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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古，一个仰光与曼德勒之间的一个小城，却在短短一年内成为中国第一次远征军对日作战最惨烈的战场，一个名字永存：戴安澜。
戴卫、里克和其他人在同古英军机场安顿下来，这里的简陋是他们所料不及的，气候也让他们极不适应，闷热多雨，漫天蚊虫。到达当天就有人交了辞呈，很快就离开了。这对于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小飞行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这支队伍只有84名飞行员，270名地勤人员。99架P-40B型战斗机。没离开的人努力坚持下来，接受陈纳德式的训练，他的训练方式和戴卫、里克在飞行队里的大不一样，战略、战术别具一格。不过里克相信戴卫，而戴卫说过：他们要活得久些就得照‘老家伙’说的做！
于是，他们每天在黎明时起床，在漫天尘土中起飞，分组组队进行训练，一架拉起，高飞，然后俯冲向着他们假想的敌机开火，然后漂亮、闪电式地开溜；另一架飞得低些，在一旁飞行，当高飞的一架开始射击，它也在低一些的高度向同一目标射击，两架战机的火力形成一个高效率的火力网，“落在网中的鱼儿自然是在劫难逃！”戴卫这么形容他们的战术结果。里克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教官让他和戴卫组队，就像戴卫希望的那样，里克总有别人没有的办法让不可能的事变成事实。
他们的教官似乎对这个从未在战争中或是演习中运用过的战略战术有十分的信心，每天他和他的副手都会出现在机场边那个用竹竿和稻草搭成的摇摇欲坠，像个鸟巢似的“指挥塔”上，对训练中的飞行员大叫大喊：“速度，你的速度，俯冲，开火后就离开，要快，快！”“不，不，你们是一组，彼此要默契，彼此要配合！”如此等等……
“看着他信心实足的样子，再没劲的家伙也会有力气！”里克说：“不知道他明不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
戴卫回答他：“他知道！至少，一个能为了自己的女王战斗的男人不会缺少创造力和想象力！而且他是个行家！”
有驾驶战斗机的底子，戴卫和里克学得很快，不出两星期，他们已经得心应手了。在小小的飞行队里，他俩的确有些让人意外，他们的性格、思想大不相同，可他们却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从不整天形影不离但却十分了解彼此的想法。戴卫整天不是看书就是摆弄飞机零件，他待人彬彬有礼，似乎十分亲和，但有一种拒人于外，保持距离的本能，想和他进一步交往会有一种往无形的墙壁上撞的奇怪感觉。里克是个例外，他似乎对戴维的防护网天生免疫，在戴维身边来去自如。他甚至从不觉得戴维有那么个网罩着。
里克的个性则不同，他不是整天在和人聊天收集道听途说的消息，就是忙于各种交际活动。他天生能和人见面就熟，善于交际，性情随和，有不同的一大帮熟人和朋友，不过关系能和戴卫一样的朋友却少之又少，他只有在机翼下研究飞机时、在天上彼此托付生命时才和戴卫在一起。他们似乎是在不同平面、同一方向飞往同一目的地的飞机。
看他们进行训练是十分有趣的，他们驾驶两架飞机同时起飞，通常情况下是戴卫高飞，里克在低处，当戴卫即将开始俯冲。里克已经在适当的位置摆好姿势，俯冲射击和拦头痛击几乎同时开始，然后彼此相顾着在空中迅速地划出漂亮的弧线一前一后，一高一低飞快地离开战场，再次调整、组队开始新一轮的攻击。他们战斗时甚至都不用彼此对话，好像彼此的思想就写在天空中一样，什么时候怎么做俩人真到了中国人的一句话‘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
这一飞，他们就对‘老家伙’的战术有了切身的体验，他们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多了双眼睛，多了双手，多了火力和胜算，生存的机率就大了很多。后来他们知道了一句中国的成语，‘三头六臂’里克十分喜欢，他还弄了幅那胖小孩的画像。艾伦在看了他们飞后对他的搭档说：“瞧，他们在天上飞，就像一个人的两只手！”这句话后来变成“上帝之手”。
他们成了典范，教官开口闭口只要说到范例就拿他俩说事。在休息时戴卫总是爱和地勤一起摆弄飞机，有时里克也会加入，还有了新的构思，对戴卫说，将来一定是飞机的天下。等他们赚够钱，战争也结束了，他们可以合伙开一家飞机公司，货运客运都做，那时他们就真的发财了！戴卫对他的梦想总是笑笑就过，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干。有人认为戴卫根本不在乎他的建议和意见，但里克从不这么想，他坚信戴卫会和他一起干的。关于机械，里克倒是戴卫的老师，他对机械的天分就是老道的地勤也自叹不如，什么问题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但他的话叫他们啼笑皆非，他说：“和汽车差不多，我6岁就和它们打交道了！”
里克在不飞时总有办法找乐子，有大半乐子都是他的主意，比如枪械训练就去附近的林子里打猎，只打天上飞的。追猴子、还想着去打熊！偷偷跑到镇上去猎奇。还弄回些杂志画报并且有了新玩法，他从地勤那儿找来些油漆，说是要打扮打扮他的另一个躯体。他花了几天聚精会神地在纸上画来画去，设计了许多图形，尽情发挥他绘画的才能，还让戴卫也想想，“喂，戴卫，我是认真的！快想想你要个什么！要不然我就依我的给你画上！”他对戴卫嚷嚷，手里也不闲着。他带着几个和他对脾气的飞行员在自己的战斗机机头上画上了张开的鲨鱼嘴，把牙齿画得又大又尖，像两排匕首尖似的，还有一圈黑嘴唇，一双要吃人的眼睛！顺带把戴卫的战机也画了。不几天所有的战机都有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出此之外还有人觉得要有自己的个性，开始往战机别的地方画自己的杰作，很快所有的飞行员都狂热地加入绘画的行列，往自己的战机上涂涂抹抹。
他们的“头”现在他们已经这样称呼他们的陈纳德上校了，大多数时候还是按戴卫的叫法叫他“老家伙”，此时他似乎并不打算对他们的绘画横加干涉，只要他们飞得好，他就过得去很多事。而且还给飞行队取了名字，飞行大队称为“中国空军志愿大队”，下面有三个中队，也分别取了名字“亚当与夏娃”中队，天知道怎么想的，不过很对飞行员的胃口；“熊猫”中队，飞行的熊猫，还不错，里克觉得很有幽默感；他最喜欢的自然是他们中队的名字“地狱天使”！
于是鲨鱼嘴是他们共同的标志，每架战机都画，还有一个规规矩矩的队徽，一对规规矩矩的翅膀护着一个青天白日徽章，两个机翼上分别一个青天白日徽章。每个中队又不甘寂寞，再设计自己的队标，分别是，苹果和亚当夏娃。一只笨头笨脑，不紧不慢，但十分稳健的熊猫。里克画了个好莱坞式的裸体美女形体丰满，根据个人的爱好这个天使或站立、或坐着姿态各异。里克的是一个站立着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的金发美女，戴卫的看起来像是哪个教堂的装饰画，也是金发，这是里克一再要求的结果。这一画，逗起了戴卫的兴致，他原本就画得一手好画，又顺手在机翼下画了一只逼真的正在展翅升空白头雕，爪子里抓着一条蛇。里克不甘示弱，接过刷子来在自己的机翼下画了头张牙舞爪、站立着的棕熊！队员们又再次暗中叫劲，要在自己的战机上分出高低来，不过几天每架战机都有了大队队徽、中队队徽和自己的标志。战机看上去真是“花花绿绿，风情万种”。
地勤从中得了省力的法子，飞机还没降落他们就能一眼看出到来的是哪个中队的哪架飞机，飞行员是谁。不久指挥官们也学会了这法子，他们能看着飞机直接叫出飞行员的名字，纠正他们飞行和作战中犯的错误。
眼看着飞行队渐渐成型，队员个个大有起色，对一个在物质补给极端匮乏，训练条件极端简陋，学员素质参差不齐的教官来说，学员们的进步是莫大的安慰。经过训练，现在的飞行大队已经今非昔比！每对搭档都能熟练地运用他们的教官教导的战略战术，他们深谙其中火力网的道理，而且善于运用。有几对飞行员甚至还飞出了自己的特点。
戴卫和里克是其中的佼佼者，戴卫飞得干练简洁，神逸峻秀。每一次拉起、俯冲、射击、盘旋、高飞让其他人自叹不如。他和战机自有默契，仿佛战机是他自身的延续，笨重的战机似乎因他而有了灵性，他们在天空中自由自在。里克则是另一种风格，他飞得干脆利落，风驰电掣，其中又暗含章法。他高飞、回旋、俯冲、射击多少有些出人意料，不过总能和戴卫配合得恰倒好处！他和他的战机机动灵活，相得益彰。如果空中有云，他和戴卫会自然而然地飞得神出鬼没。如果万里无云，看吧，他们俩就像一个人的两只手，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依着光线的变化时而合围，时而堵截，合作得天衣无缝，在他们的网中无人能脱身。其他飞行员也各有招式彼此合作，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战斗力和生存机率。就连一直不肯对他们行方便的英国人也得不承认他们的力量。
三个月的训练中每天队员们都会听到他们的教官对他们大喊大叫，除了战斗技术性的指导外，他还不失时机地运用他出色的口才和强有力的说服力，充满激情地让队员们相信他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是有价值的，不但为正在水深火热的中国民众，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祖国。日本人会和美国开战的，时间就在眼前！飞行队不过是走在了其它队伍的前面，在中国拖住日本人就会给自己的祖国更多的时间进行战争准备！他的分析是那么全面细致，而且讲起来头头是道，充满激情和活力，对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十分有说服力。不久他们就信了他的话，从另一个方面认识了自己的价值。也有人持怀疑态度，但至少，他的话有潜移默化的作用，在队员心里树立了一个信念，他们的行动是正义的。他们必须以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大的胜利。指挥官的话激励着他们在最艰难的环境里进行艰苦的训练。提着他们的斗志和信心。进三个月的训练接近尾声时，每个人都看出“老家伙”正是信心百倍，他甚至让他的队员们相信：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是整个中国战场胜利的希望，他们是战争的希望，他们只等机会，放手一试！
太平洋战事越演越烈，小摩擦不断预示着大的战事即将开始，戴维和同伴们的训练越来越紧张，每个人都绷得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老头子”也不例外，队员们经常看见他不断地进进出出，不断地向他可以要求的每一个部门要求他希望得到的每一件物资，每一个人员。英国人总是爱理不理，美国人似乎不感兴趣，唯一可以求助的似乎只有他的“女王”但他还是争取到了不少东西，对一个经历了近十年侵略毫无人道的蹂躏的国家来说他们已经给了他能给的一切，而“老头子”也尽量能省就省。不过他还是给每一个队员做了制服，制服一眼看上去是够神气的，据说是“老头子”设计的。内行人一看就看出有些不伦不类，即像美军制服又有些中国军服的味道，这却是他们最能表达他们情感的东西，不错，他们是雇佣军人，他们中很多人不是职业军人，也许吊儿郎当，也许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此时在他们心里装的是两个国家。他们很快就换上了这独一无二的制服，要跟着一再强调：要以最小的牺牲去迎取最大胜利的，他们的头，去战斗。此时他们的心里还想着那高额的报酬和奖金，对于他们将要面对的战争、困顿、牺牲的认识还停留在人们的道听途说和自己的想象中。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一生将会因此而与众不同，他们将经历和同时在欧洲战场战斗的同胞决然不同的人生，那是充满从心底爆发出来的激情和自然流露的正义感、自豪感还有和他们全然不了解的另一种文化下生活的人们的信任与友谊。他们中很多人就此沉睡在陌生但不孤单的土地里，平静地经历着一样的日月星辰，斗转星移……在高黎贡山七八月咆哮的山风中是他们可歌可泣的传奇，上帝可以作证，他们的勇敢、他们的忠诚，他们的生命铸就了他们正义的传奇！
每个人都感到了战争临近，都越来越迫不及待地想开始真枪实弹地去战斗，“老头子”的情绪越来越激昂，他的情绪能感染每一个听他说话的人，这一天来临了，就在眼前！
就在队员们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时机到了，他们终于听到了开赴前线的准确时间！不等他们离开就传来消息，从无线电波中传来的珍珠港事件把年轻的飞行员们惊得目瞪口呆!尽管事前“老头子”就对他们强调过，自己的祖国会卷进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可他们仍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战争会在自己祖国国土上开始！而且以自己祖国的失败开始!
这一刻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祖国的情感原来是如此强烈！他们从未意识到在他们务实的心底还有一块不容侵犯的禁地，一刻间他们的荣誉感、他们的仇恨感、他们的爱都被激发起来，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的战斗并不仅仅是高额的酬金那么简单，每个人都想去战斗，立刻就去！这已经不关钱的事！
“老家伙”不等他们走出房间要求，就通知他们开会，当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愤的年轻人走进会议室时他们看见他们的“老头子”已经立在讲台前了。他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刀刻”的纹路异常的明显，脸色异常的冷峻，两个眸子如火如荼。刚才还高喊着跺着脚表达自己情绪的年轻人都被他的火烧得安静下来，每个人心中却涌起更高的火，被那双熊熊燃烧的眸子激励着无声地燃烧！“老家伙”以他一贯的简练有力的声音高声宣布：“日本人已经进攻珍珠港。这意味着我们的工作比预计的更要艰难得多，这也意味着我们再也不必躲在幕后作战了，我们是美国志愿航空队，我们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中国而战，我们现在也是为了美国而战。现在应该是我们对准并打击共同敌人的时候了。从现在起，我们每天24小时都处于战备状态……”在队员们激动的掌声中，他结束了简短的战前动员。飞行队开始准备行装开赴战场。
事无十全，“老家伙”被人蹩了一脚，既然是在缅甸训练，英国人就有权说话，虽然他们看不起“老家伙”的杂牌军，可缅甸的战事一再吃紧，于是要求留一队飞行中队在缅甸，掩护英军“战略性的撤退”，(尽管他们从未抵抗过一开始就在撤退。)“老家伙”一再抗争可无济于事，只好吞下这块骨头。于是他带着“亚当和夏娃”、“熊猫”起飞抵达他精心准备好的队员们如雷贯耳的基地昆明。
不幸，戴维和里克不得不留在缅甸，这叫里克异常失望甚至有些愤怒，可是，也没有什么办法!戴维也有些失望，只好安慰自己：这不是长久的事，看英国人的情形不出个把月就会退到印度去，那时他们就可以去昆明找“老头子”了。戴维也拿这个理由去说服里克，他突然发现，经过几个月的磨合，他们已经有些和老头子同甘共苦的味道了，离开他还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禁苦笑。
“地狱天使”留在了缅甸和英军配合着作战。英国人看不起他们，戴维他们也不怎么搭理英国人。只管战斗，一上天就分出了高低，“老头子”的战略果然奏效，“地狱天使”果然名副其实，效率要比正规军高的多，自己的伤亡却出奇地小。他们像幽灵般神出鬼没，令日本人大为光火，可笑的是日本人居然还撒下传单，振振有词地说：若飞行队再用这样的战术而不是运用正规的飞行战斗规则，他们将在被俘后得不到正规的战俘待遇。戴维和队员们对这些谎话嗤之以鼻，一个自己干尽肮脏勾当，绝非有人类正义规则、道义原则、人性早已荡然无存、信奉谎言、人格已不存在的国家居然还要别人遵守规则，可笑！
“熊猫”和“夏娃与亚当”在“老家伙”的带领下到达了他们魂牵梦萦的小城，一个气候好得像天堂的地方，一个时髦与古老、混乱世事与严谨家规、淳朴民风与黄牛横行、知识与愚昧相会、一个充满战争带来的光怪陆离生活的小城——昆明。
队员们一下飞机就立刻感到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飞机还没有落地他们就清楚地看到一大群衣裳褴褛的民众和牛一同在拉着一个巨大的石头轮子碾压跑道，跑道上尘土飞扬！那场景直让他们想起远古的埃及人修建金字塔！随着高度的降低他们看清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几岁的小孩子在空地上砸石头！当地上的人听到来自天空的呼啸时，人们都惊慌起来，都情不自禁地要跑开，似乎来自天空的飞机声就是死神的嚎叫！现场的工程指挥似乎用尽力气在呼唤、高声叫喊想让人们平静下来……
最后，工程人员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效，人们胆怯地站在跑道旁注视着天空里盘旋着的钢铁怪物，看他们的姿势似乎只要稍有不对就会立刻跑开。在陌生的人群默默地注视中，飞行队轰鸣着激起满天红土灰尘降落在简易的跑道上。这时，辛苦劳作的人们才知道自己劳动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第一次那么近的看到了他们曾经看作是死神的钢铁怪物，静默中飞行员们离开机舱，一时间他们不能确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面对陌生的人群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人群中技术人员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们挥着手里的帽子高声欢呼起来，大声解释着飞来的飞机是帮助中国人打日本人的，简单的解释，直白的话语在人群中激起了共鸣，人们开始欢呼，有人甚至哭出声来！地勤飞跑到飞机前，帮助飞行员，人们开始变得狂热，呼喊着往跑道上挤……技术员们不得不又开始新一轮的高声叫喊，维持次序！士兵也立刻荷枪实弹地跑到飞机前拉起一道看不见的隔离线。下了飞机的飞行员惊奇地看着激动万分的民众不知他们在喊些什么，而他们面黄肌瘦、衣裳褴褛的样子却让年轻的飞行员真实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与无情。飞行员们整好队伍，在人们的欢呼中向人们挥手致意，离开跑道。当他们再次回头时看到的是人们回到那巨大的石碾子前自觉地挎上纤绳，拼尽全身力气拉动那十几吨重的石头碾压跑道，他们低着头，向前倾着身子，都向一个方向努力迈开步伐，一步两步……
当队伍路过空地时，在空地上用草绳绾成结套住鹅卵石的孩子们一只手握住草绳一手举着小锤砸碎石头。孩子的小手在天长日久的劳作中早已变得粗燥，龟裂，他们还在不停地敲着敲着……
当飞行员路过他们面前时，孩子们都会抬起头来对他们抱以微笑，他们的脸早已因为和着汗水的尘土敷满，却掩不住他们真诚的笑容，破烂不堪的衣服，消瘦羸弱的躯体随处可见。飞行员们惊讶于他们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坚持这样的劳作的，也被他们的精神感动，这一刻起，他们似乎不在陌生，天性中好像有什么相通，自古就有……
年轻的飞行员们还没有来得及熟悉自己的生活环境，战争就找上门来，1941年12月20日，这是他们终生引以为豪的日子！在这一天，“老头子”多年苦心经营的航空情报网起了作用，日本人的轰炸机来了！城里响起骇人的警报声，最高的山上挂出了红布筒子，可怜的人们扶老携幼仓皇出逃，奔向各个防空洞，或逃出城去，往山上跑，一霎间哭号惊叫，乱作一团……
“老头子”立刻来了精神，全基地都被他调动起来，每个人都紧张得透不过气来，“老头子”沉着果断的命令被丝毫不差地传达下去，战斗机一一起飞。每个飞行员都迫不及待，他们似乎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又不得不按耐住情绪等待最佳的战机，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天空，虽然是冬天他们的汗水还是浸透了衬衣，手心里也是湿漉漉的……
发动机在轰鸣，放眼望去远处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有些许的白云，高原的天空是那么的明媚辽阔，纯净得像是天使刚刚擦洗过，在这样的天空下该是一个宁静平和的世界，就像上帝给与这里的气候和在这里生活的人们的性格一样！冬天早晨的阳光是那么温暖，令飞行员们感到舒适，机翼下是沐浴着神恩的广袤的土地、伟岸的高山、清澈湖泊多美啊，这神赐的乐土……
出现了……一个，两个，三个……几个小黑点正在逼近，起先是那么小，就像掠过空中的蚊虫，这带着死亡的蚊虫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无线电里传来了战斗的口令，战斗机呼啸着冲出云层，几个月的训练就为这个时刻，飞行员们开始了他们传奇的战斗生涯！空中的追逐，呼啸的子弹，怒吼的发动机，一霎间充斥在天空，耳边是战友急切的呼叫，手中感到的是弹药爆发出的震动，心里想的是如何追击、开火、绝不放过！已经忘了生死，忘了自己……飞机在空中翻旋，拉起俯冲……追逐中不断的射击……明媚的天空一时间火光四起，电闪雷鸣……
天空的激战还在继续，而在地洞里的李凌却担心：不知祖母和小妹跑出去了没有，父母在田里该是跑得开吧？鬼子该不会往田里投弹吧？他也在纳闷：警报已经响过很久了，他和同学们已经在防空洞里呆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听见炸弹落下来的爆炸声呢？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难道鬼子去了别的地方？他正想得出神，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来，看见是自己的英文老师，廖先生。李凌立刻要站起来问候，廖先生按住他的肩坐在他身旁问他：“李凌，你过得还好吧？”李凌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还好，家里田地也还能种！”廖先生点点头，笑了。说：“你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和方言，英语也过得去！想不想去给飞行队当翻译员？”李凌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说：“那要把功课放下吗？”廖先生微微一笑说：“放一放吧！以后可以接着念！”李凌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却听见洞口有人喊：“快看！有飞机在天上和鬼子打！”洞里的人骚动起来，李凌立刻跳了起来，跑向洞口，有人已经跑了出去，李凌也跟了出去。
李凌见到了他做梦也没见到的美景，几架绘着青天白日徽章的战斗机正追着几架日本轰炸机打，在天空中翻旋着追逐，枪声炮声充盈耳鼓，日本轰炸机被赶得四下逃窜！地上的人们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全然忘了危险，欢呼着，跳跃着为天上的战机加油助威，一时间，地上扬眉吐气的高呼甚至盖过了空中的炮火声，人们奔走相告，跟着战机的方向跑出城去爬上山头树梢把脖子伸长，盯着空中的战场不放，不时有人高声喊着：“打中一架了!打中鬼子了！嘿！又有一架在冒烟呢！”人们尽情地欢呼全然忘了危险的存在忘了这是战争的前沿！李凌不由自主地跟着人们高声呐喊助威，一吐多年的怨气，让他精神畅快，仿佛看见了胜利的光辉！
很快，人们就看不见追逐的战机了，可依然不肯离去，久久地站在山头、屋脊遥望着战机远去的方向，等待着他们的归航。等待中不时有消息传来，有消息说打下了20架，有消息说鬼子的飞机全军覆没；有消息说，这些打鬼子的飞机是美国人给的，他们就在巫坝那个地方！
李凌心里一动，早先听见父亲说每家要出工去修机场，父亲还去了几天，难道就为他们修的？他立刻转身往城里跑。一路他让过赶着出城的男女老幼，这可是另一桩从来没有的事，鬼子的飞机跑了，人们不是回城而是出城，大姑娘小媳妇也顾不得体面一路跑出城去……
李凌一口气跑回学校，打听廖先生在那，可得到的回答是他还没回来呢！八成是在城外等飞机回来！他又打听哪里可以报名去给飞行队当译员，同学告诉他在院子里队排得老长的就是。他立刻就跑到那队伍后面，站了一会好歹算是报上了名，这才喜滋滋的回家去。一路上他遇上了游行庆祝的队伍也跟了进去，兴高采烈地高喊着口号，往飞行队的驻地去。街道上、小巷里到处欢声笑语，人们露出久违的笑容，相互交换着自己听来的消息，谁若有个别人不知道的，有关飞行队的消息，那可是不得了的事，他会是整条街的骄傲，站在街边清清嗓子都会比蒋总统现场讲话还要有权威……
人们不断猜测着飞行队的来历，和他们的飞机，人们第一次对那个巨大的钢铁巨兽有了好感。虽然，对它依然觉得是个谜一样的东西，可已经认为它不会伤害自己，于是有人猜那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它要吃什么呢？听到这个猜测，李凌忍俊不住笑起来，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动物，是和汽车一样的机器！它和汽车一样，是用汽油驱动的！”
“瞧你说的！学生哥！你一定是念书把眼睛念坏了！你没看见它有牙齿和眼睛吗？我可瞧得清清楚楚！”一个老太太不信地问。
李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旁边一位穿着长衫马褂，一顶瓜皮帽，戴副金丝眼镜的老先生晃晃头说：“书上说姜子牙救得四方百姓，道号飞熊。如今这天上有这等景象，虽不似飞熊也可谓之‘飞虎’，也安我百姓一时！”说完拄着个文明杖一步一晃地走了。
李凌一时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解释，而他身边的乡里们却个个点头称道：飞虎，飞虎……
李凌没有时间再作解释，他的同学飞跑着来到他面前，告诉他明天一早就去报到学校报到，这会子廖先生正在讲礼节课呢！李凌立刻转身和同学回学校去了。
这一战仅仅打了一个多小时，飞行队队员们从昆明一直打到河口，几乎追到了日本人在支那的基地，共击落9架敌机，重创一架，让来犯的十架日本轰炸机无一幸免。
首战告捷，让初出茅庐的飞行队名声大振。连不苟言笑的“老头子”都兴高采烈，虽然，他对他们的话是：“小伙子们，干得不错！但并不是完美无缺！记住战术，你们必须彼此配合！下次要全歼！”但飞行员们还是能感到他的高兴劲，和自豪感。这让他的小伙子们备受鼓舞。
当天就有民众敲锣打鼓地到基地和他们的驻地向他们表示慰问和感谢，还带来了许多吃的，水果、蔬菜、鸡鸭、禽蛋、还有一头宰杀好，收拾得干干净净面带微笑的猪，猪头上顶着朵红绸花！还有写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的旗子，这让队员们十分高兴，他们无疑已经是人们心中的英雄！他们开始了自己不平凡的人生！
第二天一大早，李凌就和同学跟着廖先生来到飞行队的驻地报到，廖先生和来接他们的一个翻译官寒暄了几句，就向他介绍自己的学生，李凌很快就被派到一个飞行中队去做译员。他刚一进门，带他来的人刚一介绍完，立刻就有飞行员拿着一张本地的报纸问它上面说的什么？李凌把报纸念了一篇，飞行员们对给他们的赞美很满意，都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又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问旁边的大字是什么意思？
李凌一看，愣在那里，那上面赫然印着：“飞虎队！”三个大字！
飞行员们似乎看出了他的表情异样，立刻都急着赶着地大声追问：“Whatsthat?”
李凌一激灵顺口答道：“FlyingTiger！”飞行员们立刻大笑起来，李凌清醒过来试图解释，可飞行员们根本不听，他们十分喜欢这个说法。就管自己叫“FlyingTiger”还说要把这名字写在飞机上，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李凌放弃了解释的想法，心想，随他们吧，只要他们高兴。自那天起，中国人管这支队伍叫“飞虎队”队员们就管自己叫“FlyingTiger”不久他们正式的名称就被遗忘了，只在档案和文件里出现。他们令日本人闻风丧胆的响当当名字叫“FlyingTiger”后来很直接叫做：米机；他们让中国百姓牢记的名字是“飞虎队”。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远非他们能够想象，远在万里之外的祖国和其他国家的记者立刻启程飞赴小城，不几天他们和小城就成了人们看见希望的象征，各色报到顷刻间充斥着世上所有的报纸杂志，他们成了救世的英雄！
不过那些事离他们是那么远，他们的感受是可以和小城的百姓看到好莱坞最新的电影！这可比他们在欧洲战场的同胞幸运多了，米高梅公司甚至还在小城设了办事处！除此之外，他们最切身的体验就是这里的人们给他们的友谊，那是难得可贵的记忆，这友谊甚至不用语言彼此就能信任沟通。那是彼此交付生命的友谊，彼此注视的一刻就能信赖的情感。
然而，现实生活的困顿、战争的残酷才刚刚开始，前所未有的艰苦和牺牲也随之而来。随着每天的战斗他们越来越得心应手，在战火中变得老练沉着，胆量、勇气、智谋，他们在战火中成长……
戴维和里克沿着海岸线飞行，黎明暗淡的光线穿过云层，灰色的机翼反射出沉闷的光华。发动机发出的轰鸣惊醒亚热带丛林的沉睡，树枝、树叶发出欢快的哗啦声。丢空了弹仓，飞机似乎也轻快了许多，又一个不眠之夜过去了，他们不知道天亮时他们又会飞到哪里，是飞战斗机还是轰炸机。不过，不论飞那种机型他们都无所谓，他们已经对这样的转换习以为常。
原以为会一个月就结束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飞行员奇缺，他们不得不经常跨机种飞行，毕竟，戴维和里克受过专业的训练，而且在军队时就飞过各种机型。不过，他们最喜欢的还是战斗机。而里克的主意，他们最想飞的是运输机。
但此刻他们是能飞什么就飞什么，耳边的炮火和喊杀声不容他们有丝毫的松懈，他们几乎被压得透不过气来！每天每时都有要求他们起飞的命令传来，经常是飞机刚一降落，地勤就跑过来忙着补充弹药，添加燃油，检查发动机，有时戴维他们再次起飞时发动机还是热的！
一跳下飞机，里克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倒头就睡，哪怕只有十分钟他也可以睡得十分香甜，而不论什么时候一旦叫醒他，他也可以立刻头脑清醒地投入战斗，这一点让所有人都自叹不如。他一到天空就神出鬼没，战斗时很投入，他叫骂、诅咒、他叫喊，他说话的速度就和他的飞机一样快，几乎容不得被人打断！他能毫不迟疑地叫出每一个和他一起在天空战斗的飞行员，和他们对喊，比赛！同时他的手脚也不慢，忽高忽低，就像一只猎隼回旋、俯冲、射击一气呵成，并不因为说话就耽误了正事。
他在天空和敌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得心应手，只和戴维纠缠，他们的飞行轨迹就像一把螺旋楼梯，旋转上升，滚动向下，相互从不远离，从没有敌人从他们的网中脱身，戴维就像里克的坐标，他在哪里克也会毫不犹疑地跟去。有时他们能腾出手来帮同伴一把，而另一个一定就在不远处给他们做掩护，他们两人是那么的信任对方了解对方到了不用语言的地步。
然而，他们又有着截然不同的个性，戴维在白天战斗的间隙从不睡觉，哪怕接连几天都在战斗他也不会睡。他要么记笔记，要么拿出一本他喜欢的书随便往那一靠就看起来。他不会说个不停，在地面除了战前的讨论会和战后的分析会他会接连说上几分钟外，平时说得很少，偶尔也会开开玩笑这不过是应应里克的景。这并不意味着他和战友们相处不好，相反他们信任他，尊敬他。战斗中他几乎不说话，偶尔说几句也是言简意赅，战斗式的说法，不外乎提醒队友有敌机跟上了，注意侧面之类；有时也会大喝一声，这时如狼群扑杀一般的进攻就开始了，决不留情。
他在战争中给人很奇怪的感觉，似乎他并不在乎，好像这场战争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来到这里，应下了这件事情就把它做好。他飞行，能和数倍的敌人周旋、他战斗，能风驰电掣地袭击。总结，语言干练分析准确，事都做得无可挑剔。但总是让人觉得差了些什么，虽然他飞行的技巧无以伦比、搏杀起来异常凶狠、不留余地、进攻的效率高得出奇，似乎有深仇大恨，不过了解他的人知道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的情感，那就是对冒冒失失的里克的关心，里克经常有些出奇的想法而且会付以行动。这常把他带到危险的境地，糟糕的是他常常浑然不觉！戴维遇上这种情形从不犹豫，不论多么危险都会伸出援手拉他一把。就算是明知到会跟着陷入困顿也在所不惜！而且事后从不抱怨或数落对方。而里克确实会认认真真地道歉，不过事情一过他就忘了，遇事又会犯老毛病。但戴维对他总是微笑着，他们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同时存在，谁也离不了谁。
警报又一次拉响，戴维推推躺在一堆帆布上的里克，他立刻跳了起来，这已经是他们当天的第4次飞行了！戴维一把把里克拽了起来，一起向飞机走去，还没走到跑道，他们的队长就叫住了他们：“嗨，戴维、里克，你们俩过来，这趟你们去炸桥！”队长边走边对他们说清方位和目标，陪他们走到了轰炸机旁。待他说完，里克惊异的问：“桥那边的人怎么办？有不少呢！不光是缅甸人和中国人，还有印度人和英国人呢！这几天经常看到！就这么把他们交给蝗虫？”队长叹口气说：“英国人不这么认为！执行任务吧！”里克还想说什么，戴维已经跳进了机舱，对他喊：“你来不来？”里克只好也跳了进去。发动机发出轰鸣声，轰炸机慢慢滑出跑道，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听见了炮火的隆隆声，前面硝烟弥漫！
戴维小心地避开地面的炮火和射击直向着目标飞去，里克在一边说：“嘿，真不怎么样！丢的也太快了！”戴维一笑说：“别管他们怎么样，我们回去就打包！是时候了，把该拆的都拆下来能带的都带上，我看会有用的！不出三天我们就得去找老头子了！”
“你这么肯定？”投弹手在后面叫着问。
“戴维说是就是，我们留下来又能怎么样？飞机都没了！”里克高喊着回答。
“这倒好，听说他们在那里不错！酒吧、姑娘、电影，一样不缺！”机枪手快活地喊着：“我希望早些去！至少还有可以守住的地方！希望那里值得守！”
“会比这里好些，至少能有间像样的房子！听说老头子升了军衔，正是得意的时候！”观察员叫着：“注意，看见目标了！”
他们结束了谈话，戴维睁大眼睛四下里看着把高度降低，透过迎面而来的云层一条宽大的河流越来越清晰，河上一座摇摇欲坠的桥千疮百孔，河的对岸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日军汽车和人员，看来炸桥已是势在必行！
突然间，他们四周火光四起，日军已经发现了他们，他们立刻处于火力网的中心，护航的两架战斗机立刻投入战斗。但还是有炮弹在轰炸机附近爆炸，震得飞机摇摇晃晃，里克大叫着：“这些该死的！个不大却爱咬人！”他努力平衡飞机。
戴维回头看了看机舱，不等他开口，射击手就喊：“干吧！”
装弹手也叫道：“就绪！”
戴维一笑说：“那咱们就让他们永远再也咬不了人！”他身后传来嗷嗷的叫好声。戴维突然降下高度直直的对准桥冲过去！
投弹手不由自主地低声祈祷：“上帝保佑！”
“准备！”观察员的声音不容他犹豫和害怕，他紧紧盯着地面，“放！”他立刻打开了弹仓，眼见炸弹一排排往河面上落，他几乎看见了桥头的日军阵地上的士兵。
呼啸着的轰炸机灵活地在火力网中穿行，它的轨迹下那座大桥发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和火光，接着轰然倒塌，桥上的人叫喊着、哭嚎着落入滚滚的江水很快就不见了……
戴维从容地把飞机拉开，出其不意地绕了回来，往炮兵阵地扑去。
装弹手快活地叫着：“就绪！”射击手对着地面一阵狂扫，观察员又再次高喊：“放！”投弹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地面上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日军的炮兵阵地火光四起，乱作一团。等他们从新布置好，戴维已经带着护航的战斗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很快，战场、大河就被他们甩在身后，他们顺利归航，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投弹手呐呐地问：“你怎么知道还有炸弹？我们只是去炸桥不是吗?”
“他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带来还要带回去！”装弹手对他大大咧咧地说：“别害怕！再来几次你就明白了，就那么回事！”
里克嬉戏地问：“你第一次吗？没尿裤子吧？这里可没有洗衣房……”
在他们的哈哈大笑声中飞机稳稳地停在跑道上。机组人员一一下了飞机，当投弹手经过戴维面前时戴维拍拍他的肩膀问：“你没事吧？”“还好！”他不确定地回答。“没事的，再来几次你就会习惯的，别在意他们的话！”戴维笑着鼓励他，然后头也不回地去做汇报去了。
戴维说的不错，他们很快就接到了命令，终于盼来了归队的一天，70天的战斗他们没有休息过一天，一个中队的三十来架飞机只剩下了戴维和里克驾驶的两架还可以勉强飞行，这期间不断有人受伤、牺牲，补给严重不足。在他们离开前戴维就和队友们一起把损坏的飞机上的零件能拆得尽量拆了下来，把能带的全都带上。
当他们离开时戴维和里克奉命对自己栖身了两个多月的基地开火，他们俩看着自己熟悉的跑道和房屋燃起熊熊烈火，很快一切就消失了。戴维和里克调转机头毫不留恋地飞向他们新的目标，那是一个他们未知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的队友已经开始写下了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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