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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一个秋天，吕海和雅明在这个工地上，聊以卒年，对这里的一切基本上都熟悉了，一年的苦工使他们俩考练成熟了许多，皮肤变得黑黝黝的，肌肉也结实多了，虽然这里吃的不是什么很好，但很显然他们的个头揣高了一大截，这样，和他们一样在这里干活的也不把他们俩当小孩看了，有时候在休息的时候，还递给他们俩抽烟，吕海和雅明也不推辞，刚开始抽的时候呛个不停，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逐渐地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里会多一分开支，那就是买烟，最重要的是，他们俩学英语的劲头在全厂都出了名，在这里做工的人像听到外星人来到地球上一样感到神秘，他们在这里干个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吕海和雅明这样的边工作边学习英语，而且他们在这一年的坚持中，现在已能够看懂一些英语杂志，讲一口比较流利的英语，使得这里的人都佩服不已。
每天的苦和累，吕海和雅明无心去欣赏城市的夜景和想其他的事情，一天的烦恼和疲劳只有睡觉才能够摆脱和消除。吃完晚饭，他们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夤夜，一丝秋夜的飔风挤成这个“寝室”里，雅明打了一个寒颤，整个身体都抽动了一下，他紧紧地缩了缩身子，这丝风冷醒了他的头脑，他缩在被窝里就再睡不着了，他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但附近马路上车流的声音和吕海的呼噜声在撕扯着这个夜晚，顿时，他完全清醒了，无一丝睡意，他把手指交叉着放在脑背，睁大眼睛看着这个深邃的夜，在劳资工地上干了快一年，他几乎尝尽了这个年龄所有的苦，但是没办法，他不怨恨任何人，也不会去怨恨他自己，他还清晰地记得他落榜后向爸、妈说不读书了，要下海时父母惊讶的表情，爸妈骂他没出息，这么小就出去打什么工，家里又不是没钱供他上学……但是他凭着他的倔气和要打工的全部决心都告诉爸妈时，爸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舐犊情深，只上临走时，噙着眼泪，跟他说了一句话：保重身体！多打几个电话回去，实在吃不了苦就回来。那时他激动地拼命地点头，可现在连一个电话都没得敢打回去，他怕父母替他着急，他决定在他在这个城市里混出个人样时再打电话回去报平安，给父母一个惊喜。
“不知道爸妈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在心里问他自己，忽地，他又想起了沐春和姚倩，上次记得吕海个他们俩写了一封信，不知道他们收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还有心香，对，心香，这个名字像一把铁锤在他脑袋里猛地敲击了一下，使得他头晕目眩，是啊！自从心香在那个餐馆里找到工作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去找过她，万一她干得不好，被老板辞掉了怎么办？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大的城市里会不会有危险？这个想法促使他“呼”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猛地推吕海，吕海迷糊地回答：“干什么你，半夜三更的。”说完转过身去准备继续睡，雅明一把把他的被子从他的身上掀开，大声喊道：“心香呢？”
“哎呀！心香不是在餐馆里上班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是，我是说心香有没有可能……”雅明把后半句话咽下去了。
吕海大概也听出他心里的恐惧来，“没有可能的，怎么会呢！你别瞎猜了！”吕海夺过他掀开的被子，又一把盖上。
“我想她的安全，我睡不着啊！她是个女孩子家，不像我们俩啊！”雅明又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你想得太多了，这社会哪有你想的那样复杂啊！快点睡吧你！别妨碍我睡觉，明天可还要上班呢？”吕海又一把夺过被子盖上，不一会儿就又传来清脆的呼噜声。
雅明光着上身坐在床沿上，门缝里的冷风直吹向他的皮肤，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冷，只呆若木鸡地像雪山上的菩萨。他想了一会儿也钻进那单薄的被子里，但他一直没有合眼，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紧攥住他的思想，使得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慢慢地，可以看清熟悉的墙壁，而且逐渐增亮，天亮了，他“哦”了一声，迅速穿好衣服，这时吕海也醒过来了，他睁着眼看着他，开玩笑着对他说：“你昨晚碰见鬼了！”
雅明没有回敬他的话，就对他说：“我们快去请个假，今天去看看心香，看她到底怎么样了，我不放心！”
“你放一百个心好了，不会有事的。”由于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吕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很轻松地对他说。
“有事找谁啊？找你，还是找我？她跟我们出来的时候，我们答应过她的奶奶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如果她出事了怎么办？怎么跟她奶奶交代，况且她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不可能一点也不关系吧！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没人情味了！”雅明显然动了怒，睁大双眼睛不停地数落吕海，他从来没这么对吕海说过话，更别说发脾气了。
吕海看着他按张不同往常的脸和眼睛，傻傻地看着他，“瞪”地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和裤子都懒得穿了，也怒视地看着他，紧闭他那张在颤抖着的嘴唇，而后，更大声地说：“没人性，什么没人性啊。我怎么就没人性了！”
“你就是没人性，对心香的事一点也不关心，还以为你好讲哥们义气的，我呸！你不去我去。”雅明说完，怒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吕海张了张嘴又闭上，呆呆地看着雅明远去的背影，“没人性”几个字深深得刺痛了他的心，刺得他好伤心，他没想到他从来没听到的咒骂，竟然出自雅明的口，出自于他信赖的朋友的口中，比别人咒骂他更能伤他的自尊心，一颗热泪被早晨的袭进来的风吹成冷冰的东西，淌在他起伏的光着的肚皮上…….
雅明凭着他初来时的印象，找到那个餐馆，那个餐馆边上立着几个漂亮的服务员，他刚踏进餐馆，那几个女服务员就亲切地喊道：“欢迎光临！”。
来到里面，他看见柜台边还是那个女老板，他清楚地记得她的模样。她并没有抬起头去安康内雅明，算着她那好像永远也算不完的帐，雅明的眼在这个餐馆里扫视，只看见几个稀稀拉拉的几个顾客，并没有发现心香的影子，他的心顿时“咚咚”地乱跳起来，他忙走过急促地问道：“心香哪去了？”
“心香是哪位啊？”她冷冷地回答了一下，依旧没有抬起头，继续算她的账。
“就是那次被你们招去的那个女的啊！”
“我们这里招进很多人，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哪一次、哪一个人啊！况且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看，你是找错地方了吧！如果你吃饭的话，请到那边坐着，不吃饭，别妨碍我们做生意。”那女的说了一连串的话头，依旧没抬起头来，反而头越埋越低。雅明积聚在心头的那股怒火此时一下子燃烧起来了，他像一头好粗了笼的猛兽，冲过去，卡住她的脖子，把她拉起来，厉声喊道：“你别跟我耍这招，我问你，心香到底到哪去了，如果你不说我就卡死你！”
站在门边的服务员被这种情况吓得扯着嗓子尖叫，不一会儿就跑开了，正在吃饭的客人见状，饭也不吃了，撒腿就跑。顿时整个餐馆只听见雅明怒斥身，他似乎失去了理智，越卡越紧。那女的被雅明卡的直翻白珠，张大张嘴，露出黄色的牙齿，喉咙一上一下地翻滚着，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我说。”雅明这才缓缓地松开手，那女的边困难地呼着气，边说：“心，心香那，那次打破一只碗，我教，教训她几句，她，她就跟，跟我顶嘴，我，我一气，一气之下，就，就把她，她赶走了，你可，可别怪我啊！是她自己不懂规矩的。”雅明听了她的理由后，又紧紧地卡住她的脖子，眼泪也滚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无尽地往下滚落，大声喊道了：“你为什么要赶她走啊，你为什么要赶她走，为什么，不就是打破一只碗嘛！不就是顶撞你几句嘛！你把她赶走，她这么一个女孩子，你叫她怎么生存啊！你叫我到哪里去找她啊！”雅明显然快疯了，那女的又一次被卡，舌头直往外吐，眼珠和眼泪直往外冒。
“你给我住手啊！”顿时这餐馆里涌进来几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手执粗棒，后面跟着几个刚站在门边的女服务员，趴在门口不敢进来。
雅明看到站在面前的几个保安，突然从野性中清醒过来，他慢慢松开手，那女的就从他松落的说中脱开，倒在地上，从她不停地咳嗽声中知道她还活着，她边咳嗽边对涌在门边的人说：“让他走。”按几个保安听了她的话就立即闪到一边，雅明怔了一下，然后“嘿嘿”地冷笑几下就踽踽朝外走去，刚才的一股脑子发泄使得他全身筋疲力尽，外面依旧，仿佛只有在这里扔一个炸弹才会稍稍动摇一下这城市的漠然，才回去关心一下周围的一切，否则，任凭你如何轰轰烈烈，车子依旧朝不同的方向驶去，人们还依旧赶着他们的路，时间已是中午了，他现在肚子饿的厉害，刚才出来的急，没带多少钱，现在吃顿饭都成问题了，他沿着街往前走了几步，就不想走了，坐在屋墙旮旯处，头靠在墙上，由于昨天晚上没睡好，肚子又饿，刚才那一股脑子发泄，他现在几乎连打死一只蚊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像一个露街乞丐，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万火通明了，灯光闪烁的夜晚了，他努力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又朝前走去，经过一家歌舞厅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里面传来男女合唱情歌的声音，还有碰杯时大声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女孩子的尖叫声，这尖叫声极诱惑又极刺激。
“这些狗男女。”他轻声地骂了一声，摇摇头就继续朝前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只有走才会感觉到一点点爽快，“心香你在哪里啊？你现在怎么样了呢？”他不止一次地在自己心里喊着，可没人回答他，回答他的依旧是城市里特有的声音，直到在心里再也喊不出来时，他才伸出那只无力的手，叫了一辆回去的车。
他又看见那熟悉的工地了，现在倒使他厌恶起来了，走进“寝室”时，吕海还没睡，可能是在等他，低着头坐在床沿边上，见雅明回来了，就从床上跳下来，一步踏到雅明的身边，问道：“你没事吧？现在才回来，心香看到了没有？她怎么样了？“
雅明不答，低着头走到他的床边，没有躺下，只是坐着，吕海也跟着坐到他的身边，他仿佛知道事情的一切了，自责地说：“我真是没人性，这么久没去看心香，搞得她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流落，我真该死！“他说着，用手捶自己的脑袋，然后悲咽起来，雅明眼前的一切再一次被泪水淹没，他扑倒在吕海的背上也跟着哭起来。
哭完了，吕海安慰地对雅明说：“不要着急，猜想应该没事，她也这么大了，应该可以替自己找到一份工作的，说不定她现在找的工作比我们还好几千几万倍呢！等我们有了自己生活主动权的时候，再去找她也不迟，但是这事你千万别让家里人知道了，怕他们着急，没有找到心香我们就不回去了。”
雅明听了吕海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羞愧地说：“真对不起，我说……”
“哎呀！兄弟之间说这些干什么，都过去了，我早忘记了，你那时的心情我非常的理解，况且我也是个罪人。睡觉吧，明天要上班的，只要赚到钱就是好样的。”
“我还没吃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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