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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宁静的清晨站在露台上看日出是这两年养成的习惯;在教堂里晨祷之后到这儿来,一是可以静静地思考,二是可以看到村子一天的开始,平静,安详;他常想自己来这里是神的旨意,在这里闹瘟疫时他误打误撞的到了这儿,用几样从仰光带来的西药针剂治好村民,而药剂也是不经意间带来的,甚至是别人送他的。应了自己相信的一句话“冥冥中自有上帝安排!”想到这他不禁微微一笑,摇摇头,算起来到这个村子已经两年了,今天是自己六十岁生日! 整整三十五年,漂泊在远东和东南亚,去过的国家和地区自己也数不清。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乡了,年幼时总跟着父母四处奔走,父亲是传教士,自己也是,妹妹也把自己给了主,也许修道院的生活是最合适她的。祖国,他不过在那读了几年教会学校,成了一名主的仆人。如今以是垂暮之年,也许这个隐藏在中国西南崇山峻岭里的小山村是自己的最后一站,然后,从这里起程去主的国度,阿们! 他也问自己后不后悔,主给他的答案是不!虽然不论是在英格兰还是在殖民地他和主流社会的人们格格不入,但他坚信自己是一个合格的主的奴仆,不论是教会的论断还是人们的流言都不能改变这一点,正如不论什么都不能该变他的信仰。同胞没有给他的情感他却在眼前的山村得到了,这些年他几乎忘了自己的名字,是啊,没人叫,时间长了自己也快忘了;他的名字对这些山民来说发音是个问题,于是他干脆让他们叫他牧师就行,他们给他建了教堂,皈依于主;主,是公平的,在这里他得到了平静,阿们! 他看着太阳渐渐从山后升起,建在半山坡上的整个村庄雾气腾腾,房屋,芭蕉,宾榔,芒果,竹丛似乎都在云里飘荡…… 不远处的山脚绕着两条宽阔的大河,一条载满美丽传说的河,上游有许多瀑布,每一条瀑布上都有彩虹,还传说有一个彩虹的国度,浩浩荡荡的河水从远处的巨大山川奔腾而来,前一夜下过一场大雨,河水声音很大,整夜在咆哮。另一条不知从哪儿来,像是从大地里突然冒出来,又像是从山肚子里涌出来,不论下不下雨,河水只有多少之别,没有清浊之分,它始终清澈冰凉,两条河在山脚会合然后在不远处转个弯流向缅甸…… 他被一阵愉快的说笑声唤醒了,又微微一笑。村里的女孩们去清河挑水了,这是她们每天的第一件家务事,她们总是相互邀约着一起去,许多事都是共同完成,彼此十分亲近。这和自己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私人空间’?在这里是没有这个词的。目送她们离开视线,他又开始沉思…… 女孩们还在为前一天的聚会高兴不已,谈论聚会上别村的小伙子,竹篓装的瓦罐用竹扁担挑在肩头一颤一颤的来到清水河边。经过一夜的洗礼,四周湿漉漉的,水珠从枝叶上滴落,花草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森林也充满生机,在阳光里充满活力,看起来一片鸟语花香。女孩们说笑着来到河边,放下水罐把水灌满水罐,一个女孩突然叫起来:“依香,瞧你右边!” 女孩们都往上游看去,只见在她们上游的浅滩边有什么在漂,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彩虹一样,但不是一条而是一片。她们惊疑地看着那东西漂近,忽然一个女孩叫起来:“是人!有人落水了!”其他女孩才看到漂过来的东西有头有手,是一个小孩,闪光的是她的衣服,女孩们立刻跳下水向落水的人游去,她们七手八脚把落水的人拉上岸,叫喊着救人。她们把她放在草地上,试着用各种方法试图唤醒那孩子。 一个女孩大声对着一个正在坡上路过的小男孩喊:“岩姆,去把牧师叫来,有个小孩落水了!” 小男孩立刻大叫着往村庄跑:“牧师,牧师,水里有个小孩淹死了!你快来啊!” 他的叫声很快传片山村,他直径跑向教堂,在教堂台阶前他和应声而出的牧师撞了个满怀。牧师显然来自异族,本是金黄的头发因为岁月变淡了,一双碧绿的眼睛十分明亮有神,模样慈和身材高大,消瘦而结实,穿件淡灰的袍子光着脚。 牧师抱起岩姆,和蔼地问:“岩姆,出了什么事?” 岩姆气喘吁吁地说:“她死了,她不动!” 牧师安慰他:“也许没有,我们去看看!”边说边加快了步伐向河边走去。 岩姆急切地说:“你救救她吧,你能救活她的!” 牧师说:“别急,岩姆,我们先去看看,是谁啊?” 岩姆答到:“不认识!天使!” “谁?”牧师听糊涂了问到。 “天使!她会发光!”岩姆肯定地回答他。 牧师加快步伐来到河边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他放下岩姆来到溺水的孩子身边。他扶起孩子,拍着她的背水从女孩的嘴角流出,继而咳起来,自己吐水喘息着醒来。 耀眼的阳光使她晕旋,她又闭上眼睛,当她再次争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和一双如树叶般碧绿的眼睛对视!曦疲惫的心一时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活着,“也许自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吧!也好。”她想,突然一笑,放松下来的心情让她又一次晕厥过去。 牧师抱起她向众人说:“她还活着。会好起来的。”他转头对岩姆说:“岩姆去叫你妈妈来帮我照顾她好吗?” 小岩姆并不急着去找妈妈,他问牧师:“她从哪来啊?是不是天使?她很漂亮呢!她的衣服可真漂亮!像彩虹!” 牧师微笑着对他说:“我们会知道的,快去叫妈妈!”岩姆掉头向村子跑去,大声叫着:“妈妈,妈妈呀,快来!”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女孩的到来…… 曦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边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小男孩,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见过。她转动头试着看清环境分辨事情,她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岩姆看见曦醒过来十分高兴,他跑出房门屋外立刻传来他的叫声:“她醒了,牧师。她醒了呀!你快来!” 在教堂后面菜地里的牧师远远听见岩姆的叫声,他喜欢这个孩子,他清脆的叫声总是让人愉快。他直起腰,掸掸尘土,快步走回教堂,来到后面楼上的一个房间。 曦躺在床上已经醒了,她不清楚自己在哪,岩姆则快速激动地问她问题,她却什么都听不懂,只是静静看这周围的一切即新奇又不安,当她一眼看到进来的牧师时她惊骇得叫不出声来。 曦瞪大眼睛看着牧师走到床前,她看着这个长着一双如树叶一般绿眼睛的人走到自己面前,他的面目是如此奇特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早晨阳光下雪山的山峰,挺直的鼻梁像雕出来的,皮肤白里带着淡淡的粉色,身形高大清瘦。曦立刻觉得自己是死了!她听见这个奇怪的人在对自己说话,可自己什么都听不懂;“也许他不是人?”曦想,“也许可以见爸爸妈妈……”曦立刻大声叫:“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她突然一叫倒把牧师和岩姆下了一跳。 看着他们不明白的样子曦大哭起来,她从床上跳下地,想往外跑,可她连站都站不稳,摔倒在地上。 牧师从惊奇中第一个醒来,他抱起在趴地上哭泣的曦把她放到床上,轻声安慰她,要她别太激动。曦已经没有力气在跑了,她伤心地哭着,想着自己不知到了那里,已经里开了芭雅婶婶和族人,又见不到爸爸妈妈,别人说话自己又听不懂…… 岩姆的妈妈给她端来一碗水,递给她,她摇摇头推开递过来的水,只是哭…… 牧师试着和曦说话:“你还好吧,孩子,你觉得怎么样?别太伤心了,我们会替你去找家的,好吗?” 曦听不懂他说什么。但她感到他的声音里的善意,曦抬起头来看着他问:“我在哪?” 牧师回头看看岩姆的妈妈,她疑惑地摇摇头。牧师问曦:“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曦看着他不知所措,她看看屋里的人他们似乎都听不懂自己的话,自己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她又哭起来。这和祭司说的另一个世界不一样,她迷惑了,更悲伤了。 岩姆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肩安抚她,试图让她平静,曦的美丽和奇怪的衣服让她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这不像是她知道的任何一族人的长相和服饰,她的语言也是从来没听过的。而曦就这么哭着哭着睡着了…… 消息传得很快,傍晚,教堂前就聚集了很多人,人们都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孩子。开始有了各种猜测。 此时牧师正和打猎回来的头人在教堂里讨论这事,希望能找出孩子的来历也好送她回去。 曦在床上躺了两天,自她醒过来就有人不断地来探望她,试着和她交谈。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她的话,她也听不懂任何人的话。最后她不在说话了,只是看着远出白雪皑皑的山峰出神。她知道自己还活着,但已经远离家园,不知道自己在哪,家又在哪个方向。 看望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试图安慰她,带来的各种礼物摆满一屋子,最后,岩姆妈妈只好拿来几只大竹筐把东西理好装在筐里。她把曦自己穿来的衣服洗好收了起来,给曦穿上村里女孩的衣服,曦看上去就有些像村里的孩子了。当有人问她那孩子的奇怪衣服时她总说是因为天下雨了,有雾气,被阳光一晒所以看上去像彩虹,其实就是一般的白绸。并解释说这孩子大概是远方汉人家的孩子,和家人走散了,听不懂她的话也不奇怪。 不久人们就相信了她的话开始张罗着替曦找家人,四处打听,到处询问。奇怪的是凡是他们能找到的村子山寨都没有丢失孩子,曦说的语言也从来没人听过,也没有听说有汉人家的孩子丢失。托了马帮去打听也没有消息。 倒是马锅头见过曦后说了一番话,说曦定不是汉人,她非常漂亮,但不是汉人的长相,而且他肯定,她说的决不是汉话,也许她是洋人。但这个说法立刻被牧师否定,曦的模样决不是西方人的长相,也不是远东、南亚或东南亚人的长相。在牧师努力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与女孩相似的面貌时,小岩姆的话不自觉地跳出来:天使!而且越来越强烈,英文、法文、中文、缅语、拉丁文……不停地变换着在脑子里打转!在他六十年的生涯里这么不着边际可是第一次! 不知不觉间曦已经到村子一个星期了,她已经能自己走动。 这天牧师做完祷告出来已经是黄昏,他走到教堂后面的住宅院里的回廊里,一抬头看见曦正在露台上看着夕阳出神,牧师不禁轻轻叹口气,村子的头人托人告诉他今晚要到教堂来讨论这个女孩的去留。但他明显地感到他们不只是要谈孩子的去留,一定还有事,尤其曦穿来的衣服,当头人和几个长老见到她的衣服时的表情告诉了他,曦一定有不平凡的来历。曦的衣服很快就被藏了起来,不许再提。 牧师想到这有些不安,他轻轻走上露台,打算再试着和女孩谈谈。他走到女孩身边,看见她在流泪。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滴落在衣服上落在项链上,沾着泪水的黑珠子在夕阳的照耀下看上去晶莹剔透…… 突然,女孩胸前的项链发出灿烂的光芒,耀眼夺目,仿佛在女孩胸前有一个小小的太阳,令人睁不开眼睛,无法直视…… 女孩站在一团周边散着彩虹般七采光芒的光华中…… 女孩的脸在变得柔和的光芒中显得虚无,但异常的美丽。牧师闭上了眼睛,当他睁开眼时见女孩已经转过身来面对他着悲伤地看着自己,光芒似乎已经暗淡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用拉丁文大声说:“天使!”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散发出来的光芒此时正如流水般层层变化着太阳的七彩颜色,而这光柔和飘渺与刚才的绚丽夺目决然不同!在奇妙的光华中他们彼此对视,很快,光芒像早晨阳光下的雾气般飘散消失了…… 女孩失去了光芒的笼罩变得真实了,牧师很快镇定下来,他对曦温和地笑起来说:“很美!你好吗?” 曦看着牧师,觉得他并不可怕,虽然自己还不习惯他的长相可在他身上有些什么自己似曾相识,又有些模糊,但并不害怕。于是她把手放在胸前说:“曦!” “曦……”牧师努力学着她的口音。 曦笑了笑又说:“曦!” “曦!”牧师也跟着说。 曦点点头,她的笑里充满悲伤。 “牧师!”牧师也学着她把手放在胸前说。 “牧……师……”曦看着他努力学他的声音。 “牧师!”牧师又说一遍。 “牧师!”曦准确地说了一遍。 牧师把曦带进屋,让她坐在饭桌前。然后费了些力气才把岩姆妈妈唤醒,他先叫她的名字,最后,不得不摇晃她才让她缓过神来。岩姆则不自觉地跟着曦来到饭桌前,死死地盯着她看,曦对他笑了笑,他立刻向后退。 曦笑了对他说:“岩姆?我是曦!”岩姆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曦再次把手放在胸前说:“曦!”岩姆只顾一味地盯着曦看。曦微笑着向他伸出手,岩姆紧紧把手藏在身后。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曦,曦微笑着看着他,岩姆不由自主地轻声问:“你是天使吗?” 曦疑惑地重复他的话:“天使?” 牧师此时已经把岩姆妈妈扶到桌边坐下,对岩姆说:“好了,岩姆,我们吃饭吧。我想她更喜欢你叫她曦,这是她的名字。” 牧师转过头对岩姆妈妈说:“玉香,她叫曦。” 玉香仍然惊疑地看着曦,听见牧师的话,她转头看着牧师问:“你确定吗?她是个人?” 牧师笑了,回答:“是的,她就是一个小孩子,名字叫曦。” 玉香欲言又止,看见牧师已经开始祷告她也跟着垂下头祷告岩姆也底下头。曦好奇地看着他们对着食物虔诚地诉说觉得很有趣。不一会他们在牧师的一声“阿门!”声中抬起了头。 牧师微笑着看了看她,把玉香递给他的食物取了一点,然后递给曦,曦迟疑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取了一块木薯。牧师把小篮子递给岩姆岩姆也取了他喜欢的饼,吃了起来。曦见别人吃也跟着吃起来,她自此开始了自己在异族中的生活和学习。 晚饭后,头人和长老们如约而至,来到牧师的住处,牧师已经在等他们了,他想也许今晚他们会给他答案。出乎他的预料,来的除了长老,还有本村的几个猎人和商人。 大家坐定寒暄之后,头人开始了话题:“牧师,那孩子在你这里住了几天,你觉得她怎么样?” 牧师回答:“还好,她身体已经康复了,还有些难过,不过会好起来的。” 长老们相互看了看,头人又问:“你觉得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是个很漂亮的孩子。”牧师决定不把傍晚的事告诉他们。 “她的衣服很奇怪不是吗?”一个长老问。 “的确,在这里看到这样的织物我很惊讶;从前我见过一些类似的,但没有她的好。”牧师避重就轻地回答。 “她的项链也不同寻常对吗?”另一个长老突然问。 牧师一惊,难道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吗?他迅速地回答:“那是一串石头项链,会闪光的石头是很多的,钻石和宝石也会这样。你们觉得是什么?” “我们并不清楚,住在河边我们经常会救起一些落水的人,但像她这样的是第一次遇到!我们找不到她的族人。”头人也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你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和她一样的人吗?” “没有。”牧师诚实地回答。 头人转头看着猎人和商人们问:“你们去了这几天,有没有消息?” 猎人们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叹口气说:“没有。我们走遍大河上下,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从没有人见过她的首饰、衣裳,她不属于我们知道的任何一族。” “生意人呢?”头人又问。 “我们走遍大小山寨,没有人听到过她这样的打扮,没人知道她的族人,谁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商人答到。 牧师问“她是顺着清水河漂下来的,河的上游应该有人知道不是吗?” 村民们一时间都面面相觑;头人和长老们对看一眼,又问到:“你们去河那边问过吗?” 猎人回答到:“问过了,他们也不知道,也没听说有谁家丢了孩子,这可真奇怪!”商人们也在一旁点头。 头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说:“好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去吧;看来不会有人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了。以后不必再打听了,就这样吧!” 听了他的话猎人和商人们都有些不解,不过都没再说什么,就告别回去了。屋里只剩下牧师、头人和长老们。 牧师看了看其他人想了想打破沉默问:“你们有话和我说?” 头人看看其他人,他们都点点头,头人才说:“我们想让你见一个人,听听她的话。” 牧师微微一笑说:“好啊!只要能找到这孩子的亲人!” 头人点点头,转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屋里一下子就多了一个老太太,她好像不是从门进来的而是一下子就冒出来似的站在众人面前。裹着灰色的布裙赤着脚,顶一块灰黄的头巾,脸色灰白,像一块干木瓜,嘴唇血红,牙齿乌黑,槟榔还在嘴里嚼着,眼睛眯缝着闪着两点奇怪的光芒,手里拄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拐杖,那拐杖也希奇古怪,乍一看还有些吓人,一双手像鸡爪似的,指甲苍白卷曲大约从未剪过。 牧师觉得自己像是见了鬼,一个活了一千年的鬼。 这个鬼此时喳喳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也同样吓人:“唉,你好,牧师,难道你的上帝没有告诉你她的来历吗?她离他可了……没有吗?多奇怪!不是吗?”她得意地看着牧师问。 “你能告诉我吗?我想上帝一定是让你来告诉我有关这可怜孩子的事!”牧师真诚地问她。 “咯,咯……”老太太发出另一种慎人的笑声说:“聪明,啊,你的上帝造你很是费了一些工夫!不笨哪!那孩子是天使,你不觉得吗?” “所有的孩子都是天使,是上帝的孩子。但他们还需要在地上的父母!”牧师认真地回答她。 “是吗?那么说你想替她找父母了?”老太太问。 “是的,我想他们一定很着急。孩子也很难过!你知道她的来历吗?”牧师谦和地问她。 “尼嫫,你说要见牧师和我们,有话说,请你说吧!我向你担保,牧师是好人,他会保守秘密的!”一位长老突然开口说话。 “别性急,你这老头子!他怎么样,我自然会知道!秘密?哼哼,他也不会离开这了,除了去见他的上帝!”老太太口气严厉地回答,她又接着说:“我说的对吧?牧师!” “我有这样的想法!”牧师平静地承认。 “是啊!所以我才见你;告诉你秘密……”尼嫫拉长声音说:“首先,你要答应我的要求,为这孩子说个小小的谎;你还要照顾她,抚养她!” “你是说我们没法送她回去?”头人惊讶地问。 “同意吗?”尼嫫似乎没听见头人的话,向问牧师道。 “我同意!”牧师简短地回答。 “啊!和我想的一样,好吧!头人,你忘了彩虹的礼物吗?”尼嫫尖声问。 长老和头人听见她的话脸色一变,看着尼嫫。她却笑了:“你们不是担保他能保守秘密吗?怎么?” 头人和长老们相视一眼点点头,头人说:“好吧,尼嫫,你说吧!” “彩虹的礼物,你们年年去换,去的就是清水河的那边不是吗?她来自彩虹的那头!清水河的源头!你们的财富,宝石、奇异的毛皮,珍贵的药材……你们用盐去换来的财富!都在彩虹的那一头。这孩子也是!啧啧,别打主意,记得两年前的那个村子吗?被人烧了的那一个,记得去烧他们的猎人们?他们还带回了神使的衣服,不过,好像又不见了,他们的妻儿现在都成了孤儿寡母!他们的村子现在也快完蛋了!”尼嫫冷漠地说完她的话,立刻不见了,就像她来时那样! 屋里一时沉默了。过了一会,头人叹了口气说:“牧师,我们还是告诉你吧,我们的村子自古就和一个看不见的族群做交易。每次去,他们要交换的物品都提前放在交易的地方了,我们就在一旁放上我们的东西,过一顿饭的工夫再去,如果我们的东西被拿走,那么交易做成,如果没有,我们在放一些,每次都很公道,他们似乎知道行情的涨落。只是我们从没见过他们。在我们古老的歌里说他们住在彩虹里,看护着神的宝藏!因此,我们的交易一直是个秘密,从没外人知道!” “那么为什么说曦是他们的孩子呢?”牧师不解的问。 “她的长相不同一般的人,她的衣服质地式样也不同,她的项链也很奇特,和传说里的太阳族的饰物一样;和两年前出现又消失的那两套一样!我曾经花大价钱从一个后来失踪的猎人那里知道,穿那两套衣服的人是被他们杀死的,他们死去后变成了彩虹!如果不是我们都见过那两套衣服和项链我也不会相信有这样一族人。虽然那个人他不会对我说谎,不久这个猎人就失踪了! 这个孩子在我们这里不知是福是祸。但有一点,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来历,否则她的性命难保,继而只会有杀戮!尼嫫的话是对的,你是不是能为她说个谎?因为只有你合适说这个谎! 我们会在下次交易的时候带她去交易地,那时我们就会知道事情是不是和我们想的一样了!”头人看着牧师说完话,长老们也期待地看着他。 “等会儿,尼嫫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相信她的话?”牧师看着头人问。 头人一笑,答道:“在你来之前,她是我们的巫医,你们这么叫她做的事,治病,求神,预言……还有其他的事。你来之前我们的村子就染上瘟疫了,她尽了最大的力可治不好。还好你走错了路来到我们村子,治好我们的病。在你来之前一天尼嫫就说天神会派另一个人来救我们,我们的村子会躲过灭顶之灾。但是从那天起她就不让我们在提她的名字,也不许我们在你面前说起她,她自己也再不在村里露面。说这是神的旨意,该露面时她会露面的。” 牧师看着他们一本正经的样子自己也有些迷惑了,他突然想到傍晚的事,明白头人是对的,曦的项链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他点了点头同意他们的计划,长老们和头人的表情这才松了下来。他们商量了谎言,大家同意说曦是外国人,来自和牧师差不多的地方,和父母一起旅行遇上洪水失散了,现在就由牧师抚养。头人和长老们要求牧师照村里的规矩,曦的生活用品和花费由头人从每次的猎获和村里的田地收获中分出,曦的教育则由牧师负责。 牧师送走客人后直接进了教堂在圣坛前跪下请求主原谅自己说谎。当他站起身来时他突然觉得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这个谎言。他走出教堂来到曦傍晚站的凉台上,月亮又大又圆十分明亮,他看着月亮不禁苦笑起来,六十岁上开始说谎!一个长期的谎言!上帝!他自己还觉得理所当然,此时此刻心情竟十分坦然! 太阳升起时曦已经起来了,她穿好衣服收拾好床铺,玉香就进了屋。曦对她笑了笑,玉香也笑了,她示意曦到桌边来,又往桌上的瓦盆里倒水递给曦一块软布让她洗脸,曦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顺从地洗了脸,又顺着玉香的意思来到凉台上让她给自己梳头。 牧师从教堂出来正好看见玉香把曦浓密的头发往头顶上挽成发髻,曦则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胸前的项链。牧师想自己流浪近半个世纪,之前所有到达过的地方对自己来说不过是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一个个驿站,自己独自来来去去,坚信只有上帝的身边才是自己的家。世上的经历不过是回家的路。近一年来每天自己都为又往家的方向进了一步而欣慰,而今却在这里突然有了牵挂,今天早晨竟然希望迟些再回去!为了这个孩子他说谎,他向上帝请求宽恕,要求它给自己时间,和一个世俗的父亲没有不同!现在看着这个孩子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做了决定,甚至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尼嫫。想到这他不由的摇摇头,抬起头,看见曦正看着自己,她的眼神和她的年龄不相称,她小小年纪一定经历过很多事,否则怎么会有那么悲伤的眼神! 他对曦笑了笑说:“早上好!曦,看来今天不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焦急的呼喊打断“牧师,牧师,快来啊……” 牧师只好匆匆结束自己的话:“玉香,曦,你们先吃早餐吧,我一会儿回来!”他转身往前面教堂走。 曦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她听出一定有急事,立刻跑下楼梯去看个究竟。 任凭玉香在后面喊:“曦,曦,你去哪?回来……” 曦跑到教堂里,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一个腿上有巨大伤口的男人被人抬进教堂,他的伤口已经溃烂流脓,发出可怕的味,还说着胡话。牧师看了看伤口,要人们把他抬到教堂后的厢房里。曦也悄悄跟了过去,她看见牧师往盆里倒些水洗洗手,从墙边的橱里拿出一只小箱子打开,取出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开始给受伤的人医治。牧师用注射器给病人打针时曦着迷地看着,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安静地看着牧师医治病人一直到牧师做完所有的事。帮忙的人都离开了,她才走到病人跟前,细细看包扎好的伤,看病人的脸,甚至还伸手去摸摸他的额头。她一连串的动作都被牧师看在眼里。他感到奇怪,曦做的一切似乎训练有素。一傍的玉香也看了出来说:“牧师,你有一个好学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证明了玉香是对的,曦对家务,女孩的打扮技巧没多大兴趣。整天都在厢房里观察病人的变化;看玉香怎么给病人换药,牧师怎么给人打针;她对注射器由为感兴趣,每次牧师用她都会在一边仔细看。她的好奇远远超过了孩子对一件新奇事物的态度。这让牧师觉得有趣,他并不打扰曦的观察和行动,有时他还把注射器递给她,开始她有些害怕,很快她就接过去仔细研究起来,她还对箱子里的其它东西感兴趣。她现在已经不怕牧师了,自从看见他能治病后,她就像影子似的跟着牧师到处走。她在语言方面的才能也让牧师惊讶,不过两个月,她已经能和岩姆交谈,理解玉香的话,和村子里的人相处得不错。人们都相信了牧师和头人长老们的谎言,不久再没人觉得曦怪了,只把她当一个漂亮随和能干的孩子。 鉴于曦的聪明和自己的承若,牧师开始对曦制定教育计划,一天他把计划写在纸上时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乐趣,原来做人父母也不是件无聊的事,想到这不觉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