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傍晚的天空异常宁静，东边的湛蓝和西边的火红相映交会，远处的雪山肃穆庄严；湖水平静地倒映着四周的山峰。曦抽泣着趴在湖边不停抹着泪，嘴里喊着爸爸妈妈。在她的呼唤声中两道美丽的红、蓝色光芒由远而近，相互缠绕着交织着来到湖面上盘旋淡淡色彩柔和温暖来到曦的身边，曦似乎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光芒，伸手去触摸它。光芒交织着停在她的手心里，曦捧着它又开始掉泪，泪水落在手心里，两束光芒跳跃起来变成火苗的样子，很快似乎就要消散了。曦立刻攥紧手心大喊：“不要！”从她的指逢中逸出点点星光。
湖对岸的高山上也在这时突然放出万丈光芒，一缕光芒直射湖面，平静的湖面立刻如钻石般反射出彩虹的光芒，曦手里逸出的点点星光顷刻间化为两道蓝，红光芒容在湖面的彩虹里整个湖面变的灿烂辉煌散发出道道彩虹，曦小小的身影被彩虹包容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很快一切就像发生时那样结束了。曦又出现在她的族人眼前，还在哭泣着。一个小男孩轻轻走到她身边，拉拉她的衣袖对她说：“曦，我也很、难过，你能明白吗？他们倒彩虹那边去了……”
曦没有回答，只是哭。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小男孩又说。
“你回去吧，卡，我再呆会就回去！可回哪去？”她又轻轻的哭起来。
“去我家，我姐姐和林卡结婚后她的屋子空着呢，你可以一直住，我妈妈爸爸会高兴的。”卡真诚地说。
曦出人预料的平静，她只是轻轻抽噎着回答：“我知道……
我有家！卡，你让我在这儿呆会好吗？”曦有些不耐烦了。
卡不说话了，也没有里开，静静坐在她身后。他们的族人也没有离开，在两个孩子后面隔着碎石滩静静站着……
天完全黑了下来，祭司走到碎石滩中间，升起一缕火苗，女人们抱来一些柴轻轻地放在火苗上，一堆篝火熊熊燃烧起来。在火光中祭师领头开始唱祭歌，歌声苍凉悲壮；渐渐加入的合声使歌声浑厚有力渗透了浓密的丛林。
曦抽抽哒哒地跟着唱，却不肯和人们站到一起；只是背对他们坐在巨石前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下颌放在膝盖上眼泪不断地流着……
当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姨妈依若怀里，周围是所有族人，他们正围一堆碳火坐在议事的大房间里，中间位置坐着头人和祭司。曦一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她挣扎着从姨妈怀里坐起来，姨妈温和忧伤的声音传来：“曦，你醒了？”人们都抬头看着她眼中充满怜悯和关怀。曦不解地环视他们又回头去看看自己呆的怀抱，她疑惑地叫：“妈妈……”她停了下来，想起什么来开始放声大哭吵吵着要妈妈。依若把她揽在怀里，安抚着她，她用小拳头推着姨妈哭嚷嚷：“你不是妈妈，你不是妈妈，我要妈妈……”
“给我吧，依若，你和她妈妈是双胞胎。看见你，她更想她妈妈了！”芭雅伸手从泪流满面的依若怀里把曦抱走。芭雅抱着曦离开屋子，曦哭着对她喊：“芭雅婶婶，我要妈妈，我要爸爸……你让他们带我去找爸爸妈妈……”
人们无声的看着曦号啕痛哭着离开，有人叹息，有人流泪。
“就这样吧，”头人开了口：“依若，你的第一个孩子也要出生了，你们不会有时间的。再说，你和你姐姐太像，芭雅说得对，她见了只会更难过。你和坦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曦还是留在我的火塘边吧。就由我和芭雅带，我的儿子们都大了成家了，只有卡还在家，可以和曦做伴。”他转过头去，看着卡说：“你会好好照顾曦的，对吧？”
卡认真的点点头答到：“会，爸爸！”父亲伸手拍拍他的肩笑了：“好小子！好了，尼的房间有人了，就这样！”
“头人说的有道理，就这吧！”祭司抬手阻止了依若开口，说到：“曦就由头人抚养。依若，她妈妈的医术本该传给她，等她好些还愿意学，就由你教她吧。她的生活由我负担。”
坦站起来说：“不，尊敬的祭司，你的话我有一半不同意。曦是我们的侄女，我们的确不会带像曦这么大的孩子。她由芭雅带会好些。我们同意，但她的生活该由我们负担。”依若也表示同意。
“从现在起，曦不只是你们的侄女，她是我们所有人的孩子了，该由我们共同抚养。我很高兴她住尼的屋子，这样尼就不会总往妈妈家跑了。”林卡站起来说：“我们猎人都商量过了，我们一起抚养，女人们呢？”他回头看着坐在另一边的女人们问。女人们相互看了看也说：“我们也觉得这么好！”
头人想了想说：“好了，曦还是一个小孩子，她用不了多少东西。过几年她长大了就能照顾自己了。我家里负担少，我的孩子都成年了自立了，我和芭雅也还健壮，照顾她不成问题。各位就不必争，坦你和依若快有孩子了，好好照顾他们吧。每次收获把曦的一份留出来就是了。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猎人们准备好，我们要出远门。山芋和山果也该收了。女人们，好好收获看家。”
曦在芭雅家住了下来，等头人带着猎人们回来时她已经不哭闹了。只是整天对着湖水发呆。有时也和同龄的孩子玩，和他们一起跟着大人去采集野果、块茎、草药，但心不在焉。卡总是设法让她高兴起来，她也会露出高兴的样子，但姨妈依若知道那不过是为了不让卡失望。芭雅也开始担心起来，她小心地紧紧跟着曦，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她常找些借口让曦帮她在身边干这干那，一副离不开她的样子，曦也乐意干。不论教她干什么她都学得又快又好；对人们的问话也对答如流。可一旦闲下来或独处时她就开始发呆或是不自觉地走到湖边，有几次若不是卡把她叫醒，她已经径直走进湖水里自己还不知道。卡只好像影子似的跟着她。芭雅和依若试图和她谈劝导她但她似乎总是谈时很明白，过后又什么都不记得，老是不自觉地会往湖里走。甚至有时晚上也会起来湖边去。她似乎有什么心事又不肯和别人讲，不论怎么问她她就是不肯说。
直到一天，坦回到湖边，看见曦又站在湖边发呆，祭司在不远处看着她。坦走了过去，祭司示意他过去和曦谈谈。坦看着祭司有些犹豫，祭司点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他想了想，才走到曦身边，叫醒她：“曦，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他拿出一串乌黑石头的项链在曦眼前晃，曦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说：“太阳之子。”
“你真聪明，给你！”坦在她身边坐下来。“漂亮吧！你可是村里唯一有太阳之子项链的孩子哦，好好保管。”
“谢谢……”曦还是提不起精神来，敷衍着。
“曦，你不想问我什么吗？我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又是你的姨父。”坦温和地问她。
“好吧，你们这几天去那了？”曦心不在焉地问：“他们还是没来交换吗？”
“你就关心这个吗？我没去交换地。我去找你爸爸妈妈出事的地方了！”坦平静地说。
曦立刻转过身子，瞪大眼看着坦。
“是的，曦，我得去弄个清楚。”坦也看着曦的眼睛说。
曦一声不吭静静盯着坦。
“曦，他们是因为这个季节那些交易的人都没来交易，河里又有些奇怪的尸体出现，所以他们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妈妈怀疑是森林里又像那年一样闹起瘟疫因此她也去了。和她想的一样，是瘟疫；他们到了一个村子，村里的人都生了病，很多人都死了。你爸爸妈妈想帮助还活着的人，结果他们也染上了病……”坦看着曦的眼睛说：“他们也生病了，那种你外婆也没治好的病，他们也像你外婆那样离开我们了！你明白吗？”
曦死死盯着姨父，过了一会，她的脸突然松下来，一下子扑到坦怀里大哭起来，边哭边问：“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我们可以照看他们，依若姨妈也会治病不是吗？”
坦忍住眼泪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他们不是不爱你，不想你，曦。他们决定不回来是因为那是瘟疫，这病会传染，一个人得了村子里的其它人也会得，而且治不好。很多人就这么死去了。他们是不想我们传染上瘟疫所以才没回来。曦，他们不带你去和不回来是因为他们爱你也爱我们的村子！”
曦痛哭着，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一次哭完，坦抱着她由着她哭个痛快。哭着哭着曦突然抬起头看着他问：“那你怎么没染上呢？”“我没有进村子，你爸爸妈妈在森林里留了信。因为那病治不好，人都死了。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染上病，人们还烧了村子。”“没人活下来吗？”坦对着她摇摇头。曦这才伏在他肩上开始新一轮的痛哭……
哭着哭着她睡着了，只是在睡梦中依然抽噎着……
当曦模模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姨妈和芭雅坐在床前，她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看见她醒过来似乎都松了口气。急切地轻声呼唤她：“曦、曦，你醒了？你要什么吗？”
曦只觉得自己根本不想要什么，只想这么躺着，头脑里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似乎不认识又好象认识，心里空了一大块好象什么都记得又好象什么都不记得。她木然地看着身边的人想了想，之后，她放弃了，直接问：“依若姨妈，我怎么了？”
“曦，没什么，你生病了。发高烧，不过现在好了！很快你就可以和卡一起去玩了。别担心，只是有点感冒。”依若温和地笑着说，拍拍她的头。
芭雅端过一碗热粥说：“曦，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可是你最吃的甜粥呢！吃点吧，卡守着熬了半天了！”她舀一勺递到曦嘴边。曦顺从地吃了几口，却觉得没味道，自己也没胃口，就对芭雅说：“芭雅婶婶，我吃不了了，一会在吃吧，我想喝水。”
“好啊，曦，我给你留着。来先喝水……”芭雅放下碗，把杯子送到曦嘴边，曦大口地了几口，停下来喘几口气又喝几口，把一大杯水全喝完才停下。这时她才觉得清醒些了。她抬头看着床前的人问：“我睡了多久？”
“你把我们吓了一跳，曦，你睡了五天了！”卡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回答她的问题。
“那么久？对不起，姨妈，婶婶，我吓到你们，你们一定很累了，我好了，可以自己睡一会了，我想睡一会呢，你们也去休息一会吧！”曦努力打起精神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对床边的人说。
“好，你先睡吧，好孩子，你要好好休息呢！”依若微笑着哄着她，她笑了笑，闭上眼睛，芭雅给她盖好被。不一会，她真睡着了。
“卡，你看着曦好吗？她有什么动静你就叫我们！”芭雅对儿子小声嘱咐。“好的。妈妈！”卡在床前的椅子上做了下来，认认真真地尽起职责来。
芭雅示意依若要她跟着她到屋外。出了屋子，芭雅回头看着依若问：“你确定她康复了？”
依若想了想说：“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了。可以康复，可她的话有些不像她说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也觉得有些怪，按她的脾气不会说这样的话。你也知道她平时是怎么和你姐姐闹的，而你姐夫也由着她闹。”芭雅悲哀的说，“不知她是怎么想的，这事还得她自己想通才好！不然一直放在心里就不好了！”
“我就怕她想不通或是想歪了。她爸爸妈妈那样来和她道别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你也看见那天的彩虹了，多奇怪，老人们都说从没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不知道是喜是忧。我很担心她！”依若忧虑的说。
芭雅想了想说：“也许该让祭司和她谈谈，我想这样也许会好些。”
“试试吧！曦这孩子太精明了，那天坦差点……咳，只有祭司能有办法了！”依若苦恼地说。
“过两天她好些了就和祭司说吧。你说她全好得多长时间？”芭雅问到。
依若一笑说：“不用多久，她体质很好，在躺几天她自己就可以起来了，觉得闷自然就起来了。这个我还不担心！”
曦突然就象变了个人似的，刁蛮的脾气无影无踪，对人们的话十分顺从，要她躺着她就躺着，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好象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对来看望她的人十分有礼貌，对答得体，没什么疏漏。
按卡的话说，“她一下子老了！”这让卡很不痛快，他觉得他们之间再不像从前了，“我们从前有什么说什么，可好了，现在隔着月之山那！”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冲着妈妈嚷嚷。
芭雅只好用曦还病着呢，你要多体谅她。之类的话把他搪塞过去。而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希望曦能尽快恢复。甚至她暗想，只要曦能恢复得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她就像她的母亲那样宠着她，那怕她横蛮一些也没关系。虽然她明白这已经不可能了。
曦已经可以起床了，她常拿把小椅子坐在火塘边，帮芭雅做些家务，织补衣服，纺线，拣羽毛。不大说话，芭雅常试探她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曦总是回答她说：“芭雅婶婶，我也不太明白呢，等我弄清就告诉你！”
有一天，卡从外面跑进屋子，怀里抱着一大束蓝色的花，高兴地对曦说：“曦，你看，梦花开了，花溪那边可多了。在不采就谢了！我们去吧，他们可一早就去了。”
曦接过花眼里流露出一丝光彩，难得地笑了。她回头问芭雅：“我可以去吗？”“当然了，去吧，多采些回来。今年给你织几条裙子，好吗？”芭雅高兴地答应她，顺手地给她一件外衣，“穿上它，别着凉，去吧！”
曦和卡跑出了屋子，芭雅跟着走到门口，看着他们跑下台阶，曦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暗蓝的光。他们跑到湖边，跳上湖里的小船，那里已经有几个小孩子了，他们看见曦都高兴地和她打招呼，争着给她让座。掌船的亚和也高兴地向她问好，抬头对站在门前芭雅喊：“芭雅婶婶，你放心吧，我会看好它们，把他们在天黑前带回来的！”芭雅冲着她挥挥手，喊：“小心那，别往湖心去，顺边走，罗呢？他在哪？”“我在这儿，芭雅婶婶！”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在湖边另一条小船上冲她招手回答道。“要小心，别离得太远了！”芭雅挥着手对他们喊。两个半大孩子竹竿一点，两条小船离开了湖岸，向远处去了。她目送孩子们离开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觉得曦会这样离开她，这些天来，她已经爱上这个古怪的小孩子了。
“她会走的，那是她的路！”芭雅猛然听到一个声音，她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祭司已经来到她身边。
“您说她会走？”芭雅惊异地问。
“是的，她会是你见过最好的医者。但不是在这学的，我也看不清她的命运，似乎天神给了她另一条路。芭雅，用心好好照顾她吧。”祭司忧虑地看着远去的小船轻声说着，像是说给芭雅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会找她谈谈的。今天的话先别和别人说。”
芭雅看着面前这位年迈但还强健、心智聪敏，拥有与上天大地沟通并代言的强大力量的祭司，想着他的话一时目瞪口呆。
祭司看了她一眼笑笑说：“我缓解不了你的担心，芭雅，不过她会没事的，很快她就会和别的孩子一起去玩了！我先走了！”
芭雅惊讶得都忘了和祭司道别，眼看着他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直到火塘里的一块碳暴烈开来发出很响的声音把她惊醒，她浑身一抖，急忙回到屋里整理火塘。心里依然惊异祭司的话，虽然曦的父母告别的方式很特别，可这又意味什么，每个死去的人不都是化为彩虹里的色彩消失的吗？这和其它的族群的确不同。不是正因为这样才立下永不和外族接触的族规的吗？这是死规，不容更改，而祭司关于曦的话又明明说曦会离开。她要去哪？难道是天神的世界？可有哪个活人能去呢？她要去外族的村子？可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是一个小孩，无法穿过月之山和整个森林，再说那些村子里的巫医们治病可不怎样。她越想越胡涂，最后她决定不想了，也不把今天祭司的话告诉任何人。她试图静下心来做家务事，可总是把事做得一团糟。
孩子们下午就回来了，天眼看要下雨，两个大孩子时间算得正好，赶在下雨前回来。他们正为今天的收获高兴，忙着把梦花往花房里搬，他们收了满满一船花还用竹子扎了竹筏载了一筏子草药回来。花也收得正好，颜色浓郁，花瓣饱满，色彩也多。看着兴致高昂的小孩子，芭雅也觉得心情好些了，眼睛在孩子中间搜寻着曦，看见她在石滩上正在把孩子们从竹筏上搬下来的草药分类，各种捆成把打上不同的结，这结只有医者才明白它的意义；几个孩子把捆好的草药抱到依若家。
依若也来到湖滩上，她艰难地挺着大肚子走到曦身边对她说：“曦，这些都是你采的？”
曦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说：“是亚和和罗采的，我只是告诉他们要什么，山崖，树枝都是他们爬上去的。”
“你怎么记得这么多？什么时候学的？”依若惊奇地问她。
“妈妈总在我面前弄这些，边弄边告诉我；你看这是衣草对不对？”曦平静地回答姨妈的问题。
“对，谢谢你曦！我去不了，可这些药这几天不采就失效了，而且经常会用到。我正愁呢！”依若真诚地说。
曦高兴起来：“我还会在去的，你别担心！只是有些我还吃不准，你能教我吗？”
“当然，曦，我的好侄女！你那么聪明，我还能找到更好的学生吗？”依若高兴地说。
她们的话，站在不远处的芭雅全听见了。她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也高兴起来，曦有个好老师，自然会成个好医者。
芭雅正给孩子们把花一捆捆扎好，指挥他们把花送走，忽然她听见曦高声叫喊：“姨妈，姨妈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芭雅立刻来到她们身边，扶住依若问：“是要生了吗？”依若点点头。芭雅对曦说：“快，快去叫红婶婶她们，就说依若要生了！”曦不等她话音落就跑开了大叫着：“红婶婶，快来啊！依若姨妈……”她的声音在湖上回响，传的远远的……
傍晚天已经放晴，天空明净清澈。湖边的碎石滩上已经生起了篝火。能赶回来的人都已经赶回来，人们聚集在湖边的碎石滩上，头人和祭司身着盛装，坐在篝火前，祭司轻轻吟唱着祈祷词，不时往火堆里撒着香料粉和酒，除了他的歌声和火堆发出的爆裂声，四周一片寂静，人们都怀着期待的心情默默祈祷，连小孩子们都十分安静。隐隐传来瀑布的轰鸣声。
曦没有和别人坐在一起，她独自坐在湖边的大石后，下颌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小腿，看着湖对岸的山峰出神，眼睛跟着夕阳慢慢向上移。山峰上白雪皑皑，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金色，在玫瑰色的天空中显得金碧辉煌，异常雄伟壮丽。山腰下是浓密的针叶林，接着混生的阔叶林和针叶林下面是奇异的各色亚热带和热带植物直抵湖边，湖被几座山峰和它们的山脊围着，呈葫芦型的湖面在小的一头有一座高高的山峰，山腰处挂着一道瀑布直落湖中气势磅礴，在它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小一些的瀑布相对流淌，三条瀑布同时落如湖中，水流湍急，激起高高的水雾在空中飘散几道彩虹横跨在瀑布之间光彩绚丽。当水流到湖面开阔的一端时变得平缓宁静，波澜不兴，如镜的湖面倒映着群山的峰顶和天空，湖面因而显得色彩斑斓，金光灿烂，整个湖看上去似乎没有出水口。
阳光一点点逝去，湖面渐渐升起一层迷雾，最后一缕阳光从最高的山峰消失了……
与此同时，东边的一座山峰上突然放射出一团旋目的光芒，在它周围有一圈彩虹般的光晕，光芒直射湖面，湖面立刻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犹如钻石般璀璨在崇山峻岭间熠熠生辉……
在这光辉灿烂的时候，芭雅的声音从崖壁传来：“生了……”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一阵嘹亮的哭声回荡在山谷里；芭雅又接着喊：“是男孩！”
湖畔的人们立刻欢腾起来，纷纷向坦道贺，“他和月之花一道来……”
“一定是个幸运的孩子！”
“会很英俊！”
“会很强壮……”
当芭雅喊声落下，湖上的奇景也消失了。人们对这奇异的景象司空见惯似乎不在意。
坦高兴得说不出话，不停地和人握手拥抱，直到头人微笑着递给他一包树叶包好的食物和鲜花，他才清醒一些，将包裹在额头碰了碰，递给祭司，祭司接过包裹大声念出祈祷：“众神之神；月之神；山之神；水之神以及一切神灵，感谢你们的恩赐与宽容，给我们这个孩子！我们将全力照顾他教导他，使他强壮，使他明理，使他成为你们的骄傲！”说完他往包裹洒上香料和酒，高声祝福着把包裹又递给坦，坦接过包裹冲到湖边用尽全力把包裹扔向湖中，然后转身在人们的欢呼中向崖壁跑去。人们也跟在他后面都往崖壁去了，留给曦一片欢声笑语……
曦一动不动，祭司来到她身边，看着湖水说：“曦，你找了个好地方，这是看湖和山最好的地方了。离家不远，又没有人打搅。小时侯我也喜欢呆在这看月之花的到来。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祭司！”曦抬起头看着他笑笑说。
祭司在她身边坐下，微笑着看着她说：“你不那么难过了，我很高兴，你笑起来是这儿最美的孩子了！”
曦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高兴！谢谢你！”
“不必谢，你可是个聪明孩子。”祭司笑着说：“我知道你有些事要问我，问吧。”
曦静静地想了一会问：“我爸爸妈妈不是生病死的，是吧？坦那天在骗我！”
“好孩子，他只是不想你难过，你的爸爸妈妈也不想！”祭司真诚地回答。
曦轻轻地哭起来，过了一会她突然问：“你不赞同坦他们的做法是吗？”
“不，我让坦这么说的，很抱歉，曦。有时后世事和我们期望的不太一样。不过我们总要尝试这去理解。”祭司平静地回答。
“我是说他们背着你去做的事！”曦忧伤地说。
“你知道了？”祭司有些惊异。
“我爸爸妈妈来看我了！”她所答非所问地说：“他们总在湖里站着不过来，我每次都想走过去可就是过不去！你不赞同他们对吗？”
“是的！”祭司简短地回答她。
“为什么？”曦平静地问。
“因为世上只会多出几个你这样情况的孩子！其他并不会有改变。”祭司伤感地说：“他们的孩子也许不像你这么幸运，有爱你的族人。”
“爸爸妈妈也不同意！”曦看着眼前已经变得黝黑的湖面忧伤地说：“我想他们和你想的一样！”
“是吗？那么我很高兴，看来我是对的。”祭司一笑，如释重负地说。
“是啊！可我怎么才不去恨他们呢？”曦又抽泣了。
“我听说你准备学医术了？”祭司问到。
“是的，我妈妈希望我学。她已经教过我一些了，我想我会学完。”曦平淡地回答，但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
祭司温和地问：“是吗？你找到医者的心了吗？”
“医者的心？”曦有些糊涂了，反问祭司。
“是的，医者的心，只有找到它，曦，你才能学得好，才能走近你妈妈，孩子！”祭司回答她。
“那要怎么找？在哪能找到？”曦急切起来。
“在你心里，它就在你心里，你要找到它唤醒它……”祭司温和地说：“曦，你的命运是如此奇特，带着希望和奇遇，你会是一个好医者。会比你妈妈还要好，比所有人都好，好好学吧。但你得先找到医者的心，你得用平和的心和能爱的心才能找到它！”
“我想我得有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它了，我希望不会太久！”曦还是有些伤感。
“你看，月亮升起来了，多美！”祭司抬手指着东边的一座山峰说：“有时月亮会被阴云遮住，有时它不是圆的，可是每一天都是新的，只要月之女神让它升起来它就那么美！”
升起的月亮圆润皎洁，天空也像刚刚纺织好的蓝丝绸点缀着一颗颗钻石般的星星明净璀璨；湖里也有同样的世界宁静美丽。
“曦，曦，你在哪，天黑了，快回来吧！”崖壁那边传来芭雅的声音。
“我在这，芭雅婶婶！”曦高声应着，站起身来，扶起年迈的祭司。“我们让他们担心呢？”祭司半开玩笑似的说：“我们赶快回去吧。你芭雅婶婶一定急了，虽然她知道你和我在一块！”
第二天一大早，曦站在火塘前严肃地和正要出门的头人、芭雅说：“尊敬的头人，芭雅婶婶，你们能和我回家一趟吗？我想去收拾一些东西！”
芭雅欣然同意：“好，我们这就去，好孩子，你能来和我们一起住真是太好了！”
“好孩子，这就对了，你有我们呢，这是你的家。”头人高高兴兴的说。
曦自父母去世后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家门，她又一次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她从墙边的一个大竹筐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芭雅说：“这是妈妈给依若姨妈的，是小孩子的衣服，妈妈早就做好了，说等她一生就给她作礼物。”
她从储物间拿了一只竹筐走进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衣服和用品装好。又进父母的屋子挑了两样他们平时最爱的玩意，一把做工精细的短腰刀和一串漂亮的腰饰，把这些放进筐子盖上盖子。
她来到火塘边，把一块白色的兽皮铺在地上，扒开碳灰从里面取出一块乌黑的被打磨成椭圆形的石头放在兽皮上，包好递给头人说：“请您替我保管它把，我爸爸妈妈不能替我保管了！”头人郑重地接过来，对曦认真地说：“曦，我们会好好替你保管它，直到你要用它另开一个火塘！”
曦笑笑说：“好的，到那时我会向您要的！”
芭雅把曦的行李捆好，把屋子里的东西用布都盖上，在屋里站了一会有些伤感，眼泪就掉了下来。想了想擦干眼泪，提着东西出了屋子，曦站在门口等她，出人意料她没有哭泣也没掉泪，怀里抱着一包母亲没有纺完的羽毛和她用的纺锤。头人最后关上了门……
曦开始了她的学习计划，忙碌起来，心情似乎也开朗了。她把时间分成几份，一大早就起床，帮着芭雅做早餐，之后又忙着收拾屋子。之后就到依若那里学习，回来之后才和其他孩子去玩，通常孩子们回来时都会背着曦要的各色植物。吃过午饭她会和芭雅呆一会，可也不闲着，她学着纺线，收拾羽毛，拣花做染料。等卡和男孩子们训练回来她已经开始帮忙做饭了。
芭雅对她的要求常是“曦，你去和孩子们玩吧，这些事一会儿我来做。”或者“曦，你别把自己累着，那会长不大的……”如此等等……
她的姨妈则常对她说：“曦，用不着学那么快！你会有很多时间学的，别太急了。你那么聪明，别人学一轮月圆，你一半月就学会了。去玩吧，过几年可就没时间玩了！”
曦还是会到湖边去，静静站在巨石后看山，看水，看月之花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在她不停的找事做中，时间也飞逝而去，她长高了，出奇的漂亮，比起一般的孩子她要懂事得多，能干得多。依若的孩子已经两岁，有曦帮着，她能腾出时间来多带带孩子。虽然朝夕相处，她和芭雅对曦还是感到不安，她们总觉得她越长大越让她们不安，觉得会失去她，她们越努力留她，越觉得自己的努力是徒劳。她们也向祭司求助可祭司的答复并不能让她们满意，他总说曦有曦的路。
有一天卡突然问妈妈：“妈妈，曦像不像个精灵？”七岁的卡和曦同岁，他的话让芭雅和她丈夫大吃一惊；头人立刻呵斥儿子不许他再说。芭雅则觉得儿子说出了自己一直回避的念头，不自觉地难过起来。
虽然担心，他们却没有太多时间为这事操心，自她父母去世后的两季节总是不对时候，雨雪下得也少。能吃的植物长得不好，种的收成也不好，猎物也少了很多。还出了些怪事，首先，月之花出现得少了，从前月圆就会来，可近来几个月圆也不见一次。和他们交易的村子突然搬走了，虽然他们还是准时来交易，刻守交易的规则。可他们每次似乎都绕很远的路在躲避什么。湖里的水也少了很多，几乎露出湖底，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几天来长老们正商量着要举办最大的祭祀，祈祷风调雨顺。所有人都在为这次仪式做准备。各色花卉，用面做各种动物，必要的猎获；收集香料，纺织做礼服的衣料，做衣服……
曦也跟着忙忙碌碌，一会这去传话，一会那去采植物，帮着大人做这做那。不只她，所有的孩子都取消了游戏。只是孩子总是孩子，那怕在工作中也会找到游戏。
在大祭祀开始前，许多小的祭祀已经陆续做了，祭鸟，祭花，祭昆虫等等……忙了近一个多月圆，大祭祀的日子来了。这一天要祭月之女神；从它开始会有近一个半月圆的祭祀，所有天神和精灵的祭祀。
月之女神的祭祀在傍晚开始，整个森林似乎都的到了消息，从早就开始忙碌，曦和孩子们大清早就开始采集要用的各色花卉。只是这些花卉不像以往那样开遍山野，有些花甚至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接着编织各式花环，扎花束。把花束插在祭品上，亚和带着孩子们在人群中一会帮这儿，一会忙那儿，直到接近傍晚才算告一段落，人们才回到崖壁前的空地上匆匆就着热汤吃了些冷食立刻回家换祭祀的礼服……
从下午开始，祭司就把曦叫到面前，让她为自己做这做那，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又不断教导她各种规矩，祭祀的礼仪；族人的誓言，保守的秘密。似乎要在一下午教会她所有的事情，虽然很多东西曦早就倒背如流，如数家珍。
祭司的行为让头人大为惊讶，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睿智的长者这么不把马上要举行的仪式放在心上而去教导一个小孩子，更何况平时他教她的已经比其他的孩子多多了，比大人们知道的都多。
依若和芭雅却越来越不安，她们们没有机会单独谈话，可彼此常对看一眼就明白她们的不安是一样的。曦的命运就连祭司都看不清，祭司这样关注她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整个白天她们就这样的惶恐不安和手脚不停的忙碌中度过，直到回家换衣服的路上她们才有机会谈论几句。
“你觉得会怎样？”芭雅问依若。
“说不上来，这两年他总有机会就教导她多于对医者的教导。而且就算是教导医者也不用这么早。他教导我和姐姐时我们已经十岁了，再说今天你也看见了，他盯得那么紧，好象曦会突然飞了似的。”依若迷茫地回答。
“我也担心这样……”芭雅有些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依若吃惊地看着她问。
“没、没什么……”芭雅突然惊醒，忙着掩饰。
“妈妈，我的衣服呢？”从石屋门口传来卡的叫声，芭雅忙答到：“曦呢？她在哪，昨晚不是她给你钉的扣子吗？”她转过头对依若说：“不论怎样，有祭司看着总是把稳些，不是吗？过了今晚再说吧！”
依若点点头，不远处也传来坦的叫声：“依若，你快点，扬的衣服还没穿呢？”依若叹口气，后面传来阿雅的笑声：“别叹气，依若！男人们也就这几天这么嚷嚷；平时要他们这么吵难着呢？除非你不讲道理！”她们都笑起来，各自回家去了。
芭雅回到屋里，看见只有丈夫和卡在，她立刻紧张起来，大声问：“曦呢？她在哪？”
“她早就穿好衣服出去了，妈妈。我刚回来她就穿好衣服和祭司一块走了。祭司还要她背神的誓言，哇，她全能背！”卡吐了吐舌头嚷嚷着。把母亲递给他的衣服慌手慌脚的往身上套。
头人和芭雅听得面面相觑。
芭雅帮卡穿好衣服卡就向猫似的一下子窜出屋子不见了。
头人抬着双手让妻子帮他绑腰带，他疑惑地问：“平时你听见她背神的誓言了吗？”
芭雅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啊！她是女孩做不了祭司，背那干吗？”
“祭司怎么了？他今天对着孩子看得特别严，他要我转告你不要让曦这几天单独呆着，要你好好看着她。难道她会飞了吗？”头人认真地看着妻子说。
“我会好好看着她的。这孩子太特别了。”芭雅忧心重重地回答。
曦和祭司早早来到祭祀场，祭祀场在大湖的另一边的半山上，这是一个伸到湖面上的悬崖，崖面很宽广，容得下一两百人还绰绰有余，悬崖的一边是笔直的崖壁直落湖底，寸草不生，在它底部的一侧是一座山脊的底部一连串的三个巨大洞穴并排在一起，最大的一个紧贴悬崖壁，它高出湖面一截，洞顶凌空于湖面之上，另有三之二在湖面以下。另外两个全在湖面以下，可以看到湖水的水位线在山脚很高的地方，现在水已经落到了湖底，才可以看到湖的出水口；最大的洞穴向内凹进许多，湖水在这又形成一个瀑布，这是一个地下瀑布，落差很大，底下是一个深潭，此时因为湖水干涸了，瀑布变成一副珠帘滴滴哒哒地往下滴。悬崖的另一边可以沿着一条小径下到湖边若不是水枯了要到斜对面住人的崖壁得用船渡，这时湖水已经下落许多，湖底的石头都露了出来，曦和祭司就沿着湖岸走了过来。祭祀场上已经摆好了祭祀用的一切。
此时，祭祀场上出了曦和祭司没有别人。祭司带着曦走到悬崖的尽头，夕阳西下，阳光中湖面呈现出美丽的铜红色。远处本应是充满生机的亚热带丛林却透着异样的干涸，重重叠叠的树叶、树枝及草丛都显得无精打采，偶尔飞过的鸟也显得焦躁不安，所有的动物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丛林因而显得沉寂，空空荡荡……
整个森林似乎都失去了活力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干涸的热浪。只有湖心剩下的一小块湖面还保持平静，许多动物都趁着黄昏小心翼翼地走到湖心去喝水，它们也同样焦躁不安。
曦的目光再次追随着阳光在丛林与群山间移动，皑皑的山峰，翠绿的山脊，墨绿的山脚，对面两条小的瀑布已经不见了，大的一道也已经变成一条线，彩虹也不见了，蓝蓝的湖水已经见底。从这里看他们住的崖壁就像一轮巨大的月芽，即便在困顿的条件下一切依然如此美丽；曦深深地吸口气，挺直身躯扬起头。
“曦，神的誓言你记住了吗？”祭司打破沉默问她。
“是的。”曦回头对老人一笑，她此时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他了。反而觉得他大智大慧，和蔼可亲。
“那不是神的誓言，曦，好孩子，那是我们的誓言！是我们对神的誓言！”老人再次平静地向曦解说。
曦想了想问：“那，为什么要叫神的誓言？”
“因为这些是不容违背的誓言。我们必须牢记，神的赐予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替它看护，使它永留于世。”老人从容地向她解释：“众神赐予世界美好的东西来让众生共享，我们有责任保护它们的杰作。”
“还有什么人会破坏它们的赠与吗？”曦疑惑地问：“这样的天空，这样的群山，这样的水？”
“你会遇到的，曦，这就是我担心的原因。”老人的脸露出无奈。
“我已经遇到了，不是吗？”曦悲哀地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众神共同创造的不是吗？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害怕和恐惧；也有的是因为众神的赠与。”老人伤感地回答：“今晚的月之花会很美，曦。有些美丽的东西我们最好是尊重它的意愿，它如果愿意它回来到我们身边，如果它不想，曦我们就不该强求。”
曦回过头来讶异地看着他。祭司以柔和有些悲伤的目光迎接她询问的目光，对她说：“曦，我们该去准备了，人们就要到了。大祭祀就要开始！”
曦把到了舌尖的话吞了回去，跟着祭司来到祭祀场的中央，帮他把沉重的头冠戴好，祭司在位置上站好，曦把神杖递给他。族人就三三两两的来到祭祀场。人们在祭祀场中间的石柱面向东方围成半圆，两男两女四个鼓手分别站在石柱两侧的木鼓旁。祭司站在悬崖的最前端面对东方，在他面前有一堆装饰好的柴堆。阳光很快向天际退去，人们静静地在阴影中等待……
当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山顶，东方的月亮跃出山峰，山顶立刻放射出美丽的光芒，如同一盏明灯被点亮在高高的山峰上，光彩夺目，散发着的光芒像彩虹一样绚丽多彩。而干枯见底的湖却没能反射同样美丽的光芒。
与此同时祭司点燃了面前的柴堆燃起了熊熊的篝火，篝火照亮了悬崖上的祭祀场，也照亮了隐在阴影里人们，在皎洁的月光下祭司身着雪白的长袍，宽大的衣袖，衣服上织满银色的藤蔓花纹，上面还点缀着各种花卉和动物的图案。一条宽宽的金色腰带上缀着银铃和宝石。戴着面目慈和的面具。手持神杖，神杖顶端缀满鲜花和枝叶。祭司面对升起的明月高高举起手中的神杖有节奏地摆动发出悦耳的银铃声，鼓手们也跟着他的节奏巧响木鼓，鼓声平缓轻柔地在空中回响。和着铃声与鼓声身着白色衣服的人们轻轻摇摆。女人们一律白色短上衣白色短裙，腰间一条五彩斑斓的腰带，小腿上套着银铃，头戴鲜花编制的花冠。男人们一律身穿白色短褂白短裤，腰间一条兽皮腰带挂着短剑，小腿上绑着色彩绚丽的绑腿。
一阵轻盈的前奏之后祭司和着节奏开始歌唱：
嘿咿呀！呀……
月之女神，月之女神……
你的仁慈，我们又见月之花，
在一傍的人们也跟着合：
嘿咿呀！呀……嘿咿呀，呀……
月之花，月之花，月之花……
祭司的歌声在众人的和声中越发显得苍劲有力……
你的美丽无人能及，
你的智慧无以伦比，
你的恩泽世人所乞。
我们把敬意献给你，
我们将崇敬向你表达！
备好礼品带着虔诚，
请接受我们的敬意！
请赐给大地你的恩惠；
让众生沐浴你的甘霖，
万物在你的光辉里重生！
赞歌为你代代传唱……
赞歌代代为你传唱……
人们的和声渐渐热烈起来，在歌声中头人带着猎人们走到悬崖边将手中用鲜花装饰的小篮子用力向湖心抛去，湖里的一轮满月晃动起来，似乎接受了他们的礼物。接着，芭雅带着女人们也走上前去，同样把祭品抛向湖心。孩子们也把自己手里的花束水果用尽全力扔出去……
歌声越来越激昂，鼓声越来越快，不知觉间人们开始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女孩们的长发顺同一方向甩动，围成向月的半圆，雪白的短裙在旋转中宛如一朵朵白色的莲花，手上脚上的银铃快乐地响着……
男孩子们围着她们旋转，跳跃，不时发出欢快的鸣叫。不久成年人也加入了这场舞会。似乎月女神也被感动了，月光分外明亮它的周围甚至还有一圈彩虹的光芒。曦和卡也尽情地舞蹈，发出快乐的欢笑……
月至中天，祭司突然将手中的神杖有力地一摆，发出清脆的铃声，鼓声戛然而止。他站起身来朗声说：“月之女神即将到来，我们也该退出神圣的地方；来吧，到我们的篝火边继续欢乐！”
人们欢呼着手里拿起火把在祭司手里的火把上点燃，跟着头人鱼贯离开高高的悬崖往湖边的崖壁走去。祭司安静地注视着人们离去，独自留在悬崖上仔细观察着月亮的变化，流露在眉头的忧虑越来越浓……连湖边另一堆篝火燃起传来欢快的笑声都没有缓解他的表情。
而另一场狂欢正在进行，孩子们兴奋不已，年轻人尽情舞蹈直到筋疲力尽，成年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不时有青年人为他们娴熟的舞蹈技巧喝彩……
随着星辰渐浠，乐声减弱，东方渐渐露出深紫色，湖面上又飘起薄雾，湖对岸的月之花依然光彩照人，而人们此时正在沉睡……
曦突然从睡梦中醒来，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依稀有一双手把她从篝火边抱起来，她记得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只水果。她躺在床上想了想，爬起来往窗外看，看见月之花还在山峰上，突然想，也许去到月之花那里就能见到月女神，也许这为仁慈的女神会告诉她怎么能见到爸爸妈妈，想到这里，她就着月光悄悄穿上衣服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来到湖滩上，顺着湖水水位线试着绕过悬崖。
湖滩上突然传来卡的声音：“曦，你要去哪？”
曦被他吓了一跳忙说：“嘘……别叫，我要去看月之花，你来吗？”
卡迟疑了一下，跟上她问：“行吗？不是不许去吗？那可是禁地！”
曦干脆地回答：“我不在乎！只想看看！”
“过得了瀑布吗？”卡又问。
“白天我看过了，瀑布已经不见了，湖都干了！”曦开始不顾一切跑了起来，“卡，要去就快，在太阳神来之前就得到那，不然月之花就离开了！”
“你确定？我们赶得上？月之山很高呢？”卡有些迟疑。
“只要在日出前过了过了云崖就行！”曦开始狂奔。
卡也开始跑。
山峰上的光芒开始变得昏暗，东方也开始变成玫红色，卡大声叫着：“曦，月之花要离开了！”
曦此时已经转过悬崖底，听不见他的叫声了。她飞快地跑到瀑布边毫不犹豫地跳进湖水，水浅浅的刚没过她的脚背清澈明净，在她的左边是断崖湖水就从这里落入深潭，深潭的一半隐在巨大的溶洞中。因为湖水干涸了，水流变成水滴，滴滴哒哒地往下落，在她右边是深蓝的湖水，此时她正在瀑布顶上奔跑，灵巧地在断崖上跳跃，从一块石头到另一块石头，她专注地盯着脚下，全然没有看见天边的玫瑰红已经转为绯红，一团带着淡淡紫色的云正在远处瀑布山上聚集，一团水雾带着淡淡的兰色正向她扑来……
远处传来的隐隐的轰鸣声引起卡的注意，他抬头看见了兰色的水雾飞快地扑向湖心！他尖声大叫：“曦，曦……”随着他的尖叫声，水雾变成巨浪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整个湖面翻腾起来，巨浪直向曦扑去！
曦回过头来，只见巨浪向自己扑来，她尖叫起来，她的叫声未落就被浪高高卷起抛向空中又向深潭落去，她立刻消失在水中，曾戴在她头上的花在水里打几个转也随着水流跌下瀑布消失了……
早起的人们被卡的叫声惊醒，才发现湖里的孩子和即将到来的洪水！人们没有见到曦，只来得及把还在悬崖脚边的卡救起，他在人们怀里挣扎着，尖叫着：“曦，曦……”他的声音淹没在洪水的轰鸣中……
在晨光中水雾迷离，湖对岸的月之花变得暗淡，当第一缕阳光来到，它消失了，同时湖面上再次出现一道道彩虹，湖再次如钻石般在丛林里熠熠生辉。
卡站在湖边啜泣着，不时看看祭祀的悬崖，希望曦会突然在那出现，祭司站在曦喜欢的巨石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紧闭双眼，祈祷着，芭雅和依若在他不远处哭泣。人们默默地立在湖边为曦祈祷。
头人来到卡的身后，把手放在他头上，安抚他。卡回头看着他满脸泪水哭着说：“爸爸，曦能回来吗？她不会像她爸爸妈妈那样吧？”
头人严厉地看着他说：“你们不该去看月之花！”
卡哭得更厉害了：“我们只是想看看它！”
头人叹口气说：“那是神明之光，常人走近它就会受到惩罚！你们不该去。”
卡在湖边哭了一天，傍晚时，他哭着哭着睡着了，祭司来到他身边，把他摇醒，对他说：“卡，跟我回去吧，好吗？”
卡抬头向湖里看一眼，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任由祭司把他拉起来，往家走，边走边回头往湖心看。
他想了想问祭司：“她死了吗？”
祭司出乎他预料地笑了笑说：“不，也许不，孩子！”
卡一下子见到了希望忙说：“你能让她回来的，对吧？”
祭司温和地说：“卡，别难过，也许月之女神另有安排，曦另有事要做。”
卡有些失望地问：“那，我能再见到她吗？”
祭司神秘地微笑着指着四周的群山说：“卡，曦并没有真的离开，你看，她就在群山中，在丛林里。”
此时的群山隔着淡淡的薄雾，在月之山上有一条瀑布高高挂在山腰上，和另外两条形成鼎立之势，三条瀑布上都有彩虹缠绕；卡抬头顺着祭司指的方向看去，在阳光中弥漫着雾气的湖面上散射着美丽的七彩光芒，他似乎又看到了曦美丽的脸庞……
| 
加入书签