个家,我们不求过的很富裕,过上一般的日子就行了,好吗?”心香用一双企求和蔑视的眼神看着他,她知道要想出去的话就这么一次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否则,这间房子真的成为她的坟墓了。

阿朱两手在头发里胡乱的活动着,紧锁的眉毛还透着这舞厅里少见的人性,终于他将手从头发里抽出来,睁大眼睛望着心香,这样的眼神她第一次看到,明显可以感觉得出他思想的无奈,所折射出来的情愫,他终于点头了,决定明晚带心香离开,看到他点头,积聚在内心深处的愁雾慢慢散去,她内心变得很激动,三年、三年多的时间没有出去了,可以想象得出她此时的感受。

她可以明显感觉得出脉搏的节奏,几年来流的眼泪又重新滚落下来,这是发泄的泪,一种在死亡的边缘突然找到生存的路口所流露出来的感激……..

第二天晚上,阿朱来了,手里还提着些行李,心香什么也没得带,只稍微打扮了一下,便跟着阿朱从另外一条日子出去了,一出舞厅的后门来到城市的街头,心香顿时呆住了,三年多未见的城市夜景如今又展现在她的面前,城市的样子总是那么让人感到那么陌生让人感到熟悉,可现在在她的眼里,却是那以前从未看见而神往而似乎永远也看不厌倦的美丽神话,天高任鸟飞、海宽任鱼跃。如今她置身于城市的自由街道中,就犹如笼中的鸟儿放飞自然,缸中的鱼放入大海般的喜悦与激动,她想尖叫地喊一声发泄一下,却被阿朱一拉,便朝前走去,阿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既然已经离开了,所以他就得远离那个他干了许久的歌舞厅,越远越好,带心香出来,就意味着他已经成为钱的叛徒,成为爱情的自由人,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决策是对是错,只知道心香的话让他的心灵震颤了一下,他在跟着他的直觉走,走一步算一步。

他们只随便坐了一趟车,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了下来,于是就在一间旅馆里住下了,阿朱似乎很累,一躺下就睡着了,而心香刚从一座恶魔的城市里出来,心还有余悸,但更多的是感情激越,满脑子要想的事太多,要做的事太多,但都很矛盾,在她内心纠缠打结,无法松懈…….

城市上空的紫云在繁忙的路灯上裂开一道缝隙,一束蛋青色的月光糅合进那微红的灯光,飘向地面。

一个崭新的城市已渐渐现出了它的轮廓,心香是一眼睁到天亮的,她望着牛奶般的光洒在窗户边上,像得了精神综合症一样,想急切爬起去看窗外的景色又惧怕看到外面的景色。一股本能的力量驱使她爬起来,走向窗前,她将窗帘慢慢打开,柔和的阳光洒到她的眼睛里,她仿佛要用眼睛说话了,早晨的清气钻进她的鼻眼,将她的身整个儿陶醉了,望着城市的建筑,看着车流人往,她的心像置于梦中,随之飘舞起来了,一层薄雾轻散在城市的半腰间,却模糊了她的一切,她完全沉浸于其中,在这所城市里,恐怕只有她才有这样的雅致,这样的情趣,这样的心情,在细细描摹早晨城市的景色,当金箭般的太阳光穿过云层,驾御空气和城市的一切,照在窗沿上时,她的眼睛也像受到刀刺一般地痛,她转过脸去,用手捂住双眼,过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指,却发现阿朱站在她面前,向她微笑着问:

“怎么了?”

“没,没事!”

“没事就好,咱们先住在这里,吃完晚饭咱们出去找工作,得赚点钱,不然等孩子生下来,那样我的钱可混不了多久。”

心香“嗯”了一声,就跟阿朱出去了,饭后他们就分头去找工作。

心香沿着繁华的街区一路走去,很细心地观察周围的墙上是否贴着招牌启示,不知走了多远,才发现她自己已经走远了,得返回了,但前面不远处的一家空调公司上的墙上贴着一张已经发白了的红纸,她抱着一丝的希望走过去,上面写着:

招牌

本公司招牌女秘书一名!

上面就这一句话,对秘书的要求一概没讲,仿佛这张招牌启示是被迫而写的,带着一种愤慨的神色,上面有些字已开始脱落了,这张启示显然贴了很久了,虽然如此,心香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走进这家公司,每一个不可能都将成为她生活的希望,大不了被拒绝。

一楼很安静,几个保安半仰着身子躺在椅子上打盹,她轻轻地朝二楼走过去,二楼的一间房子的门是打开的,她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一个背影,一个黑黑的后脑勺。里面有一个人,他也同样躺在椅子上,两只脚搭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不时有一股烟雾从他面前升起,从他后脑勺掠过,在心香的眼前消失,这种气氛让心香感到压抑,她张开口正要说话,又被这种气氛所压下去了,她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这声音有点嘶哑,也很粗犷,仿佛在讲述一段不平凡的故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全身依旧没动。

这种声音加上这种气氛,给心香的第一感觉就是:丧事刚毕。她有点礼貌地问道:“这里是不是招聘秘书?”

他并没有立即作答,一股浓浓的烟雾先似地升起,过了许久他才从椅子上下来,转过身去,望着门边的心香,心香的变化的确是的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可风韵犹存,难免会勾起男人对她的爱抚。她把目光移到地上,那种少女的红晕倏地升起,又悠地消失。

他从脏乱的书架上拿起一只杯子,冲了一杯茶,放在沙发边的小桌子上,示意着说:“请坐!”

心香慢慢地从门边移到沙发边上,并没有坐,只是呆呆地准备回答问题。

他又回到先前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抽起来,他的这种态度让心香感到难堪,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等着。

终于,那烟雾消散了,他的话语开始隐现。

“你认为你可以做秘书吗?”

“不行,但我可以试一试的。”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我是问你你是否有做我秘书的资格。”

心香不答,只奇怪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勉强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所说的是……”

“我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能够替代以前的那种生活,一直在找,来我这里面试的大概有十来个了吧!可她们都不适合这份工作,并不是说她们没有这个能力,而是她们与我想要的秘书相差太远。你认为你可以吗?”

心香被他越说越糊涂了,只知道他好像在讲一个不厌烦的故事。她不知道下句话该怎么接,只静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说完,然后走人,对他于己都是一个尝试。

他又抽了一口,烟雾越来越急,在空中疾驶而散。

“我不需要什么秘书,我只需要一个过去的环境,能够让我找回过去的感觉就行了,这是我心目中的秘书,你做得到吗?”

“可我不知道你过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你能说得详细点吗?”

“详细!”他似乎在轻蔑,这两个字很沉重。“你有兴趣吗?”

“想听听!看我适不适合!”

心香在等待他的故事,可他的烟雾似乎就在讲他的故事,一股一鼓冒出,几分钟过去了,那个故事还没有开始。

心香有点无奈地等待着。

在这静寞的等待中,她开始无意识地打量这个办公室了,她的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忽而在办公桌前的墙上停了下来,上面挂着许多奖励和一张双人照,她好奇地走过去看,蓦地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她的眼帘,她用手指着那张照片,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这,那,那是不是吕海和姚倩……”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可他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惊讶地望着心香,“你怎么认识?我就是吕海。”

吕海,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吕海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站在她面前的那散乱的头发、眼睛眍喽进去,瘦削的两脸颧骨凸露,嘴唇边挂满密黑而浓的胡须的就是吕海,激动发颤的嘴唇漏出,“你真是吕海?”

“我真是吕海,你是,你是心香吗?”吕海仔细大量她后,还是不敢确信地问道。

心香一下子扑倒到他的怀里,痛哭起来,吕海大概也确定扑倒在他怀里的是心香后,用手抚摩着她的头,埋怨着说:“傻丫头,你这几年都到哪里去了,还撇下我?”

心香哭的更伤心了!

哭了许久,心香终于不哭了,她开始讲起三年前的那段艰苦的故事来,说到动情处就抑制不住要哭,而吕海听了只是一味地埋怨自责,一味地诅咒,痛骂,他发指眦裂,拿起放在沙发前的杯子摔在地上,踢翻椅子,下面,的几个保安听到声音,跑上楼来,被吕海一骂,都悻然离去,终于他平静下来了,仍旧坐在沙发上,喘着粗气,一言不发。

心香捧着他那瘦削的脸,关切地问,“这几年你过得很痛苦吗?你看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吕海将她的手移开,说:“我没事,你打算怎么办?打算跟那个阿朱混一辈子?”

“我还能怎样,我现在怀了黄老板的孩子,阿朱不但没嫌弃我,他还答应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黄老板,黄老板我操你十八代。这个社会到底是怎么了?”吕海捏紧拳头,做了一副很凶悍的样子,“你真的打算跟那个小子过一辈子?”

心香沉默了一忽,突然转来话题问:“雅明呢?”

长期的心神不定、长期的痛苦,倒使他忘记了雅明,他以前打过电话过去,雅明总是很忙,抽不开身,后来他有就没再打了,他也一直没过雅明那边去,繁琐的事太多,愁闷的事太多,逐渐地便把他抛在脑后了。雅明也一直没打过电话过来,被心香突然提起,他才拿起电话拨打雅明的号码,拨了几个,拨了几遍,才知道他的号码全换了,这时世变化无常,电话号码也变得那么快。“他妈的,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他把电话摔在地上,那电话被他这么一摔,便散了架,零件在地上打滚。

“别这样,吕海,或许他有什么事,或许有其他的原因呢!”

吕海不说话,两只手交叉地放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便把头埋进去,接着一滴泪便掉在地上。这些他根本无法想象和想不通的事情让他感到心烦,感到痛苦和不安,更让他无措,心香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她也无措,只是看着吕海才会感到一丝丝的安慰。

又过了许久,吕海抬起头,用他湿润无力的眼睛看着心香,说:“如果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你提跟我吗?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失去的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心香没说什么,润眸有神,再一次扑倒到吕海的怀里……

第二天,细雨霏霏。心香没再回那个旅馆里去了,就同吕海一起回到家乡去了,那个地方,是一切无忧的开始、幸福的始点而又是痛苦的始点,家乡再也找不到过去时的剪影了,就连那条湘河也变了,堤坝已被粉刷成洁白的水泥面了,上面弓着一座桥,桥上人流车辆穿梭,建筑林立,他们从另外一座城市出发,又回到了城市里。城市,城市,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提这个概念呢?什么时候又将回到那纯俗的自然农村呢?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城市这道防线呢?看来,只要时间在流,这一切终究是不可免的了!

心香这次回来,第一想见的就是她奶奶,可她奶奶在她第一次奔向城市,第一次从城市回来又赶往城市的那一天,在一场雨中她奶奶的房子浸倒了,被埋在屋底下。

现在依旧下着雨,在这雨中她将见到的是她奶奶的坟墓,在坟墓前她大声呼喊,雨中的泪是冰冷的,哭完依旧现实,依旧是城市狰狞的面孔,无法摆脱。她的眼泪在现实中麻木飞逝,哭完了,哭干了,依旧干哭现实。

心香来到吕海的家,吕海的家很舒服也很豪气,翠树和吕琴见到心香,开始不信,后来经吕海那么一介绍才真的确定站在面前的就是心香,女大十八变,变的真厉害,她们对心香一向都很热情,像对待自己家里人一样。

吃完中饭,吕海提起要去看看姚倩,起初他爸妈不同意,怕又勾起他伤心,但吕海执意要去,也无法!

姚倩离他家比较的远,他和心香搭了十几分钟的公共汽车,一下车就看见姚倩抱着一个孩子从楼上走下来,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同姚倩打招呼,她见到吕海先是一怔,看他那么自然,也赔着笑起来。

“姚倩!”心香喊道。

姚倩看了心香,她显然一点也不认识心香了,然后疑惑地看着吕海,吕海告诉她是心香,她才从迷糊中醒过来,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她说,可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可以抱这孩子吗?”吕海央求道,姚倩迟疑了一下,然后就将孩子递给吕海,吕海接过孩子,手开始抖动起来,望着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他的眼眶开始湿润了,他知道这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只能抱着看着他的样子,看着他幸福健康成长,他真的很想要他叫他声爸爸,这个孩子是姚倩用她的痛苦换来的,现在沐春对姚倩和他的儿子都很好,他不想去搅拌这个家,否则痛苦的事情将远不止这些。

这时沐春腋下夹个包从楼上走下来了,那小孩见到沐春就伸出手使劲叫爸爸,每一声的叫都在撕扯吕海的心,姚倩抱回那孩子,沐春走下来看了一下吕海,又看了一下站在边上的女人,以为是吕海的女朋友,笑着说:“到时候别忘了给我发一张一张请柬!”吕海笑而不答,不多久,从楼上又走下两老,想必应该是郝晓和姚平了,郝晓倒显得比较年轻,而姚平的累与病,现在则是一个真正的老人家了。头童齿豁、弓腰驼背、手拄拐杖、桑榆暮景、日薄西山之人了,被郝晓挽扶着走下来,见到吕海,郝晓热情地说:“吕海,到这里来怎么不进屋。”说着就用手来拉,吕海稍微往后退了退,拒绝着说:“不,不啦!你们忙你们的吧!有时间再来。”

“那样也好,有时间一定要来啊!我们一家子现在要出去玩,还……”

“还是啊,走不走啊你。”姚平的无牙的嘴里漏出一股强风,被他这么一催,他们一家子就朝前走去了,走不多远,沐春跑了回来,对吕海说:“我很爱姚倩,你的儿子我会把他当作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可他不姓吕,事已至此,你也不必难过,当时是她自己答应的,我没有强求。”说完他顿了一下,拍了拍吕海的肩膀继续说:“我真的是佩服你,你现在应该知足了,我求你以后别再来了,我和姚倩生活得很开心,我会让她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的。”说完,他追了过去,跑到姚倩的身边,将小孩抱起,放在他的肩膀上,吕海望着这一切,眼眶又湿润了……..

第二天,万里无云,云蒸霞蔚,心香悄悄离去,什么都没留下,就跟她第一次离开他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可这次她离开的理由他非常了解,他没有急着去找,而是软瘫在床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吕海他爸升官了,所以这几天天天有些衣着得体的人来,搞的客厅里混混嘈嘈,而且提的全是一些名酒名烟,想必是想请吕琴办点事情,行行方便处,待人走了,吕海便对吕琴说:“爸,你把这些烟酒都退了去。”

“退,退什么退,人家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还退给人家,你真是笨,自己吃不完,喝不完的东西也可以转卖的嘛!”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嘛!”

“犯什么法啊,你这孩子还得学着点,如果像你这样说,那么刚才那老板给我的几万块钱得送回人家了,愚蠢做法!那我这个官当与不当有什么区别,现在有权就有钱,有钱就有权,懂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什么社会了。”

“爸,你这是什么话啊,你这叫受贿,受贿就是犯罪,爸,我劝你还是把钱,东西全部退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混账东西,我还要用来你教啊!”

“刚说完这句话,又来了一个提烟酒的人,吕琴满面堆笑地迎了进来,跟他握手,请他就坐,两人寒暄了半天,就进入正题了。

那人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微笑着递到吕琴的面前说:“你看,还得麻烦你了。”

吕琴接过,看了一下,说:“你想包砌建筑啊?”

“是的,是的,还得麻烦你在上面签个字。”

“你建筑公司有合格证没?”

“就是没有,才来麻烦你的,你看……”

“你没有合格证,这就难办了。”

“我保证建筑包质包量完成,这是点小意思,你先收下。”他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了过来,吕琴接过,说:“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这张纸先放这,过几天再来拿。”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吕琴将那人送出门后,就开始数钱了,一共是二万五千,他整了一下,递给翠树,“你去存一下。”翠树大概也是接这样的钱接多了,很自然地接过,脸上堆满笑。

“爸,你这样真的不行。”吕海看了这一切倒焦急起来。

“什么不行啊!我的事你甭管,你把你自己管好就不错了。”

“刚才那个人连合格证都没有,如果万一他偷工减料或者技术问题,建筑倒塌了,那时候你就麻烦了,那样你就成了一个罪人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能够过上好日子,我这样做倒成了罪人,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骂起我来了。”

翠树见状,生怕闹僵了,忙劝道:“算了,算了吕海,你就少说一句,你爸这是好意。”

“好个屁,受贿也是好意吗?妈,你怎么也跟爸一起糊涂啊,我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你这兔崽子大了,我管你不着了是吧!告诉你,我想怎地就怎地,你还能管吗?”

“我是你儿子,对你干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就要管。”

“你怎管,儿子管起老子来了,我倒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果你觉得当我儿子没面子的话你跟我滚,永远别回来,省得碍手碍脚的。”吕琴将手一扬不再说话了,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翠树见事闹大了,吕琴话又说重了,就走到吕海身边身边,指着床骂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没事情跟儿子搅什么劲啊,儿子回来才几天啊。”说着撩起衣角擦起老泪来,还一边安慰吕海:“儿子,你别把你爸的话当回事,他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啊!”

夜很静,偶尔有几丝风吹动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吕海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终于想明白了他的家为什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富有了,当然也包括他现在睡的这张床,爸的冥顽不化让他难堪,他不知道怎么去拯救现在的父亲、拯救这个家,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说服爸要他将所受贿的钱财全部退回,二是投诉举报他爸,后一种方法是痛苦的,绝情的,他不知道爸现受贿多少,法律将给他如何处治。人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他想着感觉头有点痛,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搞的,头老是隐隐作痛,也许是想的太多了,他紧眯双眼,索性什么也不想,努力使大脑处于休眠状态,忽然间他又想起雅明来,现在惟一能够给他办法的就是他了,第二天天未亮,等父母还没有醒来,他留了一张纸条就出发了,天空又下去了飞蒙蒙的细雨。

下午二、三点钟就到了,他没有去公司,就急急地去找雅明了,他一路问过去,终于问到了雅明的家,现在正值上班时间,所以没几个人出来,整个巷区比较安静,他敲了几下雅明的家门,里面就传来尖脆的喊声:“谁啊?”

“请问雅明是住这里吗?”

“雅明他上班去了,你找他有事吗?”

“没,也没什么。”吕海正准备返回,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傅粉施朱的少妇,吕海看着她,脑袋里顿时像充电般,变得麻木了,许久,那股电流才散去,他轻轻张了张嘴喊道:“红玉!”这时从屋里钻出一个二、三岁的小机灵鬼,是个女的,她害羞地用两手抱住红玉的腿问道:“妈咪,他是谁啊?”

红玉两手自然地抚摩着她的头对她说:“叫爸爸。”

“爸爸。”吕海脑袋嗡了一下,难道她就是他的女儿,一只颤抖的手想去摸她,她发出尖叫的声音,“他不是爸爸,他不是爸爸,爸爸比他帅些。”而后,就钻进屋里。

于是两个人静默地呆立在那里,谁都不敢先开口,吕海最终还上吕海先开口了,“你,你还好吗?”

“我,我好呢!你跟她呢?”

“谁?”

“心香啊!”

“我跟她没什么啊!”

“到现在你还想骗我,算了,反正我现在已是雅明的人了,你骗我与不骗我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真的没骗你。”

“好了,那我就告诉你,那次我为什么不辞而别吧!走那天,雅明把你和心香的事情全都告诉我啦,我当时听了很伤心,我在心里千百次地骂过你,骂你没良心,骂你负心汉,骂你骗了我的感情,禽兽不如,我当时已经绝望了,真没想到你是那种人,雅明当天就向我发誓说他要照顾我一辈子,要让我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且答应接我过去就跟我结婚,所以没等你回来,我就离开了,后来我怀了孩子,我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但我一直瞒着雅明。我怕他不接受我。”

“我,我,我那时真的……”

“好了,吕海,什么都别说了,我现在的心情很平静,过得也比较开心,我希望你以后就少来了,同时也希望你不要把女儿的事情告诉他,我求你了,这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情,希望你能答应。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让邻居看见了不好,况且雅明也该快下班了,如果没什么重大的事情,还请你回吧!”,门“哐”的一声,将吕海关在门外,门关的声音仿佛将他身上的所有神经都震脱落了,他慢慢往回移动步子。天上的灰雨还在下,他伞也懒得打了,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穿着铁拷被人押上刑场时绝望的表情,对过去的绝望,对现今的绝望,对爱情、友情、亲情的绝望,甚至他对他自己也产生了绝望。天上的霏雨在滋润一个绝望的人,那将永远是绝望,走到街上,他眼前的一切顿时变成灰雨般的颜色,接着变成红色,再变成黑色……

当他眼前的颜色再次出现白熹的光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他问送药来的护士:“是谁将我送到医院来的?”

“他说他是一个陌生的人,还帮你付了医药费,他没留姓名就走了。”

“好一个陌生人。”他知道这个陌生人是雅明,一个陌生的人,难道牵涉到本身利益的时候,以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吗?他想爬起来,一动,脑袋里就像针扎般,他问护士他得了什么病。护士不答,只扔给他一张病历本就出去了,他翻开第一页就看见“脑肿瘤后期。”在几个可怕的字眼倒没有让他感到害怕,死算是,不就是一瞬间的事,后便全然不知,一切感情因素也不就是那么一瞬间,而现在所处的痛苦将伴随着他的一生。他悠然地拿起放在床边上的报纸,他现在一看字,头就做痛,可报上的那几个敏感的字眼,使他忘记去痛:

海潮将其父母送上法庭

海潮生于城市,但在农村长大,毕业于xx大学,其父是xx县的副县长,因贪污受贿xx百万,被海潮亲自送上法庭,当庭判处死刑,引起震撼。

其母是“靓丽歌舞厅”的老板,以开歌舞厅为名,以妓赚钱,而与其有关的黄老板等人有结伙关系,也依法被捕。

黄老板,原名黄世盖,某工地的承包商,因偷工减料导致某建筑坍塌,造成20人受伤,15人死亡,法院依法判处他死刑,缓期2年后执行…….

海潮,他隐隐约约记得是读初中的时候被他打过的那个人。他曾许诺过要跟他交个朋友,可苦熬的岁月让他竟淡忘了一个真实的朋友,他坚信他那时的做法是正确的,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给了他们戏剧性的故事,以至于让他不能接受里面的现实。如果那晚他是错的,也许现在的故事就没这么精彩了。他摇了摇头,示意这个故事太残忍了,但想,残忍的并不是自己,也不是这个故事,而是这座无法攻破的“城”,永远无法!

不知道海潮现在是否还想着姚倩,如果他还想着的话,那么情感的故事将更加扑朔迷离,但想他已经忘记她了,毕竟时间消磨的不仅仅是感情,还有那逝去的故事,但永远也无法消逝的是“城市”以及“城市”后面的种种。

他无法揣测海潮的胆量,但想应该是他的正义感与智慧给了他胆量,给了他摆脱一切的信心和勇气。

吕海始终相信金钱是万能的,钱可以战胜一切,可这次他真正看到了钱在有些人眼里也不就是一张纸,连打草稿都用不上的纸。

他拿起搁在床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请问是xxx公安局吗?我现在向你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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